2009年12月20日 星期日

天寒地凍的一天...(蔡麗華)

今早起床,一打開電視,感覺好像一股冷流襲來:哇!10度F。「今天妳送信將冷得夠嗆!」林貴說。出門前一直叮嚀我要多穿幾件衣服。

趕到郵局正好七時,打卡後,提著裝毛衣、圍巾、帽子的袋子走入女士的儲物間,整個房間擠滿人,每人各在自個儲物櫥前,把身上厚厚的外套、毛衣等脫下,放入櫥內。這時胖妹蜜雪兒打開房門,她邊進入邊嚷嚷:冷死了!冷死了。翠西笑著對我說:瞧這個胖妹,身上至少五件衣。蜜雪兒接住話兒說:「不止五件。」然後掀起衣服:「除了這件大外套外,還有兩件「開司米」羊毛衣,一件我女兒不要的無袖夾克,一件高領長袖T襯和一件緊身衛生衣.....」翠西笑著打斷她:「別數了,快點把外套脫下,工作去。」我數著她身上的衣服,不禁笑起來:「老天!連制服,總共七件上衣。她接著說:「還有三件褲。」她還秀給我看她腳上的皮靴子。

剛三十出頭的華人蜜雪兒長得高又胖,大家戲稱她胖妹,三天兩頭感冒咳嗽,腰酸背痛的,特別怕冷!翠西笑她是"空心胖冬瓜"。

郵局內的暖气開得很強!胖妹依然覺得冷!我真擔心她今天走在10度的气溫下怎耐得了?她說沒辦法,只好把自己包個密不通風,連羊毛帽也備多兩頂。

十時左右,臨出去送信前,大伙又趕去衣物間把該加穿的衣服都加上,全副武裝似地各出"任務"去。還未起動汽車,林貴從他工作處打電話來:「怎麼樣?行不行?若受不了就請假吧。」我忍不住笑著說:「又不是第一次在冰天雪地上工作,請什麼假?放心!我學胖妹,穿三條褲。」

送信時,寒風刺臉,心卻是暖暖的。沒多久,手提電話鈴聲又響,我想:一定是孩子們來電噓寒問暖了。急急把手中的信放在階梯上,拿起手提電話,不是孩子,是老伴,心裡有絲絲失望。

已派完兩條街的信,還沒接到孩子們一通電話。怎麼搞的?竟然一點也不關心老媽。以往只要气溫異常高或低,她們就想起戶外工作的我,都會打個電話問安。可是今天气溫驟然降低,孩子們卻約好似的,一點動靜都沒有。信快派完了,失落感愈增加。這時弟弟來電告知,思敏那邊气溫只有2度,他已取消明天不去思敏那兒了。弟弟提醒了我,老大和老三住在靠近加拿大,此時必是更寒冷了,我卻忙糊塗,忘記打電話給孩子,反怪孩子忽略老媽。

林貴下班回家,我問他孩子們有沒有打電話給他?林貴說還沒有,接著告訴我:「今天聽收音机訪談節目,曾向我們推銷抽油煙机的李先生在節目中談及孩子与家長互動關係時說:『.....家長常要求外住孩子打電話回家,其實孩子往往有事情需要幫忙時才會想起要打電話給父母,否則,就很少打電話。所以,孩子不來電話,家長應該安心才是.....』我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是嗎?李先生何時改行當心理輔導員?至少他的一番話對此時的我不無一點安慰。

寫到這,家中電話鈴響,是大女兒思敏的電話。思敏問我正在做什麼?我說正在寫老媽等不到孩子來電問安的失落感.....。思敏說:這不來電給老媽請安了?然後又問:文章發送了嗎?不管發送与否,必須補充她來電這一段。說完,母女倆哈哈大笑!

誰說孩子來電必是有事相求?

二○○七年一月二十六日

2009年12月16日 星期三

一翦梅 ____ 聖誕節前日內瓦街頭拾零...( 江麗珍)

      火樹銀花亮徹宵,燈飾瑩盈,競顯嬌嬈。紅男
綠女樂陶陶,月上雲端,歌上枝梢。
      糖鑄湯鍋誌壯豪,美酒珍饈,珠寶皮貂。琳瑯
滿目韻風繞,歲逝年年,福致朝朝。

2009年12月5日 星期六

聖誕節前日內瓦街頭拾零.....(江麗珍)

和許多城市一樣,離聖誕節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日內瓦街頭的景飾早己令人眼花瞭亂;大小商店的櫥窗內都擺設很多點綴品:閃爍不停的電燈,五顏六色的彩帶,四季常青的松樹,以及各條街道的火樹、銀花,濃濃的節日氣氛,洋溢在這座美麗城市的各個角落。

快過節啦!舊的一年即將過去,新的一年很快到來,但人們似乎沒有「辭舊」的傷感,而只有「迎新」的喜慶;不是嗎?您看!很多商店都擺滿了令人垂涎的美食:魚子醬,鵝肝醬,種類繁多的香檳、美酒,名目巧立的糖果、點心,當然,還有馳名世界的瑞士巧克力。在這些琳琅滿目的食品中,我發現一種在別處沒見過的、美觀別緻的「巧克力鍋」。在向當地人了解後,方知這「巧克力鍋」還有一段悲壯的故事:

十七世紀初,日內瓦是個獨立的城市,不屬於任何國家。當時週邊一直有不同的勢力想佔領該市,其中最強大的是薩瓦大公國(Savoie,現為法國東南一地區)。在1602年12月11日交接12日的夜晚,薩瓦公爵發動偷襲行動,帶領士兵攀爬梯子企圖翻越城牆攻打並佔領日內瓦。當時,有一位華永太太(Madame Royaume),正在煮一鍋熱騰騰的蔬菜湯,她正巧看到了薩瓦士兵,便靈機一動,將熱蔬菜湯從窗門倒到正在爬墻的薩瓦士兵頭上,也因此引發了巨大聲響,喚醒了沉睡中的日內瓦軍民,奮起抵抗薩瓦士兵。隨後,薩瓦公爵的偷襲失敗,日內瓦繼續保持中立。直至1815年,日內瓦市民投票決定加入瑞士聯邦,成為最後加入瑞士聯邦的一州。

為了紀念這個歷史性事件,日內瓦人把每年最接近12月11日和12日的那個週末定為「攀城節」(Escalade)。 節日期間,人們可以在日內瓦舊城區的街道上看到身著十七世紀服裝的騎士、士兵,以及當時的鄉村、市鎮的情景,也能聽到十七世紀的民俗音樂;日內瓦居民會攜老帶小來參加這個慶典。整個舊城區瀰漫著十七世紀的氣氛。「攀城節」來臨時,每個日內瓦家庭都會買一個型似熱湯鍋的巧克力鍋,鍋外裝飾著日內瓦州旗,鍋內裝滿巧克力和蔬菜外型的麵餅;人們把它放在餐桌上,按照傳統習慣,家中最年長和最年幼的兩人要手握著手,一邊喊著:「日內瓦的敵人就是這樣被擊潰的!」然後將巧克力鍋擊破!可口的巧克力,變成了生動的教材!今天,當我們為這段悲壯的歷史感動不已的時候,更應當佩服「巧克力鍋」發明者獨到的賺錢眼光!

由於日內瓦是瑞士境內法文區首府,故受巴黎影響很大。日內瓦也分「左岸」、「右岸」,發源於瑞士中部的羅納河(Rhone)在日內瓦穿城而過。順水流方向站,北部為右岸,南部為左岸。右岸較雜,左岸則是多間銀行、珠寶店、鐘錶店的聚集地。著名的舊城區也在左岸的一個小山丘上。左岸的Rive街,是一條繁華、熱鬧又悠閑、浪漫的街道,馬路兩旁商店林立,人行道上行人不斷。這是一條「有軌電車與汽車」雙用的道路,由於多見有軌電車而少見汽車,因此街道顯得相當寧靜,偶爾一部有軌電車經過,當它帶來的噪音消失後,又恢復寧靜。在這裡經常聽到人行道上樂聲悠揚,原來不少來自四面八方的藝人都喜歡在這裡表演,賺取零星的小錢。是興趣使然?還是為生活所迫?不得而知。倒是常見一些風流雅士駐足觀看,最後還慷慨解囊;他們的「義舉」,亦能算是為這座美麗城市增色添彩吧!

在Rive街旁邊的一個小廣場上,也有舊書攤,雖然規模遠不及巴黎塞納河畔的舊書攤,但它也自成一格,深受當地文人喜愛。每次經過,都看到一些有心人在尋找他們的「獵物」。在這拜金思潮橫溢的環境中,能有這麼一小片文人的樂土,實屬難得!

離舊書攤不遠,有一個由二、三十間古色古香的小木屋組成的「聖誕集市」,從衣帽、飾物,到糕點、食品,應有盡有。其實,這裡擺賣的物品檔次都不高,但人們還是喜歡漫步其間,親身感受這青山綠水間濃郁的節日氣氛。

2009年11月19日 星期四

朝聖者.....(林新儀)

人生是什麼?這麼問,似乎有點故作高深,這是哲學家的研究課題;換個說法吧,人生像什麼?這就比較好回答了,因為可做比喻的事物很多,可供想象的空間也很大:像牛、像馬、像驢、像雞、像狗、像天堂、像地獄……都成,各色人等都可以根據自己的經歷選擇某一個具象來闡述那個抽象,不論是陽春白雪還是下裏巴人,都有他的道理,都滲透了他的切身感受。在中國文化界有一位大師級人物,名字叫:豐子愷。他早年曾師從弘一法師李叔同研習繪畫和音樂,並成為一名虔誠的佛教徒;隨後他去日本留學了幾年,回國後畢生從事美術和音樂的教學工作。豐老先生的閱歷很深,藝術造詣更深,但他留給這個世界最深刻的東西卻是極通俗的漫畫,個中寓意,讓你在會心的微笑當中一眼就看透。可見,大師對人生有著自己很獨特的理解,因此,他對人生的比喻也很有意思,時髦一點說,很有創意。他這樣說——人的生活可以分為三層:一層是物質生活;二層是精神生活;三層是靈魂生活。物質生活就是衣食住行;精神生活就是學術文藝;靈魂生活就是宗教——人生,就是這樣一個三層樓。


如何來解讀這個“三層樓”呢?我是這樣理解的:

第一層,是人類生存的起碼條件和要素。活著,是最基本的,因為只有生命的存在,才能談得上生命的意義,至於怎麼個活法,那就各有各的詮釋和實踐了。於是,在這個基礎層裏,便演繹出無數五彩繽紛、酸甜苦辣的故事來。從鐘鳴鼎食、享盡人間榮華富貴,到粗茶淡飯、飽嘗命運苦厄貧賤,不同的境遇導出了各種大相徑庭的人生觀——這便是大多數平民百姓的人生舞臺。

第二層,是屬於人類精神世界的開拓者。他們包括專家、學者、詩人、文學家、藝術家、科學家等等。這些人只占少數,卻都是精英。他們不大在乎或者不大追求第一層的錦衣玉食、奢侈豪華,他們堅定地攀上第二層,甘願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裏埋頭研究、不倦耕耘,用自己的成果努力支撐起人類文明進步的大廈。他們貢獻給人世間的精神財富,要遠遠大於他們所得到的物質酬勞。這個世界,因為有了他們,才更加舒適、更加愜意,也更加美麗。他們中的許多人名垂青史,但更多的人卻只能當綠葉,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靜靜的來了,又靜靜的走了,不帶走一片雲彩。只是有一點,他們都覺得不枉此生。

第一層和第二層,從總體而言,基本上都屬於一個大名利場的範疇。其中有奢靡,也有貧賤;有輝煌,也有陰暗;有高尚,也有下作;有光明磊落,也有卑鄙無恥;有奉公守法,也有作奸犯科……人性在美與醜、善與惡之間遊走,取決於靈魂的異動、心魔的收放。當心魔被放縱,底線不再固守,靈魂也就墜入深淵,罪與罰,便接踵而至。此時此刻,誰來拯救墮落的靈魂、洗滌被汙染的心靈?只有宗教——這就是第三層。無神論者將宗教視為什麼“精神鴉片”,其實不然,宗教乃是關於宇宙因果輪回、人生善惡美醜的偉大哲學,人類經過幾千年的沈思而獲得的超然智慧。

在第三層,常駐著一些大徹大悟、睿智圓通的思想家,他們創立了各自的宗教學說和信仰體系,並一代一代的往下傳承,用一些普世的道德準則去指導蕓蕓眾生,為無數迷茫痛苦的靈魂解讀迷津、導引光明。因此,可以說,第三層是我們每一個人都需要的心靈避難所。

第一層和第二層的人們,隨時都可以登上第三層去尋求精神上的護衛治療和靈魂救贖,只要他們篤信冥冥之中確實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人在做事天在看,頭上三尺有神明。然而,我們的社會是一個塗滿花花綠綠功利色彩的架構,功名利祿,猶如一張無邊無形的大網,罩住每一個人,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勞勞碌碌,皆為名往。因此,登上第三層的尋求庇護者也各有各的盤算,許多人都帶著明顯的功利目的,譬如,求一個財運、求一個平安;做了虧心事缺德事後求一個贖罪與寬恕;步入官場時求一個仕途亨通平步青雲;貪贓枉法後求一個蒙混過關以免牢獄之災……

可見,第三層誰都可以上去,朝拜、朝覲、朝聖,但並不是燒了香、磕了頭、施了禮、口中念念有詞之後就可以萬事如意大吉大利的,這裏有一個衡量的尺度:虔誠。

虔誠是一種信仰,更是一種力量。這種力量是從內心深處生發出來的,以善和愛為根基,不掖藏任何功利念頭,不祈求任何物質回報,甘願奉獻自身的一切。壁立千仞,無欲則剛,故真正虔誠的人,貌似柔弱,卻是不可屈服、不可戰勝的。

我曾見過這樣的人,並為之震撼不已。他,是我在路邊遇到的一位普通朝聖者……



那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了。那年,我在青海工作,單位是西寧市郊外的一家大型國營機床廠。

西寧市位於青海省的緊東頭,毗鄰甘肅,海拔2300公尺。從蘭州到西寧,坐火車是一路爬坡而上,而且越往西走海拔越高,速度越發的慢,慢如老牛。雄偉而遼闊的青藏高原從這裏開始,一直向西延伸,直達喜馬拉雅山脈腳下,仰頭一望,便是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瑪。這是中國的版圖上最為粗獷也最為蒼涼的一片地域,充滿神秘和詭異,滿目皆是沈悶壓抑的黃土高坡,綠色稀缺,人煙稀少。

我們的工廠,建在一個土坡上,腳下,一條粗糙的公路蜿蜒爬過。公路的另一側,有一小片楊樹林,是若幹年前工友們栽種的,經過精心照料,現在已長成一片彌足珍貴的綠蔭,為長途遠行的人提供了一個小憩之處。

我們是一群快樂的單身漢,住在廠區內的單身宿舍樓裏。傍晚飯後,我喜歡獨自一人出來散步。一天,我走累了,便坐在馬路一側的土坡上歇息。對面是正在西下的夕陽,明亮的紅色由耀眼漸變得柔和了,像一個喝醉酒的紅臉漢子;極目遠眺,綿延起伏的群山也一改往常枯燥蒼茫的黃色,在夕照的渲染下增添了幾分暖意。

馬路上車輛漸稀,遠處有一個黑色的移動物體闖入眼簾,我仔細辨認,才看出來是一個人。他走得很慢,不,不是在走,而是在……爬?也不像。我耐心觀察,看看他到底是怎麼移動的。

約莫二十分鐘,他終於“移動”到視覺能辨識的距離了。原來是一位苦行僧式的朝聖者,藏人。他是這樣“移動”的:先站直了,雙掌合什舉過頭頂再移至胸前,然後跪下,再匍匐,將整個身體平趴在地面上,兩臂向前伸直,在手指尖夠到之處用小石子劃出一條線來,重新站起,走到那條劃線跟前,再重復以上動作。我到西寧後曾聽說過藏人一生中要用這種奇特的行進方式去朝聖一回,青海地域遼闊,地廣人稀,以放牧為生的藏民聚居地非常分散,但無論距離有多麼遙遠多麼艱辛,虔誠的教徒就是這個樣子,一站一趴、一趴一站的“走”完他們的漫漫朝聖之路。今天我終於見到真章了,藏傳佛教的神秘色彩可略窺一斑。

我知道,眼前這條坎坷不平的小馬路通向青海一座古老的廟宇——塔爾寺。這座寺院是藏傳佛教中一個教派的發祥地,因而是該教派信眾日夜向往的聖地。可塔爾寺離我們並不近啊,從機床廠開車前往還要行駛一個來小時,大約有五六十公裏那樣,這位朝聖者還要“走”多少天才能抵達呢?而他又是從哪裏來的?已經這樣“走”了多少時日?多少個日落日出?多少個寒月霜夜?沒有人知道,但佛祖知曉。

不大功夫,那位藏人已經“走”到我的腳下。在做了一個完整的動作之後,他在劃線的一旁坐下來歇息。我能看見,他身上只穿一條袖子、光面沖外的皮襖,由於長期與地面接觸、摩挲,已經臟得不成樣子,還蹭爛了好幾處。喘了口氣後,他從腰部解下一個軍用水壺,喝了口水,再打開一個牛皮囊,從裏頭掏出一塊幹饃饃和一根醬色的幹肉條——那玩意兒一定很臭——送到嘴邊撕咬起來。噢,這就是他的晚餐。我琢磨著,這樣的幹糧,他應該是一路吃過來的,也有好幾個月了吧,腸胃如何能受得了?入夜,他該棲身何處?他的肘關節和膝關節長年累月與砂礫坑窪的地面如此“親密接觸”,一次次的撞擊、磨蹭,是怎樣的疼痛?想著這些動人的情景,我的心臟在哆嗦。

吃著吃著,他好像感覺到有人在關註他,便抬起頭來,正好與我的目光相遇,我立刻朝他豎起一根大拇指,表示敬佩,他回報我憨憨一笑,笑得極友善,也笑得極滄桑。他的臉又老又黑又臟,刻滿了皺紋,目光渾濁,卻充滿堅韌。十分鐘後,他的晚餐用畢,站起身來,朝我揮揮手,算是告別,又規規矩矩立在那條劃線跟前,絕不越雷池半步,然後,頂禮、下跪、匍匐、趴下、伸直手臂、劃線、再站起,繼續“走”他的朝聖之路……

夕照的余暉,將他鍍成了金色。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我心中升起隆重的敬意。

我常想,是什麼力量支持他一路“走”來,朝聖而去?我還聽說,這些朝聖者往往都攜帶有大量的現金,成千上萬,這些錢是他們多少年來辛苦勞作賣牛賣羊積攢下來的“家底”,用一條厚實的腰帶緊緊包裹著,纏繞在腰部,名副其實的“腰纏萬貫”,但他們一路餐風宿露,絕不動肯用一分一厘。等走到目的地,做完所有朝聖的事情,全部的錢就都留給寺院,供奉於佛祖之前。然後,一身赤貧,一身愉悅,返回老家。從此,他們哪怕是病死餓死凍死,都會覺得心滿意足,此生無憾,因為他們已經完成了一個終身的、神聖的夙願。

——這,就是虔誠!……

我在青海待了沒多長時間便調回了內地。但二十多年過去了,朝聖者的身影始終沒有淡出我的腦海,隨著時間的流逝,反而越發的清晰,色彩鮮明了。每當我靜思於深夜,我常常會反問自己,你心中有沒有一個神聖的夙願?你是否一直在走心中那條朝聖之路?你還有多少虔誠?

是的,人生需要多一些虔誠,世界也同要需要。

從今往後,多到第三層走走,學習虔誠。



2009年11月15日

2009年11月18日 星期三

風雪中的老人...(蔡麗華)

紐約市今天被暴風雪襲擊。我穿著防水雪靴,踩在冰滑雪厚的地面,舉步維艱地送信。當我靠近停泊在第163號街頭的郵車時,看到一個黃色的身影,那不是黃老太太嗎?七十多歲的她正冒著酷寒在鏟雪。她恰巧也看到我,揚手向我打招呼。我趕緊打開車門,取出她那條街的信,從座落在「T」字形街道的排屋往西投遞。

暴雪冰封的街道,除了稀稀落落往返的車輛外,只有我和她。頭戴藍色毛線帽,身穿黃色雨衣的她一鏟又一鏟地把地上冰雪往路面拋去。望著她忽弓忽直的背影,我眼前浮現的是去年十月十八日中午,她坐在自家兩層樓高的屋頂,手拿著工具在修補和油漆屋頂的那一幕:那天,我把信投入她的信箱後,聽到她從高處喚我,我仰頭一望,不禁倒抽一口气!我著急地問:「這麼辛苦又危險的工作,您為何要親力親為?」她笑道:「不要緊!上帝會保佑我。現在動手修補防漏,天冷下雪時才不會老是擔心它出問題……」在她之前,我從未見過七十高齡還攀爬上屋頂工作的老太太。除了敬佩她的膽魄和能幹,同時也感傷這老人家晚境淒涼:她含辛茹苦養育成人、職高薪厚的五名子女,為何棄孤老寡母於不顧呢?若老人家有個三長兩短,豈不追悔莫及?想起來還真的羨慕我祖父母和父母親他們那兩代人,雖然生活物資沒有西方強國豐裕,卻擁有濃厚溫馨的親情和享有四代同堂的天倫之樂!

風雪中老人孤身鏟雪之情景令我心生不捨!等我來到跟前她才暫停手中活,親切地向我噓寒問暖。我邊拿信給她邊說:「下這麼大的雪,您老為何不在屋內歇歇?」她如常滿臉笑容:「為了方便人們走動和你們郵差送信,我一大早就動手鏟雪至此刻。反正遲早都要做,就當鍛鍊體魄、活動筋骨也挺好的。」我從袋裡取出SCANER一瞧,時間是下午一時。黃老太太已鏟了兩、三個鐘頭的雪了,她不只自掃門前雪,還幫右鄰的車道清雪。

今天,我一路送信,都沒見人鏟雪。即便是青壯年人要鏟開這麼一大片面積的冰雪也是不容易的,何況是老太太。我望著還未打算收工的她說:「我簡直不敢相信您已七十多歲,您真是比您同齡層的老人們健朗許多。」她無奈地說:「我這是自立自強呀,因為我的女婿貪圖我這間房子,老叫我趁現在高價把它賣掉,搬去養老院。我好好的怎捨得離開這間住了半輩子的家?除非我動不了。我的女婿在華爾街摩根公司任職領高薪,生活優渥,他卻因為貪婪而和我疏遠,唯一的女兒已多年不再回家看我,我想念外孫時只能看他們小時候的相片解思愁…….這個家以前子孫滿堂時顯得熱鬧擁擠;如今剩下一個孤單的我,又覺得太大了,然而幾十年來已投入不少心血,我怎捨得說賣就賣?等我雙目一閉,任由他們處置好了。妳看我還這麼健康,沒理由去住老人院吧?」我在她臉上找不出一絲絲的哀怨。她掃落身上的雪花後,邊摸著黃色雨衣邊繼續說:「這件雨衣是外孫女穿不了留下來,我穿上覺得滿合身;我每天燒香拜佛,祈求神明保佑我的子孫將來過得比我健康和比我好!因為他(她)們身上流的是我的血液,無論他們認不認我這老太太?都改變不了我們母子血親。我不想拖累子女,唯有自求多福,平日注重飲食保健和運動,妳看,鏟雪兩三個鐘頭我都不覺得累。」接著,她教我一些飲食保健的方法,並幽默地說:「我免費送妳飲食保健祕方,如假包換!請記住好的飲食和樂觀心態同樣重要!只要堅持不懈,保證將來妳比我更健朗!」聊著聊著,過了午餐時間,我必須開車到另一條街繼續工作。揮手道別時,我勸她別再鏟雪,該入屋歇一歇了。

整輛車已被冰雪封住,玻璃結了一層厚冰,擋住視線,我費了十幾分鐘刮冰掃雪方可開動。隔著車窗望去,她還在鏟雪,黃色的身影在白皚皚的冰雪間,仿如在一片素白畫紙上彩點澄黃色,感覺是那麼的獨特奪目,但也顯得孤零單調。

(2007年2月14日於紐約)

2009年11月17日 星期二

隨筆二則....(江麗珍)

狗權

星期天清晨,喧鬧的都市還在沉睡中,馬路上一片寂靜!我起了個大早,吃過早點,來到離住處不遠的湖邊散步,早起的人們也像我一樣,有的在慢跑,有的在散步,新鮮的空氣對住慣都市的人來說,太珍貴了!

走著走著,迎面來了一個青年男子,手中拉著一條大狼狗,那隻狗似乎很不聽話,男主人叫牠在紅綠燈前停下,牠卻掙扎著,要沖過馬路。男主人火了,狠狠踢了牠幾下,還邊踢邊罵。狼狗沒有懼怕的意思,不斷掙扎著,男主人更火,便用手中的狗鏈往狗身上猛抽。這時,走來一位中年婦女,大聲向青年男子叱喝:「你怎么可以這樣對待寵物?」年青男子說:「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是與我無關,但是你不能虐待動物,你不知道這是一種罪過嗎?」青年人似乎自覺理虧,口氣逐漸軟了下來。誰知那女的得理不饒人,嗓門越來越高,邊走邊嚷:「你知道狗也是一條生命嗎?你如果不愛護生命,就沒有權力飼養牠。你如果要養牠,就得像愛護自已一樣愛護牠:」……

我在旁邊靜靜地聽,這女的所言是對還是錯??真費!解!

照此邏輯,偶而家中孩子不聽話,父母打罵教訓,又該如何解釋?

西方人愛寵物,由來己久,但為狗「爭權」,還是第一次聽到!雖是怪事,但是我想,如果每個人都能像這個中年婦女,打抱不平,棄惡揚善,並將對寵物的愛心伸延開來,讓愛像陽光一樣灑滿人間,這個世界該有多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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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

「情人節」快到了!我想起一件與情人有關的趣事:不久前,我們帶著孩子到間比薩餐館去用餐,侍者招呼我們坐下後,我環顧四周,看到在我們的右邊,坐著一家三口:一對年輕夫婦和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年輕的父親滿面笑容的逗著女儿玩,母親坐在旁邊,視若無睹,眼睛望著別處,而當這位男士逗完女儿,要對他妻子說話,臉上的笑容便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耐煩,妻子也面無表情,簡單的與他對話,這個場面讓你覺得:「你這張老臉我看夠了,見了就煩!」在我們的左邊,又是另一番景象:一對年輕男女正在輕聲的卿卿我我,幸福,愉快的神情洋溢在臉上,偶而伸長脖子親親咀,偶而輕輕地互相撫摸放在桌子上的手,他們似乎忘了身邊還有其它人……,我看了好笑,便說:「你們看,二個場面,二種情形,右邊這一對是嘗盡油鹽醬醋味的柴米夫妻,而左邊是浴在愛河中的情侶」,我老公聽了,半開玩笑地對孩子說:「你媽真聰明,連這也看出來了。」

「結婚是愛情的墳墓」,以上二個場面似乎印証了這句話!‧然而,不是還有一句話:「少年夫妻老來伴」,生活中少不了磕磕碰碰,只要能互相容忍,互相包容,互相扶持,便能共同走過生命的全部,中國人喜歡用的「老伴」,二個最樸實無華的字,包含著多少濃厚的感情,多少深刻的愛意!這些豈是初浴愛河的青年男女所能理解?從這個意義上講,「情人節“應是天下的”有情人」的共同節日,而不僅是年輕情侶的專利,今天,在這個節日即將到來之際,祝: 有情人能成眷屬!更祝: 天下眷屬皆有情!

麗珍13/02/06 寫于瑞士

2009年11月9日 星期一

夏日旅游散記——從華北到南洋....(江麗珍)

(一)訪燕趙,探熱土

走進石家莊市『世紀飯店』大廳,擺在櫃臺上的“燕趙都市報”最先映入眼簾;頓時,‘燕趙古風’,這幾個在五千年華夏文明中閃閃發亮的字眼浮現在腦海裏。燕、趙是指中國春秋戰國時期的燕國、趙國;歷史上,這兩個小國的主體都在河北省,故此,‘燕趙’又成了河北省的別稱。

以前在學校唸書時,除了知道石家莊位于河北省,離北京不遠,其他的,都沒有概念。這次來到石家莊的第一天,就聽當地人說,這是一個‘由鐵路帶來的城市’。因為石家莊位處華北腹地,多條鐵路線都從這里經過,鐵路給原來是小城鎮的石家莊帶來繁榮,并把它造就成一座大城市。還有,中共中央政府在進入北京之前,曾在石家莊附近的石柏坡駐過一段不短的時間,不知是不是因為如此,共產黨才對石家莊非常‘厚愛’,在‘文革’期間把河北省會由保定移到石家莊。

石家莊所處的華北平原又是抗日戰爭的主要戰場。日寇侵華時,多少愛國志士在這裏拋頭顱、灑熱血,他們用自己的生命譜寫成感天動地、可歌可泣的偉大篇章;這裏除了是地道戰的故鄉,我們熟悉的‘狼牙山五壯士’,‘小兵張嘎’,‘劉胡蘭’等中華民族的好兒女,正是在這片熱土上前撲後繼,英勇殺敵,他們的偉大愛國主義精神,長留青史,永垂不朽!

石家莊雖然名氣不小,但從旅游觀光的角度來說,可用‘沒啥好看’四個字來概括。這里和二十年前的北京一樣,到處都在施工建築,塵土飛揚;走在馬路上,除了行人、車輛,便是灰塵。和中國所有的大城市一樣,這裏的空氣污染非常嚴重,同行的外國朋友問我:“怎麼我們來了好多天,天空都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陽?”真是這樣,每次來到中國,我都有‘不見天日’的感覺:中國是進步了、發展了,但是,其中似乎夾帶了太多不規範、不成熟的東西,‘改革’讓藍天、白雲都在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了,不知道是否正常?

八月初的一天,我專程前往參觀了石家莊唯一值得一看的、離市區四十多公里并披著神奇色彩的『趙州橋』。此橋建于隋代,距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的歷史,據稱它是世界上年代最久,保存最好的巨大石拱橋,也是‘華北四寶’之一。據介紹:『趙州橋』是由隋代傑出工匠李春和眾多石匠共同建造的。但在民間傳說中,此橋卻是由巧匠魯班所建。傳說古時候,河水濁浪滔天,洶湧澎湃,兩岸百姓一向來只得靠擺渡過河。一天夜裏,月光皎潔,木匠祖師魯班趕著白花花的羊群來到这裏。瞬間,羊群化作各種形狀的石頭落入河中。魯班借勢揮錘動工,拂曉時分, 一座奇特壯麗的橋樑身披晨曦,屹立于河上。這一喜訊,轟動凡塵,也驚動仙界,“八仙”之一的張果老約了柴王爺一同來試橋,張果老倒騎毛驢,驢背褡褳裏装着日、月;柴王爺推著小車,載着五嶽名山,他們一起行走于橋中心,將橋身壓得摇摇欲墜。魯班見勢不妙,縱身跳入水中,用手將橋托住,石橋安然無恙。橋身經過這樣的重壓,也就更加牢固。于是,橋面上留下了清晰的驢蹄印、車道溝;橋底留下了魯班的手印,……。美麗的傳說,吸引了不少人和我一樣,前來觀看這座千年古橋。當我于上午十點左右抵達時,已有不少游客正興緻盎然地在橋邊一面觀賞,一面與古橋合影留念。人們似乎都希望傳說中的神話故事是真的,希望眼前的古橋真的是魯班的傑作,希望腳下的土地曾留有‘八仙’的足跡,……。我似乎明白了,千百年來,無數如真似幻的、美麗的仙凡結合的故事為什麼那麼吸引人,那麼膾炙人口?因為人間有太多的不平事,凡人有太多的缺點啦;人們總覺得虛無縹緲的仙境才美好,神仙也才最完美;可是,天堂再好,又有誰愿意到那裏去呢?

『保定會館』是石家莊一家著名的餐館,位于鬧市區。據介紹,該餐館傳承了清朝直隸總督府的菜譜;而清朝的李鴻章、曾國潘都曾當過直隸總督。這些吸引人的介紹,讓我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到這家餐館去認識、品嚐一下大名鼎鼎的李鴻章、曾國潘享用過的直隸官府菜。走進『保定會館』,這裏的裝飾沒有時下常見的奢華,而是讓人有一種步入文化殿堂的端莊典雅的感覺;這裏的菜餚品種繁多,很多菜名連聽都沒聽過,如:大拌菜、李鴻章一品燉菜、總督豆腐、鍋包肘子,等等,盡管不知這些菜餚是否真屬當年的官府菜,但是它們色、味、香俱全,卻是不容否認的,故此又有人稱『保定會館』為『美食文化的博物館』。唯一遺憾的是,這裏也和石家莊其它餐館一樣,門口站著兩排服務員,人進人出,他們就像機器人似的,一邊點頭哈腰一邊喊:‘歡迎光臨’!‘謝謝光臨’!真累!

在石家莊呆了好幾天,沒事干,便決定租一輛計程車,到附近鄉下去看看,也算是認識一下中國北方的農村吧。酒店幫忙找了一輛車,司機把我們帶到他的家鄉——離石家莊市三十多公里的藁城縣北洼村去。這一趟下鄉,才知道中國的城鄉差距如此之大。說真的,當我們看到走在北京、上海街頭的行人衣著光鮮亮麗,城市裏高樓大廈林立,千萬不能以為那就是今日中國的全部。這次到鄉下一看,才發現北方的農村還是那麼貧困、落後。

我們的車子離開市區不久,當高樓大廈在眼前消失後,取而代之的是遼闊而貧脊的田地、枯黃的農作物、稀落的民舍廠房,這一切與南方‘魚米之鄉’的豐盛景象實在有天壤之別。當我們的車子從公路拐入一條尚處‘原始時代’的小土路時,路面上一個個巨大的坑洼,讓車身顛簸得非常厲害,車內的我們,簡直覺得五臟六腑都快被抖出來了!司機解釋說:因為這條土路位于兩個村子的交界處,為了私利,兩村誰都不肯出資修路,這種事在農村極為普遍。我望著眼前這條連牛車都難以經過的小土路,忽然想到時尚高雅的北京‘王府井’,日夜輝煌的上海‘南京路’,……難怪有‘天淵’、‘雲泥’這類字眼的出現,言符其實也!往前走不遠,車子經過原來水源豐富,而現在卻已干凅見底的滹沱河,望著光禿禿的河床,真叫人說不出話來!咱們的老祖宗說過:‘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如今,過度的開發,人為的破壞,卻成了‘今人造孽,後人遭殃’,真要命!車子繼續往前走,兩旁是延綿不斷的玉米田、棉花田、瓜果地,由于土地非常干燥,這些莊稼的葉子上都蓋著一層厚厚的塵土。女兒問道:“為什麼種這麼多玉米?”司機說,北方人把玉米磨成麵粉,然後蒸‘窩窩頭’,或做成‘貼餅’當主食吃。車子進村了,眼前出現了一間間磚砌的,低矮的農舍,還有門面污穢的小餐館、小商店,以及凹凸不平的小土路,……,我看了老半天,實在找不到‘富裕’的感覺。我沒見過舊時的中國北方農村,據說現在農民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也許是吧!但是因為城鄉差距太大,很多鄉下人還是喜歡到大城市去找工作,所以才有‘民工’的出現,其人數之多,使它已成為中國社會的新階層。

北洼村是一個很小的村子,司機把我們帶到他熟悉的一戶農民家中做客,接待我們的是一位87歲高齡的老奶奶和她老實的兒子、刁潑的兒媳婦,老奶奶身子硬朗,熱情地把我們帶到屋里,一邊用雞毛撣拼命往土坑上掃,嘴裏一邊說:“坐!坐!不髒!不髒!”我們挨個坐下,她又把放在小桌上的幾根香蕉端到我們面前,一定要我們每人吃一根。老奶奶是操勞一輩子的人,患有眼疾,一邊說話,一邊不停地用衣角擦眼淚,她的動作,讓人看了心裏真不好受!臨走時,我塞了一點錢在她口袋裏,剛出門,司機就說,咱們一走,她兒媳婦肯定把錢全部掏走。唉!沒辦法!

出了門,我們跟隨司機向右拐,前面有一戶人家正在蓋房子,大家停下腳步觀看:在一片不大的空地上,聳立著十多根又粗又圓的木柱子,幾道新砌的水泥墻把木柱連在一起,房頂上架著準備鋪蓋瓦片的小木條,三、四個民工正在屋頂上紮木條、蓋瓦片,邊干活邊大聲說話,眼前的一切讓我想起以前在高棉鄉下的鄰居蓋房子的情景,……。忽然一個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大侄子,你回來啦,帶朋友回來啊?”我轉身一瞧,一位神態自若的老太太一邊問,一邊向我們走來。“是啊,大娘,您身體可好?”司機一邊答,一邊迎上前去。老太太嘴裏一邊與司機說話,眼睛卻朝我們瞧個不停,把每個人從頭到腳都仔細打量一遍,又詳細的詢問了我們的‘來龍去脈’。我望著這位八十來歲的老太太,衣著整齊,精神飽滿,嘴裏的牙幾乎掉光了,說話一句緊接一句,毫不含糊。真佩服!這麼大歲數了,還那麼精神頭十足,實在難以想像她年輕時會是什麼樣子?這時,幾個鄰家的小孩子,和呆在家裏沒事幹的東家兒媳婦、西家姑奶奶什麼的,都慢慢圍上前來,好奇地觀看我們這幾個“外星人”,并七嘴八舌的議論、提問,多虧司機精靈,一邊回答他們的問題,一邊為我們開道,把我們送上車。在車上,他告訴我們,那位身體硬朗的老太太今年八十六歲,年輕時生過二十多個孩子,綽號“老沒閑”;因為以前農村條件差,她的十幾個孩子很小就夭折了,如今在世的,只有九個。司機邊笑邊說:“老太太年輕時是肚子‘老沒閑’,現在老了是嘴巴‘老沒閑’,村裏有啥新鮮事,她肯定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否則不會罷休”。‘老沒閑’,這個第一次聽到的‘雅號’,讓我至今想起來還要笑。

時候不早了,車子離開了北洼村,朝石家莊方向開去。矮小的農舍、崎嶇的小路、干燥的土地、貧脊的田野、……,逐漸被車子拋在後頭。別了,陌生的農村!別了,陌生的人們!不知道以後還會再到這裏來嗎?不管怎樣,這裏的一切,都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難以忘懷。



(二)遊北京,覽新貌

真快!來中國已整整一個星期了。利用周末空閑時間,我們去了一趟北京。上一次來北京,距今已兩年了。奧運的洗禮,讓北京城面貌煥然一新!當我們下了火車,走出‘北京西站’,立刻感受到北京的變化。昔日亂哄哄的場面不見了,我們按箭頭指標到指定地點排隊候車,人不少,但是大家都規規矩矩的排隊,井然有序地上車,一點也不混亂。一上車,我發現北京的‘的士’好像全部都換新車,車座比以前干凈,司機也較前有禮貌了。車子快速地朝德勝門方向開去,一路上,高樓林立,鱗次櫛比,儼然一派國際大都市的風貌。北京,正在起飛!

當天晚上,我們到離住處不遠的“鬼街”吃飯。“鬼街”,顧名思義,令人有點毛骨悚然!其實這是一條位于東直門內的食街,長一千多米,共一百多家餐館,終宵營業。根據記載:清朝年間,北京各個城門都有不同的用途,如朝廷出兵要走德勝門,收兵走永定門,東直門是專門為城裏運送木材和為城外運送死人的城門,城外是一望無際的墳地。後來,城門內形成了早市,後半夜開市,黎明前散市,攤主以煤油燈取亮,遠看燈影憧憧,故名“鬼街”。此後,很多商店在此經營各種各樣的生意,但沒一家能做好;人們發現,唯有餐館才生意興隆;而這些餐館白天都沒生意,到了晚上卻門庭若市;再後來,又有人發現“鬼街”的稱呼不雅,一些高人絞盡腦汁,發現“簋”與“鬼”同音不同義,“簋”是盛放食物的一種容器,與“餐館”、“餐飲”能扯上關係。于是,現在“鬼街”又稱“簋街”,但長居京城的法國人還是喜歡稱它為“鬼街”(Rue de Fantome)。

來到“鬼街”,只見整條馬路都掛滿了紅燈籠,加上兩旁餐館閃爍不斷的霓虹燈,色彩交織,光輝耀眼;這裏的餐館經營大江南北各種菜係:川菜、粵菜、魯菜、淮揚菜等等,應有盡有;四面八方的食客源源而至,喧嘩聲、吆喝聲連連不斷,人們根本看不到“經濟危機”的陰影。我們選了一家帶有庭院的餐館,走進去後,發現顧客中除了不少本地人,也有很多金髮碧眼的老外,看他們點菜的熟練勁,就知道他們是這裏的常客。這裏的飯菜味道不錯,然而也價格不菲,一條一斤七兩重的“松鼠桂魚”(等于700多克)竟然要價二百五十元人民幣。但無論如何,京城的夜晚還是給我們留下美好的印象。

次日,我們到雍和宮去了。雍和宮是雍正皇帝的行宮,又是乾隆皇帝誕生的地方,由于這裏出了兩位皇帝,故此成了“龍潛福地”。雍和宮殿宇為黃瓦紅墻,與紫禁城同規格。乾隆九年,改為喇嘛廟。前幾次來,都看到前來燒香拜佛的人很多,而今天的人似乎更多。門口成排的香燭店很會做生意,他們出售的香燭名目繁多,例如求健康的,求發達的,求中榜的,香燭都不一樣,總之無論你說想求什麼,他們都會滿足你的要求,這些香燭商販好像成了神佛的代言人,真好笑!目前,因為適逢暑假,很多青年學生都希望下學年能考上好學校,成群結隊的前來燒香拜佛。我們抵達時已是中午時分,溫度為攝氏35度,但高溫影響不了人們的虔誠,大家頂著烈日,在佛祖面前焚香祈禱,……。



(三)抵羊城,嚐美食

8月7日晨,天空灰蒙蒙的,我登上了前往廣州的飛機,離開了石家莊——這個沒讓我留下好印象的城市。真的!來到廣州,才發現石家莊的差勁,才發現廣州原來這麼好!這裏草木蔥翠,整個城市生氣勃勃,熟悉又親切的廣州話,悠揚動聽的廣東音樂,讓我有“回鄉”的感覺。

上次來廣州是2005年,這次發現廣州的變化不小,很多街道兩旁都開了成排的商店,干凈整齊,有點像上海的淮海路。抵達廣州的當天晚上,我被邀請到“廣州酒家”吃晚飯。可能南方的人工比較貴,文明程度比較高,沒人在門口喊‘歡迎光臨’,嘿,我松了一口氣!席間老公由石家莊來電話,問道:“吃啥好東西了?”他猜得沒錯,我正在美美的享受著一頓晚餐。飯後,又到“許留山”吃冰凍水果點心,然後,又到“北京路”去逛夜市,……廣州的夜晚真好!

第二天,我們到位于“二沙島”的“半島明珠”飲茶,這裏環境優美,點心非常可口。“食在廣州”,不但可以理解為廣州的美食聞名天下,也可以理解為廣州人時時刻刻都在品嚐美食。不是嗎?這裏每家餐館都是高朋滿座,廣州人時時刻刻都在吃!



(四)說‘空客’,話‘波音’

8月9日早上,我在廣州東站乘坐直通車,抵達香港紅磡車站,又轉車到機場,準備乘坐“星航”班機前往新加坡,飛機將于16點20分起飛。這次在訂機票時就得知,我們將乘坐的是目前世界上最新、最大的A-380空中巴士。幾年前,這種飛機開始飛行時,曾轟動一時。聽說“星航”是世界上第一家訂購這種飛機的航空公司,而且大手筆的一次訂購了十九架。新加坡朋友在電話中得知我乘坐的是A-380空客,經常出國的她,羨慕得不得了,因為她還未坐過呀!

我對飛機的認識是零,因為兒子是個『飛機迷』,他給我講了很多有關飛機的故事:

A-380空客是由法國、德國、英國、西班牙聯手制造的大型客機,它是“歐洲的驕傲”。從1991年起,空客公司就借用電腦——這一人類最新科技,開始設計這種飛機。整架飛機小至一顆螺絲釘,大至機艙,全部由電腦設計,所以又有人稱“這是電腦製造的飛機而非人類製造的飛機”,正因為如此,這種飛機的性能非常完美。投入市場前,曾經過各種最嚴峻的考驗,結果證明其安全度極高。此種飛機所以叫A-380,(“.A”是“Airbus”)據說,當時是基于要面對朝氣蓬勃的亞洲市場,而占亞洲人口最多的中國人最喜歡寓意“發”的“八”,所以該機最後定名“A-380”。它有下列幾種優勢:

1,載客多,最多能載六、七百人。

2,耗油少,比波音747少四分之一。

3,航程遠,從歐洲直飛澳洲,不需在中途停留。

4,飛行時,機身穩,噪音小。

A.380面世後,大大威脅了波音747的空中霸主地位。聽說,波音公司使出渾身解數,要與空客分庭抗禮,他們反其道而行之,研製小型客機波音787,并稱小飛機才適合今日的市場,……。但無論如何,全世界的人都承認:當今最好的客機是A-380。

很多人都知道,在A-380問世前的一百年間,航空業曾經歷了一段非常曲折的過程。

飛機是二十世紀的產物,它與二十世紀一起降臨人間。1903年,人類終于實現了空中飛行的夢想:世界上第一架飛機由美國人製成并在美國一個小市鎮KITTY HAWK試飛成功。雖然當時只飛了幾十米,但它是人類航空史上的第一個里程碑。後來,為了紀念這個創舉,隸屬美國第七艦隊的航空母艦——該艦常年駐外、負有‘威脅中國’使命、已于去年退役——特以該市鎮的名字命名。六年後的1909年,法國人LOUIS BLERIOT用了35分鐘,成功駕駛飛機誇越英倫海峽,當時被譽為‘英雄’。1927年,美國人CHARLES LINDBERGH 花了33個小時,駕駛 SPIRIT OF ST LOUIS 型號飛機橫越大西洋,由紐約飛抵巴黎,受到熱烈歡迎。時任總統的蔣介石非常欣賞這種飛機,一口氣買了五架。盡管當時飛機的技術發展很快,但是,從1903年至1945年,空中飛行尚處于高消費、不安全的狀態,是那些膽子大、囊中飽的人才會選擇的交通手段。第二次世界大戰讓飛機製造業有了一個突破、飛躍,航空業的精英們朝著‘遠、快、安全’的目標突飛猛進,……,這才有了1958年波音707的問世,它是又一個新的里程碑;兒子稱波音707是航空新科技的‘祖師爺’,因為從此以後,‘遠、快、安全’的目標基本上實現了,于是,飛機大量生產,機票降價,它成了越來越多的人選擇的交通工具,‘坐飛機’也越來越普遍了。1970年,波音747問世并成為‘空中霸主’,一統天下數十年,……直致2005年4月A-380的出現。

今天,隨著航空技術的日新月異,世界變得越來越小,各國人民之間的來往也越來越頻繁了。



(五)賞胡姬,讚星洲

我們抵達新加坡時,已是晚上七點多了。出海關、取行李,然後乘的士前往旅店。久違了!新加坡,這個被譽為“花園城市”的美麗小島,此刻顯得那麼恬靜,迷人!馬路上,樹影婆娑,涼風習習;儜立著的明亮路燈照耀著公路兩旁一幢幢漂亮的洋房、樓宇以及疏疏落落的車輛、行人;安寧、祥和與怡人的月色相融合,像一片薄紗,像萬縷細水,靜靜地灑落在大地上。汽車快速的朝市中心開去,快要到達旅店時,見到馬路兩旁走著一群群穿紅衫的人,一問司機,才知道原來今天是新加坡國慶日,很多地方的民眾集會慶祝,與會者都穿紅衫。這附近的一個慶祝會剛結束,眼前這些人正散會出來。司機還說,新加坡人很愛國,每年國慶,他們都踴躍參加慶祝會。車子到達位于市中心的“怡東酒店”時,已快接近深夜11點了。

隔天,吃過早點,離開旅店到外面散步。向左轉走不遠,有一個“巴塞”(市場),熱鬧非常。我走近一看,這里真像以前金邊的市場,衣服攤,雜貨攤,肉攤,魚攤,應有盡有,而最吸引我的是生果攤,一蘿蘿的熱帶水果令人垂唌欲滴,我買了一大包臺灣進口的、個頭碩大的林檎,還有山竹、,芒果,真過癮!再往前走,是一座香火極為鼎盛的觀音廟,虔誠的信男善女跪在地上祈禱,因為人太多,連廟前的水泥地都跪滿了人。空氣里濁煙繚繞,幾乎令人睜不開眼,不少人一邊合掌叩頭,一邊喃喃的唸著無人聽得懂的佛經……,我也買了一包香,跪在地上,虔誠祈禱。

中午,朋友夫婦驅車接我到新加坡河畔的一家餐館吃飯,他們都是大學的老師,卻和我這個什麼都不是的人能結為朋友,這大概是緣分吧。席間,我們天南地北,聊得很愉快;朋友的熱情款待,讓我難忘!飯後,他們還要上班,我讓他們把我載到‘烏節路’,我想在此遛達遛達。‘烏節路’是星洲最繁華的商業街,兩旁高樓、商場林立,路上行人熙熙攘攘,熱鬧非常!我非常喜歡這條街道上那種飄蕩于蕉風椰雨中的商業氛圍。這次,讓我感觸最深的就是新加坡年輕人的華語都說得不錯,他們之間甚至有用華語交談的。看來,昔日星洲英語‘一統天下’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這大概就是中國‘強盛’的證明吧!

我悠哉閑哉的在烏節路上漫步,發現人行道上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雪糕檔,因為天氣熱,生意很好。我在一個雪糕檔前停下一看,有榴蓮味、香芋味、草莓味等等,一份一塊錢,真不錯!我要了一份榴蓮味的,檔主是一位姓孫的潮洲阿伯,他聽說我也是潮洲人,很高興,一邊做生意一邊與我聊天。孫伯說,星洲政府為了維護市容,對他們這種小生意的營業執照控制很嚴;而且對他們出售的雪糕質量也要求極嚴,他們必須到指定的地點去購買,絕對不能出售雜牌雪糕。正聊著,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和他的母親走過來,孫伯問道:“小弟弟,想吃什麼?”小男孩指了我一下說:“您先賣給這位阿姨吧。”“阿姨吃過了。”我一邊說,一邊對這個有禮貌的孩子投以讚賞的目光。


新加坡給我的印象很好,它的社會風氣、人民素質幾乎能與高度文明的歐美國家相媲美。有人說,新加坡學習的目標是瑞士,希望他們在不久的將來能到達這個目標。

隔天,朋友帶我參觀了“胡姬花公園”(胡姬花就是蘭花)。這個公園占地四公頃,裏面種植了近三千種不同的蘭花。我們一走進大門,感覺好像置身于花的海洋:遠處近處,高處低處,花開五顏六色,枝呈千姿百態。很多以前不知道名字的花,今天才知道原來也是蘭花。一路走,一路看,千百種蘭花中,我最欣賞的是生命力極強的“萬代蘭”,這種花的枝幹有點像爬藤,它不需要土壤,只要依附在樹枝上或在光禿禿的巖石上,便能生根、長葉、開花。當你在小徑中漫步,會看到兩旁的樹上、石頭上掛著許多不同品種的萬代蘭,它們正幽幽地開著淡雅的小花。“萬代蘭”沒有牡丹、玫瑰的嬌艷,但它展現的那種雖然根不著地卻悠然自得、幽處吐芳的頑強精神,讓過往游客讚嘆不已!

據說“萬代蘭”的‘萬代’譯自印度梵語,是掛在樹上的意思。它的品種繁多,適合在高溫、潮濕的新加坡生長,一年能開兩、三次花,每次開花可維持幾個星期。1890年,一位僑居新加坡的西班牙太太卓錦女士在自己的花園中將萬代蘭培植成一種非常優異的新品種;1893年,新加坡植物園把這種新品種命名為“卓錦-萬代蘭”;1981年,新加坡文化部宣布“卓錦-萬代蘭”為國花。我想,新加坡人不單喜愛萬代蘭的清麗、高雅,更欣賞它那種在逆境中百折不撓的頑強精神;正是這種精神,使新加坡成為文明、發達的先進國家。

(寫于2009年8月)

2009年10月7日 星期三

在南京的日子裡....(江麗珍)

一提起南京,人們就會想到「六朝古都」、「金陵帝王」;就會想到「江南佳麗」、「秦淮人家」;就會想到「鍾山風雨」、「虎踞龍盤」;正是懷著對這一幅幅景象的憧憬與響往,我於今年七月中旬又來到南京,並在這裏逗留了三個星期。

南京是江蘇省會,文人薈萃,古蹟眾多。然而,可能是因為太靠近上海的緣故,使得這座千年古城猶如一塊被安置於璀燦的「東方明珠」旁邊的、未經雕琢的璞玉,古樸依然。南京沒有上海的「十里洋場」,卻有著名的「十里秦淮」;沒有日夜輝煌的黃埔江畔,卻有雄偉壯麗的中山陵、明孝陵......,悠久的歷史,厚重的文化積澱,使得我於1985年第一次遊覽南京後,就深深愛上這座古老的城市。

一、逛夫子廟

到南京,不逛夫子廟,就等於白來一趟。

夫子廟在南京城南,位於橫貫南京腹地的秦淮河兩岸,自古以來就是南京最繁華的地方;它是由孔廟、學宮、江南貢院等建築群組成的街區;現為南京最著名的步行商業街。這裡無論白天黑夜,行人熙熙攘攘,熱鬧非凡;街區內,商店、餐館林立,各種享譽世界的大品牌,或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品牌,應有盡有;在這裡,還能品嚐到大江南北的各種風味小吃,其中最負盛名的「烤羊肉串」,是令你吃了第一串,還想第二串,......。

說到烤羊肉串,就想到中國喜劇演員陳佩斯演的「賣羊肉串」,自從看了這個節目後,我一直對烤羊肉串望而生畏,每次來中國都不敢品嚐。這天傍晚,我們一行十多人到夫子廟逛街,只見很多賣烤羊肉的小店都擠滿了人,大家排隊等買現烤現賣、香噴噴的羊肉串,我先生說:「吃羊肉串吧?」我立刻搖頭:「你忘了陳佩斯的烤羊肉啦?」「嘿,那是演戲!而且是什麼年頭的戲了,你還當真?!來,嚐嚐!嚐嚐!」邊說,他邊湊上前去,買了十幾串,分給同行的朋友每人一串,我嚐了一口,感覺不錯,幾位朋友也都吃得連連點頭,「好吃!好吃!」吃完了,不知是誰說:「每人再來一串吧!」又有人說:「還是留著肚子再嚐別的吧!」正說著,我一眼看到對面的小店賣「龍鬚糖」,也是現包現賣,就買了一盒,眾人也都吃得連連稱讚。我們邊吃邊走邊照相,街區內,燈火輝煌,喧喧嚷嚷,好不熱鬧;大小商店,顧客盈門,店內商品,琳琅滿目,而且大都物美價廉,同行的幾位女士驚喜地說:「這裡真是購物者的天堂!」

大家走走看看,來到一家門面不錯的餐館前,才發現有些餓了,便決定在此用餐。當大伙都入了座,我打開菜單,嘿!「獅子頭」三個字赫然入目,我非常高興,便給在座的每人各點了一份,並特地向外國朋友介紹:「這是周恩來總理生前最愛吃的淮揚名菜。」外國人一聽,高興得連連點頭。接著,我們又點了「鹽水鴨」、「響油鱔糊」、「大煮乾絲」、「糯蒸甜藕」等幾道江南菜,菜很快就上齊了,外國朋友非常細心地、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嚐著「獅子頭」,邊吃邊感謝我給他們點了「來頭」這麼大的名菜。

吃過飯,大家興緻盎然的信步走到秦淮河邊,外國朋友對停泊在岸邊的遊船甚感興趣,便買票登船,來個夜遊秦淮河。遊船其實是一艘只容十幾人的小渡船,划船的年輕姑娘也是導遊,她邊划船邊解說:「秦淮河古稱淮水,傳說當年秦始皇大興土木,引淮水貫穿南京城中,故稱秦淮河。明清時代,秦淮河兩岸是王孫公子的紙醉金迷之地;這裡,漿聲燈影,歌女花船,簫鼓笙歌,晝夜不斷;......」隨著導遊小姐的娓娓細說,望著兩岸輝煌的燈火倒映在微微晃盪的河水裡,在漿聲汨汨中,我思緒萬千......。

登岸後,我們來到貢院街。所謂貢院,就是科考場;南京貢院是舊時全國規模最大的科考場所,江南十大才子之首的唐寅唐伯虎,以及《西遊記》作者吳承恩等人的塑像,豎立於貢院街頭,到此遊人在領略了訪古探幽的情趣之餘,亦深深感受到江南濃郁的文化氣息。

二、上狀元樓

聽當地人說,到南京來,千萬別錯過「秦淮小吃」,而秦淮小吃最有名的,首推位於夫子廟街區的「狀元樓」、「晚晴樓」、「秦淮人家」三家酒樓,這讓我想起了兩年前電視臺介紹國民黨前主席連戰訪南京時,江蘇省長在「狀元樓」設宴款待的場面,我立刻有一種衝動:到「狀元樓」去看看!隔天剛好是星朝天,我們便興沖沖的去了。這是一座氣派不凡、堂皇華麗的建築,它座落於孔廟旁邊,在周圍的建築群中顯得那麼顯眼、獨特,仿如鶴立雞群,獨占鰲頭,取名「狀元樓」,真乃名符其實!因為是週日,客人特別多,「秦淮小吃廳」座滿,我們只好到隔壁廳去。入座後,我看到菜單上的「蟹黃湯包」,便說:「來十個吧!」誰知服務員趕緊用手比划,「一個包子才這麼大,就一口,要8元,您同意嗎?」她這麼一說,我更好奇,連連說:「同意!同意!」我們還點了「魚米之鄉」、「松鼠桂魚」、「蟹肉炆白菜」等淮揚菜;「蟹黃湯包」上來了,打開蒸籠蓋,只見一個包子果真就夠吃一口,包子包得非常精緻,十個包子的形狀如出一轍,每個包子的上方,都留著一個牙籤般大小的小孔,要吃湯包,必須先從小孔把內中的湯吸乾再吃,否則,你一咬,包子內的湯就會流失掉,那太可惜了!這讓我想起多年前看過李翰祥導演的電影「乾隆下江南」,戲中說乾隆皇帝在揚州吃蟹黃湯包的故事,當年乾隆爺也覺得新奇:要吃包子,必須先吸湯,真有趣!

當天傍晚,我們又到「晚睛樓」去吃「秦淮小吃」。「晚晴樓」是一座兩層的仿古建築,它面朝秦淮河,流光溢彩,雅緻堂皇。我們登上二樓,每人要了一份「秦淮小吃」,這是一個由二、三十種小吃、點心組成的套餐,每樣點心放在一個小碟中,精緻可口,雖然每樣只夠吃兩、三口,但當你吃了十多樣時,就覺得飽了,所以吃到最後,也就吃不出好了。我想,這應該是「秦淮小吃」有待改善之處,要改成「量要少,質更精」,這樣才更能讓人頰齒留香,回味無窮!席間,一位身材苗條的年輕女子登臺為我們演唱江南小調,餐廳內,琴聲悠揚,吳儂語軟,在座的人都放下筷子,聽得如痴如醉,......。

三、訪總統府

根據記載:「南京總統府的前身建於明初。明代為漢王府,清代為兩江總督衙署,太平天國時期是天王洪秀全的宮殿,1912年,孫中山先生在此宣誓就任臨時大總統,後來,這裹更成了全國權力的中心──國民黨的總統府。」

我們今天看到的總統府,建築格調是中西結合,不僅有東方園林的秀麗,又有西式建築的典雅;府內分東、西兩部份,中間有一座五層的「子超樓」;它的一樓有一個挺氣派的大門,是當年蔣先生與來訪外賓照像的地方;現在,很多遊人都會在此留影。二樓曾是蔣先生、李宗仁辦公的地方,擺設依舊;......逝者巳矣,今天,所幸歷史似乎己經逐漸還原、改寫,當年蔣先生和國民黨將士的愛國情懷與抗日功績,現在國內己得到肯定!「子超樓」西邊是熙園,也是一座江南園林,無比秀美,非常雅緻。

走進總統府大門,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非常寬敞的場地;中間是平坦的人行道,兩邊是枝葉茂盛的參天古樹;人行道兩旁掛滿了中國領導人及各國客人到訪的巨幅照片,其中有不少是海峽兩岸的知名人士、政要,看著照片中的一張張笑臉,讓人為中國現政府的務實政策感到高興!不是嗎?中國的昌盛,必須依靠整個中華民族的共同努力,而不是哪個政黨能實現得了的。

四、登中山陵

中山陵位於南京東郊鍾山區內。記得唸高中時,學過「鍾山風雨起蒼黃,百萬雄師過大江」這首詩,當時曾老師說:「鍾山又叫紫金山,位於南京東郊:這裹說的鍾山,就是指南京。......」那時,我覺得,鍾山、南京,那是在多麼遙遠的地方啊!

鍾山現是南京著名的風景區;區內山青水秀,山前正中是中山陵,兩側為梅花山、明孝陵、孫權墓、廖仲凱與何香凝墓,等等。置身於此,你會覺得天、地渾為一體,無比雄壯,莊嚴;你在感嘆「江山如此多嬌」的同時,更會對這些曾在中華民族史冊中留下濃彩重墨的英雄、偉人肅然起敬!

中山陵是一個氣勢磅礡的建築群,依山勢而層層上升,無限恢宏、壯觀。整個建築群以藍、白色為主,顯得肅穆又神聖。當你踩過了392級石階,登上陵墓最高處,極目遠眺,只見蜿蜓如巨龍盤臥的鍾山,氣象萬千,延綿不斷。蔥鬱蒼翠的松樹林,浩瀚如海,一望無際,你會覺得偉人孫中山的浩然正氣與天地同在,令日月增輝!

五、遊玄武湖

玄武湖位於南京城東北,鍾山腳下,現南京火車站對面。湖的三面環山,一面依城;湖內有五個小島,分別是:環洲、櫻洲、梁洲、翠洲、菱洲。各島之間有橋或堤相通。據說,歷史上玄武湖曾是皇家練兵與游獵、吟詠之地。

走進玄武湖遊覽區,頓覺得古意盎然,時光彷彿倒流;耳邊彷彿響起李後主那首流傳千古的「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還有梁洲島上的南朝昭明太子「梁園」故址,及賞荷亭、攬勝樓等名勝古蹟,......南京,這座千年古城給我們留下了太多的歷史痕跡!

我們一家人悠哉閑哉的在湖內的島上公園散步,同行的張先生忽然指著路旁一棵開滿紫色小花的樹說:「看看,這叫紫薇,也叫怕癢樹。」說著,便用食指輕輕刮了一下樹皮,整棵樹竟然輕輕地顫動起來,我們看得目瞠口呆!

傍晚,當我們沿著「出口」路標慢慢往前走,道路兩旁貼滿了從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中英兩國領導人會面、,商討香港的回歸問題,至回歸十年後的許多歷史性照片,我心中納悶:為什麼在此地張貼這些照片?走近細看,原來一百多年前,中英政府正是在南京簽訂了不平等的「南京條約」,從那時起,香港成了英租地。現在,香港回歸了,眼前這些光榮的歷史鏡頭雪洗了當年的恥辱,為中華民族爭光!

六、赴滬途中

七月三十號早上,我們一行四人,乘坐「和諧號」列車,從南京到上海。好久沒在中國乘坐火車了,南京的火車令我耳目一新。我們乘坐的雖然是2等車廂,但車廂內乾淨、舒適,服務員態度良好,以往令人卻步的廁所也大有改進,真是今非昔比。中國的進步,世人有目共睹,實在不錯。

從南京到上海,需兩個多小時車程,途經鎮江、常州、無鍚、蘇州四個江南名鎮;途中,車上播放悠揚悅耳的音樂,列車廣播員用親切的語調解說每個城鎮的名勝古蹟。望著窗外徐徐閃過的稻田、果園,以及那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大小水道,你會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好一個魚米之鄉!看著那一座座古樸安寧的江南小鎮,你腦海中會出現小橋、流水、人家的畫面;聽著那流水行雲般的優美樂曲,你會想到古典園林、柳影荷風,你還會想到:「江南好,......能不憶江南?」

火車飛快地朝上海方向開去,從南京到上海,由古樸到輝煌。希望我們的祖國也像這平穩的「和諧號」列車,快速地前進在文明、富強的軌道上!

(寫於2007年8月)

2009年10月4日 星期日

1968—1970年第十一屆專修班在柬失蹤与去世同學名單

1968—1970年第十一屆專修班
在柬失蹤与去世同學名單 共 35 位
陳麗珠 陳暉照 陳就華 陳美屏 韓敦元
張素娥 陳維成 黃金漢 黃志軍 徐秀檳
鄭麗珊 鄭健英 鄭善英 李肖冰 李玉鳳
許自群 許展雄 劉云鸞 劉德忠 林曉玲
吳秀嫻 郭勳安 謝盧芬 謝永敬 張佩珊
盧保春 柯麗琴 曾桂香 蔡義輝 蔡艷蘭
龔顯強 蔣應忠 范厚乾 羅莉杏 戚錦全


 


柬埔寨端華中學1926年至今歷屆校長、校委名單

柬埔寨端華中學1926年至今歷屆校長、校委名單
謝德之校長(1926--1928)
邱興才校長(1928--1930)
許宏才校長(1930--1932 )
李連明校長(1932--1934)
魏 平 校長(1934--1936)
徐宏才校長(1936--1938)
郭殿寳校長(1938--1944)
羅俊山校長(1944--1945)
張應賓校長(1945--1947)
吳 庸校長(1947--1949)
張 絢校長(1940--1953)
江瑞麟校長(1947--1953)
李肇義校長(1953--1955)
邱仲民(1956)
校務委員會(1957--1970)
校委主任:林宏毅先生 校委簡訓導主任:劉明哲先生 校委兼教務主任:張德潛先生
校委兼事務主任:賴良先生(自1970至1991年由於戰亂端華被迫停課長達21年)
1992年9月復課
唐振明校長(1992-- 1995 )
校務委員會( 1996--1998 7月)
校委主任=楊豪先生 - 副主任:黎輝明 先生,鄧詠雪女士
校務委員=林養能先生,蔡忠 衼先生 黃玉蘭女士,樑淑明女士。
張漢俊校長(1998 年8月--1999年9月),黃漢俊副校長,李輝明副校長
黃漢俊校長(1999年8月--2000年7月),李輝明副校長
張燦堅校長(2000年8月--2002 7月)李輝明副校長>
李輝明校長 2002年八月至今

2009年10月3日 星期六

情系國運——建國60周年的思考...( 林新儀)


中國的國慶大閱兵,在當今世界堪稱一絕。它的威武雄壯、氣吞山河,令任何一個能直接或間接觀摩到它的中國人都為之熱血沸騰、豪情萬丈;它向全世界展示的是一個偉大民族高度的自信、濃縮的力量和昌盛的國運。

十月一日的天安門城樓,是國家領導人檢閱三軍武裝力量的位置,那是至高無上的;而兩側的紅色觀禮臺則是受邀代表觀看大閱兵的地方。除了天安門之上,聚集在觀禮臺上的一群人是全國最受尊崇、才高德劭的精英——人民的精英。這些精英,有來自國內各條戰線的傑出代表,也有來自海外華人華僑的領袖人物,都是中華民族的優秀子孫。因此,受邀站在紅臺之上觀看大閱兵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項極其高貴的榮譽。能獲此殊榮者,必定是曾經為國家和民族做出過突出貢獻的人士,因而受到共和國的器重和禮遇。

在我的親人中,有兩位曾榮登紅臺,他們是我的父親和母親。


父母親是生於憂患的那代人。那時的中國,貧弱的如同一頭身染沈屙的巨象,奄奄一息,任由西方列強奴役、欺淩、踐踏;中國人被視為劣等民族、支那豬,不論是在國內,還是在海外。

清末,我的祖父——一個沒落的秀才,傷慟於國運衰敗、民不聊生,黯然離開閩南故土,漂泊去了南洋,以教私塾為生。父親出生於南越西堤,那裏也是連年烽火。他在屈辱和歧視中長大成人,十九歲那年,日本人不僅占領了中國,侵略軍的鐵蹄也踏碎了東南亞的熱帶風情。在祖父的支持下,父親毅然踏上歸國之路,輾轉萬裏奔赴大後方重慶,要讀書、要 救亡。

在國民政府的中央大學裏勤奮攻讀的他,與一位來自閩南的姑娘邂逅,共同的理想和追求將他倆的命運連在一起,並最終結為終身伴侶。抗日戰爭勝利了,他倆回到家鄉,盡力為國家做事,但隨著解放戰爭風雲再起,國家的命運在炮火紛飛中又一次模糊了,生靈塗炭,何日方休啊!他倆與當年的父輩一樣,黯然辭別故土鄉親,登上開往南洋的輪船……

他們回家了。而他們的家卻不在故鄉,背井離鄉,是為了回家,人生的旅途就是這麽怪誕。“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一首唐詩這樣形容遠行者的心情。

一位著名的文學家如是說:“在一般意義上,家是一種生活,在深刻意義上,家是一種思念。只有遠行者才有對家的殷切思念,因此,只有遠行者才有深刻意義上的家。”

然而,“家”又是和“國”密不可分血肉相連的。當“國”衰落到護不住千千萬萬的“家”時,顛沛流離的漂泊生涯也就成為一首綿延不絕的悲歌,將其載入史冊,便叫做史詩。只是,這部史詩是浸滿血淚的。文學家感慨不已,接著又說:“……而實際上,許多更強烈的漂泊感受和思鄉情緒是難以言表的。只能靠一顆小小的心臟去滿滿地體驗,當這顆心臟停止跳動,這一切也就杳不可尋,也許失落在海濤間,也許掩埋在叢林裏,也許凝凍於異國他鄉一棟陳舊樓房的窗戶中。因此,從總體而言,這是一首無言的史詩。中國歷史上每一次大的社會變動都會帶來許多人的遷徙和遠行,或義無反顧,或無可奈何,但最終都會進入這首無言的史詩,哽哽咽咽又回腸蕩氣。你看現在中國各地哪怕是再僻遠的角落,也會有遠道趕來的白發華僑愴然飲泣,匆匆來了又匆匆去了,不會不來也不會把家搬回來,他們不說理由也不向自己追問理由,抹幹眼淚又須發飄飄地走向遠方。”

父母親正是數千萬生活在海外的華人華僑中的一員,那首無言史詩中一個小小的標點符號。當年的他們正年青,既然不能在故國施展才華,那就在海外為自己的民族做點事情吧,為千千萬萬遠離故土的僑胞家庭做點什麽最有意義呢?他們選擇了教育:傳播中華文化,弘揚孔孟之道。

中國人是極難被同化的,這源於文化和傳統的強大力量。無論他們走到哪裏,落腳何處,加入了哪一個國家的國籍,不管這種加入是自願的還是被強迫的,他們的中國心永遠都不會改變,他們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是炎黃二帝的子孫,祖籍國是中國。他們有一個響亮的自稱:“唐人”——從唐朝走過來的人;而稱自己的祖國為“唐山”——從唐朝承襲下來的江山。世界各地,凡是華人聚居之處都叫“唐人街”,那裏既是他們相互依偎休戚與共的謀生環境,也是源遠流長的中華文化繁衍生息的地方。悠久的文明傳統已經深深烙印在每一個唐人的靈魂中,溶化到他們生命的基因裏,一代一代的往下遺傳。

文化的力量之所以無比強大,就在於它如同涓涓細流,柔弱地流淌了五千年,任何利器都斬它不斷,任何強權都不能將它滅絕。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有中國人的地方,就一定有中國的文化在傳承、在播撒、在凝聚人心。正因為如此,那些手執教鞭的文化傳播者,在海外的華人社會中是極受尊敬的。

父母親就是手執教鞭的人,從戰爭陰影下的南越西堤一直教到和平繁榮的柬埔寨金邊。他們正宗的高等學歷、執著的敬業精神,深得僑胞們的敬重。記得小時候逢年過節,總有許多僑胞給我們家送來禮物,寄予節日問候。送禮者並不圖什麽,其中有些人父母親甚至都不認識,他們唯一想表達的就是一種傳承千年的尊師敬道之情。

正當父母親全身心投入到華文教育事業之時,新中國誕生了,她是百年革命的產物。新中國猶如一頭不怕虎狼的初生牛犢,朝氣蓬勃,勁頭十足,她展現出來的耀眼光芒讓海外的華人華僑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我們的祖國終於像回事了。所有飽受屈辱的人們都充滿希望、充滿期待:國運從此當能走向昌盛,母親從此當能成為可以仰仗的靠山,國從此當能護住千萬子民的家——海內的家和海外的家。

父母親十載辛勤耕耘,得到僑社各界廣泛的尊敬和愛戴,被譽為教育界的良心。同時,他們為傳播中華文化、團結愛國同胞所做出的貢獻,也獲得新中國的首肯。1959年夏天,他們被中國駐柬國大使約見,並從大使手中接到一封紅色邀請函,其上蓋的是中央人民政府僑務委員會的大印,誠邀他們伉儷赴北京觀摩十月一日在天安門舉行的國慶閱兵大典——這意味著,他們將成為人民共和國的貴賓,衣錦還鄉。

我那時還小,不知道受邀回國觀禮這件事情對父母親苦難坎坷的一生意義有多麽重大,只記得父親收到請柬的那天激動得整夜無眠,坐在書桌前,用毛筆將一首唐詩反復寫了幾十遍。

卻看妻子愁何在,

漫卷詩書喜若狂。

白日放歌須縱酒,

青春做伴好還鄉。

……
母親為參加那場盛典,特地請金邊最有名氣的老裁縫給她量身制做了幾件旗袍,真絲織錦緞的,花色淡雅而高貴,漂亮極了。除了自己的行李之外,他們還準備了兩大皮箱的禮品,計劃從北京返程時回一趟闊別了十年的故鄉,饋贈眾親友。

然後,他們滿懷喜悅登上飛往廣州的班機。機場裏有很多僑胞前來送行,有很多美好的祝願和囑托。

我相信,他們在北京一定過得很愉快。那是共和國最高規格的禮遇。人民大會堂的盛大國宴、國家領導人致歡迎詞、天安門廣場的輝煌壯麗、三軍受閱方隊的威武英姿、無數民眾歡樂的笑臉和激昂的歌聲……這一切,一定都會在父母親的心裏留下極深的烙印,他們會深感榮幸,決心回去後要更勤奮地工作,不辜負祖國的器重。

他們一定是確信,國運從此昌盛,民族從此復興。


建國之初的七八年間,新中國確實在迅猛成長。一個被壓抑、被踐踏了一百多年的民族終於站立起來,當家做主人的激情像火山一樣迸發,大躍進、大興土木、大幹快上、大煉鋼鐵,大放衛星,人間奇跡一個接一個出現,仿佛共產主義明天就會到來。於是,從最高層到最底層,腦子開始發熱了、膨脹了,理想主義演變成為極左思潮,泛濫全國的大浮誇之後,便是樂極生悲,大災難悄然襲來,而且極為猛烈……

然而,這一切,我們海外華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們聽到的和看到的,都是鶯歌燕舞、光明燦爛的一面。在文教界的激情推動下,僑社掀起了愛國熱潮,一浪高過一浪。這當然是無可厚非的。誰不希望有一個強大的祖國,在危難之際能有人出來為我們說話、給我們撐腰,解小民於倒懸呢?看看那些沒有祖國或祖國微不足道的民族吧,他們的命運是何等悲慘。猶太人經歷了二戰的大屠殺之後如夢初醒,痛定思痛,硬是在中東武力建國,國雖不大,卻強硬至極霸道至極,為的是保護本民族的每一個人不再被殺戮被淩辱。無以計數的中國人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當成“豬仔”買到歐洲、美洲,像奴隸一樣做血汗勞工而無人過問,不就是因為祖國過於貧弱、過於卑微嗎?那麽多的黑暗,那麽多的炮火,那麽多的鮮血,那麽多無法想象的失敗,那麽多喪權辱國割地賠款的條約,國都不國了,還能顧及他們?生生死死,聽天由命吧。

不曾在海外打拼過的人,永遠也無法理解華人華僑那份充滿辛酸血淚的愛國情懷,他們太需要國運昌盛了。他們對故國愛得如此之深如此之切,自然也就不希望也不願意看到新中國的瑕疵。兒不嫌母醜,也不嫌母貧,當母親困難的時候,海外兒女們還會慷慨解囊盡己所能接濟母親,盼之盼,母親強壯起來後也好好疼愛自己的孩子一回!

只是,國運真的從此昌盛了嗎?老百姓真的從此不再受苦受難,過上舒心的日子了嗎?心存疑慮者是極少數的,非主流的,所以不受待見。我後來慢慢才知道,父親竟然也是這撥極少數人中之一。

父親是國民黨人,也是一名真誠而堅定的愛國者。他為人做事非常中庸也非常穩重,他把對祖國的前途命運的思考和憂慮深藏心中,從不在言談話語裏流露出一星半點,他知道,這是不合時宜也不合潮流,不容易被人理解。唯一能與之交流的人是我的母親,他倆常常在夜晚聽收音機廣播時低聲傾談,我正是從他們的交談中斷斷續續聽到這種憂慮情緒的宣泄。

在天安門觀禮臺上,面對鐵流一般的大閱兵,他們激動過,也感動過;驕傲過,也自豪過;是啊,新中國很有希望,民族復興大業很有希望。然而,當他們回到故鄉,所見所聞,不禁生出許多困惑,悄悄問幾句,鄉親們大都欲言還休,只有輕輕嘆氣,他們的心情變得沈重起來。能為故鄉的親人做點什麽呢?等回去吧,多給他們寄點錢和所需生活用品。

事實是,1959年,大饑荒已經開始了,而且一直持續了三年,神州大地餓殍遍野,連老天爺都為之垂淚,是天災,還是人禍?……

度過難關後,緊接著就是政治運動一個接一個,而且激烈程度不斷升級,直推到十年“文革”,暴力被演繹到登峰造極,中國的經濟幾近崩潰……

如此折騰,國運昌盛從何談起?民族復興更是遙遙無期。

父親的憂慮越發的深了,也越發的寡言少語了。但他的憂慮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他改變不了什麽。那是一個崇尚暴力革命的時代,激情燃燒的歲月,天使與魔鬼同行。環顧周邊,哪裏還有一片安寧的土地?戰火映紅了天邊,和平之島終究難逃一劫。

若幹年後,兵燹突起,一場殘酷的戰爭從鄰國席卷而來,不容分說吞沒了所有的一切。

父親的結局很悲慘,他被戰爭狂人們虐殺,就像那位文學家說的,掩埋在荒蠻的叢林裏……

更為野蠻血腥的事情卻是發生在戰爭結束之後。我們遭遇了滅頂之災,就像當年的猶太人一樣,被驅趕、被屠戮……

沒有人為我們說話,也沒有人給我們撐腰,更沒有人解救我們於倒懸。我們不得不重蹈父輩當年顛沛流離之轍,兩手空空,懷揣一顆破碎滴血的心,踏上茫茫漂泊之路,流浪,向遠方、向天涯……

而我,選擇了回歸,去了卻父親一個夙願。


我返回祖國的那一年,歷史的天空終於放晴了。

而再次看到國慶大閱兵,已是時過境遷的1984年。

當時,我在大西北,畢業後分配到西寧市一家大型國營機床廠工作。沒有到過青海,你很難知道“黃土高坡”是怎樣一種蒼涼景象。

我們的工廠位於西寧市的近郊,建在一塊高坡上。它是1964年從山東搬遷過來的。那一年,美國人轟炸越南北方,戰爭之火燒到中國的家門口,毛澤東主席預言第三次世界大戰遲早要爆發,便下令將沿海企業遷徙到內陸地區,史稱“三線建設”。於是,沿海地區的重要工業體系被一分為二,抽調出一大批最好的設備最好的人員疏散到偏僻的山溝溝或邊遠省份去,重新建廠。假如核戰爭一旦打起來,這些“三線”工廠能為中國保存下一些有生力量。

當然了,第三世界大戰並沒有爆發。只不過,“三線建設”給當時的中國社會造就了一大批漂泊者——從東部漂泊到西部,從安穩的城市漂泊到偏遠荒涼之地,他們每年一次的探親假,尤其是春節回家過年,總形成浩浩蕩蕩的擁擠人流,給本來就落後的鐵路客運徒增不小壓力。但也有許多人就在那些艱苦的地方安身立命了。反正生活總要繼續,與其牽腸掛肚兩地分居,就不如幹脆走到一起相濡以沫。

整個機床廠,都是這些背井離鄉的漂泊者,他們大部分來自山東——那個專門出俠義豪情的地方。水泊梁山一百單八將的英雄氣概,孔老夫子的儒雅博大,在他們身上若隱若現,與他們相處,是一件快事,尤其在喝酒的時候。

但和我更趣味相投的,則是兩位來自南方的工程師。一位是與我同在工藝科工夾具設計組的蔡敏禮大姐。她比我年長許多,四十出頭了,家鄉是廣東花縣,當我試著用廣州白話與她交談時,她喜出望外,能在這渺遠荒僻的黃土高坡上聽到熟悉的鄉音,親切啊!另一位則是她的丈夫,與我同姓,湖北人,機床廠的總工程師。當別人問他貴姓時,他便用響亮的嗓音回答:“林。林彪的林。”大家都笑了。於是,廠裏上上下下都親切稱呼他為“林總”或“林副主席”,逢年過節遇見了,還會遞上一句調侃的問候語:“祝林副主席身體健康!永遠健康!”

每一個去開拓大西北的人身後都有故事,或美麗動人或淒婉傷感。蔡工和林工的故事二者兼而有之。

蔡工的父親是一個沒落地主,雖然已經沒有多少土地了,解放初期鬧土改時仍被列為專政對象,掃地出門,自食其力。家裏所有一切都被沒收了,所以蔡工的青少年時代是在清貧中度過,而她從小學一直到大學在填寫所有表格的“家庭成分”一欄上,永遠都要寫上“地主”兩個字。這種基於血統論的人格羞辱你是無法洗刷也無法抗爭的。因此,在她的生活中除貧困之外比常人還多了一項內容:歧視。其實,這也是一種性格的磨練。在歧視中長大的孩子,要麽破罐破摔,要麽有大出息,蔡工屬於後者。1965年大學畢業,她主動要求到最艱苦的地方去支援邊疆建設,很快得到批準,於是就從山清水秀的粵南故鄉來到這窮山惡水的黃土高原,一幹就是二十年。

林工比蔡工早一年到青海,不同的是,他不是自願去的,而是“發配充軍”去的(他自己說的!)。他1964年畢業於清華大學的機械制造專業,因為特敬佩一位“右派”老教授並有大量的同情言論,故在畢業前夕也被補劃為“漏網右派”,戴著“右派”的帽子發配到最艱苦的地方去改造思想。正好機床廠剛剛遷徙過來,急需技術人才,他就被吸納進去,成了建廠元老之一,只不過必須在前面加一個修飾詞:“右派”元老。既然已經是“右派”了,那就無所謂了,因此他常常語驚四座,弄得領導們很是尷尬。但他同時又是一個很實幹很有才華的工程師,無論哪個車間出現技術難題,只要他一到場,準解決。所以,他的人緣很好,口碑也極佳。

四年前,一個政策下來,為所有的“右派”摘帽平反。當廠黨委劉書記召他到辦公室,向他宣布這一消息時,他摸了摸已經半禿的寬腦門,怪怪一笑,揶揄道:“這帽子,就算摘了?你還別說,這頂破帽子戴了十六年,現在突然沒了,還真有點不習慣了。”“你就不能少說兩句怪話嗎?”劉書記瞅著他直樂。

沒過幾天,劉書記又找他談話,先告訴他說省職稱評審委員會已下來批復,晉升他為高級工程師,本月工資就可以長上去,然後,動員他寫入黨申請書。他狡黠一笑,問:“一個剛摘帽‘右派’,也能入黨嗎?”劉書記嚴肅說:“怎麽不能?你的‘右派’是錯劃的,已經給你平反了,沒有歷史遺留問題。”“再說吧。我先歇兩天。”“你盡快寫。”“我勤勤懇懇工作,老老實實做人,入不入黨都一樣。”“不一樣!”“咋不一樣了?”“因為廠黨委要提拔你到重要領導崗位上。”“不入黨就不能提拔嗎?”“不能!”“什麽破崗位,那麽重要?”“林光輝同誌,請你嚴肅點好不好?你是要進入廠領導班子的。”“是嗎?打算讓我幹什麽?”“總工。副廠級待遇。”“哦。”老林張了張嘴,思忖片刻,點點頭說:“好吧。我寫。”

一周之後,林光輝成為中共黨員。又過了一周,廠黨委的任命獲得機械部的批準,林總就這樣誕生了。不過,他雖然當了官兒,還像以前一樣平易近人,沒有架子。

林工和蔡工倆人從相識、相知、相愛,到最終結為伴侶,是一場苦澀的情緣。要知道,在那個“階級鬥爭要天天講”的畸形年代,敢嫁給一個“右派”或敢娶一個“地主女兒”,都是要有那麽一點勇氣的。同為天涯淪落人,又有相似的“黑五類”背景,使得他倆有了共同語言,在歧視和羞辱之中頑強生存、頑強工作,最終贏得眾人的尊敬和愛戴,現在苦盡甘來,也算是老天爺給他們一份美好的祝福與回報吧。

1984年的國慶節,是建國35周年,北京要舉行大閱兵。那是改革開放之後的第一次大閱兵,一定很好看。工廠放假兩天,為了組織我們這些住單身回不了家的員工觀看慶典盛況,特地買了一臺25寸牡丹牌彩電放在工會裏。那時,彩電剛有,緊俏得很,既貴又很難買到,牡丹牌是北京出的,算是名牌了。現在這個牌子已遭淘汰。

下班時,蔡工悄悄問我,“小林,過節有地方去嗎?”我說,“哪有什麽地方可去,四面都是黃土高坡。”“那就到我們家去吧。老林剛從老家搞回來一臺彩電,日本東芝的。”“真的?東芝彩電,那可是稀罕物。”“你去不去?”“去!管飯嗎?”“叫你去,就不差你一口飯。我做粵菜給你吃。”“謝謝蔡大姐。”


十月一日那天早晨,難得萬裏晴空,也許是因為高海拔的緣故吧,沒有浮雲的天空碧藍得如同一顆剛洗過的寶石,令人神清氣爽。

我九點鐘就離開單身宿舍,前往蔡大姐家。她家離工廠不遠,穿過一條馬路,走十分鐘就到。那是機床廠的宿舍區,這兩年效益不錯,連續蓋了四五幢宿舍樓,已婚員工有五年以上工齡的,基本上都能分到一套住房。分房條件明顯要比內地寬松多了。偏遠自有偏遠的好處。林總是廠級領導,所以他們的住房面積要比普通職工的寬敞。一走進他們家,立刻能感受到女主人對生活的細心和熱愛。大西北的土是無孔不入無縫不鉆的,即使將門窗緊閉,仍然擋不住灰塵的入侵,家具只要一天不擦,次日準會蒙上一層薄土。而今天蔡工的家是窗明幾凈、纖塵不染,顯然,是勤快的主人為此花費了不少力氣。

林總一早就上廠裏去了,有些公務急需處理。蔡工招呼我隨便坐,給我沏了壺烏龍茶,打開那臺嶄新的東芝彩電,然後就到廚房忙活她的粵菜。

中央電視臺在現場直播。閱兵式還未開始,主持人正在回顧一些歷史事件。天安門今天顯得格外莊嚴、壯麗;花團錦簇,花的海洋,七彩繽紛,賞心悅目;觀禮紅臺上已經站滿貴賓代表,每個人都笑逐顏開,快樂而陶醉……

我隨意瀏覽一下客廳裏的陳設,墻上掛著一幅孩子的照片很引人註目。精美的像框裏鑲著一對孿生小姐妹,約莫七八歲的模樣,笑得那麽燦爛,好似兩朵含苞待放的花蕾,滿溢著希望。

我到廚房門口去和蔡工聊天,問她孩子呢?上哪玩去了?她告訴我,孩子出生後就沒在這兒,在湖北老家跟著爺爺奶奶。我問,為什麽不留在身邊共享天倫之樂?蔡工臉上流露出一絲無奈和哀怨,她說,沒有哪一個母親願意和自己的孩子分離,但是,為了保護孩子的未來,不得不這麽做。這的確令人悲哀。原來,西寧地處青藏高原,海拔2300米,空氣中的氧氣比平原地帶要少二到三成,本地人祖輩在此生活,已經遺傳下抗缺氧的基因密碼,而來自平原地區的開拓者們卻沒有這一優勢,特別是體質欠佳的人,在高原生活久了,心肺功能會因長期缺氧而出現問題,到老了就會飽受心肺疾病的折磨。為了保護後代的健康不受傷害,機床廠的育齡女職工只要有條件的,在臨產前一個月都趕回內地老家,連生孩子帶休產假,一氣歇下來;這期間,還要想方設法托人走後門,把孩子的戶口落在內地城市,然後自己再返回青海工作。蔡大姐就屬於這種情況。

“我們這一代人,為祖國的建設事業獻出熱血、獻出青春、獻出一生,吃了那麽多的苦,我們心甘情願,無怨無悔,但我們不能再獻出後代,這對她們不公平,他們有權利生活得比我們更好。我難道不想天天下班回家後摟著孩子逗她們玩嗎?她倆不到一歲就離開我的懷抱,如今已經上初一了,我們只能一年回去看望她們一次,她倆見到爸爸媽媽都不如和爺爺奶奶親……”說到傷心處,蔡大姐眼眶裏閃出了淚花。

這一番話,聽得我心裏陣陣發酸。我不由得想起我的父母親,為國、為家,他們付出太多太多,飽經磨難,最終毀滅於無言。國與家,兩者關系竟然是那麽復雜,包含那麽多的滄桑,難道就那麽難以擺平、擺正嗎?

正在感慨萬千之時,門外樓梯響起急促得咚咚聲,戛然而止,們打開了,林總氣喘籲籲闖進來,見了我便叫道:“小林,閱兵開始了嗎?”“報告林總,現在是十點差十分,閱兵馬上就開始,就等您回來吶。”“哈哈哈,好你個小林子。來,咱們看電視,讓你蔡大姐準備飯。一會兒咱老哥倆喝一杯。蔡敏禮同誌,你受累啦。”

十時整,人民共和國第二代領導人鄧小平站立在一輛國產紅旗牌敞蓬轎車上,徐徐開過三軍受閱部隊面前,向同誌們致意,然後,返回天安門城樓。國防部長一聲令下,大閱兵開始。

軍樂隊奏響《解放軍進行曲》:

向前向前向前——,

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腳踏著祖國的大地,

背負著民族的希望,

我們是一支不可戰勝的力量!

……
軍歌嘹亮,直沖雲霄。在雄壯激昂的旋律指引下,各軍兵種方隊像一塊塊會移動的、厚重的正方形鋼錠,邁著威武的正步,齊刷刷地走過來。嶄新的軍裝、耀眼的領章帽徽、閃著寒光的鋼槍刺刀,每一個戰士尤如澆鑄出來的青銅雕像,英姿颯爽。啪!啪!啪!啪!……軍靴擊打地面的聲音剛強至極,每一雙強悍的腳跨出的每一步都精確到毫米,整齊劃一,如同一部註入了生命的機械在按設定好的節奏指令運動。數千人高度統一的重復,不再是枯燥乏味的動作,而是一種壯麗的美、源源不斷向四周輻射出震撼人心的陽剛之美。

每一個方隊在通過天安門金水橋前之時,只聽見領隊軍官一聲號令,方隊內立即發出一陣整齊劃一的更換姿勢的聲音,所有雕像的頭顱朝同一個方向猛地一扭,向天安門城樓上的領袖們行註目禮!每一雙眼睛都放射出火一樣熾熱的崇敬之光——那付昂揚的神態、那金屬撞擊般的強音、那攝人心魄的場景、那瑰麗無比的色彩,任何一個電視機前的觀眾都會被感動得熱血沸騰。

各軍兵種方隊過去之後,接著是坦克方隊、火炮方隊、戰車方隊、導彈方隊,銀灰色的戰鬥機群在藍天上呼嘯而過……。中國人民在天安門廣場前向全世界展示了自己年青而強大的武裝力量,以及誓死捍衛祖國的鋼鐵決心!

隨後而來的就是群眾遊行方隊了。異彩紛呈的彩車、別出心裁的構圖、喜氣洋洋的姑娘和小夥子載歌載舞;其中一個方隊由大學生組成,當他們走到天安門城樓前方時,學生們突然展開了一條巨幅標語,上書四個大字:“小平您好!”,天安門上的鄧小平微笑著輕輕鼓掌,揮揮手向學生致意,節日的氣氛被推向高潮。這個事先並沒有安排的情節,成了那一年大閱兵的個性化標誌。最後是無數童真無邪的、脖子上系著紅領巾的孩子們,他們歡呼雀躍奔向金水橋,一張張稚嫩的笑臉有如鮮艷的向日葵朝著紅太陽怒放。他們一邊奔跑一邊放飛五彩繽紛的氣球。霎時,天空被斑斕的色彩點綴得格外絢麗,不知什麽時候,成群的鴿子騰空而起,歡暢地穿梭在五顏六色之間,在藍天白雲下自由自在地飛翔、飛翔……

那天的國慶家宴很豐盛,蔡大姐做的粵菜口味也很地道,而林總,從來沒有見他這麽高興過。我們喝的酒,是他珍藏多年的一瓶陳年茅臺。甘醇的美酒催紅了他的臉頰,也打開了他的話匣。他說了很多話,拿我當知己,給我講述了這一生曾經歷過的苦難和屈辱。我發現,他的才華絕不僅僅在機械技術方面,他的知識結構是多棱角的,見解獨樹一幟,對時政的評論與解讀更是精彩。他說,中國人是一個很勤勞、很能吃苦的民族,中國的老百姓是世界上最好的老百姓,最能忍辱負重,只要國之為政者不要胡亂折騰,好好珍惜自己的子民,以民生為本,沈下心來搞建設,中國一定會迅速強大起來;只有國運昌盛了,每一個家庭的日子才會好轉、富足,國泰而後民安,中華民族復興大業才真正有希望……

我對他肅然起敬。他和我的父親一樣,也是一位憂國憂民之士,只不過人微言輕罷了。然而,草根的智慧,不是也可以撬動巨石嗎?


翌年,我離開了西寧,調回內地工作,從此便與林工和蔡工斷了聯系。今天,他們應該是已經退休,結束漂泊生涯,回老家湖北去與倆女兒團聚了吧。與家人在一起,家,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家。

昨天,又是十月一日,共和國六十華誕,又一次在電視機前觀看大閱兵,心中別有一番滋味。中國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強大!父母親已經長眠在海外,他們無緣看到今日之中國,已不是1959年時他們為之憂心忡忡的那個祖國了,我們可以真正為她的強大而自豪而驕傲了。那麽,林工和蔡工呢,他們一定也在家鄉溫暖的家中看了大閱兵,他們心裏是什麽樣的感覺?他們是否還記得25年前在西寧的事情?林工是不是也那麽高興,痛飲茅臺?兩代知識分子,不,連我算在內,是三代人,我們最耿耿於懷的、心中最牽腸掛肚的是什麽?是國運昌盛,民族復興——這是我昨天在看大閱兵時所感悟到的。

伴隨我們的漸漸老去,新的一代在成長、在崛起,他們用堅強威猛的腳步在天安門前擊打著、前進著,向著太陽,背負民族的希望,展示一個大國的風範,告訴世界,我們熱愛和平,我們的祖國明天會更美好!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2009年10月2日

2009年10月2日 星期五

重返故鄉 親臨母校─前金邊端華中學第十一屆專修班校友聚會柬埔寨之旅紀行...(曾任歐)

自印支變色,金邊端華中學以及柬埔寨所有華校被封,迄今已經三十多年矣。幸而劫難成為歷史,而今柬埔寨王國已恢復了和平,正在百廢待興之中,華校也已復課多年。有鑑於此,定居法國巴黎的「端中」第十一屆專修班校友建議:組織一次全球端華第十一屆專修班校友「聚會柬埔寨之旅」。一來可以重訪第二故鄉;二來可以探望滯居於柬、越的本屆同學;三來有機會拜訪母校。此建議立即獲得散居世界各地校友的贊同。二零零五年十一月初,由巴黎第十一屆校友發出報名表格,結果反應良好,報名相當踴躍,來自全球不同地區的第十一屆校友報名參加者達五十八人。計有:法國十四人,澳洲十二人,美國十一人,加拿大三人,德國兩人,澳門一人,泰國一人,越南四人,柬埔寨十人。我和內子廖如真夫婦以「特別嘉賓」身份應邀參與此一活動全程。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七、八日(首日)
居住在海外的校友,相繼從各國各地抵達柬埔寨王國首都金邊(Phnom Penh)波成東機場。我們夫婦倆亦於八日晨由香港飛往越南西貢新山一機場。一進入候機室,便望見學生陳碧英快步奔過來與我倆招手。原來她是接待組安排乘此班機,由巴黎飛往西貢同我們會合,以便陪伴同往金邊,心中大喜,也特別感動。十二點半,換機飛往柬埔寨金邊。因為機小、客少,飛機老舊,飛行航程顛簸得相當可怕;幸而總算平安無事飛抵金邊波成東機場。進入機場大樓,環視一遭,仍然相當簡陋。移民局辦事處和海關辦事處靠在一起,工作人員尚算和藹。當他們發現我是柬埔寨出生的僑民時,顯出十分友善的笑容,並且很迅速地給我簽了一張永久不必再簽的入境Visa,貼在我的護照內頁上,按規定收二十美元手續費。過移民局出入境問話處時,值班職員親切向客人問候,但也老實不客氣的伸手:「討五元美金喝咖啡吧!老鄉。」

乘旅行社專車進入原新街市市區時,「新街市」「三十馬路」週圍街道兩旁的樓宇、店舖、腳踏三輪車、機動三輪載客車等等,一切都似曾相識;只是大都太破舊了,太落伍啦!反而感到驚人的陌生。柬埔寨王國──金邊城,一個無辜、無故的和平中立國,一個美麗端莊的皇都,竟在一九七五年四月十七日一夕之間,變成萬劫不復、至今仍然奄奄喘息的破墟,怎不令人為之痛心疾首呢?!柬埔寨是我的出生地,她是生我、育我長大成人的故鄉。我深深地愛她,由於愛之深,今天見到她依然這麼破舊落後時,我傷心難過得老淚縱橫。下午兩點多,接機的校友安排我倆下榻於莫尼旺大道二六二號的友誼酒店。先到達了酒店的校友們聞訊後都走出房間,圍上來寒暄問好。

晚上六點,旅遊巴士載我們前往「蘇利亞大餐館」,出席柬埔寨嘉華銀行總經理方僑生先生特別為歡迎我們訪問團而舉行的隆重晚宴。原金邊蘇利亞車站舊址,現在竟變成了樓高五層的「蘇利亞超級商場」,由嘉華銀行投資興建,「蘇利亞大餐館」就在這全柬首家綜合性購物中心的頂樓。當晚出席宴會的師生和金邊華人商界知名人士約一百人,大夥歡聚一堂,暢談海內外各地今昔,話語滔滔,氣氛溫馨歡樂。方總經理上台致詞時,熱情歡迎端中專修第十一屆學弟、學妹們,劫後無恙歸來探訪故鄉、故都和母校的師生。他說:見到這麼龐大的校友訪問團回來探訪母校師友,是非常令人歡欣鼓舞的。你們的歸來,更加增強了我早就想舉辦「全球柬華校友柬京聯誼大會」的信心!他那關心華校,重視華文教育,以及愛護校友等情懷與愛心,博得全場熱烈的掌聲。接著司儀邀請訪問團特別嘉賓、原任端華中學專修班教師的我上台致詞。除了對方總經理的盛情宴請表達由衷的謝忱之外,我還特別讚許了方僑生校友關心母校的赤子之心和關愛柬國華文教育的可貴精神,熱烈頌揚了方先生「達則兼濟天下」的崇高美德。最後,訪問團代表林成輝、劉端洪、江麗珍、顏榮先、陳正群上台,同方僑生總經理互贈了紀念品。方總經理還代表嘉華銀行贈送給每位校友壹萬柬元購物禮券。晚宴除了設有金邊粿條(粉)、潮州粿條、港式粉麵之外,還設有潮菜、粵菜、越餐、泰餐等數十種佳餚和小食,任君挑選。但大家闊別重逢,話語總是說不完,真的連豐富的晚餐也來不及好好品嚐呢!

十二月九日(第二日)
上午參觀皇宮、金銀閣、獨立碑和塔仔山。皇宮金碧輝煌,象徵著王國光明美好的前景。如今皇宮開放讓遊客入內參觀拍照,讓民眾有機會近距離參觀與瞭解皇室及王國的歷史,確實是件開放的好事。劫後首次重往獨立碑,瞻仰與拍照之餘,我自然而然地緬懷追溯起柬王國的現代歷史來;猶憶西哈努克執政的五十年代中至六十年代的十多年間,奉行和平中立政策,贏來五谷豐登,太平盛世,除此之外,哪一個歷史階段具有真正的獨立?一九七零年西哈努克政權被推翻之後,柬埔寨便陷於戰亂,人民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七十年代中,全國更變成法西斯集中營;八十年代淪為鄰邦的殖民地;直至外國佔領軍全部撤走之後,九十年代起柬王國才具有管治權。但窮國、弱國無外交,要想做到真正獨立自主,王國政府務須徹底擺脫外國勢力的操縱或左右,同時還要擁有愛國愛民、廉潔奉公的政黨,以及政治領袖、行政對伍。但願王國終將會迎來真正獨立自主、國泰民安的美好境界。

下午兩點,由住在金邊的第十一屆校友們陪同下,訪問團一行六十人,浩浩蕩蕩地拜訪母校──金邊端華中學。在學校大禮堂中央,懸掛起一幅紅色長橫額,寫著:「端中校友們,母校歡迎你!」大廳裡四張大長桌上面,擺滿了瓶裝礦泉水、汽水、水果、糕餅、糖果等;周圍坐滿了七、八十位師生。在歡迎儀式上,梁淑明教務主任(她是專修班第八屆畢業生)任司儀;李輝明校長致了熱情洋溢的歡迎詞,他並做了報告,回顧端華學校自一九九二年復課後逐漸發展壯大的歷程。端華學校現分正校和分校,從幼兒班、小學、初中、專修(二年制),共開兩百個班級,學生總人數達一萬一千多名,另設夜校班學生約一千八百名;全校教職員兩百三十多人。按政府規定。分上、下午半日制上課,每週每班上課廿三堂。除了按教育部規定,每週上四節柬文課,用柬語教課之外,其他如華文、數學、史地等,全用華語授課。為適應社會環境之急迫需求,專修班設有華文、柬文、英文、會計、電腦、電工等課程。接著由潮州會館副會長、兼文教處主任黃煥明先生致詞,他首先代表會長楊啟秋勳爵及全體理監事會仝人,熱烈歡迎第十一屆專修班校友五十多人從世界不同地區同時歸來探訪母校。他滿懷激情地說:「這是我們首次迎接如此龐大的校友訪問團,從全球各國組團重訪故鄉、探訪母校。這是你們的創舉,也是我們的榮幸!我特代表楊會長勳爵及理監事們,向你們致謝,並希望你們將母校的近況轉告與全球各地校友,希望他們有空也回來看看,把關心故地、愛護母校的情結發揚光大!」掌聲雷動。繼而請訪問團代表劉端洪校友講話,他一上台就十分激動地說:「座談會開始之前,我和好幾位男女校友悄悄上樓,去尋覓曾經屬於我們第十一屆校友的課室;確認到了之後,大家愛惜有加地輕輕地撫摸自己坐過的桌椅,直至上課鈴聲響,才含著淚水告別課室下樓。」劉端洪校友致詞完畢,一邊下來,一邊尚在拭眼淚,此情此景,令人動容。接著邀請我致詞,我首先衷心地向學校一批不畏艱辛、不怕困難的教育工作者致敬、致謝,感謝他們辛勤耕耘,把已經斷層了廿多年的華文教育、中華文化傳薪之火重新點燃起來,而且越燃越盛,愈燒愈旺。同時,特別讚賞學校所設置的課程,以及教育方針,非常適合廿一世紀社會環境發展的需求,非常實用。在此,也特別向潮州會館、柬華理事會、校董會領導層所作出之卓越貢獻,表示深切的敬佩和頌揚;是他們這些領導層,贖回舊校舍、重修重建,又新建教學大樓,把學子由幾百人、幾千人,一直增至一萬多人,教育、培養成人、成材,為柬京的柬華文化、經濟、建設各方面輸送精英,成就有目共睹。最後,訪問團代表林成輝、江麗珍、劉端洪、陳正群、顏榮先等上台,將美金一千元捐贈給母校做經費,由李校長、黃主任接收並致謝,雙方還互贈了紀念品。
儀式結束後,李校長、黃主任等領導陪我們前往新校舍參觀訪問。這兩座分校新校舍於一九九零年興建於奧林匹克區原華僑小學舊址,二零零二年落成;這是兩座四層高的樓宇,每座共有三十多間課室,頂層有寬大的禮堂,地下有停車場。當我見到成千上萬的學子在巍巍大樓的課室裡,無憂無慮地接受中華文化教育與薰陶,在廣袤的校園裡歡天喜地地活動時,心中感到無限欣慰。但當我和一群小學童握手問好時,他們卻羞答答的張口結舌,繼而哈哈大笑,令我大有「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之感慨!

告別母校校長、校董、師生之後,我們接著又拜訪了金邊崇正學校。這亦是金邊第二所辦得頗有成績的華文中學,擁有三千八百多名學生。該校校長沈金樹、退休老校長李自奮前輩、教務主任王漢(他是第十一屆校友)等老師們都在熱情迎接我們代表團的來訪。在沈金樹校長致歡迎詞之後,江麗珍代表上台講了話;沾著客家人之光,我也應邀致詞;「在劫後極端困難之狀況下,崇正學校能夠越辦越出色,能夠取得今天這樣輝煌的成績,作為客家人,我深以為榮,並且深表欽佩。在此向你們致以衷心之敬意與謝忱!希望大家繼續努力,把華文教育和柬文教育結合起來,使畢業出去的學生,能成為符合社會需求的建設人才。」最後,江麗珍、顏榮先、鍾欽秉、林成輝、劉端洪、陳正群等代表,將澳幣一千元捐贈給崇正學校做經費;還互贈了紀念品。五點半才依依告辭,老師們一直送我們走到校門外大路旁巴士前,才一一和我們握別。

晚上七點,假座皇朝軒酒家共進晚餐。餐後接著舉行首次校友聯歡晚會,由鍾欽秉、郭蓮燕主持。晚會以唱卡拉OK為主,同學們幾乎每一個人都自動輪流上台獻唱。最後是跳柬埔寨傳統南旺集體舞,全體校友都上台又跳又舞。這群年逾半百的校友們,如同六十年代末在校時期(一九六八年至一九七零年)那樣的年華,個個天真爛漫,興高采烈地手舞足蹈。這個溫馨熱情的場面與氛圍,又一次令人激動。

十二月十日(第三日)
早餐之後,七點正登上冷氣旅遊巴士,啟程前往暹粒省遊覽觀光。路雖然是剛修過的,但仍然坑窪處處,故此延至中午十二點才抵達暹粒市。用過午餐之後,下午三點遊覽民族文化村。在金邊參觀過的皇宮、獨立碑、塔仔山等各座名勝建築物,經藝術濃縮之後,再現於民族文化村內。黃昏後,在村內觀看了柬埔寨民族歌舞和民俗劇,留下相當良好的回味。晚上入住一自由酒店Freedom Hotel。

十二月十一日(第四日)
上午遊大吾哥、銀板樹廟;下午遊小吾哥。「吾哥窟」乃古高棉王城和寺廟之建築群。大吾哥窟始建於公元一一一二年,歷時九十年才完成,工程浩大,佔地總面積六十平方公里;建築、雕塑技藝精湛絕倫,集宮廷、神殿、寺廟等歷史遺蹟於一體,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評選為「世界七大奇景」之一。小吾哥窟建築群佔地廿四公里長,八公里寬,是高棉吾哥皇朝全盛時期所遺留下來的宗教建築;全城設計之精巧,雕刻之精湛、細膩,被譽為「雕刻出來之王城」。大、小吾哥窟均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保護區」。它是古老高棉文明之象徵,是柬埔寨王國歷史文化和宗教之瑰寶。據一本《The Top 10》資料顯示,吾哥城是世界歷史上人口超過一百萬的十大城市之一,排名僅次於古羅馬城和古埃及的亞歷山大城。凡是到柬埔寨旅遊的遊客,必須暢遊飽覽暹粒省的吾哥窟。可惜,戰火之摧殘,以及國內外歹徒的盜竊、掠奪,使這座偉大的歷史古蹟殘破不堪,實感遺憾。

晚上七點,假座自由酒店會議室開座談會,由鍾欽秉主持,蔡麗華記錄。這是一次氣氛融洽的座談,校友們自由發言,最後對於「是否要將第十一屆校友成立為一個社團?」這個議題進行了討論;最後投票議決,結果達成了「維持現狀,暫不立會」之決議。

十二月十二日(第五日)
上午遊覽參觀仙女廟。午餐後於三點開車回程首都金邊。晚上七點半,巴士剛抵達友誼酒店大門口,便見一群中年訪客擁上前來和我握手寒暄。他們都是端華中學專修第八屆畢業班的校友,現已成為金邊幾間中學的主任、老師,他們特地來會晤曾經教過他們的語文老師,並想邀請老師夫婦到餐館去餐敘。可惜團隊活動排得滿滿的,未能滿足這幾位校友之願望,使我頗感歉疚。

十二月十三日(第六日)
早餐後,七點開車前往西哈努克海港城觀光游水。十一點到達,入住於金砂大酒店。在海濱大排檔餐棚午餐,享用魚、蝦、蟹海鮮燒烤和越南餐。這一頓別具風味和情調的野外海濱餐,吃得大夥齊呼「過癮」!午餐畢,就地小休片刻;喜歡弄潮的校友們玩水去了,幾乎大多數都下海。同學們游呀,呼叫呀,打水仗呀,在不知不覺間,時光倒流,竟返回六十年代學生時期的校園生活境界中。

晚上六點半,假座金砂大酒店內的興來餐廳共進晚餐。稍事休息,七點半便接著舉行惜別聯歡晚會。由陳黛黛、林俊杰主持。由於互贈禮物豐富,聯歡節目多且好玩,令大夥玩得樂而忘返。席間,校友們在發表感想或交談心得時,都對此趟為期一週的「重遊故鄉、拜訪母校之旅」,所取得的收獲與意義表示滿意。我在應主持人之請,上去作小結講話時,亦充分肯定了校友們對此行的反應與觀感。我分析指出:一、此行,代表團所到之處,都受到各界熱情歡迎;華文媒體爭相大幅報導;轟動了金城華人社會,的確加強了我們和歷屆校友的聯繫,促進了彼此之了解和友誼。二、此行,更充分體現了第十一屆校友之間互相關心、互相幫助的團結友愛精神。例如,同學或老師腸胃不適,同學們便紛紛給予關懷,送藥、送粥,上下車時大家爭著攙扶;住在金邊的校友,幾乎天天都提著各種各樣新鮮水果和小食來給同學吃;歐美校友給金邊同學捐助醫藥費等等,無微不至的互相關照,令人感動。我語重心長地懇切肯定:「這些表現,便是我團此行的意義和收獲了!」並鄭重指出:「我們第十一屆校友這種團結友愛的情誼,確實是前所少見、往後不多的!」我發自內心地叮囑同學們:「務須像愛護眼睛一般,去珍惜和維護第十一屆校友間此種難能可貴的親切、純真的友誼!」全場報以熱烈的掌聲,回應了老師的小結講話與叮嚀。受會場熱情氣氛的感染,廖如真老師也講了她的感想,她滿懷激動地說:「此趟我能和同學們一起重訪柬京,參觀華校,以及旅遊吾哥古蹟,實在令人難忘!在第十一屆團隊裡洋溢著一股互助友愛的情誼。我來到暹粒的首晚,便患肚瀉,巧鸞、成輝、蓮燕等同學爭相給我送藥、送粥;上車下車,宜祥、偉光、玉英、麗珍等同學爭相攙扶我,真令我感動。生活在第十一屆團隊裡,感到格外溫暖!你們太可愛了,請接受我衷心的謝意。」
晚會直至十一點許才盡歡而散。

十二月十四日(第七日)
上午自由活動,有的同學結伴往市區觀光購物;大部份人乘旅遊巴士集體往海港碼頭、市中心區遊覽拍照。儘管大酒店、酒吧應運而生地增加了不少,西哈努克港比起昔日的磅遜港那靜謐、優雅迷人的魅力,遜色了許多。
下午三點正,登車回程;六點半平安到達金邊友誼酒店。惜別晚餐就假座友誼酒店內的中餐廳舉行。依依之情,席間充分流露無遺。

十二月十五日(第八日)
早餐後,師生們頻頻互相握手、擁抱,揮手告別,便紛紛滿載著珍貴難得的情誼,踏上賦歸之旅程。重遊故鄉,親訪母校,一週難忘之旅程便告圓滿順利地結束了。


附錄:「重返故鄉親訪金邊端華中學有感」七律二首
其一
端華學府譽全球,桃李芬芳馥五洲。
戰燹瀰天熬虐躪,偃旗息鼓治傷憂。
師嚴棣敬千爐煉,鐵骨鋼筋一派優。
聚會金城堪慶賀,驪歌共勉寫春秋。


其二
屆屆同窗盡俊英,悠悠歲月葆芳名。
卅年風雨焙仁腑,一夕滄桑哭古城。
幸祐烽煙終熄滅,無辜學子奮登程。
有緣親訪黌宮貌,激發師生骨肉情。

(二零零六年仲夏定稿)

2009年9月15日 星期二

我的鄰居---一對慈善的夫婦.....( 陳黛黛 )

一九八五年夏天,我們一家搬進了新居.第二天就聽到了門鐘響,我心里納悶,哪一位朋友這麼神通廣大,這麼快就摸上門來了.打開門,只見一位胖胖的中年婦人,手里拿著一碟用新鮮水果鋪面的蛋糕站在那里,她一見我,立即展開一個友善的笑臉說:"我是你的鄰居___Clara,這條街的第一位住客,歡迎你成為我的鄰居;這是我親手做的蛋糕,請你們嘗嘗."一席話就像一股暖流傳遍我全身.
Clara當年大約五十幾歲,意大利裔加拿大人,在學校任職.她為人熱情好客.每年的夏天,總愛坐在門口曬太陽;她認識住在這條街上的每一位鄰居,只要有人經過,她都會叫出他們的名字并打招呼.她的意大利裔丈夫Ugo對她百依百順,并樂于助人.這二十年來,我們一家受到他們無數的恩惠,叫我沒齒難忘.
還記得小欣健第一次發燒,九個月大的他突然四肢僵硬,眼睛翻白,是俗語所說的"惊風".我惊慌失措,趕緊叫救護車.隨著救護車的響聲,Clara和Ugo最先走進來,极力安慰著我.我夫婦倆隨著小欣健上了救護車直往醫院,三歲的欣榮就只有托付給Clara夫婦幫忙照顧了.在醫院的急症室,我學到了嬰兒發高燒要用溫水浴來降溫.于是以後每當健健一有"惊風"的跡象,我就會打電話給Clara,而她就會像祖母聽到孫子生病一樣的趕緊過來幫忙.
兩個兒子小的時侯,爸爸上晚班.有一天晚上,我正在給八歲的欣榮溫習功課,五歲的欣健在一旁一直注視著桌子上的一個玻璃罐子,里面裝著兩條金魚.這是一位剛搬家的朋友寄放的,過兩天就會來取回.突然間,不知怎麼回事,玻璃罐掉地了,兩條金魚在地上掙扎亂跳.我失聲惊叫,要兩個孩子趕快把兩條金魚放回罐子里, 不然牠們會死的.我的惊慌嚇壞了兩個兒子,他們縮在一旁,誰也不敢去動那兩條金魚.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突然間想到了救星,我火箭般沖出家門,把對面街的Ugo強拉過來,嘴里能說出的話就只有"救命"兩字.Ugo一近門,弄清楚要他救的原來是兩條金魚,哭笑不得.
小女兒穎穎在襁褓期每次喂奶都要很小心,因為她一吸入空气就會吐奶,有好幾次因阻塞了氣管,令她哭得小臉發紫,把我嚇得幾乎魂飛魄散.一個電話,Clara就會立刻出現;一見到她我就像吃了定心丸,許多醫學知識就會上腦;我會鎮定地把女兒頭側反扑平放,然後輕輕在她的小背上拍打,阻塞在气管的奶就會出來了.
加拿大的冬天冰天雪地,尤其是溫尼辟,每年的降雪量很高,把門前通道的雪向兩旁一推,會形成一座齊人高的戰壕.在冬天剷雪是一件累人的工作.很多次我家門口的雪總被人剷得干干淨淨.追查之下,才知道原來是Clara住在附近的兒子用剷雪機給我們清洁車道上的積雪.我向他們道謝,Clara總會說:"互相幫助是做人的基本,不用客气.you are welcome".
今天Clara和Ugo都己七十多歲了,Clara因先天性心臟腫大,再加上脊椎骨在三十幾年前殖入一塊膠片,每天要吃許多藥物,令她身體肥腫,行動不便, 許多家務事都落在Ugo一人身上,但他們夫婦倆一個指揮,一個動手,把家里和前後園都佈置得整齊美麗,真是天生的好搭配.
Clara每天都會坐在靠近門口的椅子上織著毛線衣,并幫我看守門口,孩子們每天幾點上班上學,幾點回家,她都會瞭如指掌.今天就接到她的電話說,不見小女上學兩天了,不知發生什麼事.我恍然惊覺,三個孩子結伴去滑雪渡假三天,我竟忘了告訴她,真是一個大疏忽,令她老人家擔心了.
聖誕節將至,我給他們夫婦送去了聖誕禮物.和往年一樣,Clara拿出了她親手做的西式小甜品招待我.她是這方面的天才,做的西式糕餅比商店賣的還要好吃.她一直都想把手藝傳給我,可惜我工作家務己夠累了,實在沒時間再學一門不太感興趣的廚藝.再等等吧!也許到了退休的時侯,我再來拜師.Clara,趁此佳節來臨之際,
祝你健康百歲,等著收我這個徒弟.
2006/12/23

2009年9月10日 星期四

下自成蹊不需言....(林新儀)

——農歷癸未年春節致端華學友的賀歲辭

各位同學、朋友們:
你們好!
借此新春佳節之際,我在遙遠的祖國一隅,向聚居于法國巴黎以及散居于世界其他國家的端華學友諸君恭祝三陽(羊)開泰,万事大吉!

三十三年前,當我們還是柬埔寨金邊端華中學一群意气風發的少年郎之時,兵焚突起,戰爭的利劍擊碎了我們的青春之夢,斬斷了命運的鏈條,我們在少不更事的年紀便要直面慘淡的人生,于是,為了各自的生計,我們飄泊四方,浪跡天涯……。

如今,我們都已是年過半百之人了,各自的生活閱歷使我們成熟,孔夫子曰:「五十而知天命」,大抵如此。如果說我們這一代人還有什麼共同的美好心愿的話,那就是相聚一處,「共話柬國風雨時」,并為曾經哺育、塑造過我們的心靈的母校——端華中學,送上一片真誠的祝福!

中國古時候有句成語,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意思是說,桃樹和李樹原本是悄無聲息,默默無言的,但經過幾多歲月的成長與積累,終于憑著鮮艷芬芳的花朵和挂滿枝頭的累累碩果,吸引了無數的人們慕名前來觀賞;樹下本無路,來的人多了,于是就踏出一條路來(蹊,作小路、小徑解)。借桃李而言人事,意喻只要具有真誠、仁厚之心和無私奉獻的精神,就一定能嬴得世人的矚目、尊敬、景仰。用這句成語來形容我們的母校是再貼切不過的了。

我常常想,我們的母校,歷經戰亂滄桑而不衰,如同鳳凰涅槃,重獲新生之后竟然更加的人气興旺、欣欣向榮,到底是一種什麼精神在支撐著她,使她擁有如此頑強的生命力呢?我得出如下結論:
——端華是一所名校。可以毫不夸張的說,在印度支那,乃至在東南亞地區,端華都是一所闐名遐邇的華文學校。「端華」這個极具魅力的品牌,是經過一代又一代優秀的華僑華人知識分子默默無闐地辛勤耕耘、嘔心瀝血的培育、打造出來的。在東南亞的華文教育界中,她的文化根基之厚、教育水平之高,都是無人可與之匹敵的。

——端華是一個典范。我們知道,中國源遠流長的古老文化所影響的地域并非只局限在中華神州本土之上,它的精髓是以孔孟為代表的儒家文化,其輻射、涵蓋的地緣大至日本、韓國、越南,以及整個東南亞的華僑華人社會。興辦華文教育以弘揚孔孟之道,是華僑華人這支遍及世界各個角落的族裔最鮮明、最獨特的民族特點之一。可以這麼說,哪里有華人的足跡,哪里就有傳統儒學在傳播。端華,就是這樣一個傳播中華文化、弘揚孔孟之道的典范——不論過去還是現在,她都當之無愧。

——端華是一種品質。當年,我們從母校的師長那里學習那些含義精准而又艱深難記的方塊字的同時,我們也學會了包含其中的關于如何做人的道理。方塊字不僅僅是一些筆划的集合体,它更是一種古老文明的載体,一種歷史悠久的文化。
它集中体現了我們中華民族的許多優秀品質:勤奮、聰慧、誠實、執著、頑強、堅韌、弘毅……。端華,正是這些品質的傳承者,她塑造了一批又一批具有這些優秀品質的華僑華人的后代,使他們在步入社會之后都是高素質的公民——不論是哪一國的公民,他們都在為社會的進步默默貢獻著自己一份微薄之力。

——端華是一種傳統。一個民族的文化傳統是這個民族的靈魂。從這個意義來說,傳統是不可摧毀的!一個擁有五千多年文明歷史的偉大民族,她的文化傳統是人類精神世界中的瑰寶。曾幾何時,有那麼一些強權國家,企圖用高壓甚至是血腥的手段去滅殺她的傳統、同化她的子孫后代,但最終都被証明不過是愚蠢之舉。因為傳統的力量是保留在心底里的,而且一代人一代人的傳襲下去,有如奔騰不息的江河。試問,有誰能斬斷潺潺的流水呢?「抽刀斷水水更流」!端華,
正是這樣一位可敬的、傳播弘揚我們民族文化傳統的光明使者。而她純厚的德行本身,也已經成為了一種傳統。我們應該永遠銘記她曾為我們的心靈注入的傳統的力量。
——端華是一種責任感。
——端華是一種道德力量。

我想,關于端華的象征意義不必一一詳盡表述了,因為我們——曾經在端華學校接受過中國傳統文化教育的一群莘莘學子——已經用我們的實際行動和奮斗業績証明了一切。還記得學生時代唱過的那首《畢業歌》嗎?其中有這麼一句:「我們今天是桃李芬芳,明天是社會的棟樑……」,我覺得我們是問心無愧的。

「下自成蹊不需言」,今日我們歡聚一堂撫今思昔時,我建議大家共同舉杯,向那些曾給予我們啟蒙教育、教會我們懂得本民族文化也懂得如何做一個好人的師長們——他們曾數年如一日地在端華默默耕耘、播種過——表達我們衷心的敬意與謝意!

天公助汝重抖擻,只要我們不懈地奮斗,明天一定會更美好!

祝愿
友誼地久天長,和平永駐人問!

林新儀 2003年2月1日
癸未年正月初一

2009年9月6日 星期日

流金歲月......(江麗珍)

我們的老同學羅志華最近獲選為 ‘大洋洲越棉寮華人團體聯合會’澳洲區代表,并將出席在昆明召開的例會。志華現居澳洲雪梨,是位成功的商人;也是一位飽受 ‘孔孟之道’熏陶,具有中華民族傳統美德,尊師愛友的好同學。此次,他想借 ‘聯合會特刊’這個平台,把一群與他相知相識數十年,情同手足的同窗好友的精神面貌展現出來,這,或許能讓人更好地解讀 ‘老同學’這個稱號的真正內涵,能讓人更好地了解: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志華仍情繫同窗,情繫那段美好的時光。
時間必須追溯到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 ‘端華中學’是高棉金邊久享盛譽的華文學校。1968年,我們是該校第十一屆專修班一年級(即高中一)學生,從此時開始,這群來自全國各地的年輕人便結下了終生的不解之緣。那個年齡的我們,朝氣蓬勃,風華正茂,每天除了在課堂接受老師傳授知識外,課外活動也多姿多彩;學校正面的球場是愛好體育的健兒們展現身手的場所,大家常看到一些同學矯健的身影馳騁于球場上,志華便是其中一員。此外,唱歌,跳舞也是許多同學的最愛,校園裏,經常是樂聲悠揚,歌聲盪漾,-------,年輕的我們,對未來充滿憧憬,對前途充滿信心,那是一段多麼令人難忘的流金歲月呵!
1970年,時局變遷,學校被勒令關門,就這樣,還差一年才畢業的我們只好離開學校。雖然未曾拍高中畢業相,但我們始終沒有忘記 ‘端中第十一屆’,因為那是一種召喚,它讓我們永遠懷念這個集體;那又是一面旗幟,它讓大家都團結在它的周圍。
離開學校後,局勢急轉直下,大家還來不及互道珍重就各奔東西了。從此,這一屆的每位同學就像大海上的一葉扁舟,開始了不同的人生歷程。有些同學不幸在戰火中喪失了生命,天人永隔;有些同學在飽受戰爭的蹂躝後,至今仍在故鄉的熱土上生活著;而更多的同學則像浮萍一樣,飄泊他鄉,浪跡天涯海角,在世界各國安家落戶;法國、德國、美國、加拿大、中國、泰國、香港、澳門、澳洲、新西蘭等地都有我們同學的蹤跡。而最令人欣慰的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都堂堂正正的做人,其中,有不少更是所居國的知名人士或成功商人,他們靠自已的智慧和努力,在各個行業打出了一片天地。
儘管往事如煙,年華瞬逝,儘管離開學校至今已快四十年了,但是,同學們始終沒有忘記昔日的同窗之誼。1997年,老班長陳麗嫦由澳洲到法國探親,見到了在巴黎定居的同學們,感慨萬千之餘,她建議要出版一本維繫同學友誼的‘通訊錄’,結果一呼百應,在同學們的共同努力下, ‘通訊錄’於2000年5月面世。至此,一道友誼的橋樑,把散居各國的同學的心靈維系在一起,大家都無比高興
2006年初我們在 ‘香港雅虎 ‘聯網開設了‘端中十一屆同學網站’,作為一個團結的平台,讓散居世界各國的好友在這裏談天說地,交流感情,拜新科技所賜,我們又天天在網上見面了,真是不可思議!此外,我們經常組辦同學聚會、旅遊等,把大家的心牽得更近了。2005年、2006年、2007年分別組織同學到高棉、新西蘭、澳洲、越南等地旅遊。就這樣,埋藏於同學心間的友誼種子,一次又一次的開出了燦爛的花朵!
’端中十一屆’又是一個 ‘尊師重道、互助互愛、心繫祖國’的集體,大家非常尊敬目前尚還健在的老班主任曾老師、薛老師;對有困難、有病痛的同學又都慷慨解囊,熱心相助;2008年5月四川大地震,大家也不落人後,捐出了一份濃濃的情意。
光陰荏苒,轉瞬間我們已不再年輕。但願這份延續了數十年的友誼,能像滔滔的湄河水,源遠流長;願居住在世界各國的同學生活快樂,身體健康;願這份珍貴的 ‘流金歲月’情懷能維持到永遠,永遠!

七律____ 寄同窗

山高路遠水流長, 斗轉星移歲逝忙.
昔日同窗評硯墨, 今朝網上話家常.
天涯送走金烏焰, 海角迎來明月光.
往事如烟難訴盡, 千言萬語寄蒼茫.

2008年 9月 21日

2009年9月4日 星期五

滿園桃李共芬芳—記薛老師的百歲壽宴..(江麗珍)

三月的巴黎,雖然還是冷風蕭瑟,寒氣襲人,但明媚的陽光告訴我們:春天正邁著輕輕的腳步,來到人間。正是在這‘三月裏來好風光’的日子裏,居住在巴黎的近三百名端華校友,歡聚一堂,為薛世祺老師
慶祝其百歲誕辰。
三月二十九日中午,十三區的‘中國城酒家’內布置得喜氣洋洋;身著盛裝的端華校友們,從四面八方趕來,為我們敬愛的老師、百歲老壽星拜壽——祝老人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這天,薛老師精神很好,耳聰目明,神情愉快的端坐著,與眾多亦已近花甲、古稀之年的學生們親切打招呼。
十二時半,壽宴開始,葉重疊學長首先代表全體在場的校友致詞,他說得很好:『我們的父母,給了我們生命、軀體;老師,傳授給我們知識、文化,給了我們日後在人生道路上開啟一切知識、本領的鑰匙,所以,也有人說:‘教師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他又說:『今天,我們為薛老師慶賀百歲大壽,實際上是要表達我們對薛老師,對曾經在道德品質上給予我們教育,并傳授文化知識給我們的所有老師的敬意。……我們感謝老師們灌輸給我們做人的道理:與人為善,與人和諧相處。人與人之間,少一點紛爭,就多一點和諧,社會上少了爭斗,就多了和諧與安寧。』對于薛老師的健康長壽,葉學長認為那是得益于老人家『平和安詳的人生態度,與人為善的處世哲學』,他說:『薛老師每天都以愉快的心情迎接太陽的升起,又以同樣愉快的心情看著太陽的落下。』最後,他更風趣地說:『我希望:三十多年後,在座的校友們,個個都活到一百歲,與一百三十五歲的薛老師一起隆重慶祝三萬歲的大生日。』葉學長的話,道出了全體與會者的心聲。
接下來,百歲老壽星又重展昔日風彩,上台發言。薛老師帶著興奮的神情,以宏亮的聲音,感謝滿堂學生的濃情盛意。談到‘壽’,老人家認為必須兼備‘福’與‘德’,而唯有‘德’,才能讓生命更有意義,才能給‘壽’增添色彩。說到長壽之道,老壽星認為:人生在世,須以‘和’、‘樂’為貴,與人為善,和氣待人,心態平和,知足長樂。這是薛老師走過百年人生路之後總結出來的處世哲學,實乃金玉良言,作為晚輩的我們,必須銘記五中,并付諸行動。
宴席開始了,大家一邊品嚐豐盛的美味佳肴,一邊欣賞多位校友登台演唱動人的歌曲,其中一首‘老師,我想你’,演唱者深情地唱道:‘你的恩澤如綿綿細雨滋潤我心底,你的教誨似涼爽的風輕拂我耳際;穿越人生的悲歡離合,走過循環往返的四季,……你是我最美好的回憶。’歌曲優美動聽,感人肺腑;唱畢,全場報以熱烈的掌聲。席間,俊傑代表我們班同學登台高歌一曲‘濤聲依舊’,台下的我們不停地鼓掌,為他加油!接著,薛老師的女婿巫干文學長演唱的‘父親’,更讓與會者動容!是啊!薛老師除了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學者、老師,還是一位仁愛、慈祥的父親。我印象中的薛老師又是一位熱愛生活,非常勤勞的長者,
曾幾何時,在巴黎的街頭,在13區的商場中,在巴士上,不知多少次見到薛老師的身影;而四十年前的一件小事,更讓我難以忘懷:1969年,我與學人同班,同組,曾與幾位同學到他家去坐,當時,我們看到他家客廳有一個非常雅緻的淺綠色的雪櫃,大家都讚嘆不已,學人用手拉開雪櫃的門,大伙才知道這不是雪櫃,而是薛老師用木板釘成的放置雜物的櫃櫥;,老人家巧妙的將其外表做成雪櫃的樣子,美觀又實用。
壽宴在快樂的氣氛中繼續進行,祝壽者分批上前與薛老師合影留念;能與百歲老壽星合影,是莫大的福份,但愿我們都能沾上老人家的福氣,長命百歲。接下來,‘壽宴籌委會’負責人向老人家贈送禮物——一幅‘仁者壽’的字畫和全體祝壽者簽名的紅綢緞。最後,在閃爍不停的照相機前,在‘祝你生日快樂’的歌聲中,老人家興奮的切了蛋糕,……壽宴在圜滿的氣氛中結束。

蝶恋花——敬賀薛世祺老师百歲誕辰

東海泛星增歲月,鶴舞南山、松柏吟風雪。
三月仙花凝笑靨,青山綠水齊歡悅。
百載人生薪火烈,寒暑春秋、孺子成英杰。
桃李滿園馨馥郁,尊師重道同心結。

(寫于2009年3月30日於日內瓦)

垃圾工.....(林新儀)

這個城市的生活垃圾清運及處理方式相當落後。其實,這本是一件很簡單的環衛工作,並不存在什麼“高精尖”的技術難題,只不過,在國人的觀念中,從來就沒有真正重視過如何妥善處理生活的廢棄物,就像我們從來都沒有真正重視過如何妥善處理身體的排泄物一樣。至今,這個城市的公廁少之又少,而且汙穢不堪臭味熏天,便是明證。城裏人尚且如此,更不敢提它所轄下的20余個縣了。

我在這個城市已經生活了三十多年。回想起25年前,我大學剛畢業,進入市政府工作,無處棲身。那個年代,老百姓的住房基本上都是靠所在單位的福利分配,都要論資排輩,排個三年五載的也未必能輪得上。我一個剛參加工作的新人,當然不可能分到住房,結婚後便和妻蝸居在一B借來的簡陋平房裏。那是一個近似于貧民窟的平房區,居住著百余戶人家,共用兩個公共廁所,東邊一個西邊一個,是那種沒有沖水裝置的土鬧公廁,它的結構很簡單:在地上刨五六個坑,壘四面牆,中間隔開為男女,靠著一個老農民趕著驢糞車隔三差五的過來掏一次……可想而知它有多麼的齷齪!

至今,這樣的公廁,在廣大的縣城和農村,依然很普遍。

我們倆的住所在一排平房的把頭,挨著西邊的公廁。公廁的前面有一大塊露天空地,是讓居民們倒垃圾的。垃圾如何清運呢?每戶出一點錢,從近郊雇一輛農用小拖拉機,後面挂個車鬥,隔個十天半月的來拉一趟,拉到郊外倒掉。但他們每次都拉不幹淨,也不肯再跑第二回,于是,天長日久,剩余的垃圾便形成了一座小山丘,日日夜夜散發出刺鼻的臭味。尤其是在夏天,經惡毒的太陽這麼一暴烤,再來場瓢潑大雨一澆,垃圾山第二天便發酵出死屍腐爛的氣味,熏得人頭暈。那蒼蠅呀,遮天蔽日的,見了人嗡嗡嗡一大片圍上來張嘴就親!吃飯時必須緊閉門窗,還要在飯桌旁准備一個蒼蠅拍,隨吃隨打。否則,你吃的食物就是蒼蠅吃剩的。



我們的孩子就是在那樣穢臭的環境下出生的。謝天謝地,在他上小學二年級時,我們終于住上單位分配給的樓房。雖然只有50多平米,卻是“換了人間”!

上廁所總算可以比較體面比較安逸了。重要的是,告別了那個恐怖的垃圾山,從此免遭蒼蠅無休止的“性騷擾”。至于垃圾,也進步到可將它們往樓梯的垃圾道裏傾倒。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各單位自建的宿舍樓都是這樣設計的:在樓梯的一角隱藏著一條垃圾道,從一樓直通到最頂層,每層都有一個傾倒口,供住戶倒垃圾用。

垃圾道中的垃圾必須及時清運,否則會成為整座樓的汙染源。誰來幹?每家每戶一年交一定數額的衛生費,湊起來,雇一垃圾工每日或隔日清理一次。這是這個城市中最下賤的工作,又髒又累又臭,沒人瞧得起。想想看,有什麼人願意成年累月和垃圾打交道呢?只要有口飯吃,誰也不會輕易接手這樣的活兒。所以,幹垃圾工的,多是家裏窮得實在過不下去的人,或是從外地來的走投無路的謀生者。

他們必須自備工具:一把鐵鍬和一輛破三輪車,工作時間只能是傍晚天擦黑之後,不然會有礙觀瞻。辛辛苦苦幹一個月下來,也就是三十來塊錢的工資。雖然活兒很髒,但錢是幹淨的,用勞動的汗水掙來的,盡管少了點。

這是一個在社會最底層掙紮生存著的群體。他們卑微得如同蟻,弱勢到幾乎被公眾遺忘,所有的社會資源分配都與他們無關,他們的生老病死無人過問也無人關懷。但是,如果你以為他們不過是一些沒有主人也沒有人格、只為果腹而生存的奴隸一般的人的話,那你就錯了。他們偶爾也會抗爭一下,為了自己不公的命運和生存權利,也為自己的尊嚴。

終于有一天,由于我們的無德,被那個卑賤的人憤憤然抗爭了一把,就像被一只小小的工蜂狠狠蜇了一口,工蜂雖然死了,但我們也著實難受了一大陣子。

那天中午,我從外地出差回來,饑腸轆轆的,一邊往家裏走一邊想象著妻為我准備的美味午餐。可我剛走到宿舍樓跟前,就覺得不對勁。空氣中彌散著一股難聞的氣味,三個單元的垃圾道口鐵門皆洞開,汙穢之物堆得像座小山,蒼蠅一層一層的,時值盛夏,垃圾腐敗得很快,那一堆堆的西瓜皮已經流出令人惡心的黃水。怎麼搞的!我皺起眉頭捂著鼻子趕緊跑進樓道。滿以為進了樓內就會好些,沒想到樓內的臭味更濃更嗆!我摒住呼吸,飛也似的一口氣躥到五樓家中,砰!關上門,大口大口喘氣。

“回來了?”妻從廚房探出頭一笑。“怎麼那麼臭呀?”我問。“垃圾道整個都給堵死了。堵了一個星期了,能不臭嗎?”妻邊說邊端上一盤蒜苗炒雞蛋放在茶幾上。“那掏垃圾的呢?咱們可是交了衛生費的呀。”“人家撂挑子啦。”“不幹了?”“嗯。”“為啥?”“他說他只拉生活垃圾,不拉建築垃圾。”“哪來的建築垃圾?哦——。准是四樓那家搞裝修鬧的吧?”“管誰鬧的。別得罪人。來,吃飯吧。”

我坐下,剛拿起筷子,砰砰砰!外邊有人砸門。“誰呀?”“我!”妻趕緊跑去開門。“喲,是樓長呀。快屋裏坐。”“不坐了。你們那口子回來了嗎?”“回來了。剛進家門。”“待會兒一點半,讓他到樓下幹活兒。帶著鐵鍬。”“幹啥活兒?”“弄垃圾唄。”“他挺累的,要不我去……”“不行!這活兒不輕松,就得男的幹。走了。”樓長下一層樓砸一層門,挨家挨戶下達命令。我頓時蔫了。一想到樓下那堆勞什子,食欲全沒……

這場從中午一點半開始的垃圾會戰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可把我給累慘了。正是太陽最毒的時候,一開始還戴個大口罩,沒幹十分鍾就汗如雨下,口罩捂著臉如同扣著個蒸鍋,幹脆摘了它,赤膊上陣。垃圾道還真是被那些該死的建築垃圾給堵死的。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堵塞物從二樓的傾倒口用鐵管捅了下來,原來是一大坨已經硬化了的砂漿水泥,還有滿滿一編織袋的碎木片、刨花、塗料等等。堵塞物摳出來後,壓在上面的垃圾嘩啦啦——全下來了,熏得我們差點栽跟鬥。我思忖著,要是讓我天天幹這樣的活兒,甯可去死。

樓長氣得臉色鐵青,用鐵鍬使勁拍打那坨水泥塊,罵罵咧咧道:“×××!這是誰幹的?誰幹的?還有點公德心沒有?!”

他用詞還算溫柔了。應該這麼問:誰幹的?缺不缺德呀?!我心裏恨恨地嘟噥。難怪垃圾工撂挑子不幹了,這事擱誰身上誰也受不了啊。

“還有這、這、這……”樓長用鐵鍬指著攤撒一地不堪入目的汙穢物和爛西瓜皮,繼續發火,“瞧瞧,瞧瞧。報紙都宣傳了那麼長時間了,垃圾要袋裝化、袋裝化,為什麼還直接倒?我們都是政府公務員,就這麼個素質呀?!……”

所有的人都面露尷尬之色。

“從今天起,把所有倒垃圾的口全給我用鐵絲捆死了。不准再用垃圾道!”樓長余怒未消,用鐵鍬使勁戳了戳地面,“晚上我要挨個檢查。聽見了嗎?”

樓長姓呂,是一位剛退休沒多久的前政府辦老主任,頗有點威望。公務員就這點好,不敢不聽領導的話。

嘟嘟嘟……一輛挂著車鬥的小拖拉機開進來。這些垃圾,足足裝了四車,才算整完。

沒有了垃圾道的日子,的確麻煩多多。但從那以後,我們這一樓的人都學會了不再作賤自己,老老實實用塑料袋盛垃圾,系好,再拿去扔掉。



生活逐漸好起來。若幹年後,我們搬了家,住進單位的集資房。從五十多平米增到一百二十平米,從五樓降到三樓,鳥槍換炮了——這一過程,竟用了將近二十個春秋。

還是那種帶垃圾道的宿舍樓,處理垃圾的方式幾乎沒有什麼長進,只不過把垃圾道稍微加寬了一點,不容易堵塞了。

樓長住在我們樓上,姓羅,是一位退休多年的黨支部書記。一切都正常有序了,我們一家三口在正常有序之中過了幾年舒心的日子。

突然有一天,樓長被診斷出腎衰竭,要回東北老家休養一段時間,便差兒子下來將妻喚了上去。妻回來時手中拿著一塑料袋的賬目和錢,原來是羅書記把垃圾清運的事兒拜托給我們暫管。可這一暫管,就給粘住了。老樓長回來後,每周需做兩次血液透析,看見他那付弱不經風的模樣,我們也不好意思再把這檔子事交還給他了。那就為大夥兒多擔當一點吧,于是,在我們平靜的生活中多了一項小小的差事:按月給垃圾工發工資。

這個垃圾工為我們這座宿舍樓清運垃圾也有四五年了,但我從來沒有注意她。偶爾下班晚了,碰見她在幹活兒,也是匆匆閃過,並無搭話。她很勤快,也很盡責,不但把垃圾清運得很及時,而且還常常把院落打掃幹淨。這可不是她份內的事,她默默做著這些,只是覺得舉手之勞順便而已,並非要討誰的好,因為這些年來,她的工資從來沒長過哪怕一塊錢。我們這些公務員的工資幾乎是一年一長甚至是一年兩長,從月薪數百元漲到將近三千元。可這位垃圾工的工資每月只有區區的八十元,從未動過。僅此而言,就很能完美體現“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的傳統理念和公平准則。

那個月的最後一天晚上,我們剛吃完飯,正在沏茶,聽見外面有人敲門。我過去,只把門開一小半,見一中年婦女,灰頭土臉,渾身髒兮兮的,站在門外,怯生生道:“羅書記說,讓我從你們這兒領工資。”我早忘了這茬了,“領工資?領啥工資?”“我是收垃圾的……”“是是是”妻在裏屋叫道,“快進來吧。”

我趕緊把門全打開,讓她進來。當她從我身邊走過時,一股難聞的垃圾味兒直嗆我鼻子。我不由得皺起眉頭。這氣味彌散在屋裏,直到她走後依然久久不肯散去,我不得不噴些空氣清新劑以改良一下嗅覺。

她個頭矮矮的,不過四十開外,比我小許多歲,但她憔悴晦暗的面容看上去得有五十以上。妻給她發完工資後很隨和地和她閑扯了幾句。她能感覺到這家人並沒有歧視她,于是,每次領完錢總喜歡多呆會兒,和妻聊些家不長裏不短什麼的。而我是巴不得她趕緊走的,因為她呆的時間越長,屋裏那股難聞的垃圾味兒就越濃,越讓人不舒服。

不過,和她聊的次數多了,便漸漸知曉了她的生存狀況。她是遠郊的一個農民,種著幾畝地;家裏倆老人已年過七旬,其中一個半身不遂,在炕上躺了十好幾年;生了個兒子還是智障,再生,是個女孩,小學沒上完就輟學了,幫忙種地,日子過得挺艱難的。可屋漏偏逢連夜雨,五年前丈夫幫人跑運輸不幸遭遇車禍,歿了。之後,她就接了這個清運垃圾的活兒。

八十塊錢對于我們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我們只需“一杯茶水一盒煙,一張報紙混一天”,就能收入比80元更多。可對于她,這八十塊錢卻很重要,它可以換回一些果腹的食物、一些禦寒的衣服或者一些治病的藥品。然而,她掙到這八十塊錢,真的很不輕松。農忙時節,她既要打理田裏的莊稼,又要照顧老人和小孩,且都不是健康的人;忙了一天,累得夠嗆,還必須蹬著三輪車前來掏垃圾,從她的村子到我們的宿舍樓,要蹬五十多分鍾的路。幹完活回到家,已是滿天星鬥,人困馬乏……



一晃又是一年。春節剛過完,初六的晚上,她來了,先將滿院落厚厚的鞭炮禮花殘屑打掃幹淨,再把垃圾掏利索了。她知道,明天初七就要正式上班了,只想給大家留下一個整潔的環境和一份好心情。然後,就上樓敲我們家的門,領工資。

前些天,妻讓我做一張新的全年垃圾清運費領取表,一月份的工資定為九十元。我打趣道:“給她加十塊壓歲錢呀?”妻說:“十塊壓歲錢?不夠寒磣的。給小孩都不稀罕。去年的衛生費有剩余,人家辛辛苦苦幹一年了,咱得表示表示。可衛生費又是全樓30多戶交上來的,是公款,加這十塊錢,按說要征得大夥同意。”“你還為這十塊錢挨家挨戶征求意見去了?”“沒有。我吃飽撐的!不過,我跟羅書記說了,他點頭的。”“那就行。”

她連聲道謝,瞅著工資表看了好一陣子,才在一月份的地方一筆一劃簽上名字。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這個,九十塊錢,只是……一月份的吧?”“是呀。”妻說,“一月份不是春節嗎?特地給你加了10塊錢。是那麼點意思吧。”“那……那以後,還是每月……每月80塊錢?”妻從她開始結巴的詢問中已經聽出別的話外音了,便心平氣和地說,“大姐,咱們相處的時間也不短了,都知根知底兒了,不是外人,你心裏有什麼想法就直說吧。別不好意思。”

她沈默片刻,才局促不安地說:“大妹子,你看,我是這個意思,我在這兒收垃圾,也有五年多了,從羅書記到你們,對我都挺好的,我挺感謝的。不過,這一個月八十塊錢,說實在的,都不夠給老人買藥……我們村裏有個人也跟我一樣,給一個單位的宿舍樓收垃圾,去年下半年,他的工資就長了,一個月一百二……我覺得,你們對我那麼好,跟你們提漲錢,有點對不住……”她終于鼓足勇氣把憋在心裏很長時間的話說完了,臉上的表情反倒安詳下來,靜靜的等待一個回答。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妻略加思忖,說:“這樣吧,大姐,這個事兒需要和大夥兒商量一下。下個月好嗎?我努力努力看看,下個月我一定給你個准信兒,行嗎?”

她連說了好幾個“謝謝”,滿懷希望走了。

“看見了嗎?加這十塊錢倒加出事兒來了。真是人心不足啊。”我搖頭歎息。“你可別這麼說。”妻蹙眉道,“八十塊錢確實也太少了。給你一月八十幹這活兒,你幹嗎?”“不幹。”“還是呀。做人要厚道。”我無言。

接下來,妻開始為給垃圾工長工資之事展開斡旋。因為工資一漲,每家每戶所要繳納的衛生費也要跟著漲,否則就不夠發工資。此事羅書記已經無能為力了,但他很支持。我測算了一下,剔除幾家不在這兒住而拒交衛生費的“釘子戶”,每一常住戶每年應繳衛生費從30元漲到35元就足夠開支了。妻對這一測算結果甚是滿意,她認為漲得不多,應該都能接受。

可是,當她從吹風遊說階段進入實質性操作的時候,阻力迅即出現了。我們的宿舍樓共有3個單元,另外兩個單元的住戶大多已不是原戶主了,他們或是買斷了產權或是長期租房的,做生意者居多,對于漲衛生費基本上沒有異議,何況漲得並不多,沒什麼不合理的地方,這麼點小事,值不得去斤斤計較,于是很快就都把錢交齊了。問題偏偏就出在了我們這個單元上。

我們這個單元比較純淨,十二戶都是常住戶,而且一多半是公務員家庭,都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然而,公務畢竟是公務員,他們的思維就是與常人不同。一開始他們是三姑六婆的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表達不滿,認為妻在獨斷專行,居心叵測;議論多了,阻力便由分散到凝聚,然後大家都不交衛生費了,並推舉出一代表向妻提出要求:請你們寫一個正式的通知說明一下為什麼要漲衛生費,理由和動機,貼在樓下,如實告知,再召開一個全樓住戶會議來討論決定。

妻沈默以對,冷笑置之。但她一時也無對策。眼看就要到月底了,我說,“不行就照他們的要求做,寫一個通知……”妻雙眉一橫,怒道,“不寫!憑什麼?咱又沒做虧心事,怕啥?呆著去!”正在僵持之際,六樓的郭倩串門來了。

郭倩供職于我們這一片社區的居委會,若幹年前隨丈夫從山東遷居過來,她現在的工作還是妻幫忙活動給安排的。所以她與妻的關系很好。郭倩顯然是為衛生費而來的,聊了幾句便扯到這一話題上了。郭倩說:“我們居委會現在也管著居民樓的垃圾清運工作吶,實在不行,你就上交給居委會算了,別和他們治氣。”妻眼睛一亮,“對呀!你為啥不早說呢?居委會是怎麼個收費法?”“每戶每年交60元。垃圾工一月開一百到一百二,視工作量大小而定。”“太棒了!你等著,看我怎麼調理他們……” 妻舒坦地笑了。

第二天中午,妻買菜回來,正碰上單元口聚集了四五個老娘們在比劃著議論著什麼,一見她便都收了聲,眼裏閃著異樣的光。妻大大方方的朝她們一笑,打了個招呼,就繞開她們往樓裏走。這時,那位“代表”朝她的後背叫道:“大萍呀,那個事兒是怎麼定的?”妻回首問:“啥事?”“就是那個……衛生費的事兒唄。”“哦。那事兒呀,什麼怎麼定的,不定了。”“咋不定了呢?”“我管拉垃圾是因為羅書記病了,讓我幫忙管管,其實我真不想多管閑事,太麻煩。這個月給垃圾工開完工資後我就把它上交給居委會,讓居委會管吧。我省心,大家都省心。”“上交居委會?那……他們收多少衛生費呢?”“不多。一年才60塊錢。”“一戶啊?”“對呀。一戶一年交六十,這是統一的收費標准。真不多。”“代表”頓時瞠目結舌,妻莞爾一笑,不再理她,徑直上樓去。

第二天晚上,“代表”敲開我們家門,一手攥著一疊零錢,一手拿著一瓶不知啥玩意兒,滿臉堆笑,聲音甜甜的、柔柔的:“大萍呀,這是我們老家捎來的野生韭菜花兒,可好吃了,給你拿點兒過來嘗嘗。還有,這是我們這個單元的衛生費,每戶35元,共11戶,就缺你們一戶,你快點點……大夥兒說了,還是讓你繼續管吧,別交居委會了,都誇你心眼兒好,責任心強……”她巧舌如簧,好聽的話一串連一串,把妻足足贊美了半個多小時……



這件事情就算搞掂了。我們盡力了,兌現了給垃圾工的承諾,但我們還是高興不起來。那位收垃圾的農婦雖然每月多掙了十元錢,可她的境遇並不會因此而改善多少。我們的社會公平嗎?公正嗎?說不清啊。人分三六九等,這是不爭的事實,問題是我們的內心是否自視高貴?是否將那些身處底層的、治于人的勞力者視為卑賤?“人人生而平等”,畢竟只是一個從未實現過的偉大理想。

三八婦女節那天傍晚,我和妻一起回嶽父家聚餐。她弟弟特地買了幾支紅玫瑰,一支送給他媳婦,一支送給他老娘,一支送給他姐姐,並祝她們節日快樂。妻的心情很好,還喝了兩杯紅酒,臉上泛起了紅暈,像紅玫瑰般好看。

我們返回家時,天已經很晚,完全黑了。當走到宿舍樓前的馬路口,我看見在遠遠的路燈下,一輛裝滿垃圾的三輪車在緩慢地前行。三輪車的四個車幫都插上一塊一米多高的木板,從而增加了三倍的容積。一個矮小的女人正在奮力地蹬著,每蹬一圈都要灑下許多汗珠,一摔八瓣——她正是那位為我們服務多年的垃圾工。今天也是她的節日,但肯定不會有人給她送玫瑰花並祝她節日快樂。這種浪漫的情調只屬于城裏人,不屬于她。浪漫的玫瑰花最終還是要扔倒垃圾堆裏,接下來就是她所要做的——幫我們拉走所有的汙穢,還給我們一個幹淨的住所。

望著她吃力得有些萎縮的身影漸行漸遠,我霎時感到一陣陣的愧赧,為自己,也為我們這些公務員。想想看,如果沒有他們的默默付出,我們的生活會是怎樣的一塌糊塗、臭味熏天!那時候,誰高貴?誰卑賤?這麼多年了,我們是否學會了感恩?

我們真的應該學會感恩——對所有的勞動者。

(2009年4月16日)

2009年9月3日 星期四

旅遊點滴—由一個稱呼想到的...(江麗珍)

這次到高棉旅行,有一件小事給我感触很大,這就是外人對我們稱呼的改變。
我們下榻的『友誼酒店』,服務員多操柬語,他們都很年輕,也很熱情和氣,記得抵達金邊的第一天早上,我們到酒店的餐廳用早餐,個別服務員竟非常有禮貌地稱呼我們“OM”(即是伯母‘阿姆’之意),第一次聽到年輕人這么稱呼我們,我嚇了一 跳,仔細想一下,也沒錯呀!真是光陰如箭,日月如梭!曾幾何時,我們己由“阿姐”、“阿姨”,晋級為“阿姆”了!正像同行的璐萍同學所說,聽到人家對我們的稱謂,才記得自己今年多大歲數了!
當我們這群同窗好友沉浸在追尋昔日美好記憶的歡樂中,一句簡單的稱謂著實令我感慨不己!我們都曾經年輕過,今天雖然青春的歲月已離我們遠去,但我們還時時懷念它,覺得它似乎离我們那么近,幾乎伸手可及,我們常常嘗試著把腳步向那段歲月移去,卻又覺得它是離我們那么遠,那么遙不可及,真是無可奈何!但是,我們雖然挽留不住匆匆逝去的歲月,卻能保持一顆年輕的心,這還是值得慶幸的!我想這也是這次有這么多同學參加“尋夢之旅”的原因,大家在旅途中盡情歡樂,嘻哈笑鬧,不正是這種年輕心態的最好表現嗎?

人類也像世間萬物,新陳代謝,這是誰也不能改變的規律;隨著年華的流逝,當我們向“老年”逐漸靠近的時候,所面臨的又是另一問題:“親情”。
幾年前,我到養老院去探望一位朋友的母親,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一進養老院,眼前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通道,陽光透過房頂的玻璃,讓人覺得走廊里又明亮、又暖和,走廊內有十幾位耆耆老者,有的坐在板凳上,有的坐在輪椅里,靜靜地,沉默的出奇;每個人的臉上除了寂寞、無奈,沒有其它表情,他們有的抬頭望天,有的俯首看地,有的歪著頭,似乎在沉思,誰也不想出聲打破這份寂靜,……,我站在走廊的盡頭,默默地觀看着這一幕,許久,許久,一個冰涼的感覺告訴我:這就是生命的末日!
走進朋友母親的房間,眼前的景象更令人惊心動魄,只見這位老太太面青鼻腫的躺在床上,原來她行動不便,每次起身都要按鈴叫人幫忙,可是昨天她急著要上廁所,按了半天鈴,沒人來,只好自己起身,誰知剛下床就摔倒了,我望着她半天說不出話。过后不久,就聽說這位老人去世了。
西方人的物質生活非常富裕,但晚年卻往往是悲哀、悽涼的,足見親情是多么重要!
小時候曾聽過一個“占族人”的故事:一天,一位中年漢子帶著年幼的儿子,用輪椅推著年邁的父親,向一片大樹林走去,準備把老父親丟棄在樹林里,當他棄下父親準備牽著儿子回家,儿子說:“要把爺爺扶下輪椅,讓他坐在地上便可”,中年漢子問道:“為什么呀?”儿子答道:“我們必须把輪椅帶回家,以後你老了,我才能用它把你推來這里呀!”中年漢子一聽,嚇得面色如土,連忙說:“不是這樣的,我們要把爺爺帶回家去,好好孝敬他,並給他養老送終。”一個簡單的故事,多么深刻的道理!
最近剛看過一部電影,其中有一段話大概是這樣:父母是生命的前身,儿女是生命的延續,所以父母和儿女都是我們生命的一部分,我們都應該好好去關心他們,愛護他們,可是人們往往更加重視對儿女的愛,而忽視了對父母的愛……。

“養儿防老”,這是中國人的傳統觀念,今天,這個觀念是否己過時?尤其是,在生活節奏這么緊張的西方國家,這個觀念是否適用?是否存在?有時想起這些問題,真是覺得百般煩惱!常聽人說:我們生活在高度文明的西方國家,是“身在福中”,與當年兵荒馬亂、遍地哀鴻的印支戰場相比,這里的确是“福地”,然而,我覺得‘福’字應作兩種解釋,除了豐衣足食外,(‘福’字拆開是:示、一、口、田,即祈求豐收),今天,這個字還應含有另一層意義,即是“親情”,生活中沒有親情,就不會幸福!然而,怎樣才能讓親情永留人間,這個工程太大了!西方文明國家在發展高科技的時侯,往往把這個工程忽略了,我們身處其境,晚景堪虞!
偶而到東南亞國家旅行,經常看到幾代同堂樂融融的景象,心里很羨慕,常想如果高棉不發生這場戰亂,打死我也不會到法國這塊‘福地’來住!
正是;
年華流逝悲秋涼,
花都雖好福不全;
若能留得親情在,
笑愛永存天地間!
(2006年2月9日寫于瑞士)

一步三回头...袁劲梅(美国Creigton大学哲学教授)

我小的时候不知道鱼会生病,鸟会中毒,小孩子会死。但是我的父亲知道。他是一个生物学家。后来我父亲死了。我父亲的学生告诉我,长江的鱼不能吃了;在江边白茅上飞著的鸟儿,飞著飞著就摔下来死了,是铅中毒;在长江边出生的孩子,小小的年纪就得了肝癌。
在人们还没有反映过来为什么的时候,那条从天际流进诗里和画里的长江,突然丧失了衬托落霞孤骛的闲情逸致;突然关闭了博揽千帆万木的宽阔胸怀。长江,突然变成了我们的“敌人”。
在我最近一次回到江南的时候,我看见长江浑黄的水闷声不响地流著,象一个固执的老人,拖著一根扭曲的桃木拐棍,怨恨地从他的不肖子孙门前走过,再也不回头了。
这时候,我感到,我必须告诉长江和长江边的不肖子孙我父亲的故事。我父亲到死对长江都是一步三回头。我希望等到人们总算懂得该向自然谢罪的那一天,会想起我的这些故事。
一.鱼的故事
我父亲死在美国的亚里桑那州。他去世之前,我和我弟弟带著他旅行了一次。这是他一生最后一次旅行。他拍了很多他感兴趣的照片。回来后,他把这些照片一一贴在他的影集上,每张照片下还写上一两句话。象是笔记。每次,我翻开他这本最后旅行的影集,看著他拍的这些照片,他写在这些照片下的那些句子,就变成了一张张退了色的老照片插了进来,讲著一些关于父亲的故事。
譬如说,影集的第一页,贴著两张父亲在夏威夷阿拉乌玛海湾,用防水照相机在水下拍的鱼儿。那些红黄相间的热带鱼,身体扁扁的,象蒲扇,在海里煽动起一圈圈碧蓝的波纹,那波纹象一习习快活的小风,鼓动著旁边两根褐色的海草。热带鱼在水草间平静地游逸,逍遥自在。
父亲在这两张照片下写著:“鱼,鱼,长江葛州坝的鱼是要到上游产卵的。”
父亲象很多老人一样到美国来看望他的儿女。没来之前想我和弟弟想得很热切。才到一天,就说:“我最多只能呆一个月,我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回去做呢。”我和我弟弟说:“您都退休了,那些重要的事情让您的研究生做去吧。”父亲说,“研究生威信不够,没人听他们的。”我和弟弟就笑,“您威信高,谁听您的?”父亲唉声叹气。但过了一分钟,又坚决地说:“长江鱼儿回游的时候,我一定要走。”
长江鱼儿回游的时候,我父亲从来都是要走的。这个规矩从70年代长江上建了葛州坝开始。 我记得我父亲的朋友老谷穿著一双肥大的黑棉鞋,坐在我写字时坐的小凳子上狼吞虎咽地吃一碗蛋炒饭,父亲穿一件灰色的破棉袄唉声叹气地在小客厅转来转去。
“坝上的过鱼道没有用?”父亲问。
“没用。”老谷说。
“鱼不从过鱼道走?”父亲问。
“不走。”老谷说。
“下游的鱼上不去了?”父亲又问。
“我刚从葛洲坝来。鱼都停在那里呢。”老谷说。
“造坝前,我早就跟他们说了,鱼不听人的命令的,鱼有鱼的规矩。”父亲说。
“葛洲坝的人还以为他们今年渔业大丰收呢。正抓鱼苗上坛腌呢。”老谷说。
“你快吃,吃了我们就走。”父亲说。
我当时不知道他们要到哪里去,只觉得他们惶惶不安。象两个赶著救火的救火员。后来我知道了他们带著三个研究生去了葛州坝,在那“过鱼道”前想尽了办法,长江的鱼儿终於没能懂得人的语言,也看不明白指向“过鱼道”的路标,一条条傻呼呼地停在坝的下游,等著大坝开恩为它们让条生路。
最后,父亲和老谷这两个鱼类生物学教授只好带著研究生用最原始的水桶把那些只认本能的鱼儿一桶一桶运过坝去。并且,从此之后,年年到了鱼儿回游的时候,他们都要带著研究生去拉鱼兄弟一把,把鱼儿们运过坝去。这叫做“科研”工作。鱼儿每年都得回游,於是我父亲就得了这么一份永不能退休的“科研”工作。
父亲死在长江三峡大坝蓄水之前。要不然,他又会再多一个永不能退休的“科研”工作。我父亲说,“我们这些教授,做的只能是亡羊补牢的工作。“羊”没亡的时候,你再喊再叫也没人听。”
我们是一个非常功利的民族,而且是只要眼前功利的民族。我们可以把属於我们子孙的资源提前拿来快快地挥霍掉或糟蹋掉。我们喜欢子孙满堂,可是我们的关爱最多沿及到孙子辈就嘎然而止。至於我们的曾孙,重孙有没有太阳和月亮,清风和蓝天,我们脚一蹬,眼睛一闭,眼不见心不烦。我们还大大咧咧地嘲笑杞人忧天。天怎么会塌下来呢?真是庸人自扰之。我们的这种好感觉来得无根无据,却理直气壮。
偏巧,我父亲就是这么一个忧天的杞人。只是比杞人还多了一个愚公移山的本领--带领徒孙一年一年移鱼不止。
二.鸭子的故事
父亲影集的第二页,贴的是一群鸭子的照片。那时候,我们在地图上看见有一个叫“天鹅湖”的地方。我们就带著父亲去了。我们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玉米地里开了三个小时的车,然后,就钻进了这片树林。没有风,一根根老藤静静地从树枝上挂下来,象还静止在远古的时间多年不刮的胡须,非常祥和地垂到满地的腐叶上。我们找到了这个“天鹅湖”。湖里其实并没有天鹅,却停了满满的一湖鸭子。一个挨一个,远看密密麻麻,象一个个灰色的小跳蚤。我们的狗想到湖边去喝水,一湖的鸭子突然吼叫起来,象士兵一样朝我们的狗列队游过来,保卫它们的领域。父亲哈哈大笑,拍了这张鸭子的照片。
在这张照片底下,他写了:“鸭子,上海浦东的鸭子是长江污染的证明。”
从七十年代末起,人们发现上海浦东,崇明岛一带肝癌的发病率非常高。父亲有个很好的研究生,叫黄成,是孤儿。父母都得肝癌死了。父亲时常给他一些零花钱。他们家有兄妹五个,相亲相爱,住在上海浦东地区。这个研究生读书期间,大哥也死了,还是肝癌。人们不知道原因。父亲就带著几个研究生开始了调查,研究为什么上海浦东地区肝癌发病率高。
父亲选择研究在长江下游生活的鸭子。那一段时间,不停地有一些鸭子被送到我们家来。家里小小的厨房,全是鸭屎味。我和弟弟踮著脚,捏著鼻子到厨房去找零食吃,什么油球,麻糕上都带著鸭屎臭。我妈跟我父亲吵,叫他把这些鸭子弄走。我父亲说:“弄到哪里去,总不能弄到大学办公室里养吧。”
后来研究鸭子的结果出来的,上海浦东,崇明岛一带的鸭子活到两年以上的多半都得了肝癌。结论很明显:长江下游水质严重污染。
1989年我父亲带著一个黑皮箱,去美国参加“国际水资源环保大会”。我和他的研究生黄成送他上飞机。他的黑皮箱里装著详细的长江下游流域水资源污染状况的证据和研究报告。父亲身穿著崭新的西装。那西装的裤腿高高卷到膝盖,脚下还蹬著一双解放鞋。我和黄成要求再三,要他把西装的裤腿放下来,换上皮鞋。他说:“我整天在长江水里泡著,就习惯这样。”他就这样上了飞机。哪里象个教授。地道一个长江上的渔民。父亲半辈子都在长江上闯荡,象武打小说里的一条江湖好汉,替那些不能保护自己的长江水资源打抱不平。
父亲从美国开会回来,并不高兴。他说:“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报告,谈完污染就谈拯治措施。我报告完了污染,别人就问:你们国家的拯治措施是什么?我没法回答。我们没有。”那会是在十几年前开的。那时候环境保护还没有被中国人当作一回重要的事情。重要的事情在八,九十年代是挣钱。人们热衷于把自己的小家装璜得漂漂亮亮。一出小家门,门庭过道再脏也可以看不见。谁还会去管如何清理那些流到长江里,让鸭子得肝癌的东西。
去年,我在一个偶尔的机会碰见了父亲的研究生黄成。他到美国来短期访问。我问他:你好吗?他说:我来之前刚到上海去了一趟。我的最小的妹妹得肝癌去世了。於是,我们俩都同时怀念起我的父亲。 黄成回忆起我父亲写过的许多论文,做过的许多报告。那些论文和报告早早地就把长江水生资源的污染与危机呼吁出来了。不幸的是,在父亲有生之年,中国的社会先是只重视与天奋斗,与地奋斗,把人对自然的无知夸张成统治自然的权威;后来,社会又变成了是只重视向天要钱,向地要钱,把人的对自然的讹诈当做是从自然得来的财富。父亲象唐佶柯德,带著他的“潘安”--几个衷心耿耿的研究生,向社会--这个转起来就不容易停的大风车宣战,到死都一直在孤军奋战。
3.船的故事
父亲影集的第三页,是我们在卡罗拉多河划船的照片。我和弟弟怕父亲在美国寂寞,怀念他在长江上的浪漫漂泊,决定带他到卡罗拉多河上去划船。卡罗拉多河水是浅绿色的,我们的小机动船是象牙色的,父亲高高兴兴地戴著渔民的草帽,把西装裤腿高高地卷过膝盖,笑眯眯地架著方向盘,象是回到了老家。象牙色的小机动船在水面上滑过,溅起高高低低的水珠,象一只灵巧的溜冰鞋在晶滢的水面上划过一道白色的印子。我记得当时,有一只麻雀一样的小鸟飞来停在船头,我弟弟就喂它面包吃。小鸟并不怕人,居然大大方方地走到我们放食物的椅子上自己招待起自己来。父亲感叹不已,说:“这种人和动物之间的信任不知要花多少代才能在中国建立。我们江南的麻雀见了人就象见了魔鬼一样。”我当然是很能理解父亲的意思。单靠几个科学家是拯救不了中国的动物危机和环境污染的。父亲在开船,他让我把他和小鸟还有船都照下来。
父亲在这张照片下写道:“要教育长江流域的老百姓。”
上海浦东的鸭子证明了长江被污染了后,我父亲就长年在长江的水域奔忙。他和他的研究生半年半年地住在渔民的船上收集资料。我和弟弟当时还小,就想混上渔船,到长江太湖溜达一圈。放暑假的时候,父亲带我去过一次。我记得我去的那条渔船很小,睡在后仓里,连我的腿都伸不直。一泡臭尿得憋到天黑,才能把屁股撅得高高地站在船沿上尿。那时候正是渔讯,船白天黑夜在水上颠簸。我父亲他们天不亮就起来在渔民打到的鱼堆里乱翻。他们把一些鱼作成切片,放在显微镜下面看。说是有些鱼脊椎弯了,有些鱼身上带血点,还有些鱼数量大减。 我在船上,百无聊奈,吃了一个星期没盐没油的鱼煮饭。下了地,连走路都象只青蛙,只会一颠一跳。后来,我再没有兴趣混上渔船玩了。我弟弟还混上去过一次。那次他们去的是太湖,船也大一点。我弟弟回来连说:“差点淹死,差点淹死。”以后也再不要去了。但是我父亲他们却从来没有间断过,一年又一年,到鱼汛的时候必走。紧密关注著长江流域的各种水生资源变化。后来他们干脆租了渔民的船,跟著鱼儿到处跑。从长江下游,一直到四川重庆,从太湖,一直到鄱阳湖。他们跑遍了长江流域,年年如此,不管刮风下雨。他们也收集长江流域变了形的鸟,有一只麻雀类的鸟长了三个翅膀,第三个翅膀很小,象小孩子衣服上被扯破的小口袋。我和弟弟看著好玩,父亲说,这种变异可能也跟污染有关。
后来,父亲在N大学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大大小小污染变形鱼和其它长江流域常见动物的标本。我有时候到父亲的办公室去,看见这么多被污染鱼和动物的标本,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父亲和他的同事,研究生讨论起这些被污染鱼和动物,一个个的表情如兵临城下一般凝重。可长江沿岸的造纸厂和印刷厂依然往长江里排含铅的污水;肺结核病院和精神病院依然往长江里扔废弃的药品。父亲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知识分子到底能干什么呢?我甚至嘲笑父亲:“您的污染鱼和动物不到威胁国家政权稳定的时候,您那些对策都不会有人用的。”
父亲依然故我地在长江上忙碌。后来我发现父亲这样做其实是为了一种精神,这种精神是父亲生命的意义。这种精神不可以用"献身"或"热爱"等形容词来描述。这种精神是一种冷静的理性,是一种负责任。是一种不仅仅对自己负责,而且对子孙后代负责,不仅仅对今天的发展负责,而且对人类所生存的地球的未来负责的精神。这是一种科学和人文的精神。为了这样一种科学和人文的精神,父亲和他们那一代知识分子忍辱负重,在最没有科学和人文精神的年代,做了许多直到今天,才被人们看出其重要意义的事情。
4.父亲追悼会的故事
父亲影集里的最后一张照片,是父亲追悼会的照片。那不是父亲贴上去的,是母亲贴上去的。母亲在照片下写了一行字:“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取的是庄子<大宗师>里两条鱼的典故。小水塘里的水干涸了,最后的两条鱼往对方身上互相吐著水沫,以求一点湿润。人们感叹这是多伟大的爱情呀!可是对鱼来讲,还不如让它们快活地游在大江大湖里,而互相根本不用惦记著好。生死一别,父亲回归自然。
象其他许多中国贫穷而执著的中年知识分子一样,父亲突然英年早逝了。那时候,他从那次最后的旅行回来不久。因为长江鱼儿回游的季节就快到了,他回中国的飞机票都卖好了。却终未能成行。父亲去世前几天全身的皮肤躁痒,后来突然胃出血,吐血不止。等救护车开到我们家的时候,父亲已经过去了。除了这本影集和每张照片下写的几行对长江恋恋不忘的句子,他没有遗言。
医生告诉我们他的死因可能是铅中毒。母亲什么话也没有说,在长江鱼儿回游的季节快到来之前带著父亲的骨灰按时回中国去了。父亲就这样回到了长江边。
父亲在美国对长江是一步三回头地依念,他的追悼会当然是应该在江南故里开。可母亲带著父亲的骨灰回到南京后,父亲系里的系主任非常愧疚地对母亲说:因为他们的书记倒期货,暗自动用了系里的钱。结果钱全砸进去赔了。连教授讲师当年的奖金都发不出,实在拿不出钱来给父亲开追悼会。结果,父亲的研究生黄成来了,当时就捐了三百块钱为父亲开追悼会,接著老谷也捐了,其他父亲的同事和学生都捐了钱。母亲哭了。
父亲的追悼会是在长江边开的,除了他的同事和学生,还有很多渔民。在追悼会上父亲的生平被连续起来:
父亲叫袁传宓,出身在江南的一个极富裕地主家庭,毕业于金陵大学。以后在N大学生物系工作了一辈子。他年轻的时候非常洋派,打领带,说英文,绝不是后来连西装都不会穿的"渔民"。他还会瞒著母亲把我和弟弟带到鸡鸣酒家楼上的西餐店去吃一份牛排。后来,文化大革命了,他下了农村,在农村养了几年猪。他跟所有改造好的知识分子一样,非常努力地把自己脑袋里祖宗八代的非无产阶级意识当作残渣剩汁统统抖落出来清洗干净,然后紧密地和工农打成一片。七十年代,一有正常工作的机会,他就全力为长江的环境保护奔走,呼喊,直到死亡。这就是父亲的一生。很简单。父亲他们那一代知识分子,似乎没有内心世界,他们的内心世界都得公开于众的。唯一还属于他们私人的就是一种根植于中国优秀知识分子良心中的科学和人文精神。这是父亲生命的支点.
父亲的故事讲完了。长江的故事还没有完,也许永远也不会完。最近老谷寄给我一份当地的报纸,上面报导了一个渔民捕到了一只长江珍稀动物白鲟。.报道里谈到,从渔民到科学家,大家都为抢救这只白鲟尽力。老谷看完之后,一定要他的儿子把这篇报道拿到我父亲的坟上去烧,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又因为长江里第一只白鲟是我父亲发现并命名的。那家报纸要我谈谈如果我父亲看见人们对珍稀动物如此关爱的事迹后会怎么想。这时候,父亲已经去世九年了。终於,那种父亲一代知识分子所坚持的科学和人文的精神开始成为民众意识了。我父亲会怎么想呢?
我想,父亲大概会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父亲的科学家职业,让他能够比许多人看得远一点。与其到动物频临危机了,才来赞美人类对动物的关爱,不如不要干扰动物,让它们和我们人类一样,也在地球上有一个位置,过它们和平的生活。地球不是我们人类独霸的,长江里的鱼儿有权力拒绝人类对它们的指挥或关爱。让动物按照它们各自物种的本能自由地生活,我想这可能是父亲会替鱼儿,鸟儿,鸭子,白鲟发表的独立宣言吧。

(本文获《侨报》2005年五大道纪实文学奖首奖,转载于中国《美文》2005年9期,《北大2005年最佳散文选》,《读库》,《2005年中国最佳散文选》,《中国散文集》)

附言:
这是一篇动人的、值得一读再读的美文(文长约六千字)。
袁劲梅教授讲了父亲生前有关长江水的四个动人故事,感人肺腑;是由我们《枫贤笔会》笔友包紫薇教授于8/29特别推荐给笔友及歌友参阅、欣赏的。曾獲得《北极光》歌友:刘 卫、蔡百呜的专文回应。
据包姐说:袁劲梅教授,“从前她在南京的家和我家是邻居,我看着她长大的。”
《枫红文艺组》的朋友,听说有这样的好文章,希望一睹为快,我特将该文略作规范处理,致送有关朋友共赏。
(张 清2009-8-30夜于多伦多)

在巴黎的日子里.... 张 清(菁)

前 言
巴黎(Paris)是法国的首都,也是艺术之都,人口220多万,名胜古迹多,是世界著名的旅游胜地,如凯旋门、埃菲尔铁塔、卢浮宫、圣母院、圣心堂、香榭丽舍大道、协和广场、凡尔塞宫、巴黎歌剧院、塞纳河……都是游客喜欢去的地方。法国的著名作家:莫里哀、伏尔泰、鲁索、雨果、莫伯桑等,写出的世界名著,更增添巴黎的文学色彩。法国的面积:55万1602平方公里,是西欧第一大国,人口:6430万,加拿大的人口只有3300多万,面积是世界第二大:998万平方公里,仅魁北克省的面积:154万680平方公里,领土便是法国的三倍。
据非正式统计,目前法国华人约50万,其中75%聚居在大巴黎地区。凡是华人,必爱到华人聚居最多的巴黎13区唐人街逛逛而流连忘返,还可享受具有中国特色的美餐;法国咖啡、红酒、面包、法式料理等,令人大享口福。
今年(2009)夏日我从巴黎之行归来,准备写篇较详尽的纪念性文字,赶上安省潮州会馆、越棉寮华人协会的会庆活动及出版纪念特刊,为此忙了一阵子,又要处理些私务,之后才能坐下来写这篇文字,仅凭记忆,时写时停,未能一鼓作气成篇,加上人老健忘,有些记叙可能有所出入,也未详细校对,错漏难免。约一万四千字左右(分上、下篇),便时请参阅、指正。
此次我和林秀玉巴黎之行,不在游山玩水,而是探亲、晤端中师生;每天生活有如「赶场」,节目排得满满,早出晚归(多数午夜后),忙于一连串的约会,虽缺乏个人活动、休息及游览空间,显得有些疲累,但感到愉快,尤其各屆各班、全班或几班同学联合宴请我俩于各大酒楼,人数最多160以上(由巫干文主持),其次120多人(庄事正主持)及近60人(庄事正、巫干文联合主持),久别重逢(多数端友已进入老人阶段),分外高兴,美中不足的是聚会匆匆,未能畅所欲言;有一些端友邀宴因无暇安排而婉谢,情非得已,歉意殊深。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统筹策划接待我俩每天的活动节目,由白发苍苍,现已67岁而抱病的庄事正端友负责,他为人刚直,有忘我工作的精神与组织能力,仍保持在校时的理想抱负与冲劲,5月26日,他为我俩安排了一场生动精彩的欢送联欢晚会;还全力以赴、积极参与负责推动成立「法国端友联谊会」的事,精神感人。巴黎有约,端友情深,节目丰富多彩,满载师生情谊而归。
以下是我俩在巴黎日子里的「流水帐」式备忘录摘要、日记体裁记叙,主要根据庄事正端友事先给我安排的「日程表」,到巴黎后有所调整、增删,匆促写就,当为留念、回味,以志不忘,并致送有关者存阅。

以下是我俩在巴黎日子里生活片段摘录:

第1天:2009年7/05(星期四)我和林秀玉于5月6日晚9时左右,从多伦多乘加航直飞巴黎,第二天上午10时抵达巴黎机场。负责接机者陈少雄(他为晤我而特在巴黎逗留,接机第二天便赶往上海主持商务)、黄 锐端友,共两部车,陪同接机者:邱 明老师(诗人、作家、新闻教育工作者,是《欧洲时报》创办人之一、《华人报》主办人兼总编辑,现退休)、庄事正、陈妙奎、赖木娇(惠娇)端友。接机后,我们在巴黎十三区中国城酒楼午餐,有20人左右共餐,多为端华中学第9屆高中班同学,开始我俩在巴黎探亲、会晤端中师生的故事。
随后我俩下榻陈妙奎家,受到她和先生张恭安及家人无微不至的热情接待、照顾。
晚上,陈妙奎端友下厨烹调,特邀有关端友:庄事正、巫干文、薛学慧、高惠卿、林素云、陈少芳、黄 锐、李泽宏、赖木娇等,老师:郭小红、严月莲等共进晚餐,食物丰富,健康可口,济济一室,气氛亲切,话题滔滔,师生情浓。参加晚餐者多为初中第27届、高中第4届端友,年龄在66岁以上的老人,有的已是三代同堂的「祖」字级人物了,真是无情岁月催人老,看着同学们的年华老去,作为老师的我,虽未至垂垂老态,已是更老的老人一个;他、她们是这次欢迎我俩巴黎之行的筹备、组织者,也是端友联谊会的催生者。
介郁 少芳伉俪的宴请

第2天:8/05(星期五)中午11点,陈少芳端友,邀请我俩在她家那别致、摆满名贵潮州茶几、漆画的楼上,进行欢迎我俩的宴会,由少芳的伴侣陈介郁(名廚)端友精心设计,料理一顿高格调、特色可口的法式西餐加两个自制大蛋糕,布置高雅,佳肴美酒,气氛亲切感人。出席作陪欢聚者:百龄寿星薛理茂(世祺)、郭小红老师,端友陈锡南(法国华裔互助会副会长)、庄事正、黄 锐、林乔香、巫干文、薛学慧、高惠卿、林素云、王萃成、陈少芳、陈介郁等。
往事依稀,值得回味,餐前,大家不禁发表感慨万千的昔日校园师生话题,叹时光流逝,不再年轻,相见时难別也难。席上,老当益壮的薛老气贯丹田的讲话,鼓励大家「微笑迎人」,每天开怀笑一笑的讲话,使我们获益不少。他特将近作《精神营养》,每人赠送一份,其中指出:「精神首要在喜乐,要健康以乐为先,要长寿喜当头。人是为了欢喜而生,心中有喜而解颜启齿,乐然而笑,笑一笑,容颜俏。」这是薛老健康长寿的经验谈。
2000年我俩巴黎之行,在同样地点受到介郁、少芳伉俪的亲切宴请,薛老、蔡维国老师及多位端友作陪,当时不知谁讲了一句幽默的话,竟使大家哄然大笑,捧腹大笑,笑出了眼泪,笑痛了肚子。

端友盛大隆情的欢迎会
下午3时,由第四届高中毕业的巫干文端友策划、主持下,巴黎端友康乐组于大巴黎93区之金鹤宾馆举行160多人的康乐活动与欢迎会。我倆参观了端友们生气蓬勃的健康舞与中乐组、卡拉OK歌唱活动。6时30分欢迎聚餐联欢晚会开始,为我俩接风洗尘,场面热闹感人,巫干文发表亲切的欢迎词:

老师们、同学们、朋友们:大家好!
今天(5月8日)是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欧洲战场胜利纪念日,我们欢聚一堂,大家轻松而来,带着欢乐的心情回家,希望大家明天的生活更美好。借此机会,为来自加拿大多伦多、我们敬爱的老师:张菁老师和林秀玉老师夫妇接风洗尘。
张菁老师和林秀玉老师,是我们端华学校的优秀老师,他们桃李满天下,培养出不少侨社精英。
张菁老师夫妇是老教育家、文学家(过奖,愧不敢当,我俩只是普通的必中文文教工作者而已),是我们的学习榜样,我们的张老师战后虽流落他乡,为了弘扬中华文化,长年笔耕不辍,经常给我们寄来许多具有教育意义的好篇章。文章中,令我们深为感动的是:老师时常挂念起我们这些散落在各地、各国、各大洲的学生们,这是真挚的感情。为此,甜水一杯敬亲人,愿张菁老师、林秀玉老师夫妇健康长寿,巴黎之行节目多彩、愉快。
我应邀致词,感谢端友康乐组与端友们的热烈欢迎与盛情款待,令我俩犹如生活在昔日端华中学温馨亲切的大家庭中;赞扬巴黎端友康乐组十年来舞照跳、歌照唱,办出了一定成绩,给端友带来健康快乐的聚会;转达多伦多端友的致意问候、简介加拿大多伦多「端友联谊会」进入第三屆的运作概况。希望法国人数最多的端友(据说有四千多人),团结起来,不分班级屆别,不分小学、初中、高中,能更好地组织起来,凝聚端友力量,团结友爱,扩大端友团体组织,与世界各地端友沟通感情,创造一个端友喜闻乐见的「端友之家」,有自己的网站,更好地为巴黎广大端华同学谋福利,营造欢乐健康,为端友服务。
接着是端友康乐组多姿多彩的助兴节目,有中乐组演奏、歌唱、舞蹈,师生载歌载舞,气氛活跃,我和林秀玉应遨参与助兴节目,与同学们同乐。在那里,我喜晤不少端友,虽多年久别,我还能叫出不少端友的姓名,唯有将第29屆中三1(群燕)班毕业的夏婵凤端友,她与方侨生(雄侨,柬埔寨加华银行总经理)同屆同班毕业,恬静老实的她是班干事之一,虽叫出名字,却张冠李戴的讲错她的性格特点,谨致歉意。
欢迎联欢会至晚上9点半后尽兴结束。

第3天:9/05(星期六)上午,我俩与三姨林秀云(秀玉胞妹)等往巴黎郊区疗养院探望秀玉病中的大姐,她因中风而半身不遂,僵卧病塌有年,经受病痛折磨,骨瘦如柴,虽有感觉,但不能动弹、讲话,需人照顾,我俩的探望,令她感动流泪,也令我俩心情沉重起来。
中午众甥们:大姨女儿黄木莉、木兰(陈国熙)、木音与其子女,三姨儿子,为接待我俩而在木莉甥女家聚餐联欢,济济一堂,是一次亲情浓厚的家庭大聚会。众甥多已成家立业,子女读大学,拥有自己的事业。晚上,林秀云的幼子请我俩吃大海鲜于巴黎郊区,食客特别多,需先定座,作陪有秀云及老伴苏先生、未来媳妇。

第4天:10/05(星期日)中午12点,第9屆高中班端友:蔡宗兴、萧文、蚁昭琦、王美兰、赖木娇、唐丽明、符之春、杜丽华、蔡镜辉、林昭雄、郭奕彬、史振荃、陈桂芬、魏赛娇、陈 钻、张盛文、林曼云、谢银芝、魏基础、陈庆安等,在十三区中国城大酒楼宴请我俩,席摆两桌,值得一提的是萧文驾车与蚁昭琦,特从比利时赶来参加午宴并于当天赶回餐馆营业,11/05他俩又赶来参加宴请。席间,我将第9屆我任班主任时的60年代高中班同学50多人,一次郊游活动合影于金边湄江河畔黑白翻印照片,及24年前我在巴黎与端中师生合影的彩色照片,蔡宗兴端友也将该班部分毕业同学40多年前在金边独立碑留影的黑白照片,让大家传阅,两帧黑白照片影中人不少位端友,已在(柬共)波尔布特的极权暴政下划下人生句号,壮志未酬,英年早逝,无不引起深深的怀念与惋惜不已。
晚上,第11屆高中班端友林成辉(中联旅游负责人)、江丽珍、郑怀国、郭莲燕等宴请我俩于国都酒家,他们是最年轻的巴黎端友,年龄在55岁之间,可谓年富力强、有所作为,班主任曾任欧(习之)老师,现居加拿大爱民顿,林成辉是出类拔萃的优秀端友,在他热心策划推动下,该届设有通讯网站,已出版第二本图文并茂、内容充实的通讯录,正准备出版第三本,成辉端友还向我邀稿;该届写作人才济济,拥有几枝健笔:卢国才(白墨)、江丽珍、林新仪(已故端华中学林宏毅校委主任、杨璧陶老师的儿子)、蔡丽华、王 汉等,各自写出一片亮丽天地。

第5天:11/05(星期一)中午12点,主要是第4屆高中班(1964年毕业)与初中第27屆初中班(1961年毕业)端友近60人,联合于十三区新中国城酒家宴请我俩,作陪老师:李涛、郭小红等,请专业摄影者现场录影。巫干文、庄事正分别致尊师欢迎词。我应邀讲话时特别指出:不因欧风美雨的侵袭,端友尊师爱校精神「五十年不变」,值得表扬;同学们求学时正当年轻,现在大都已是65岁以上的退休老人,愿我们都重视健康,迎来健康快乐岁月长;李 涛老师发表精彩谈话时说:由于科学的发达,医学的进步,人类寿命的延长,大家活到120岁应是可以的。我俩向每桌同学们祝酒致谢。
晚上,庄事正端友与法国华裔互助会歌唱组成员,宴请我俩于金凤餐厅。

老友情更深

第6天:12/05(星期二)巴黎阴天有雨,中午12点,老友蚁松裕(诗人、巴黎龙吟诗社名誉会长、柬华侨校中学校长)黄芝丽伉俪,邀请我俩到其餐馆(火车头餐馆)午餐,与从澳洲雪梨来的老友陈探真(柬华才子、柬华侨校中学校长)夫妇,还有叶从迭端友晤面共餐,我们分享一顿可口特色的东南亚美餐、甜品。下午老天放晴,蚁老师夫妇当机立断,特安排并陪同我们游船河,乘豪华游艇游巴黎塞纳河,景点虽美,从上船到下船,我与探真兄有谈不完的话,我们交换与肯定当年柬华文教工作者,对柬华中文教育工作的贡献,为束柬埔寨培养不少中、小学师资人才,付出了心血也看到了成绩,对此有着共识与慰藉。
事后,探真兄以词抒情,写下《蝶恋花·老友欢聚》,如下:
展翮鲲鹏天地小。泪洒湄江,汗滴五洲岛。塞纳河边归雁早,奥兰山下荒原草。
往事如烟思杳杳。四十年来,昨日人皆老。风雨当年情未了,相逢尽道亲人好。
老友松裕以《蝶恋花·聚散匆匆思杳杳》回应:
气贯长虹天地小。一代鸿儒,德艺辉神岛。李艳桃秾花竞早,天涯处处迎春草。
聚散匆匆思杳杳。「圆梦」鸣弦,人老情难老。雅客风光磨不了,塞河最忆同舟好。
「圆梦」,是诗人蚁松裕为歌曲《圆梦》填的词,由端友陈文彦作曲。歌曲旋律动人感情,词的内容感人肺腑:「赏一轮圆圆的月,寄一份圆圆的情,有一个圆圆的家,圆一个圆圆的梦。」
人生聚散苦匆匆,地隔三地(法、澳、加)老友喜重逢,人已老,情更深,仍有春梦。「风雨当年未了情」,「塞河最忆同舟好」。我不禁想起大诗人李白《送友人》名句:「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的诗情画意。喜相见,话未酣,又分手,叹人生匆匆,明日隔重洋,相见复何年?
晚上,端友林素云邀请我俩在十三区越南餐馆吃越南河粉「PHO」,陪同者:庄事正、黄 锐、巫干文、陈妙奎、陈少芳、高惠卿、赖木娇端友等,她与女儿将有日本之行。

第7天:13/05(星期三)中午,端中老师:周德明、傅幼英、郭小红、李涛、林邦望、杨 武、陈 安、严月莲、谢雪玉、方玉珊、许少云、曾君武、符若娟、孙崇山、叶伟烘、唐丽明、陆祖强、王锦炎等(李洁君老师因体康关系、文锡源、陈逸梅、陈世微老师因事未能出席),在国都酒家宴请我俩,大家话旧谈新,相见甚欢,可惜聚会匆匆,未能深谈,最后摄影留念;令我感动的是周德明老师,他虽患了帕金森病,行动不便,仍撑着手杖赴会,真令我俩感动不已;席上,我和周老师谈得最多,他告诉我继《叶落湄江》后,另一部新书已基本完稿,将准备出版。
晚上,第七屆高中毕业端友吴松本夫妇、陈欣国端友宴请我俩于其经营的福宫酒家,美餐红酒,话题难忘,同席有陈探真夫妇,端友刘赛銮、余进夫妇、黄礼鹏、陈白云夫妇等,值得一提的是昔日在班里活跃、蹦蹦跳跳的班长刘赛銮端友,特从500多公里的外省、放下餐馆业务而赶来聚会,滿脸沧桑人憔悴。餐后,吴松本端友驾车送我俩回妙奎寓所。

第8天:14/05(星期四)中午之前,我俩到高惠卿端友家小住。中午、晚上惠卿在家宴请,邀请端友庄事正、罗益文、陈妙奎、李泽宏、陈少芳等作陪,值得一提的是:有李泽宏(端友中他的法文学历最高,过去是班里优秀学生)在的地方,大家一定开怀大笑,听他那口若悬河的幽默、生动、有趣的连珠炮式形象讲述,常引来大家哄堂大笑,也是人生一乐。
晚上,惠卿招待特色白粥,端友巫干文、薛学慧夫妇,钟兴盛、郭莲华端友夫妇作陪。惠卿端友已是三代同堂的袓母了,昔日,曾代表金边端华学校,在波士东机场向施哈努克亲王访华归来献花,一同献花者有:第一屆高中毕业的翁惠湘(已故)、李文凤(居香港)等。她爱好文学、写作,过去在班上是文章写得好的同学之一,其先生陈诗桂离开人间后,她坚强的面对人生,坚持学习,已写成亲子篇:《重续母子情––巴黎、台北万里寻亲记》初稿,最近学会电脑写作,将准备自己打字出版,精神可嘉。

第9天:15/05(星期五)在高惠卿家,听她谈过去的事情,我并和她谈点有关电脑写作问题,她还赠送我值得回味的旧照片翻印件。晚饭后,我俩与高惠卿,由李泽宏驾车漫游巴黎市区及送回陈妙奎公寓。一路上,听泽宏如数家珍的介绍巴黎著名景点,其间并探访住于凯旋门附近的他的知名友人,见识巴黎的高贵之家。

第10天:16/05(星期六)上午10点,郊外活动,在一大型购物中心的宽敞食厅,吃自助式大众化午餐加红酒,另有一番滋味。大家聚会、漫谈至下午3时。多位端友参加聚会,有:陈妙奎、陈美妆、蚁昭辉(松裕胞弟)、陈桂芬、翁惠珊(惠湘胞妹)、陈文彦、施碧川、王丽娟(黄南金)等,谈新话旧,倍感亲切。
晚上,端友杨和焜(国荣,巴黎老汉兴食品有限公司东主、法国华裔互助会监事长)夫妇宴请我俩于凯旋门高级海鲜酒家,作陪有李涛、郭小红老师,端友陈锡南、庄事正、翁淑莲等。

第11天:17/05(星期日)下午4至7时,我俩探访在《欧洲时报》、法国丝绸之路协会场所为活动地点的端友合唱团,受到端友郭豫健、郭惠卿、巫干文等的欢迎,端友合唱团正在加紧排练参与「十一」中国国庆60周年的合唱歌曲,阵容强大,歌声嘹亮,有较高的歌唱水平,由端友郭豫健指挥。
晚上,张恭安、陈妙奎伉俪家宴,妙奎下厨,三位千金、两位女婿,两位活泼可爱的男女孙,加上我俩,是一次亲情洋溢、充满天伦之乐的幸福家庭聚会。他俩拥有三千金(小女儿与父母同住),已出嫁的大、二女儿,对父母情深,每周日都和家人来探望父母、聚餐,中华优良传统气氛浓。(下篇续完)

《在巴黎的日子里》(下).... 张 清(菁)

探访病中曾木香老师
第12天:18/05(星期一)早上10点30分,我俩前往探望半身不遂、左边手脚肌肉收紧不能活动、坐轮椅的曾木香老师,她见我俩的探访,非常高兴,讲话虽困难,思维尚清晰,可由人协助打麻将消遣,每天生活起居,有专人照顾(夜晚由老伴林邦望老师看护),她坚强的与病魔斗争,精神感人;我俩两度路经十三区唐人街的花园里,看到曾老师由专人扶持,离开轮椅扶着花园栏杆,很艰辛的颤抖的移动身休,练习步行的动人情景。
中午,法国华裔互助会歌唱组成员,请我俩到元新餐馆(傅幼英老师开的餐馆)进餐,蒙傅老师(诗人、端中老师,现任法国龙吟诗社顾问)赠送《中华国粹当代百家诗词联精选》一卷,内附其诗作,特推荐《晚年乐》(二首)于下,以供大家参阅:
晨运强身午弈欢,勤临书法学诗篇。世间闲事莫须管,认本教孙度晚年。
早观书报晚荧幕,暇日访朋情意牵。欢聚畅谈华夏美,爱国爱乡度晚年。

探访世纪老人薛理茂
下午3时,在高惠卿、王萃成端友陪同下,我俩拜访「世纪老人」薛理茂(世祺)老师,获薛老的热情欢迎,他的女儿薛学慧端友在场协助接待我们。
百岁高龄的薛老,老当益壮,思路清晰,步履轻捷,胸怀开朗,精神奕奕,笑对人生,他告诉我走过的百年人生路:中国30年(曾任职广东普宁第二师范及陇头中学),越南20年(任教于堤岸各公私立华校),寮国10年(任寮都中学校長),柬埔寨10年(金边端华中学高中教职),法国30年(在巴黎开办中文班并执教,历任华社服务工作,发起组织社团、诗社等),生活多姿多彩,多才多艺,退而不休,充分发挥老人的余晖作用;目前薛老生活基本自理,还要照顾老伴(94岁王琳老大姐),真是仁者寿,寿而康,康而乐,彩霞滿天,夕阳正红。
我们参观薛老精心塑造的山水盆景(多标明赠送人家):「夕照苍茫山而背,春江浩渺水东西」。布置得井然有序的客厅、书桌,书架上摆满经典书籍,墙壁上挂满荣誉奖状,住房居高临下、空气新鲜,阳台上种着花卉、清风徐来,鸟语花香,环境幽美,薛老说他常坐在阳台上,纵目辽阔蓝天白云,心旷神怡,构思诗词题材。
临别时薛老特赠我亲自装订首本图文并茂:《闲话聊天–开心文集》(百龄寿庆纪念专集),内有薛老六十多篇《聊天》近作及抒怀诗词),《开头话》附律诗云:
「宝贵光阴乐自闲,兴将世事作聊天。风雨磨励情何怠,岁月蹉跎志更坚。
畴昔耕耘能洁己,今朝夕照享天年。高龄引得群友爱,笑看苍松映素蟾。」正是薛老近况心声写照。
蒙薛老亲笔题赠文集,隆情盛意,弥足珍贵,其中《生活开心十唱》,读之获益匪浅,特抄录于下与大家共勉:
1, 开心吧,笑一笑,百岁生朝乐今朝。
2, 开心吧,跳一跳,六六婚庆更逍遥。
3, 开心吧,瞄一瞄,生活无忧好妖娆。
4, 开心吧,雕一雕,盆景自塑满堂骄。
5, 开心吧,摇一摇,顺水行舟过险桥。
6, 开心吧,怒气消,沧桑已尽免煎烧。
7, 开心吧,领风骚,老伴相依颂歌谣。
8, 开心吧,步高调,欢歌喜笑仰舜尧。
9, 开心吧,不自骄,诗文五集慰自聊。
(诗文五集:《花都塔影诗文集》、《八十长青集》、《山水情唱和集》、《跨世纪前尘录》、《闲话聊天开心集》)
10,开心吧,老来娆,四代欢庆胜富饶。
(有关薛老一生的光辉贡献事迹,我在《贺寿书简––恭祝薛老百岁康而康》一文,已有具体谈及,从略。)

晚上,第五届高中毕业端友陈文彦(巴黎潮乐研究社社长)、施碧川夫妇宴请我俩于家里,食品多样化,特色可口,让大家度过一个愉快难忘的夜晚。
文彦端友致亲切的欢迎词,语多尊师情怀,我也发表感谢及表扬巴黎端友的艰苦创业精神。
是晚参加的端友二十多人:马培根、巫干文、薛学慧、陈君荣、林月娟、王丽娟、黄南金、史克瑜、黄 锐、韩春兰、庄事正、史丽娟、曾庆红、钟兴盛、郭莲华、高惠卿、蔡明音、赖木娇、杜式光、黄汉祥等,另有来自中国大陆佳宾余光慧(重庆师范老师)、谭哨(武汉音乐学院毕业,留学巴黎)母子,济济一室,气氛热烈,亲切和谐。爱好音乐及擅于中乐演奏的文彦端友,家里音响设备好,助兴节目以尊师为主题,内容精彩丰富,尤其陈文彦二胡演奏与谭哨钢琴伴奏、施碧川的高歌一曲、巫干文的现场小相声表演,掌声与赞美声不断,我俩也参与卡拉OK歌唱,是一欢成功的聚会。杜式光端友,特从遥远的外省赶来参加欢迎晚会,真是难能可贵。

第13天:19/05(星期二)下午,我俩与端友联谊会发起人:马培根、庄事正、巫干文、陈文彦等,往探访前法国潮州会馆会长陈顺源与夫人,听取他对组织端友会的意见、指导。
晚上,马培根端友宴请我俩于巴黎十九区泰式中餐馆,有端友赖木娇等作陪。


第14天:20/05(星期三)中午,林秀玉昔年好友谢礼明、林金兴夫妇,请我俩于美丽都酒家午餐后,由谢先生驾车往其家谈叙、参观附近购物大商场,林金兴下厨,我们共进晚餐。无限感慨话当年,久别重逢情依依。

晚上9时后,我往老友林正本(已故,诗人、画家,前金边育华学校校长)女儿林素贞的家(位于妙奎家后座公寓,黄锐、韩春兰伉俪也住同座公寓)小坐、谈叙片刻,并由她的先生陈锡镇驾车,往她与弟弟林传化、林淑弥合开的日本餐厅参观,受到餐点、红酒招待。

第15天:21/05(星期四)上午10时左右,郭小红老师来妙奎端友家晤我,让我看她搜集的端华学校历届师生资料,谈她准备出版历届端华校友、师生DVD光盘的事。郭老师是端中的优秀老师,高中班主任及数学老师,工作能力强,是一性情中人,历尽沧桑,仍坚信人生理想,与周德明老师共度夕阳岁月。
下午3时我俩探访位于十三区华裔互助会歌唱组,组员正在加紧认真排练节目活动,郭小红老师在场。我俩参加端友准备26/05欢送联欢会的节目排练,在那里与老友詹月姬老师(柬华教育工作者、端友余进母亲)会晤、留影,并与歌唱组负责人马英女士晤面。当晚我俩应互助会康乐组邀请于餐馆聚餐。

第16天:22/05(星期五)中午,我俩探望我中学时代的老同学王春逢等,她将准备一星期的特色美餐招待,黄志华(万贤)、黄年裕、许良真(夫妇)及郭小红老师参加(几位老同学因事未能参加),久别重逢,总有谈不完的话,席中能言善道、阅尽人生的万贤同学话题最多,他特从好远地方赶来聚会,同窗情谊深。
晚上,我参加「端友联谊会」发起人座谈会,有高中、初中各班代表,于环境安静的金凤餐厅举行,大家坦诚交换意见,基本取得共识,校友会成立的序幕曲终于奏响了。出席老师:郭小红、李涛,由巫干文端友报告筹组概况,郭老师主持座谈会,李 涛老师记录,我在会上发表鼓励性讲话。
林秀玉应严月莲老友之邀参加十三区酒楼餐舞会活动。

第17天:23/05(星期六)中午,林秀云邀我俩在十三区一家中餐馆尝试金边小食,分外可口。并在赖木娇公寓休息。
下午,蚁松裕老友有约,由黄 锐端友载我俩往火车头餐馆晤面,蚁老师偕太太黄芝丽,特安排我俩往凯旋门最热闹的黄金地段逛逛,那里游客众多,非常热闹,我们吃昂贵的冰淇淋,稍后第8届高中毕业的叶丛迭、郑映明(郑岚,大发集团、大美味食品厂总经理)伉俪到来聚会。吃过冰淇淋,我们漫步在凯旋门、巴黎高级地区的街道上,听映明端友畅谈其从零开始的艰苦创业的动人故事;在巴黎端友中,叶、郑俩是艰辛创业佼佼者,难得他俩放下繁忙的业务,陪伴我俩漫游巴黎凯旋门,并在附近意大利高级餐厅宴请我们。
席上,蚁老师谈起过去在金边的往事,令人回味无穷。
我与映明家人是关系较密切的,她的已故父亲郑石园是柬埔寨中医生,也是我的长辈朋友,他热爱袓国,爱好赋诗,写得一手好字,在金边马德望期间与我们时有往来,他移居巴黎后曾与我有过鱼雁互通;她的姐姐黎明与我们关系密切,好长时间失去联系,这次我俩本拟去探访她,可惜不久前她已与世长辞了,只留下深深的怀念。

第18天:24/5(星期日)下午,在马培根(致远)端友(巴黎广东会馆执行常务副会长,他班的许贞木端友,由巴黎转往柬埔寨发展,已创出一番辉煌业绩,我曾是该班班主任)安排下,我俩探访法国广东会馆,该馆舞蹈成员在闻歌起舞,端友陈介郁为该会馆健康舞教练,端友陈少芳也在场翩翩起舞。马致远端友,赠送我俩珍贵礼物,并浏览其具特色的广东会馆佛院。
在保存的一张第28屆初中同学一次旅游集体游泳的师生黑白照片,下水师生40多人,老师有郭文辉和我及一位柬文老师。大家赤着上身笑得灿烂,端友有吴惠安(班长)、马培根、陈庆熙、马少雄、杜式馨(新)、郑中(锡基)、史克瑜等;其中陈庆熙(澳洲墨尔本)、马少雄(法国巴黎)两人,音容尚在,永别人间。
另探访由巫干文端友主持的端友舞蹈组活动(与端友合唱团同一地点,惜场地关系,未能容纳更多人参加),端友载歌载舞,朝气勃勃,我在那里喜遇不少端友。
晚上,第9届高中班蔡镜辉端友,宴请我俩于白天鹅酒家,郭小红老师作陪,有20多位端友参加:杨和焜、庄事正、黄锐、黄家丽、赖木娇、林昭雄、张盛文、郑婉如等。吃可口的自助餮,加上法国红酒,师生谈叙甚欢。

第19天:25/05(星期一)由马培根端友组织、主持,第5届高中班、第28届初中毕业班同学:夏爱玲、王丽娟(黄南金)、陈联珠、陈文彥、施碧川、郑继桐、江炳松、郑美香、符致龙、张新川、许自道、巫干文、薛学慧等,夜宴于新中国城酒楼,与「端友联谊会」发起人联合聚餐,席上产生临时工作小组。我在宴会上,除感谢端友们宴请外,并祝「端友联谊会」早日成立,为端友服务、谋康乐福利。
巴黎端友发起「端友联谊会」的组织,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陈锡南端友是最热心的发起人之一,他出钱出力,出谋献策,其次端友:庄事正、巫干文、马致远、陈文彦、黄锐等,主动积极的奔走呼号,精神感人;郭小红、李 涛老师也起一定的指导作用。
据庄事正、巫干文端友近日告诉我:法国「端华校友联谊会」,已于2009年7月19日宣告成立,出席人数三百多人,立案会长陈锡南端友。谨祝:旗开得胜,一帆风顺,精诚团结,群策群力,努力做好联谊会工作。
师生情深的欢送晚会

第20天:26/05(星期二)中午,我俩在陈妙奎家午餐,下午,在十三区逛逛并于木娇公寓休息。
晚上7时,我俩应邀参加端友120多人,在巴黎十三区新中国城酒家举办的欢送联欢晚会(包全酒楼。明高胞弟、弟妇卢淑贞,展鹏侄、侄媳参加),这是一次成功的欢送联欢会。同桌作陪我俩的老师:傅幼英夫妇、李涛、邱明(蒙赠《邱明诗词集》)、詹行琨(法国海南同乡会名誉会长)夫妇、端友马致远、庄事正等。晚会由庄事正主持,巫干文端友补致8/05欢迎词(因不少端友未参加那天欢迎会,他并问候多伦多端友),端友庄事正致欢送词(摘要):
我们敬爱的张老师和夫人林老师,在他俩年事已高的今天,不辞劳累,千里迢迢的来巴黎探望同学们和往日的老同事––老师们,使我们深深感动,激动之情,在心中久久不能平复。两位老师的到来,又一次把我们带回昔日校园学习生活的温馨和甜蜜的回忆。
遥想当年,张老师对我们的学习要求是很严格、认真的,他全力以赴的教育工作使我们印象难忘,可以说我们同学们的整个青少年时代,都在老师的循循善诱教导下,成熟和健康成长的,对此,我们永远铭记心上。
我们的老师,为传播中华文化,老师在端华中学的十四年如一日,紧守教育岗位,孜孜不倦的工作,培养造就不少优秀学生;我们同学离开母校后,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发出光和热,这是对老师的最好回报。
我们敬爱的张老师和林老师,从下飞机到今天二十多天里,一直是「马不停蹄」的和老同事、老同学见面,借用《木兰辞》的两句诗并自己的填词,可说是「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同学欢送乐,老师满载归。
我们不少同学与老师经过快半个世纪的分别后,历经了时空的变化,人世间的一切都变了,特别是老师的年事已高,我们同学也不年轻;但是有一点没有改变的,就是同学和老师的师生关系和感情没有变,在老师的面前,我们永远是您的小学生,这种关系永恒不变,直至永远。
后天,我们敬爱的张老师和林老师就要和我们分手了,在这依依惜别的巴黎夜晚,我们在新中国城大酒家,给二位老师举行我们认为尊敬、盛意的欢送会,千言万语,谨祝老师:一路顺风,健康快乐!
席上,傅幼英老师发表精彩讲话并赋诗《端中师生欢聚巴黎》:
「塞纳河畔会故知,欢聚花都忆旧时。畅叙校园耕耘乐,喜见桃李谱新诗」。傅老师诗思快捷,即景赋诗抒怀,充分体现巴黎端中师生心声。
我则发表《师生情深》讲话内容:(1)简介派发大家参阅的三篇巴黎之行撰文内容:《巴黎有约––致巴黎端中师生书简;《端华中学1957–1970》、《一张珍贵的旧照片––端中第9届高中班同学一欢湄江畔郊游留影》;(2)祝贺「端友联谊会」早日成立,更好为端友服务谋福利;(3)表彰巴黎端中同学的艰苦创业精神;(4)师生情深,临别依依:
人非草木,焉能无情?亲情、友情、爱情、民族情、家乡情、同窗端友情……怎一个「情」字了得!
时光不会倒流,往事值得回味。昨饮湄江水,今抒端友情:人生难得几回聚,相逢总是有缘,相逢是首歌,万水千山总是情!
在夕阳的日子里,我们喜相逢于巴黎,看着「似曾相识」的同学亲切容颜,我真的好想念你们,有好多的话要对你们诉说,然而,时光匆匆,见面匆匆,既会面又将分手:今宵离别后,何日再相逢?
多谢巴黎端中同学们,今晚为我俩安排的节目如此精彩丰富、具文采的师生情深欢送联欢晚会,再次感谢巴黎端友二十多天来的盛情宴请,「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谨祝大家:团结友愛,健康、长寿、快乐!
林秀玉也应邀讲话,她感谢端友的盛情宴请外,希望大家有机会到多伦多走一走,再叙端友末了情。
讲话后,大家跳柬埔寨南旺舞,在晚会结束前一小时,进行精彩的文娱节目助兴,由法国华裔互助会歌唱组史丽娟端友主持,内容以歌唱为主,突出尊师爱生精神:(1)乐队演奏三首序幕歌曲,乐队伴奏:同一首歌(张菁、林秀玉领唱)、今夜难眠、明日天涯(史丽娟演唱,她具有音乐修养,歌唱技巧好,歌声动人);(2)师生共叙衷情:《渴望》(张菁演唱,杜丽华端友朗诵,朗诵词见后面)。《思念》(林秀玉演唱)(3)学生之歌及老师颂歌:《童年》(许智明演唱)、《走过老师的窗前》(梁彩芳演唱)、《老师,我想你》(林庆红演唱)、《师恩如歌》(钟真演唱)、《友谊天长地久》(江一呜、杜丽华演唱)、《怀念战友》(陈志贤演唱)、《夕阳红》(许智明、许素凤演唱)、《含悲带愤诉真情(潮曲,蔡汉华演唱)、《中国人》(庄事正、陈文彦演唱)、《愿望就是明天》(罗益文、陈明宝粤语演唱)、《明天会更好》(黄敏辉、陈婵真、容美鸾演唱)、《难忘今宵》(领唱者:张菁、林秀玉,全场大合唱),杜丽华端友以咬字清晰、感情投入的声音朗诵:
「难忘今宵,告别今宵,善自珍重,后会有期,在难忘的歌声中,临别依依,结束张、林老师巴黎探亲、探望端中师生之行的联欢晚会。以下是张老师为歌唱《渴望》,向同学们表达「心里话」的朗诵词(为庄事正所写,张老师略加补充意见):
我们谨代表张老师的心意,表达临别的「渴望」之情:
亲爱的同学们:渴望对我来说从未间断过。过去,在课堂里,我渴望你们天天向上、快快成才。当你们毕业走出校园,我渴望着你们从此走向康庄大道,创造光明的前途!
「悲欢离合都曾经有过」,在柬埔寨最黑暗的日子里,我渴望着你们平安的讯息,早日离开那充满血与泪的故土,奔向自由的新天地。「漫漫人生路,上下求索,心中渴望真诚的生活」,在美丽自由的法国落户,你们从零开始,劫后重生,艰苦奋斗,重建新家园,精神感人,我渴望你们事业有成。在进入老年的退休日子里,盼望你们拥有健康的身体,重视子孙后代的中文教育,越洋犹有汉家风!
我六度来巴黎探望你们,每一次师生重逢,总有诉说不完的心里话,每一次分手总依依惜别,渴望着能有再次的重逢。渴望,总在我的心中澎湃荡漾着,伴随着我走遍天涯海角,万水千山;犹记2000年夏日巴黎端中师生庆千禧年大聚会,我和秀玉受邀参加在白天鹅鹅大酒家的联欢宴会上,我曾和端友陈惠钿(住香港)共唱《渴望》;九年后我又在巴黎中国城大酒楼和大家唱起《渴望》之歌,渴望巴黎端友团结友爱,衷诚合作,迅速成立端友联谊会,携手共唱明天会好!
值得赞扬约的是:巴黎华裔互助会的歌唱组,每位组员的歌唱水平较高,歌声嘹亮,演唱出色,尤其史丽娟、钟真、许智明、蔡汉华等的歌声,更赢来一片热烈的掌声。

第21天:27/05(星期三)我俩与明高胞弟一家团聚。在高弟带领下,先探访住于十三区姻亲们,大家感慨话当年,深感人生匆匆即逝,亲情健康的重要性。再由高弟驾车到林素贞、林传化姊弟合资经营的日本餐馆探访,受到热情接待及日本餐招待。最后由明高胞弟驾车到其长子展荣侄(娶美国太太,生有一可爱儿子)家聚餐,开餐馆的高弟主厨、宝珠(带着1岁儿子,从法国南部赶来聚会)侄女帮厨,烹调东南亚小食、展荣侄媳(父美国人、母日本人)做意大利餐,展鹏侄媳来自深圳,能言善道,谈笑风生;这一餐亲情浓厚,食物可口,配以法国红酒,谈得投入,吃得开心,充满亲情与天伦之乐。
明高弟有两子一女,均受高等教育,成家立业,各拥有理想工作,前途未可限量。

第22天:28/05(星期四)天气情朗,巴黎到处鸟语花香。一大早,张恭安先生、陈妙奎端友(夫妇)已准备好早餐,约7时陈锡南端友驾车来妙奎家,送我俩到机场返多伦多,陪同送者有:庄事正、陈妙奎、赖木娇等端友,在机场时间匆促,互相祝愿,握手话别;我俩满载法国端华中学师生情、同窗情、友谊亲情而归。

后 语
(1)初稿于2009年6月底,7月10日喜接庄事正、史丽娟寄赠两次联欢精制录影(11/05及26/05)DVD光碟一片,重温巴黎之行录影,历历在目,倍感温馨并略作补充,于7月23日定稿。

(2)我所以公开发表《在巴黎的日子里》,只是想让更多的人,了解巴黎端中师生近况及欢迎我俩的情形,尤其是端友五十年不变的「尊师爱校」精神,越洋犹有汉家风,难能可贵。然而,以「日记」方式不厌其详的写得太长,在这文章「快餐」网络时代,尚望读者包涵。

(3)本文,已在加拿大缅省《越棉寮华报》分三次发表,并于中国新浪博客「夏声拾韵」、「加东端友联谊会」我的专栏「万水千山」网站刊出,「夏声拾韵」网址:http//blog.sina.com.cn/xiashenghk

又在「广州老伯在多伦多」博客网刊出(「老伯」即黄伯华,他人在广州),不料引来一场「网上风波」,由于该网的不友善人身攻击、谩骂不健康发展,而被网管单位于8/28予以关闭,风波遂告平息。

(4)附柬埔寨加华银行总经理,金边华商日报蕫事长方侨生端友来邮于下,以供参阅。

张老师,林老师:您们好!
十分感谢您们发来的《在巴黎的日子里》(上、下篇),看过之后勾起了许多往事的回忆。
昔日的恩师,如今早已桃李滿天下;旧识的同窗,今日也已银丝缕缕,身居世界各地。虽然时光荏苒,相距咫尺,但相信我们师生同窗的情谊将犹如陈年之佳酿,愈加醇厚,香飘万里。
真诚祝愿老师及各位同窗:身体安康,家庭幸福,万事如意!
方侨生 敬上
2009–8–3于柬埔寨金边

(5)世界越柬寮华人大会将于今年11月25至27日在金边召开,据报导屆时将有超过1500人参加。方侨生先生慨捐十万美元,充作大会经费。

蒙方侨生端友邀我俩前往参加,我们将前往,盼能与久別的端中旧同事、端友、亲友重逢。


我的近况简介
我俩有两男一女,均成家立业。大子思俊有一女(就读多伦多大学)一男(上海读书),他一家在中国生活、发展;次子小俊,有一女一男,以家庭生活为多主;幼女晓华和女婿,生活安逸,常外出旅游,次子、小女均住多伦多,我们时有聚会。

我俩退休多年,一直过着“两人世界”生活,一间屋子仅住两个人。每天生活匆匆,主要内容:游泳、上电脑、阅读写作,很快便一天过去了。周一至五我俩到游泳池游泳运动。每周参加两次歌唱,每月一次歌唱文艺聚会,一次读书、笔会活动,还有约会等。
(2009年9月2日星期三于加拿大多伦多)

2009年9月2日 星期三

我想望天涯的芳草...(楊旭紅)

在那遙遠的湄河畔,
天涯海角處處芳草,
那里長眠著我的難友,
那是些可愛可敬的年青人,
他們曾經心中燃燒著激情,
但,激情和生命被扑滅被埋葬在那里;
那是被“無奈”和惡疾折磨至死的我的同事們,
他們日夜思念祖國,幻想宁愿被放逐至北大荒。。。。。。。。。

還有:
在戰火紛飛中被粉身碎骨,
在瘧疾纏身時無藥可醫昏迷离世,
還有:
許多伙伴被騙了,失蹤了,
他們究竟倒在那里?
我至今仍無他們的消息。

如今,時光匆匆流逝卅余載,
我彷彿又看到你們當年的身影,
淺淺的微笑和削瘦的臉龐,
出現在“足社”空曠的荒野,
在“孔明山”側,
在“振貢”那片森林里,
在奧蘭山。。。。
在西南、東南、東北的各個角落,
沒有墓碑,沒有任何痕跡,
你們靜靜地、永遠地
留在那一處處荒草之下。

今天,又是一年一度的清明節,
我遙望那天涯的荒草,
虔誠的獻上我瓣瓣的心花,
為你們善良、忠誠的靈魂祝禱。
淚光里,不會忘記告訴你們:
如今的世界如何,
如今的祖國又如何。。。。
你所熟悉的我們和親人們
落戶在五洲四海生活、身心怎樣了。。。。

在清明節,
我打開心靈之窗,
看到湄河畔滿山遍野的荒草上,
綻放一朵朵永不凋謝的鮮花。
2009年4月巴黎

博登湖畔的婚禮....(江麗珍)

8月28日,老同學正群和玲兒的大公子陳懷南與漂亮的王瀟磊小姐喜結良緣;陳家來自世界各國的親朋好友歡聚於德國最南端的美麗小鎮Radolfzelle市,為一對新人送上最美好的祝福:祝他們永浴愛河、白頭偕老。

這一天,在風景迷人的博登湖畔,艷陽高照;湖畔的公路兩旁,綠草如茵,鮮花盛開;當我們驅車抵達正群的餐館時,已是下午二點鐘;從車子出來,立刻有一種被大自然緊緊擁抱的感覺,環顧四周,山清水秀,鳥語花香,我們似乎置身於一幅美妙怡人的山水畫中,正是‘疑是仙天,卻是人間’,這裏真的太美啦!

登上位於一樓的‘源遠酒家’,因為午餐時間已過,只有幾位陳家的親友正在喝茶,聊天,正群、玲兒過來熱情地與我們打招呼,安排我們吃點心;一會兒,素梅、惠芳、緒輝、蓮燕、懷嬌、惠琳等幾位提前一天到達的同學陸續從外面逛街、購物回來,看她們滿面春風的樣子,就知道她們大有斬獲;我們這幾位‘老巴黎人’異地重逢,免不了親熱地寒暄一番。

下午二點半,新郎新娘登上歐洲傳統婚禮慣用的‘馬車’,到一公裏以外的市政廳去註冊結婚,親友們紛紛開著小轎車,慢慢地跟隨在馬車的後面,擁簇、陪伴著一對新人去渡過他們人生旅途中最重要、最美好的時刻;市政廳一樓的大廳內,一位年輕的女官員主持了登記結婚儀式,她溢於言表的對新人的真誠祝福,博得了在場的親友們陣陣熱烈的掌聲,最後,新人交換戒指……從這一刻起,他們將攜手走過生命的全部。四點左右,登記儀式結束了,大家陸續下樓來,樓下是一個大禮堂,張燈結彩,喜氣洋洋,今晚,婚宴將在這裏舉行。因為時間還早,主人在大禮堂外面的草地上為親友們舉辦了一個簡單的酒會,大家一邊品香檳、嚐美食,一邊愉快地聊天、拍照,更不忘頻頻舉杯,互祝健康、快樂!

下午六點多,婚宴開始,上百位親朋好友身著盛裝,前來赴宴。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市鎮中,能有這麼多人到來參加一場中式的結婚喜宴,據玲兒說,尚屬首次;因此,陳家不少德國朋友,都興緻勃勃的到來參加,觀摩這場難得一見的中式婚禮。七點左右,樂隊高奏‘結婚進行曲’,新郎倌挽著新娘子,滿面笑容的徐徐進入大廳;接著,雙方家長致辭,正群真誠的感謝女方家長對新娘子……他的兒媳婦的教養之恩;女方家長則衷心的地期望一對新人能終生互愛、互助、互相扶持;兩位家長感人肺腑的談話,道出了天下父母對子女無窮無盡的恩與愛。接著,宴席開始,大家一邊品嚐廚師精心烹調的菜肴,一邊欣賞主人別出心裁的菜名:‘比翼雙飛’、‘早生貴子’、‘大展鴻圖’、‘萬紫千紅’、‘甜甜蜜蜜’、 ……,我們這一桌的同學一邊吃,一邊猜:這道菜是什麼意思?下一道菜又可能是什麼?真有趣!正群、玲兒頻頻前來招呼,要大家吃好、喝好。

這也是一場別開生面的婚宴,席間,新郎的一位老同學放映了不少新郎小時的照片,並對他兒時的生活、學習情況作了詳細介紹,由新郎的弟弟翻譯;而新娘的一位老同學也介紹了不少關於新娘子在德國學習、生活的情況;從介紹中,大家知道這一對新人都是品格端正、積極向上的好青年,大家都衷心地祝福他們生活美滿,前途無量!接下來,助興節目開始,不少親友登臺唱歌、跳舞,悠揚的歌聲,歡樂的笑聲,穿越雲天,在寂靜的博登湖上空迴蕩……。

(2009年9月1日寫於日內瓦)

2009年9月1日 星期二

巴黎紳士和紐約俠客..(蔡麗華)

感恩節那天,東弟從巴黎來電問我:「小弟十月份來巴黎旅遊時,常遊說阿榮去紐約玩,惹得他這次寒假非去不可。姐,這會不會太麻煩你們?」我答說:「正巧是聖誕和新年,孩子們陸續回家過節,我也拿十二天假,阿榮來的是時候,可以和表姐妹們聚一聚。你安心讓他來吧。」
次日,東弟再來電告知阿榮的航班號碼和時間表,言談間知道他對兒子首次單飛非常擔心!諸如飛安、治安、接送機、誰陪遊等等……。我笑他:「關於飛安和治安就交給老天爺和大人物去煩惱吧!阿榮已二十歲了,他來紐約有我們照應____負責接送機和當導遊,你還這麼放不下,倘若他隻身到外地遊學,你豈不寢食難安?」經我這麼一說,他嘿嘿笑說:「正因有您這位姑媽,我才敢讓阿榮自己去。」這老弟把美麗的「大蘋果」想像成「狼虎窩」似的。
十二月二十日傍晚五點三十分,我們開車去JFK機場接機。飛機誤點兩小時,將近九時才看到阿榮推著行李出來。五年不見,這小子長得又高又帥,髮形衣著得體,像個小紳士。回到家,剛安頓好行李,聽到開門聲,突然看到小女婷兒提著行李進門,不是說好明早才到嗎?這丫頭每次都讓我們意外!跟在她後面進來的是安妮____她初中的同學。兩位同齡表兄妹初次見面,打招呼寒喧才一會兒,婷兒手機鈴響,我就知道是她那班中學同學己迫不及待地相約見面。這群在我們眼皮下成長的孩子們,自從離家上大學後,一年只有寥寥數次歡聚。去年八月上大三,有的申請去英國,有的去大陸修秋季學分。這次寒假回來,我原希望婷兒當阿榮的導遊,現在想想還是算了,讓章弟去實現他陪阿榮暢遊紐約的承諾吧。
二十一日晨,我們的早餐是圓麵包(Roll)夾意大利香腸和煎蛋,還有大肉包和香气四溢的法式咖啡。才剛嘗一口Roll三明治,阿榮連讚好味道!他好奇地把Roll打開,然後進臥室取來數碼相機,說拍幾張照傳去巴黎給媽媽看。小弟打趣說:「是不是你爸媽常餓你,不捨得花錢讓你吃好?」榮笑著對小叔說:「這確實是我嘗過最可口的早餐!我可不可以再多要一個?」當然可以!侄兒的捧場樂壞了我們。用完早餐,叔侄倆穿戴好正要出發去「曼哈頓」中城。我感覺寒气逼人!看到小弟從頭到腳包得嚴嚴實實,反觀榮兒身上那件毛料長大衣顯得太單薄了,我建議他換件暖和的厚夾克和戴上帽子。他說:「謝謝姑媽!我裡面穿了三件衣,已夠暖了,而且我向來不喜歡戴帽子。」我吩咐小弟順便帶侄兒去商場選購冬衣,以防萬一。果然,子夜時分,叔侄倆提著大包小袋回來時,小弟笑他「不聽姑媽言,挨凍在眼前。」他告訴我,阿榮領教到紐約之溫差,不得不中途加衣禦寒。我們了無睡意,聽阿榮暢談小叔帶他品嘗紐約美食,帶他見識燈火輝煌的「時代廣場」和閒逛價廉物美的商場......他說百聞不如一見,紐約比他的想像更具魅力!夜貓子的小弟每天帶他遲出晚歸,叔侄倆遊走於不夜城「曼哈頓」各名街大道,阿榮一償身臨目睹「洛克斐勒中心」的高大聖誕樹和中央公園夜景的心願後,對紐約愈加迷戀!連續數日的作息反常和著涼,二十四日,阿榮因有點感冒在家休息。下午,思敏風塵僕僕抵家,上半天班的老伴也提早回家。大家動手准備當晚的菜餚,等我下班一起到小姑家圍爐共度平安夜。小姑一家五口、小弟和他的女朋友玲、我們等十三人歡聚一堂。在主人盛情接待下,阿榮很快就和我們三位外甥熟稔起來。次日下午,思敏和阿海(小姑的大兒子)相約陪表弟觀賞「曼哈頓」聖誕夜。他們從「布魯克林大橋」的橋頭步行到橋尾,再從尾走回頭,一覽曼哈頓半島獨特又燦爛的燈海景緻。然後,登上位於下城遠近馳名的「南街海港」,在臘月寒風中享受夜晚的浪漫。回到家,阿榮把拍下來的美景電郵回巴黎給弟弟阿安分享,阿安酸溜溜地回應:「人家是過節回家團圓,你卻拋下父母和弟弟自個樂去......」大弟本是希望他們兄弟倆結伴同遊紐約,但「九一一」慘案的影陰造成膽小的阿安恐懼搭機而不願同行。
聖誕過後,小弟消假上班,我的假期卻剛開始,原計劃好帶阿榮參加兩日或三日外州遊,不料節前下雪結冰路滑,我摔傷腰臀骨。三位外甥主動輪番上陣當「地陪」,他們相約自己的同窗好友,三五成群帶阿榮去看電影、打保齡球或溜冰等青年人喜愛的活動。年輕人相處融恰愉快!阿榮不願隨團外遊,只想和這一群「紐約俠客」們東西南北把紐約走透透。每晚盡興回來的阿榮,常向我打聽表姐妹兄弟們就讀的大學,他很羨慕他們!他上網搜查美國和世界大學資訊。他說:「姑媽,您瞧,美國大學多棒啊!在世界名校排行榜中佔的比率很多,而法國最好的大學也擠不上前二十名。」我勸他別太執迷排行榜,最重要的是好好把握四年大學的黃金時段來充實自己和享受校園生活。他希望能說服老爸讓他來紐約留學。我認為他正處在亢奮時的決定未必是對的,等回去冷靜後再思考這個問題。撇開名校競爭激烈和錄取率之低不計,單是高達四萬多五萬美元的學雜費足是一筆非常沉重的負擔!
十二月三十一日,小外甥阿恩与數位知己好友約好陪同阿榮去遊「皇后區」的法拉盛、「曼哈頓」區的下城、「布魯林克」區的八大道三大「中國城」,然後去「時代廣場」和來自全球各地的數萬人倒數降燈球迎新年。結果未等到燈球升降,這幾位青年因受不了人潮擁擠和酷寒,溜到朋友家觀看電視去了。
一月二日,老二心穎小倆口請全家人和表弟們去「飛越皇后」商場的「阿里水」用韓國餐和順道逛商場。傍晚,二甥兒阿俊和女朋友再陪阿榮光臨中城名區。心穎交代他們到點把表弟送到附近的「百老匯」會合,她請他觀賞歌舞劇。節日的週末,「百老匯」車水馬龍、霓燈幻像,送舊迎新的喜悅和期望沖淡了金融海嘯的陰影。
因為一月四日(星期日)晚上阿榮就要搭法航班機回巴黎了,所以,三日小弟抽空帶他去中城釆購紀念品和衣物。晚上,三位外甥,還有安妮等全部集合在我們家。阿榮動容地說自己在紐約度過有生以來最特別最溫馨的聖誕和元旦兩大節日!很喜歡紐約這座大城市!萬分感謝親友們熱情款待!非常享受大家庭歡聚的氛圍!所以決心遊說父母讓他來紐約進修英文。我們對法國學制所知有限,他費了一番唇舌和畫圖說明遊學紐約進修英文對未來申請專科名校會佔優勢的理由。聽到我們表示尊重他的選擇時,他開心極了。當話題從遊學轉到交女朋友時,聽到三位「紐約俠客」向他「傾囊相授」交女朋友心得時,阿榮好奇地問:「你們在姑父姑媽面前也談女朋友之事?」阿俊誇張地故作無奈狀:「我的天呀!你不曉得我舅父,他最喜歡挖掘我們交朋友的花邊新聞,每天跟蹤緊盯逼供,我們沒辦法只好招了。」思敏說:「老爸是 “順風耳”,老媽是 “千里眼”,我們的言談舉動絕對瞞不了他們。」他們「警告」阿榮,想來紐約住,先要有心理准備......一家老少就這麼說說笑笑到天亮。
四日上午,等孩子們(除了婷婷寒假未結束仍留在紐約)陸續擁別後,我開車載阿榮去附近的「梅西」大百貨公司選購降價名牌牛仔褲和送禮手信。晚上六時三十分,阿榮在JFK機場依依不捨地和我們道別時,重復再三地說:「姑媽、姑父,九月份再見!」這小子十四天紐約之旅,雖然滿載而歸,但他的心卻被紐約牢牢虜獲了。
二零零九年一月十八日

緣份......(蔡麗華)

數天前,甥兒阿俊和我談及「朋友」的話題。阿俊說:「舅媽,我發覺您們這一代從「柬埔寨」來的華人朋友特別珍惜彼此間的情誼,儘管你們散居各地,但您們的友誼並沒有因此而中斷,反而情同手足、親如家人。我每次看到您們歡聚時那种推心置腹、開懷大笑的情景,真的好羨慕!」
甥兒有感而發的羨慕和近日連續拜讀麗珍的三篇佳作,引發我一曲心聲之共鳴和回響。 我告訴阿俊:「學生時代的我們共有過一段最幸福最美好的時光。可惜好景不常!淚別校門後,樂園就消失;硝煙已四起。政變、戰爭、人禍等劫難,使我們大部分的師長、同學都陷入生死未卜的困境!接著又經歷了家毀、親亡、逃難、離鄉等人間巨悲!幾年期間,我們的親友,有的慘遭迫害,英年早逝;有的在鬼門關繞一圈,大難不死;有的陰錯陽差,躲過一劫。所以,倖免於死的我們沒理由不惜緣惜福呀!」
阿俊若有所悟地嘆道:「我們不可能擁有像您們這麼誠摯又持久的友情。」我反問:「你不是也有一些很談得來的朋友?」他說現在是很好,能否維持數十年那很難說?我安慰他凡事隨緣吧。
阿俊離去後,我面對桌前的電腦沉思:甥兒說的沒錯,我們這批朋友是值得羨慕的。因為我們雖走過腥風血雨的年代,幸運的是我們周圍不乏良師益友。大家互相扶持、患難与共,日子雖苦,卻從不孤單無助或悲觀絕望。我們始終擁有別人夢寐以求的真情。背井離鄉從零開始的歲月,在茫茫人海中偶然与昔日師長和同學相逢的那份驚喜!豈是筆墨能表達?1987年,突然接到翠芬姐(曾老師的外甥女)的電話,告知曾老師和廖老師來紐約探親。我們立刻趕去翠芬姐家拜訪他們。一入門就看到老師和師母笑盈盈的迎上前,歲月沒有改變老師的容顏和身材;時空未曾淡化師生的情緣,他們如見到久違的子女,關怀依舊.....。後來,曾老師和廖老師只要來到紐約,翠芬姐必會來電告知。已放下教鞭數十年的老師還是像以往一樣關心學生們,喜我們的成就,憂我們的困苦。有師如此,實屬幸運!
1996年,住費城的朋友來電說他要陪同遠從紐西蘭來的楊璧陶老師去紐約玩,聞訊別提有多興奮了。1983年泰國一別後的楊老師,明顯老多了,多年「集中營」的惡劣環境,留下體弱多病的後遺症。楊老師在寒舍与我們數天短暫歡聚,我們陪她暢遊紐約。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的再見,機場擁別時,依依不捨地目送她離去的背影,我雙目潮溼,因風中殘燭的老人家,也為情同手足不幸英年早逝的季儀(楊老師的兒子)。
隨著時間的流逝,大部分的我們已在各自所居地安定下來。回首來時路,端中」依然是我最留戀的一站。為了延續這份友情,從同學通訊錄出版、組辦同窗旅、設立端中網到一次又一次的接濟貧病同學的捐款,那一樣都離不開成輝的帶動和各地同學們的熱烈支持、慷慨解囊相助。無論逆勢順境,我們全都是重情重義和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為迎黃昏,同學們都許下共賞夕陽的心願,希望莫錯過同窗相聚共遊之良機。然而,現實總是与希望相背,不得不為五斗米折腰的我依然一次又一次地錯過。為此,我深感遺憾!
此刻,在郵箱相簿中點按一幅幅溫馨畫面,在「端中網」記者麗珍一篇接一篇
的現場轉播中,我分享好友們的喜悅,正如甥兒羨慕我們一樣,我也很羨慕花都同學的地緣情份!
人生雖苦短,同窗卻情長,祝大家情人節快樂!

(2009年2月14日)

我們的屋緣....(蔡麗華)

屈指一算,搬到「膠木公園」社區已有十一年了,當年之所以選擇在此購屋,主要是圖個清
靜和安全,還有享譽紐約市的「狀元學區」。從看屋、議價、購買到搬入的整個過程令我們有
意想不到的驚喜!
從大女兒被這區的高中錄取開始,我就被這裡的林蔭大道和獨門獨院的優美環境深深地吸引,希望能在此區圓購屋夢。這份 “情有獨鍾” 的摯著卻因房價太高而遲遲未能如願,加上房東(台灣移民)為了留住我們這家他們口中的好房客,八年房租不漲反減,整層二樓四房兩廳的房租才$850,這在租金昂貴的紐約市是絕無僅有的。我們只好收起購屋的念頭,繼續當我們的無殼蝸牛,直到海峽兩岸形勢緊張,房東太太的妹妹一家因害怕戰爭而決定移民美國,房東婉言告知不得已想把二樓騰給妹妹時,我們才決心這次非買屋不可。正巧朋友告知在我們喜歡的「膠木公園」區有間房子要出售。我馬上去電与屋主約好等先生下班後一起去看。臨行前,老二特地提醒老爸別讓老媽走前頭,否則藏不住喜悅的臉會讓屋主一眼看穿心事。因此老伴世故 地吩咐我等會看到合意時別再像以往一般點頭讚美,要不動聲色,以免在討價還價時吃虧。那晚,我倆興匆匆駕車到來,屋主陳老先生應聲開門,我一腳剛邁雙眼即刻發亮,家的溫馨感油然而生。老先生的女兒林太太帶領我倆裡外上下觀看房子,我看一眼身邊的老伴,老兄他在柔和的燈光照耀下,許是忘了他肩負殺價的 “使命” 和之前對我的提醒,滿臉也流露滿意神情。參觀後,林太太請我們到客廳議價。她告訴我們: “半年前和房地產經紀簽約,請他們幫忙出售房
子,經紀覺得此區房子有價值,所以訂價很高,我父母年老體弱,加上思鄉心切,希望趕在冬季來臨前完成過戶手續,以便返港過節,因此昨天合約期剛完,我們不再續約,改由自己降價出售。我感覺到您們很有誠意購買,只要你們銀行貸款沒問題,出價合理,我們會盡快成交以遂雙方心願”。原來屋主是林太太的弟弟,因為擔心香港回歸,就在紐約置產,由父母帶他六歲的兒子先來居住,預留移民美國後路;後因北上大陸經營的美容生意出乎意料的財源滾滾,所以打消了移民的念頭,只好把剛購買十個月的房子出售。悉知緣由後,我們坦誠告之很喜歡這間房子,可惜財力有限,希望他們能降價兩萬成全我們。
次日,林太太來電告知同意出售給我們,建議我們請律師幫辦理購屋手續。律師一聽到我們的房價,不可置信地問: “你們怎可能在這區域以這個價錢 買到獨幢的房子?是不是房子很舊,需要花大筆錢裝修?” 我們告之屋況良好不必裝修 ,她直說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當她向我們要賣方提供的訂金收據時,初次購屋的我們方知價錢談妥後,買方要預付訂金,賣方須給收據,要不然雙方在無任何書面協定保障下隨時可以悔約。律師催促我們趕緊把訂定交給屋主,否則,這麼好的價錢,萬一屋主反悔或者讓人捷足先登,那太可惜了。我們聞言迅速寫張支票拿去交給林太太。她說: “你們記得你們臨走前有兩位女士也來看屋嗎?當她們聽說我們同意賣給你們後,願以高於你們五千美元要我們轉讓,但我的父母覺得她們來看了幾次房子,老是挑三揀四,嫌這批那企圖壓低價錢,老人家覺得你們很誠實,雖然你們沒先給訂金,他們絕不會為五千元改變心意” 。哇!好險!幸好律師好心提醒,幸好我們遇到有誠信的好人家,要不,
屋夢又落空。一個月後我們雙方在各自律師陪同下順利完成過戶成交手續。經歷這次買房經驗,我們學到了太精明的人往往也佔不了便宜。
從當年 “一見鐘情”的屋緣開始,這間小小的窩除了遮風擋雨外,她還給了我們許許多多的歡樂和數也數不盡的好處!然而近來空巢期的我們在孩子們不停地遊說下,又面臨是否要搬離紐約的選擇難題?孩子們說的沒錯!我不是離不開紐約,真正捨不得的是這間溫馨的小窩。

二零零八年十一月十五日

金邊之夏夜....(王漢)

近輒停電,尤其于夜七時許為常見。此時正是百姓之家用餐之際,未免有些不快,又無可奈何,最多臭罵一句,吐口憋氣罷了!
金邊之住宅結构特點是一排排櫛次鱗北的挨著,二棟房子的后壁相連,共一堵牆。空氣只有從前面大門進去充滿室內,家家戶戶皆安空調或電風扇,否則連呼吸都艱難。
旱季的夜晚溫度還是持高不降,室內的風扇的三片旋槳轉個不停,將凝滯的空氣來回地攪動,最初尚有幾分涼意,少許怡然。不下10分鐘,漸感悶熱,那禁閉的汗水悄悄溢出毛細孔。
先是极薄的一層冷濕貼背,然后又不斷的冒發,緊接就簡直不客氣的崩禁了,如豆般的水珠從臉額,從腦勺發叢,從上至下滑淌,身子就像洗過的一樣。沒電的晚上,更別具南國夏夜趣味了。樓上的人光著肩膀倚在廊欄邊,使勁的搖著扇,有的干脆蜷曲雙腳坐地板上,似長發僧人坐禪修道般,室內無法呆了,連天真好動的小孩也懨懨然,仿著大人不斷的搖扇招風,有些婦人卻天南地北閑聊解壓﹍﹍二樓的、三樓的、四樓的、天臺的廊臺欄邊盡是人,看上去活像白鴿籠里的鴿子,千姿百態盡露驅熱招風的本事。
馬路上雖長著整齊的樹木,然而它們像被點穴般似的整齊地一動不動。天體的光度被體現出來了,蒙朧的白光,神秘地披在老城的上空。星星變得更紛繁了,可惜它們賜予的天燈太高了,無法造福世人,自心有愧恧而一閃一熠的向人們道歉。車水馬龍從不間斷過,如螢火飛竄般的車燈令人眼花缭乱,特為耀眼。汽車的尾氣釋出大量的二氧化碳直熏人們鼻孔,身子薄弱的人會暈過去的。底層居民宁可閉門受悶,也不愿接触含毒的氣體。樓上的人卻沒這體驗,也許他們料必如此,選擇居宿環境,免于污染患病。這年頭的錢難賺,還是好自為之。
街邊的小食販生意可紅火了,尤其烏亞西市露天食攤更是顧客云集,座無虛設的。据說此處的夜宵飲食价廉味美。說來也怪,明明是盛夏酷熱,油煎火炒之食品奇銷。難道人們缺乏保健知識,不拘飲食,仰或這些食物不像書籍所說那般可怕,也許存點治夏消食的原理吧。不管如何,事實即如此。
街邊賣冰塊的攤位可是人排長龍爭購呢。我聽說東京人喜歡下班購買一瓶氧氣,也許是城市缺氧之故,而金邊人則選擇內解渴熱,達至拒夏抗炎的快感,圖得個內心的清涼,使頭腦更清醒-------

國營時代__1....(林新儀)

國營時代一這裡的習俗是“正月里,不剃頭”,據說,若不遵守這一約定俗成,便會死舅舅。至於舅舅讓誰給弄死的?不知道,反正早晚得死。習俗的力量雖然看不見卻很強大。我曾經對此不屑一顧,結果差點吃大虧。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兒子出生後的第一個春節,因忙,沒能趕在節前理髮,春節後沒過正月,頭髮就已經長得令人心煩意亂了,於是我決定第二天就去理髮館處理掉它,可沒想到卻遭遇到一場親情阻擊。岳父大人在吃飯時偶然聽到了我的“決定”,飯後,便把我叫到他的房間,板著面孔,極其嚴肅的與我談了一次話。岳父既是位資深老黨員,也是嚴苛至極的一家之長,他經常動不動就召開家庭會議,對家庭成員不合規矩的地方嚴加訓斥,有時偶爾還會對他兒子掄起巴掌。但對於我,客氣多了,畢竟是姑爺啊。他的談話頗有藝術,七大彎八大拐的,把我繞迷糊了,才巧妙地轉入正題,點撥我說:“忍一忍,過幾天再去理髮。正月里不剃頭。”我決心打破一次慣例,便故意問:“為什麼?”岳父答道:“都說正月里剃頭會死舅舅的。”我用調侃的口吻說:“可我已經沒有舅舅了呀。沒事。”岳父倏地從沙發上直起身板,目光如電,聲音中帶著強硬:“可你的兒子他有舅舅!有倆舅舅!”我兒子的舅舅,不正是他老人家的兒子嗎?我居然沒想到這一層,真該死!我頓時蔫了,心里還有點發毛。看這架勢,老爺子可是要發火了。他要真發火,動手可就是沒準的事了。千萬不敢惹怒他,為這點小事吃耳光,實在不值,服軟吧。“行行行。”我忙不迭答應,“明天不去理髮了。出正月再說吧。”從那以後,我便不再在正月里走進理髮館,儘管有時候頭髮長得可以紮小辮也不會偷偷去剪掉它。倒不是不敢挑戰舊習俗,只因為曾經給過老人一個承諾。君子以誠信為本嘛。不過,你還別說,“正月里不剃頭”的老規矩在這座城市里是相當有威嚴的,除了有那麼一小撮本來就沒有或已經沒有舅舅、或根本就不在乎什麼舅舅舅媽的另類之外,大部分人還是很買賬的。關於這一點,有充足的證據可以證明:你只要稍加留意就會發現,春節前那麼幾天,幾乎所有大大小小的理髮館都人滿為患,而春節後整整一個正月,則是絕大部分理髮師一年之中最清閒的日子,主要靠閒聊和擺弄手機打發時光。有的理髮個體戶則乾脆一直歇到“二月二,龍擡頭”才重新開張,信心滿滿地打點新一年的生意。農曆二月初二,古民俗認為蟄伏一冬的“龍擡頭”了,於是陽光明媚、萬物復甦。這一天,民間會用盛大的廟會來彰顯它的欣欣向榮和生命活力。而對於我來說,也是個理髮的好日子,可以把春節和正月里的煩惱全部剪掉,從腦袋開始輕裝上陣,爽!今年的二月二,我蹬上自行車,迎著春風,前往我習慣去的理髮館理髮。它離我家比較遠,騎車子需二十分鐘。其實,我家樓下就有兩間年輕人開的小髮廊,但我還是願意多跑些腿,因為對它有感情了。然而,等我騎到時,迎接我的卻是一把又粗又大的鐵鏈鎖——它關張了!門前的人行道早已被小商小販們擠佔了去,有賣烙餅的、賣熟食的、賣香煙的、賣酒水的、賣衛生紙的,好不熱鬧。我望瞭望依然懸掛在大玻璃門之上、寫著“新市場理髮館”字樣的牌匾,環顧一下四週,心里羼雜著各種滋味:惋惜?遺憾?懷念?悵然?哀悼?……說不清楚。總之,一個時代結束了。二這麼說是有原由的。那是一家老牌子理髮館,從上世紀五十年代初便有了它,別看規模不大,只有五張笨重的老式理髮椅,卻是堂堂皇皇的國營單位。那個年代,一提國營單位,那可是爺,牛!備享尊崇。能擠進國營單位工作,絕對是一件無上榮耀令人羨慕得要死的事情,沒有很硬的門子,你甭想!我是在一九七八年初從軍隊退役後來到這個城市的,曾經在這一片叫做“新市場”的旮旯角蝸居了若干年。名為“新市場”,其實根本就沒有一點市場的氛圍。那時候,這裡是一個城鄉結合部,有一大片平房區和寥寥幾棟只有三層高的某單位宿舍樓,住著百餘戶人家,包括我在內。為這一帶居民服務的商業網點佈局是典型的五十年代模式:一間糧油店、一間小百貨商店、一間副食店兼賣菜蔬果品和肉類,一間小五金商店兼賣自行車,再有就是這家老字號理髮館了,清一色的國營單位,統統都擠在一段只有一百多米長的狹窄馬路兩旁,然後,四週被大片大片的莊稼地和農舍簇擁著,帶著幾多羨慕和嫉妒,頗有點“農村包圍城市”的味道。那是一個純粹的國營時代,也是一個令人難忘的貧窮年代。之所以難忘,是因為它窮得非常平均,其平均的程度相當驚人,家庭與家庭之間收入的差距甚至不超過百元。也正是因為窮得實在太平均了,打建國之後的數十年間,人們誰都沒有富足過,既沒有見過富足是什麼樣子,也沒有嘗過富足是什麼滋味,所以小老百姓們的心態都很坦然,每個人都安貧樂道,在貧窮中怡然自得,在貧窮中相互扶持,在貧窮中同心同德,在貧窮中夢想富足——大概是只存在於天堂之中的富足吧。夢想富足,原是人之本性,但在那個年代,夢想只能是偷偷進行時。所有的人都不喜歡貧窮,誰不想收入多一些、生活過得好一些呢?然而,中國人經歷了幾十年的社會革命以及一場連一場的政治運動,卻不允許人們去觸摸富足,儘管這些革命運動是以改變貧窮為號召為標榜的,而改變貧窮的唯一革命方式卻又被設定為剝奪富足,掐滅涉及富足的任何念頭和苗頭!為了說明這種剝奪和掐滅的合理性,又必須在邏輯上嚴密論證後堂而皇之地將富足與罪惡畫上等號,然後,專政工具就會緊跟上來,為這套怪異悖論保駕護航。於是,小老百姓們就只能這樣謹小慎微地生活著,噤若寒蟬,不敢問津貧窮的反面,只能把富足的夢想悄悄藏在心里,作為朦朧的遠景去瞻仰去膜拜,就像海邊的人們在欣賞海市蜃樓一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好比二月二到來之前的那條龍,在寒冬里苦苦蟄伏著,等待擡頭的那一天。一九七八年的春天,中國的大地上,黎明前的黑暗儘管已經消退,但是曙光尚未出現,理論界仍然不知疲倦地折騰著,還在進行激烈的白刃戰。而小老百姓們是最現實的,他們管不了那麼多,每天都要面對的事情不外乎柴米油鹽衣食住行。我就在他們中間,是他們的一分子,與他們共同度過那段大變革前夜的貧窮歲月。而主宰著新市場一帶居民日常柴米油鹽衣食住行的,正是那段一百來米長狹窄馬路兩旁的國營商業網點,它們貨架上和庫房裡擺放的東西,代表著當時一般百姓的生活水準。誠然,並不是每個家庭都能買得起它們貨架上所有的物品,而且每個家庭過日子的方式與節儉程度也各不相同,可是有一樣是共同的:誰的生活都離不開它們!在那個絕對不允許個體經濟存在的年代,它們是至高無上的,沒有任何競爭對手,充滿了統治者的權威和優越感,它們就是一個完整的時代——國營時代。今天,當我平靜地回憶並寫下當年的生活瑣事時,總會從內心深處發出微笑——曾經滄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