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7日 星期三

在南京的日子裡....(江麗珍)

一提起南京,人們就會想到「六朝古都」、「金陵帝王」;就會想到「江南佳麗」、「秦淮人家」;就會想到「鍾山風雨」、「虎踞龍盤」;正是懷著對這一幅幅景象的憧憬與響往,我於今年七月中旬又來到南京,並在這裏逗留了三個星期。

南京是江蘇省會,文人薈萃,古蹟眾多。然而,可能是因為太靠近上海的緣故,使得這座千年古城猶如一塊被安置於璀燦的「東方明珠」旁邊的、未經雕琢的璞玉,古樸依然。南京沒有上海的「十里洋場」,卻有著名的「十里秦淮」;沒有日夜輝煌的黃埔江畔,卻有雄偉壯麗的中山陵、明孝陵......,悠久的歷史,厚重的文化積澱,使得我於1985年第一次遊覽南京後,就深深愛上這座古老的城市。

一、逛夫子廟

到南京,不逛夫子廟,就等於白來一趟。

夫子廟在南京城南,位於橫貫南京腹地的秦淮河兩岸,自古以來就是南京最繁華的地方;它是由孔廟、學宮、江南貢院等建築群組成的街區;現為南京最著名的步行商業街。這裡無論白天黑夜,行人熙熙攘攘,熱鬧非凡;街區內,商店、餐館林立,各種享譽世界的大品牌,或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品牌,應有盡有;在這裡,還能品嚐到大江南北的各種風味小吃,其中最負盛名的「烤羊肉串」,是令你吃了第一串,還想第二串,......。

說到烤羊肉串,就想到中國喜劇演員陳佩斯演的「賣羊肉串」,自從看了這個節目後,我一直對烤羊肉串望而生畏,每次來中國都不敢品嚐。這天傍晚,我們一行十多人到夫子廟逛街,只見很多賣烤羊肉的小店都擠滿了人,大家排隊等買現烤現賣、香噴噴的羊肉串,我先生說:「吃羊肉串吧?」我立刻搖頭:「你忘了陳佩斯的烤羊肉啦?」「嘿,那是演戲!而且是什麼年頭的戲了,你還當真?!來,嚐嚐!嚐嚐!」邊說,他邊湊上前去,買了十幾串,分給同行的朋友每人一串,我嚐了一口,感覺不錯,幾位朋友也都吃得連連點頭,「好吃!好吃!」吃完了,不知是誰說:「每人再來一串吧!」又有人說:「還是留著肚子再嚐別的吧!」正說著,我一眼看到對面的小店賣「龍鬚糖」,也是現包現賣,就買了一盒,眾人也都吃得連連稱讚。我們邊吃邊走邊照相,街區內,燈火輝煌,喧喧嚷嚷,好不熱鬧;大小商店,顧客盈門,店內商品,琳琅滿目,而且大都物美價廉,同行的幾位女士驚喜地說:「這裡真是購物者的天堂!」

大家走走看看,來到一家門面不錯的餐館前,才發現有些餓了,便決定在此用餐。當大伙都入了座,我打開菜單,嘿!「獅子頭」三個字赫然入目,我非常高興,便給在座的每人各點了一份,並特地向外國朋友介紹:「這是周恩來總理生前最愛吃的淮揚名菜。」外國人一聽,高興得連連點頭。接著,我們又點了「鹽水鴨」、「響油鱔糊」、「大煮乾絲」、「糯蒸甜藕」等幾道江南菜,菜很快就上齊了,外國朋友非常細心地、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嚐著「獅子頭」,邊吃邊感謝我給他們點了「來頭」這麼大的名菜。

吃過飯,大家興緻盎然的信步走到秦淮河邊,外國朋友對停泊在岸邊的遊船甚感興趣,便買票登船,來個夜遊秦淮河。遊船其實是一艘只容十幾人的小渡船,划船的年輕姑娘也是導遊,她邊划船邊解說:「秦淮河古稱淮水,傳說當年秦始皇大興土木,引淮水貫穿南京城中,故稱秦淮河。明清時代,秦淮河兩岸是王孫公子的紙醉金迷之地;這裡,漿聲燈影,歌女花船,簫鼓笙歌,晝夜不斷;......」隨著導遊小姐的娓娓細說,望著兩岸輝煌的燈火倒映在微微晃盪的河水裡,在漿聲汨汨中,我思緒萬千......。

登岸後,我們來到貢院街。所謂貢院,就是科考場;南京貢院是舊時全國規模最大的科考場所,江南十大才子之首的唐寅唐伯虎,以及《西遊記》作者吳承恩等人的塑像,豎立於貢院街頭,到此遊人在領略了訪古探幽的情趣之餘,亦深深感受到江南濃郁的文化氣息。

二、上狀元樓

聽當地人說,到南京來,千萬別錯過「秦淮小吃」,而秦淮小吃最有名的,首推位於夫子廟街區的「狀元樓」、「晚晴樓」、「秦淮人家」三家酒樓,這讓我想起了兩年前電視臺介紹國民黨前主席連戰訪南京時,江蘇省長在「狀元樓」設宴款待的場面,我立刻有一種衝動:到「狀元樓」去看看!隔天剛好是星朝天,我們便興沖沖的去了。這是一座氣派不凡、堂皇華麗的建築,它座落於孔廟旁邊,在周圍的建築群中顯得那麼顯眼、獨特,仿如鶴立雞群,獨占鰲頭,取名「狀元樓」,真乃名符其實!因為是週日,客人特別多,「秦淮小吃廳」座滿,我們只好到隔壁廳去。入座後,我看到菜單上的「蟹黃湯包」,便說:「來十個吧!」誰知服務員趕緊用手比划,「一個包子才這麼大,就一口,要8元,您同意嗎?」她這麼一說,我更好奇,連連說:「同意!同意!」我們還點了「魚米之鄉」、「松鼠桂魚」、「蟹肉炆白菜」等淮揚菜;「蟹黃湯包」上來了,打開蒸籠蓋,只見一個包子果真就夠吃一口,包子包得非常精緻,十個包子的形狀如出一轍,每個包子的上方,都留著一個牙籤般大小的小孔,要吃湯包,必須先從小孔把內中的湯吸乾再吃,否則,你一咬,包子內的湯就會流失掉,那太可惜了!這讓我想起多年前看過李翰祥導演的電影「乾隆下江南」,戲中說乾隆皇帝在揚州吃蟹黃湯包的故事,當年乾隆爺也覺得新奇:要吃包子,必須先吸湯,真有趣!

當天傍晚,我們又到「晚睛樓」去吃「秦淮小吃」。「晚晴樓」是一座兩層的仿古建築,它面朝秦淮河,流光溢彩,雅緻堂皇。我們登上二樓,每人要了一份「秦淮小吃」,這是一個由二、三十種小吃、點心組成的套餐,每樣點心放在一個小碟中,精緻可口,雖然每樣只夠吃兩、三口,但當你吃了十多樣時,就覺得飽了,所以吃到最後,也就吃不出好了。我想,這應該是「秦淮小吃」有待改善之處,要改成「量要少,質更精」,這樣才更能讓人頰齒留香,回味無窮!席間,一位身材苗條的年輕女子登臺為我們演唱江南小調,餐廳內,琴聲悠揚,吳儂語軟,在座的人都放下筷子,聽得如痴如醉,......。

三、訪總統府

根據記載:「南京總統府的前身建於明初。明代為漢王府,清代為兩江總督衙署,太平天國時期是天王洪秀全的宮殿,1912年,孫中山先生在此宣誓就任臨時大總統,後來,這裹更成了全國權力的中心──國民黨的總統府。」

我們今天看到的總統府,建築格調是中西結合,不僅有東方園林的秀麗,又有西式建築的典雅;府內分東、西兩部份,中間有一座五層的「子超樓」;它的一樓有一個挺氣派的大門,是當年蔣先生與來訪外賓照像的地方;現在,很多遊人都會在此留影。二樓曾是蔣先生、李宗仁辦公的地方,擺設依舊;......逝者巳矣,今天,所幸歷史似乎己經逐漸還原、改寫,當年蔣先生和國民黨將士的愛國情懷與抗日功績,現在國內己得到肯定!「子超樓」西邊是熙園,也是一座江南園林,無比秀美,非常雅緻。

走進總統府大門,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非常寬敞的場地;中間是平坦的人行道,兩邊是枝葉茂盛的參天古樹;人行道兩旁掛滿了中國領導人及各國客人到訪的巨幅照片,其中有不少是海峽兩岸的知名人士、政要,看著照片中的一張張笑臉,讓人為中國現政府的務實政策感到高興!不是嗎?中國的昌盛,必須依靠整個中華民族的共同努力,而不是哪個政黨能實現得了的。

四、登中山陵

中山陵位於南京東郊鍾山區內。記得唸高中時,學過「鍾山風雨起蒼黃,百萬雄師過大江」這首詩,當時曾老師說:「鍾山又叫紫金山,位於南京東郊:這裹說的鍾山,就是指南京。......」那時,我覺得,鍾山、南京,那是在多麼遙遠的地方啊!

鍾山現是南京著名的風景區;區內山青水秀,山前正中是中山陵,兩側為梅花山、明孝陵、孫權墓、廖仲凱與何香凝墓,等等。置身於此,你會覺得天、地渾為一體,無比雄壯,莊嚴;你在感嘆「江山如此多嬌」的同時,更會對這些曾在中華民族史冊中留下濃彩重墨的英雄、偉人肅然起敬!

中山陵是一個氣勢磅礡的建築群,依山勢而層層上升,無限恢宏、壯觀。整個建築群以藍、白色為主,顯得肅穆又神聖。當你踩過了392級石階,登上陵墓最高處,極目遠眺,只見蜿蜓如巨龍盤臥的鍾山,氣象萬千,延綿不斷。蔥鬱蒼翠的松樹林,浩瀚如海,一望無際,你會覺得偉人孫中山的浩然正氣與天地同在,令日月增輝!

五、遊玄武湖

玄武湖位於南京城東北,鍾山腳下,現南京火車站對面。湖的三面環山,一面依城;湖內有五個小島,分別是:環洲、櫻洲、梁洲、翠洲、菱洲。各島之間有橋或堤相通。據說,歷史上玄武湖曾是皇家練兵與游獵、吟詠之地。

走進玄武湖遊覽區,頓覺得古意盎然,時光彷彿倒流;耳邊彷彿響起李後主那首流傳千古的「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還有梁洲島上的南朝昭明太子「梁園」故址,及賞荷亭、攬勝樓等名勝古蹟,......南京,這座千年古城給我們留下了太多的歷史痕跡!

我們一家人悠哉閑哉的在湖內的島上公園散步,同行的張先生忽然指著路旁一棵開滿紫色小花的樹說:「看看,這叫紫薇,也叫怕癢樹。」說著,便用食指輕輕刮了一下樹皮,整棵樹竟然輕輕地顫動起來,我們看得目瞠口呆!

傍晚,當我們沿著「出口」路標慢慢往前走,道路兩旁貼滿了從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中英兩國領導人會面、,商討香港的回歸問題,至回歸十年後的許多歷史性照片,我心中納悶:為什麼在此地張貼這些照片?走近細看,原來一百多年前,中英政府正是在南京簽訂了不平等的「南京條約」,從那時起,香港成了英租地。現在,香港回歸了,眼前這些光榮的歷史鏡頭雪洗了當年的恥辱,為中華民族爭光!

六、赴滬途中

七月三十號早上,我們一行四人,乘坐「和諧號」列車,從南京到上海。好久沒在中國乘坐火車了,南京的火車令我耳目一新。我們乘坐的雖然是2等車廂,但車廂內乾淨、舒適,服務員態度良好,以往令人卻步的廁所也大有改進,真是今非昔比。中國的進步,世人有目共睹,實在不錯。

從南京到上海,需兩個多小時車程,途經鎮江、常州、無鍚、蘇州四個江南名鎮;途中,車上播放悠揚悅耳的音樂,列車廣播員用親切的語調解說每個城鎮的名勝古蹟。望著窗外徐徐閃過的稻田、果園,以及那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大小水道,你會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好一個魚米之鄉!看著那一座座古樸安寧的江南小鎮,你腦海中會出現小橋、流水、人家的畫面;聽著那流水行雲般的優美樂曲,你會想到古典園林、柳影荷風,你還會想到:「江南好,......能不憶江南?」

火車飛快地朝上海方向開去,從南京到上海,由古樸到輝煌。希望我們的祖國也像這平穩的「和諧號」列車,快速地前進在文明、富強的軌道上!

(寫於2007年8月)

2009年10月4日 星期日

1968—1970年第十一屆專修班在柬失蹤与去世同學名單

1968—1970年第十一屆專修班
在柬失蹤与去世同學名單 共 35 位
陳麗珠 陳暉照 陳就華 陳美屏 韓敦元
張素娥 陳維成 黃金漢 黃志軍 徐秀檳
鄭麗珊 鄭健英 鄭善英 李肖冰 李玉鳳
許自群 許展雄 劉云鸞 劉德忠 林曉玲
吳秀嫻 郭勳安 謝盧芬 謝永敬 張佩珊
盧保春 柯麗琴 曾桂香 蔡義輝 蔡艷蘭
龔顯強 蔣應忠 范厚乾 羅莉杏 戚錦全


 


柬埔寨端華中學1926年至今歷屆校長、校委名單

柬埔寨端華中學1926年至今歷屆校長、校委名單
謝德之校長(1926--1928)
邱興才校長(1928--1930)
許宏才校長(1930--1932 )
李連明校長(1932--1934)
魏 平 校長(1934--1936)
徐宏才校長(1936--1938)
郭殿寳校長(1938--1944)
羅俊山校長(1944--1945)
張應賓校長(1945--1947)
吳 庸校長(1947--1949)
張 絢校長(1940--1953)
江瑞麟校長(1947--1953)
李肇義校長(1953--1955)
邱仲民(1956)
校務委員會(1957--1970)
校委主任:林宏毅先生 校委簡訓導主任:劉明哲先生 校委兼教務主任:張德潛先生
校委兼事務主任:賴良先生(自1970至1991年由於戰亂端華被迫停課長達21年)
1992年9月復課
唐振明校長(1992-- 1995 )
校務委員會( 1996--1998 7月)
校委主任=楊豪先生 - 副主任:黎輝明 先生,鄧詠雪女士
校務委員=林養能先生,蔡忠 衼先生 黃玉蘭女士,樑淑明女士。
張漢俊校長(1998 年8月--1999年9月),黃漢俊副校長,李輝明副校長
黃漢俊校長(1999年8月--2000年7月),李輝明副校長
張燦堅校長(2000年8月--2002 7月)李輝明副校長>
李輝明校長 2002年八月至今

2009年10月3日 星期六

情系國運——建國60周年的思考...( 林新儀)


中國的國慶大閱兵,在當今世界堪稱一絕。它的威武雄壯、氣吞山河,令任何一個能直接或間接觀摩到它的中國人都為之熱血沸騰、豪情萬丈;它向全世界展示的是一個偉大民族高度的自信、濃縮的力量和昌盛的國運。

十月一日的天安門城樓,是國家領導人檢閱三軍武裝力量的位置,那是至高無上的;而兩側的紅色觀禮臺則是受邀代表觀看大閱兵的地方。除了天安門之上,聚集在觀禮臺上的一群人是全國最受尊崇、才高德劭的精英——人民的精英。這些精英,有來自國內各條戰線的傑出代表,也有來自海外華人華僑的領袖人物,都是中華民族的優秀子孫。因此,受邀站在紅臺之上觀看大閱兵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項極其高貴的榮譽。能獲此殊榮者,必定是曾經為國家和民族做出過突出貢獻的人士,因而受到共和國的器重和禮遇。

在我的親人中,有兩位曾榮登紅臺,他們是我的父親和母親。


父母親是生於憂患的那代人。那時的中國,貧弱的如同一頭身染沈屙的巨象,奄奄一息,任由西方列強奴役、欺淩、踐踏;中國人被視為劣等民族、支那豬,不論是在國內,還是在海外。

清末,我的祖父——一個沒落的秀才,傷慟於國運衰敗、民不聊生,黯然離開閩南故土,漂泊去了南洋,以教私塾為生。父親出生於南越西堤,那裏也是連年烽火。他在屈辱和歧視中長大成人,十九歲那年,日本人不僅占領了中國,侵略軍的鐵蹄也踏碎了東南亞的熱帶風情。在祖父的支持下,父親毅然踏上歸國之路,輾轉萬裏奔赴大後方重慶,要讀書、要 救亡。

在國民政府的中央大學裏勤奮攻讀的他,與一位來自閩南的姑娘邂逅,共同的理想和追求將他倆的命運連在一起,並最終結為終身伴侶。抗日戰爭勝利了,他倆回到家鄉,盡力為國家做事,但隨著解放戰爭風雲再起,國家的命運在炮火紛飛中又一次模糊了,生靈塗炭,何日方休啊!他倆與當年的父輩一樣,黯然辭別故土鄉親,登上開往南洋的輪船……

他們回家了。而他們的家卻不在故鄉,背井離鄉,是為了回家,人生的旅途就是這麽怪誕。“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一首唐詩這樣形容遠行者的心情。

一位著名的文學家如是說:“在一般意義上,家是一種生活,在深刻意義上,家是一種思念。只有遠行者才有對家的殷切思念,因此,只有遠行者才有深刻意義上的家。”

然而,“家”又是和“國”密不可分血肉相連的。當“國”衰落到護不住千千萬萬的“家”時,顛沛流離的漂泊生涯也就成為一首綿延不絕的悲歌,將其載入史冊,便叫做史詩。只是,這部史詩是浸滿血淚的。文學家感慨不已,接著又說:“……而實際上,許多更強烈的漂泊感受和思鄉情緒是難以言表的。只能靠一顆小小的心臟去滿滿地體驗,當這顆心臟停止跳動,這一切也就杳不可尋,也許失落在海濤間,也許掩埋在叢林裏,也許凝凍於異國他鄉一棟陳舊樓房的窗戶中。因此,從總體而言,這是一首無言的史詩。中國歷史上每一次大的社會變動都會帶來許多人的遷徙和遠行,或義無反顧,或無可奈何,但最終都會進入這首無言的史詩,哽哽咽咽又回腸蕩氣。你看現在中國各地哪怕是再僻遠的角落,也會有遠道趕來的白發華僑愴然飲泣,匆匆來了又匆匆去了,不會不來也不會把家搬回來,他們不說理由也不向自己追問理由,抹幹眼淚又須發飄飄地走向遠方。”

父母親正是數千萬生活在海外的華人華僑中的一員,那首無言史詩中一個小小的標點符號。當年的他們正年青,既然不能在故國施展才華,那就在海外為自己的民族做點事情吧,為千千萬萬遠離故土的僑胞家庭做點什麽最有意義呢?他們選擇了教育:傳播中華文化,弘揚孔孟之道。

中國人是極難被同化的,這源於文化和傳統的強大力量。無論他們走到哪裏,落腳何處,加入了哪一個國家的國籍,不管這種加入是自願的還是被強迫的,他們的中國心永遠都不會改變,他們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是炎黃二帝的子孫,祖籍國是中國。他們有一個響亮的自稱:“唐人”——從唐朝走過來的人;而稱自己的祖國為“唐山”——從唐朝承襲下來的江山。世界各地,凡是華人聚居之處都叫“唐人街”,那裏既是他們相互依偎休戚與共的謀生環境,也是源遠流長的中華文化繁衍生息的地方。悠久的文明傳統已經深深烙印在每一個唐人的靈魂中,溶化到他們生命的基因裏,一代一代的往下遺傳。

文化的力量之所以無比強大,就在於它如同涓涓細流,柔弱地流淌了五千年,任何利器都斬它不斷,任何強權都不能將它滅絕。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有中國人的地方,就一定有中國的文化在傳承、在播撒、在凝聚人心。正因為如此,那些手執教鞭的文化傳播者,在海外的華人社會中是極受尊敬的。

父母親就是手執教鞭的人,從戰爭陰影下的南越西堤一直教到和平繁榮的柬埔寨金邊。他們正宗的高等學歷、執著的敬業精神,深得僑胞們的敬重。記得小時候逢年過節,總有許多僑胞給我們家送來禮物,寄予節日問候。送禮者並不圖什麽,其中有些人父母親甚至都不認識,他們唯一想表達的就是一種傳承千年的尊師敬道之情。

正當父母親全身心投入到華文教育事業之時,新中國誕生了,她是百年革命的產物。新中國猶如一頭不怕虎狼的初生牛犢,朝氣蓬勃,勁頭十足,她展現出來的耀眼光芒讓海外的華人華僑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我們的祖國終於像回事了。所有飽受屈辱的人們都充滿希望、充滿期待:國運從此當能走向昌盛,母親從此當能成為可以仰仗的靠山,國從此當能護住千萬子民的家——海內的家和海外的家。

父母親十載辛勤耕耘,得到僑社各界廣泛的尊敬和愛戴,被譽為教育界的良心。同時,他們為傳播中華文化、團結愛國同胞所做出的貢獻,也獲得新中國的首肯。1959年夏天,他們被中國駐柬國大使約見,並從大使手中接到一封紅色邀請函,其上蓋的是中央人民政府僑務委員會的大印,誠邀他們伉儷赴北京觀摩十月一日在天安門舉行的國慶閱兵大典——這意味著,他們將成為人民共和國的貴賓,衣錦還鄉。

我那時還小,不知道受邀回國觀禮這件事情對父母親苦難坎坷的一生意義有多麽重大,只記得父親收到請柬的那天激動得整夜無眠,坐在書桌前,用毛筆將一首唐詩反復寫了幾十遍。

卻看妻子愁何在,

漫卷詩書喜若狂。

白日放歌須縱酒,

青春做伴好還鄉。

……
母親為參加那場盛典,特地請金邊最有名氣的老裁縫給她量身制做了幾件旗袍,真絲織錦緞的,花色淡雅而高貴,漂亮極了。除了自己的行李之外,他們還準備了兩大皮箱的禮品,計劃從北京返程時回一趟闊別了十年的故鄉,饋贈眾親友。

然後,他們滿懷喜悅登上飛往廣州的班機。機場裏有很多僑胞前來送行,有很多美好的祝願和囑托。

我相信,他們在北京一定過得很愉快。那是共和國最高規格的禮遇。人民大會堂的盛大國宴、國家領導人致歡迎詞、天安門廣場的輝煌壯麗、三軍受閱方隊的威武英姿、無數民眾歡樂的笑臉和激昂的歌聲……這一切,一定都會在父母親的心裏留下極深的烙印,他們會深感榮幸,決心回去後要更勤奮地工作,不辜負祖國的器重。

他們一定是確信,國運從此昌盛,民族從此復興。


建國之初的七八年間,新中國確實在迅猛成長。一個被壓抑、被踐踏了一百多年的民族終於站立起來,當家做主人的激情像火山一樣迸發,大躍進、大興土木、大幹快上、大煉鋼鐵,大放衛星,人間奇跡一個接一個出現,仿佛共產主義明天就會到來。於是,從最高層到最底層,腦子開始發熱了、膨脹了,理想主義演變成為極左思潮,泛濫全國的大浮誇之後,便是樂極生悲,大災難悄然襲來,而且極為猛烈……

然而,這一切,我們海外華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們聽到的和看到的,都是鶯歌燕舞、光明燦爛的一面。在文教界的激情推動下,僑社掀起了愛國熱潮,一浪高過一浪。這當然是無可厚非的。誰不希望有一個強大的祖國,在危難之際能有人出來為我們說話、給我們撐腰,解小民於倒懸呢?看看那些沒有祖國或祖國微不足道的民族吧,他們的命運是何等悲慘。猶太人經歷了二戰的大屠殺之後如夢初醒,痛定思痛,硬是在中東武力建國,國雖不大,卻強硬至極霸道至極,為的是保護本民族的每一個人不再被殺戮被淩辱。無以計數的中國人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當成“豬仔”買到歐洲、美洲,像奴隸一樣做血汗勞工而無人過問,不就是因為祖國過於貧弱、過於卑微嗎?那麽多的黑暗,那麽多的炮火,那麽多的鮮血,那麽多無法想象的失敗,那麽多喪權辱國割地賠款的條約,國都不國了,還能顧及他們?生生死死,聽天由命吧。

不曾在海外打拼過的人,永遠也無法理解華人華僑那份充滿辛酸血淚的愛國情懷,他們太需要國運昌盛了。他們對故國愛得如此之深如此之切,自然也就不希望也不願意看到新中國的瑕疵。兒不嫌母醜,也不嫌母貧,當母親困難的時候,海外兒女們還會慷慨解囊盡己所能接濟母親,盼之盼,母親強壯起來後也好好疼愛自己的孩子一回!

只是,國運真的從此昌盛了嗎?老百姓真的從此不再受苦受難,過上舒心的日子了嗎?心存疑慮者是極少數的,非主流的,所以不受待見。我後來慢慢才知道,父親竟然也是這撥極少數人中之一。

父親是國民黨人,也是一名真誠而堅定的愛國者。他為人做事非常中庸也非常穩重,他把對祖國的前途命運的思考和憂慮深藏心中,從不在言談話語裏流露出一星半點,他知道,這是不合時宜也不合潮流,不容易被人理解。唯一能與之交流的人是我的母親,他倆常常在夜晚聽收音機廣播時低聲傾談,我正是從他們的交談中斷斷續續聽到這種憂慮情緒的宣泄。

在天安門觀禮臺上,面對鐵流一般的大閱兵,他們激動過,也感動過;驕傲過,也自豪過;是啊,新中國很有希望,民族復興大業很有希望。然而,當他們回到故鄉,所見所聞,不禁生出許多困惑,悄悄問幾句,鄉親們大都欲言還休,只有輕輕嘆氣,他們的心情變得沈重起來。能為故鄉的親人做點什麽呢?等回去吧,多給他們寄點錢和所需生活用品。

事實是,1959年,大饑荒已經開始了,而且一直持續了三年,神州大地餓殍遍野,連老天爺都為之垂淚,是天災,還是人禍?……

度過難關後,緊接著就是政治運動一個接一個,而且激烈程度不斷升級,直推到十年“文革”,暴力被演繹到登峰造極,中國的經濟幾近崩潰……

如此折騰,國運昌盛從何談起?民族復興更是遙遙無期。

父親的憂慮越發的深了,也越發的寡言少語了。但他的憂慮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他改變不了什麽。那是一個崇尚暴力革命的時代,激情燃燒的歲月,天使與魔鬼同行。環顧周邊,哪裏還有一片安寧的土地?戰火映紅了天邊,和平之島終究難逃一劫。

若幹年後,兵燹突起,一場殘酷的戰爭從鄰國席卷而來,不容分說吞沒了所有的一切。

父親的結局很悲慘,他被戰爭狂人們虐殺,就像那位文學家說的,掩埋在荒蠻的叢林裏……

更為野蠻血腥的事情卻是發生在戰爭結束之後。我們遭遇了滅頂之災,就像當年的猶太人一樣,被驅趕、被屠戮……

沒有人為我們說話,也沒有人給我們撐腰,更沒有人解救我們於倒懸。我們不得不重蹈父輩當年顛沛流離之轍,兩手空空,懷揣一顆破碎滴血的心,踏上茫茫漂泊之路,流浪,向遠方、向天涯……

而我,選擇了回歸,去了卻父親一個夙願。


我返回祖國的那一年,歷史的天空終於放晴了。

而再次看到國慶大閱兵,已是時過境遷的1984年。

當時,我在大西北,畢業後分配到西寧市一家大型國營機床廠工作。沒有到過青海,你很難知道“黃土高坡”是怎樣一種蒼涼景象。

我們的工廠位於西寧市的近郊,建在一塊高坡上。它是1964年從山東搬遷過來的。那一年,美國人轟炸越南北方,戰爭之火燒到中國的家門口,毛澤東主席預言第三次世界大戰遲早要爆發,便下令將沿海企業遷徙到內陸地區,史稱“三線建設”。於是,沿海地區的重要工業體系被一分為二,抽調出一大批最好的設備最好的人員疏散到偏僻的山溝溝或邊遠省份去,重新建廠。假如核戰爭一旦打起來,這些“三線”工廠能為中國保存下一些有生力量。

當然了,第三世界大戰並沒有爆發。只不過,“三線建設”給當時的中國社會造就了一大批漂泊者——從東部漂泊到西部,從安穩的城市漂泊到偏遠荒涼之地,他們每年一次的探親假,尤其是春節回家過年,總形成浩浩蕩蕩的擁擠人流,給本來就落後的鐵路客運徒增不小壓力。但也有許多人就在那些艱苦的地方安身立命了。反正生活總要繼續,與其牽腸掛肚兩地分居,就不如幹脆走到一起相濡以沫。

整個機床廠,都是這些背井離鄉的漂泊者,他們大部分來自山東——那個專門出俠義豪情的地方。水泊梁山一百單八將的英雄氣概,孔老夫子的儒雅博大,在他們身上若隱若現,與他們相處,是一件快事,尤其在喝酒的時候。

但和我更趣味相投的,則是兩位來自南方的工程師。一位是與我同在工藝科工夾具設計組的蔡敏禮大姐。她比我年長許多,四十出頭了,家鄉是廣東花縣,當我試著用廣州白話與她交談時,她喜出望外,能在這渺遠荒僻的黃土高坡上聽到熟悉的鄉音,親切啊!另一位則是她的丈夫,與我同姓,湖北人,機床廠的總工程師。當別人問他貴姓時,他便用響亮的嗓音回答:“林。林彪的林。”大家都笑了。於是,廠裏上上下下都親切稱呼他為“林總”或“林副主席”,逢年過節遇見了,還會遞上一句調侃的問候語:“祝林副主席身體健康!永遠健康!”

每一個去開拓大西北的人身後都有故事,或美麗動人或淒婉傷感。蔡工和林工的故事二者兼而有之。

蔡工的父親是一個沒落地主,雖然已經沒有多少土地了,解放初期鬧土改時仍被列為專政對象,掃地出門,自食其力。家裏所有一切都被沒收了,所以蔡工的青少年時代是在清貧中度過,而她從小學一直到大學在填寫所有表格的“家庭成分”一欄上,永遠都要寫上“地主”兩個字。這種基於血統論的人格羞辱你是無法洗刷也無法抗爭的。因此,在她的生活中除貧困之外比常人還多了一項內容:歧視。其實,這也是一種性格的磨練。在歧視中長大的孩子,要麽破罐破摔,要麽有大出息,蔡工屬於後者。1965年大學畢業,她主動要求到最艱苦的地方去支援邊疆建設,很快得到批準,於是就從山清水秀的粵南故鄉來到這窮山惡水的黃土高原,一幹就是二十年。

林工比蔡工早一年到青海,不同的是,他不是自願去的,而是“發配充軍”去的(他自己說的!)。他1964年畢業於清華大學的機械制造專業,因為特敬佩一位“右派”老教授並有大量的同情言論,故在畢業前夕也被補劃為“漏網右派”,戴著“右派”的帽子發配到最艱苦的地方去改造思想。正好機床廠剛剛遷徙過來,急需技術人才,他就被吸納進去,成了建廠元老之一,只不過必須在前面加一個修飾詞:“右派”元老。既然已經是“右派”了,那就無所謂了,因此他常常語驚四座,弄得領導們很是尷尬。但他同時又是一個很實幹很有才華的工程師,無論哪個車間出現技術難題,只要他一到場,準解決。所以,他的人緣很好,口碑也極佳。

四年前,一個政策下來,為所有的“右派”摘帽平反。當廠黨委劉書記召他到辦公室,向他宣布這一消息時,他摸了摸已經半禿的寬腦門,怪怪一笑,揶揄道:“這帽子,就算摘了?你還別說,這頂破帽子戴了十六年,現在突然沒了,還真有點不習慣了。”“你就不能少說兩句怪話嗎?”劉書記瞅著他直樂。

沒過幾天,劉書記又找他談話,先告訴他說省職稱評審委員會已下來批復,晉升他為高級工程師,本月工資就可以長上去,然後,動員他寫入黨申請書。他狡黠一笑,問:“一個剛摘帽‘右派’,也能入黨嗎?”劉書記嚴肅說:“怎麽不能?你的‘右派’是錯劃的,已經給你平反了,沒有歷史遺留問題。”“再說吧。我先歇兩天。”“你盡快寫。”“我勤勤懇懇工作,老老實實做人,入不入黨都一樣。”“不一樣!”“咋不一樣了?”“因為廠黨委要提拔你到重要領導崗位上。”“不入黨就不能提拔嗎?”“不能!”“什麽破崗位,那麽重要?”“林光輝同誌,請你嚴肅點好不好?你是要進入廠領導班子的。”“是嗎?打算讓我幹什麽?”“總工。副廠級待遇。”“哦。”老林張了張嘴,思忖片刻,點點頭說:“好吧。我寫。”

一周之後,林光輝成為中共黨員。又過了一周,廠黨委的任命獲得機械部的批準,林總就這樣誕生了。不過,他雖然當了官兒,還像以前一樣平易近人,沒有架子。

林工和蔡工倆人從相識、相知、相愛,到最終結為伴侶,是一場苦澀的情緣。要知道,在那個“階級鬥爭要天天講”的畸形年代,敢嫁給一個“右派”或敢娶一個“地主女兒”,都是要有那麽一點勇氣的。同為天涯淪落人,又有相似的“黑五類”背景,使得他倆有了共同語言,在歧視和羞辱之中頑強生存、頑強工作,最終贏得眾人的尊敬和愛戴,現在苦盡甘來,也算是老天爺給他們一份美好的祝福與回報吧。

1984年的國慶節,是建國35周年,北京要舉行大閱兵。那是改革開放之後的第一次大閱兵,一定很好看。工廠放假兩天,為了組織我們這些住單身回不了家的員工觀看慶典盛況,特地買了一臺25寸牡丹牌彩電放在工會裏。那時,彩電剛有,緊俏得很,既貴又很難買到,牡丹牌是北京出的,算是名牌了。現在這個牌子已遭淘汰。

下班時,蔡工悄悄問我,“小林,過節有地方去嗎?”我說,“哪有什麽地方可去,四面都是黃土高坡。”“那就到我們家去吧。老林剛從老家搞回來一臺彩電,日本東芝的。”“真的?東芝彩電,那可是稀罕物。”“你去不去?”“去!管飯嗎?”“叫你去,就不差你一口飯。我做粵菜給你吃。”“謝謝蔡大姐。”


十月一日那天早晨,難得萬裏晴空,也許是因為高海拔的緣故吧,沒有浮雲的天空碧藍得如同一顆剛洗過的寶石,令人神清氣爽。

我九點鐘就離開單身宿舍,前往蔡大姐家。她家離工廠不遠,穿過一條馬路,走十分鐘就到。那是機床廠的宿舍區,這兩年效益不錯,連續蓋了四五幢宿舍樓,已婚員工有五年以上工齡的,基本上都能分到一套住房。分房條件明顯要比內地寬松多了。偏遠自有偏遠的好處。林總是廠級領導,所以他們的住房面積要比普通職工的寬敞。一走進他們家,立刻能感受到女主人對生活的細心和熱愛。大西北的土是無孔不入無縫不鉆的,即使將門窗緊閉,仍然擋不住灰塵的入侵,家具只要一天不擦,次日準會蒙上一層薄土。而今天蔡工的家是窗明幾凈、纖塵不染,顯然,是勤快的主人為此花費了不少力氣。

林總一早就上廠裏去了,有些公務急需處理。蔡工招呼我隨便坐,給我沏了壺烏龍茶,打開那臺嶄新的東芝彩電,然後就到廚房忙活她的粵菜。

中央電視臺在現場直播。閱兵式還未開始,主持人正在回顧一些歷史事件。天安門今天顯得格外莊嚴、壯麗;花團錦簇,花的海洋,七彩繽紛,賞心悅目;觀禮紅臺上已經站滿貴賓代表,每個人都笑逐顏開,快樂而陶醉……

我隨意瀏覽一下客廳裏的陳設,墻上掛著一幅孩子的照片很引人註目。精美的像框裏鑲著一對孿生小姐妹,約莫七八歲的模樣,笑得那麽燦爛,好似兩朵含苞待放的花蕾,滿溢著希望。

我到廚房門口去和蔡工聊天,問她孩子呢?上哪玩去了?她告訴我,孩子出生後就沒在這兒,在湖北老家跟著爺爺奶奶。我問,為什麽不留在身邊共享天倫之樂?蔡工臉上流露出一絲無奈和哀怨,她說,沒有哪一個母親願意和自己的孩子分離,但是,為了保護孩子的未來,不得不這麽做。這的確令人悲哀。原來,西寧地處青藏高原,海拔2300米,空氣中的氧氣比平原地帶要少二到三成,本地人祖輩在此生活,已經遺傳下抗缺氧的基因密碼,而來自平原地區的開拓者們卻沒有這一優勢,特別是體質欠佳的人,在高原生活久了,心肺功能會因長期缺氧而出現問題,到老了就會飽受心肺疾病的折磨。為了保護後代的健康不受傷害,機床廠的育齡女職工只要有條件的,在臨產前一個月都趕回內地老家,連生孩子帶休產假,一氣歇下來;這期間,還要想方設法托人走後門,把孩子的戶口落在內地城市,然後自己再返回青海工作。蔡大姐就屬於這種情況。

“我們這一代人,為祖國的建設事業獻出熱血、獻出青春、獻出一生,吃了那麽多的苦,我們心甘情願,無怨無悔,但我們不能再獻出後代,這對她們不公平,他們有權利生活得比我們更好。我難道不想天天下班回家後摟著孩子逗她們玩嗎?她倆不到一歲就離開我的懷抱,如今已經上初一了,我們只能一年回去看望她們一次,她倆見到爸爸媽媽都不如和爺爺奶奶親……”說到傷心處,蔡大姐眼眶裏閃出了淚花。

這一番話,聽得我心裏陣陣發酸。我不由得想起我的父母親,為國、為家,他們付出太多太多,飽經磨難,最終毀滅於無言。國與家,兩者關系竟然是那麽復雜,包含那麽多的滄桑,難道就那麽難以擺平、擺正嗎?

正在感慨萬千之時,門外樓梯響起急促得咚咚聲,戛然而止,們打開了,林總氣喘籲籲闖進來,見了我便叫道:“小林,閱兵開始了嗎?”“報告林總,現在是十點差十分,閱兵馬上就開始,就等您回來吶。”“哈哈哈,好你個小林子。來,咱們看電視,讓你蔡大姐準備飯。一會兒咱老哥倆喝一杯。蔡敏禮同誌,你受累啦。”

十時整,人民共和國第二代領導人鄧小平站立在一輛國產紅旗牌敞蓬轎車上,徐徐開過三軍受閱部隊面前,向同誌們致意,然後,返回天安門城樓。國防部長一聲令下,大閱兵開始。

軍樂隊奏響《解放軍進行曲》:

向前向前向前——,

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腳踏著祖國的大地,

背負著民族的希望,

我們是一支不可戰勝的力量!

……
軍歌嘹亮,直沖雲霄。在雄壯激昂的旋律指引下,各軍兵種方隊像一塊塊會移動的、厚重的正方形鋼錠,邁著威武的正步,齊刷刷地走過來。嶄新的軍裝、耀眼的領章帽徽、閃著寒光的鋼槍刺刀,每一個戰士尤如澆鑄出來的青銅雕像,英姿颯爽。啪!啪!啪!啪!……軍靴擊打地面的聲音剛強至極,每一雙強悍的腳跨出的每一步都精確到毫米,整齊劃一,如同一部註入了生命的機械在按設定好的節奏指令運動。數千人高度統一的重復,不再是枯燥乏味的動作,而是一種壯麗的美、源源不斷向四周輻射出震撼人心的陽剛之美。

每一個方隊在通過天安門金水橋前之時,只聽見領隊軍官一聲號令,方隊內立即發出一陣整齊劃一的更換姿勢的聲音,所有雕像的頭顱朝同一個方向猛地一扭,向天安門城樓上的領袖們行註目禮!每一雙眼睛都放射出火一樣熾熱的崇敬之光——那付昂揚的神態、那金屬撞擊般的強音、那攝人心魄的場景、那瑰麗無比的色彩,任何一個電視機前的觀眾都會被感動得熱血沸騰。

各軍兵種方隊過去之後,接著是坦克方隊、火炮方隊、戰車方隊、導彈方隊,銀灰色的戰鬥機群在藍天上呼嘯而過……。中國人民在天安門廣場前向全世界展示了自己年青而強大的武裝力量,以及誓死捍衛祖國的鋼鐵決心!

隨後而來的就是群眾遊行方隊了。異彩紛呈的彩車、別出心裁的構圖、喜氣洋洋的姑娘和小夥子載歌載舞;其中一個方隊由大學生組成,當他們走到天安門城樓前方時,學生們突然展開了一條巨幅標語,上書四個大字:“小平您好!”,天安門上的鄧小平微笑著輕輕鼓掌,揮揮手向學生致意,節日的氣氛被推向高潮。這個事先並沒有安排的情節,成了那一年大閱兵的個性化標誌。最後是無數童真無邪的、脖子上系著紅領巾的孩子們,他們歡呼雀躍奔向金水橋,一張張稚嫩的笑臉有如鮮艷的向日葵朝著紅太陽怒放。他們一邊奔跑一邊放飛五彩繽紛的氣球。霎時,天空被斑斕的色彩點綴得格外絢麗,不知什麽時候,成群的鴿子騰空而起,歡暢地穿梭在五顏六色之間,在藍天白雲下自由自在地飛翔、飛翔……

那天的國慶家宴很豐盛,蔡大姐做的粵菜口味也很地道,而林總,從來沒有見他這麽高興過。我們喝的酒,是他珍藏多年的一瓶陳年茅臺。甘醇的美酒催紅了他的臉頰,也打開了他的話匣。他說了很多話,拿我當知己,給我講述了這一生曾經歷過的苦難和屈辱。我發現,他的才華絕不僅僅在機械技術方面,他的知識結構是多棱角的,見解獨樹一幟,對時政的評論與解讀更是精彩。他說,中國人是一個很勤勞、很能吃苦的民族,中國的老百姓是世界上最好的老百姓,最能忍辱負重,只要國之為政者不要胡亂折騰,好好珍惜自己的子民,以民生為本,沈下心來搞建設,中國一定會迅速強大起來;只有國運昌盛了,每一個家庭的日子才會好轉、富足,國泰而後民安,中華民族復興大業才真正有希望……

我對他肅然起敬。他和我的父親一樣,也是一位憂國憂民之士,只不過人微言輕罷了。然而,草根的智慧,不是也可以撬動巨石嗎?


翌年,我離開了西寧,調回內地工作,從此便與林工和蔡工斷了聯系。今天,他們應該是已經退休,結束漂泊生涯,回老家湖北去與倆女兒團聚了吧。與家人在一起,家,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家。

昨天,又是十月一日,共和國六十華誕,又一次在電視機前觀看大閱兵,心中別有一番滋味。中國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強大!父母親已經長眠在海外,他們無緣看到今日之中國,已不是1959年時他們為之憂心忡忡的那個祖國了,我們可以真正為她的強大而自豪而驕傲了。那麽,林工和蔡工呢,他們一定也在家鄉溫暖的家中看了大閱兵,他們心裏是什麽樣的感覺?他們是否還記得25年前在西寧的事情?林工是不是也那麽高興,痛飲茅臺?兩代知識分子,不,連我算在內,是三代人,我們最耿耿於懷的、心中最牽腸掛肚的是什麽?是國運昌盛,民族復興——這是我昨天在看大閱兵時所感悟到的。

伴隨我們的漸漸老去,新的一代在成長、在崛起,他們用堅強威猛的腳步在天安門前擊打著、前進著,向著太陽,背負民族的希望,展示一個大國的風範,告訴世界,我們熱愛和平,我們的祖國明天會更美好!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2009年10月2日

2009年10月2日 星期五

重返故鄉 親臨母校─前金邊端華中學第十一屆專修班校友聚會柬埔寨之旅紀行...(曾任歐)

自印支變色,金邊端華中學以及柬埔寨所有華校被封,迄今已經三十多年矣。幸而劫難成為歷史,而今柬埔寨王國已恢復了和平,正在百廢待興之中,華校也已復課多年。有鑑於此,定居法國巴黎的「端中」第十一屆專修班校友建議:組織一次全球端華第十一屆專修班校友「聚會柬埔寨之旅」。一來可以重訪第二故鄉;二來可以探望滯居於柬、越的本屆同學;三來有機會拜訪母校。此建議立即獲得散居世界各地校友的贊同。二零零五年十一月初,由巴黎第十一屆校友發出報名表格,結果反應良好,報名相當踴躍,來自全球不同地區的第十一屆校友報名參加者達五十八人。計有:法國十四人,澳洲十二人,美國十一人,加拿大三人,德國兩人,澳門一人,泰國一人,越南四人,柬埔寨十人。我和內子廖如真夫婦以「特別嘉賓」身份應邀參與此一活動全程。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七、八日(首日)
居住在海外的校友,相繼從各國各地抵達柬埔寨王國首都金邊(Phnom Penh)波成東機場。我們夫婦倆亦於八日晨由香港飛往越南西貢新山一機場。一進入候機室,便望見學生陳碧英快步奔過來與我倆招手。原來她是接待組安排乘此班機,由巴黎飛往西貢同我們會合,以便陪伴同往金邊,心中大喜,也特別感動。十二點半,換機飛往柬埔寨金邊。因為機小、客少,飛機老舊,飛行航程顛簸得相當可怕;幸而總算平安無事飛抵金邊波成東機場。進入機場大樓,環視一遭,仍然相當簡陋。移民局辦事處和海關辦事處靠在一起,工作人員尚算和藹。當他們發現我是柬埔寨出生的僑民時,顯出十分友善的笑容,並且很迅速地給我簽了一張永久不必再簽的入境Visa,貼在我的護照內頁上,按規定收二十美元手續費。過移民局出入境問話處時,值班職員親切向客人問候,但也老實不客氣的伸手:「討五元美金喝咖啡吧!老鄉。」

乘旅行社專車進入原新街市市區時,「新街市」「三十馬路」週圍街道兩旁的樓宇、店舖、腳踏三輪車、機動三輪載客車等等,一切都似曾相識;只是大都太破舊了,太落伍啦!反而感到驚人的陌生。柬埔寨王國──金邊城,一個無辜、無故的和平中立國,一個美麗端莊的皇都,竟在一九七五年四月十七日一夕之間,變成萬劫不復、至今仍然奄奄喘息的破墟,怎不令人為之痛心疾首呢?!柬埔寨是我的出生地,她是生我、育我長大成人的故鄉。我深深地愛她,由於愛之深,今天見到她依然這麼破舊落後時,我傷心難過得老淚縱橫。下午兩點多,接機的校友安排我倆下榻於莫尼旺大道二六二號的友誼酒店。先到達了酒店的校友們聞訊後都走出房間,圍上來寒暄問好。

晚上六點,旅遊巴士載我們前往「蘇利亞大餐館」,出席柬埔寨嘉華銀行總經理方僑生先生特別為歡迎我們訪問團而舉行的隆重晚宴。原金邊蘇利亞車站舊址,現在竟變成了樓高五層的「蘇利亞超級商場」,由嘉華銀行投資興建,「蘇利亞大餐館」就在這全柬首家綜合性購物中心的頂樓。當晚出席宴會的師生和金邊華人商界知名人士約一百人,大夥歡聚一堂,暢談海內外各地今昔,話語滔滔,氣氛溫馨歡樂。方總經理上台致詞時,熱情歡迎端中專修第十一屆學弟、學妹們,劫後無恙歸來探訪故鄉、故都和母校的師生。他說:見到這麼龐大的校友訪問團回來探訪母校師友,是非常令人歡欣鼓舞的。你們的歸來,更加增強了我早就想舉辦「全球柬華校友柬京聯誼大會」的信心!他那關心華校,重視華文教育,以及愛護校友等情懷與愛心,博得全場熱烈的掌聲。接著司儀邀請訪問團特別嘉賓、原任端華中學專修班教師的我上台致詞。除了對方總經理的盛情宴請表達由衷的謝忱之外,我還特別讚許了方僑生校友關心母校的赤子之心和關愛柬國華文教育的可貴精神,熱烈頌揚了方先生「達則兼濟天下」的崇高美德。最後,訪問團代表林成輝、劉端洪、江麗珍、顏榮先、陳正群上台,同方僑生總經理互贈了紀念品。方總經理還代表嘉華銀行贈送給每位校友壹萬柬元購物禮券。晚宴除了設有金邊粿條(粉)、潮州粿條、港式粉麵之外,還設有潮菜、粵菜、越餐、泰餐等數十種佳餚和小食,任君挑選。但大家闊別重逢,話語總是說不完,真的連豐富的晚餐也來不及好好品嚐呢!

十二月九日(第二日)
上午參觀皇宮、金銀閣、獨立碑和塔仔山。皇宮金碧輝煌,象徵著王國光明美好的前景。如今皇宮開放讓遊客入內參觀拍照,讓民眾有機會近距離參觀與瞭解皇室及王國的歷史,確實是件開放的好事。劫後首次重往獨立碑,瞻仰與拍照之餘,我自然而然地緬懷追溯起柬王國的現代歷史來;猶憶西哈努克執政的五十年代中至六十年代的十多年間,奉行和平中立政策,贏來五谷豐登,太平盛世,除此之外,哪一個歷史階段具有真正的獨立?一九七零年西哈努克政權被推翻之後,柬埔寨便陷於戰亂,人民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七十年代中,全國更變成法西斯集中營;八十年代淪為鄰邦的殖民地;直至外國佔領軍全部撤走之後,九十年代起柬王國才具有管治權。但窮國、弱國無外交,要想做到真正獨立自主,王國政府務須徹底擺脫外國勢力的操縱或左右,同時還要擁有愛國愛民、廉潔奉公的政黨,以及政治領袖、行政對伍。但願王國終將會迎來真正獨立自主、國泰民安的美好境界。

下午兩點,由住在金邊的第十一屆校友們陪同下,訪問團一行六十人,浩浩蕩蕩地拜訪母校──金邊端華中學。在學校大禮堂中央,懸掛起一幅紅色長橫額,寫著:「端中校友們,母校歡迎你!」大廳裡四張大長桌上面,擺滿了瓶裝礦泉水、汽水、水果、糕餅、糖果等;周圍坐滿了七、八十位師生。在歡迎儀式上,梁淑明教務主任(她是專修班第八屆畢業生)任司儀;李輝明校長致了熱情洋溢的歡迎詞,他並做了報告,回顧端華學校自一九九二年復課後逐漸發展壯大的歷程。端華學校現分正校和分校,從幼兒班、小學、初中、專修(二年制),共開兩百個班級,學生總人數達一萬一千多名,另設夜校班學生約一千八百名;全校教職員兩百三十多人。按政府規定。分上、下午半日制上課,每週每班上課廿三堂。除了按教育部規定,每週上四節柬文課,用柬語教課之外,其他如華文、數學、史地等,全用華語授課。為適應社會環境之急迫需求,專修班設有華文、柬文、英文、會計、電腦、電工等課程。接著由潮州會館副會長、兼文教處主任黃煥明先生致詞,他首先代表會長楊啟秋勳爵及全體理監事會仝人,熱烈歡迎第十一屆專修班校友五十多人從世界不同地區同時歸來探訪母校。他滿懷激情地說:「這是我們首次迎接如此龐大的校友訪問團,從全球各國組團重訪故鄉、探訪母校。這是你們的創舉,也是我們的榮幸!我特代表楊會長勳爵及理監事們,向你們致謝,並希望你們將母校的近況轉告與全球各地校友,希望他們有空也回來看看,把關心故地、愛護母校的情結發揚光大!」掌聲雷動。繼而請訪問團代表劉端洪校友講話,他一上台就十分激動地說:「座談會開始之前,我和好幾位男女校友悄悄上樓,去尋覓曾經屬於我們第十一屆校友的課室;確認到了之後,大家愛惜有加地輕輕地撫摸自己坐過的桌椅,直至上課鈴聲響,才含著淚水告別課室下樓。」劉端洪校友致詞完畢,一邊下來,一邊尚在拭眼淚,此情此景,令人動容。接著邀請我致詞,我首先衷心地向學校一批不畏艱辛、不怕困難的教育工作者致敬、致謝,感謝他們辛勤耕耘,把已經斷層了廿多年的華文教育、中華文化傳薪之火重新點燃起來,而且越燃越盛,愈燒愈旺。同時,特別讚賞學校所設置的課程,以及教育方針,非常適合廿一世紀社會環境發展的需求,非常實用。在此,也特別向潮州會館、柬華理事會、校董會領導層所作出之卓越貢獻,表示深切的敬佩和頌揚;是他們這些領導層,贖回舊校舍、重修重建,又新建教學大樓,把學子由幾百人、幾千人,一直增至一萬多人,教育、培養成人、成材,為柬京的柬華文化、經濟、建設各方面輸送精英,成就有目共睹。最後,訪問團代表林成輝、江麗珍、劉端洪、陳正群、顏榮先等上台,將美金一千元捐贈給母校做經費,由李校長、黃主任接收並致謝,雙方還互贈了紀念品。
儀式結束後,李校長、黃主任等領導陪我們前往新校舍參觀訪問。這兩座分校新校舍於一九九零年興建於奧林匹克區原華僑小學舊址,二零零二年落成;這是兩座四層高的樓宇,每座共有三十多間課室,頂層有寬大的禮堂,地下有停車場。當我見到成千上萬的學子在巍巍大樓的課室裡,無憂無慮地接受中華文化教育與薰陶,在廣袤的校園裡歡天喜地地活動時,心中感到無限欣慰。但當我和一群小學童握手問好時,他們卻羞答答的張口結舌,繼而哈哈大笑,令我大有「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之感慨!

告別母校校長、校董、師生之後,我們接著又拜訪了金邊崇正學校。這亦是金邊第二所辦得頗有成績的華文中學,擁有三千八百多名學生。該校校長沈金樹、退休老校長李自奮前輩、教務主任王漢(他是第十一屆校友)等老師們都在熱情迎接我們代表團的來訪。在沈金樹校長致歡迎詞之後,江麗珍代表上台講了話;沾著客家人之光,我也應邀致詞;「在劫後極端困難之狀況下,崇正學校能夠越辦越出色,能夠取得今天這樣輝煌的成績,作為客家人,我深以為榮,並且深表欽佩。在此向你們致以衷心之敬意與謝忱!希望大家繼續努力,把華文教育和柬文教育結合起來,使畢業出去的學生,能成為符合社會需求的建設人才。」最後,江麗珍、顏榮先、鍾欽秉、林成輝、劉端洪、陳正群等代表,將澳幣一千元捐贈給崇正學校做經費;還互贈了紀念品。五點半才依依告辭,老師們一直送我們走到校門外大路旁巴士前,才一一和我們握別。

晚上七點,假座皇朝軒酒家共進晚餐。餐後接著舉行首次校友聯歡晚會,由鍾欽秉、郭蓮燕主持。晚會以唱卡拉OK為主,同學們幾乎每一個人都自動輪流上台獻唱。最後是跳柬埔寨傳統南旺集體舞,全體校友都上台又跳又舞。這群年逾半百的校友們,如同六十年代末在校時期(一九六八年至一九七零年)那樣的年華,個個天真爛漫,興高采烈地手舞足蹈。這個溫馨熱情的場面與氛圍,又一次令人激動。

十二月十日(第三日)
早餐之後,七點正登上冷氣旅遊巴士,啟程前往暹粒省遊覽觀光。路雖然是剛修過的,但仍然坑窪處處,故此延至中午十二點才抵達暹粒市。用過午餐之後,下午三點遊覽民族文化村。在金邊參觀過的皇宮、獨立碑、塔仔山等各座名勝建築物,經藝術濃縮之後,再現於民族文化村內。黃昏後,在村內觀看了柬埔寨民族歌舞和民俗劇,留下相當良好的回味。晚上入住一自由酒店Freedom Hotel。

十二月十一日(第四日)
上午遊大吾哥、銀板樹廟;下午遊小吾哥。「吾哥窟」乃古高棉王城和寺廟之建築群。大吾哥窟始建於公元一一一二年,歷時九十年才完成,工程浩大,佔地總面積六十平方公里;建築、雕塑技藝精湛絕倫,集宮廷、神殿、寺廟等歷史遺蹟於一體,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評選為「世界七大奇景」之一。小吾哥窟建築群佔地廿四公里長,八公里寬,是高棉吾哥皇朝全盛時期所遺留下來的宗教建築;全城設計之精巧,雕刻之精湛、細膩,被譽為「雕刻出來之王城」。大、小吾哥窟均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保護區」。它是古老高棉文明之象徵,是柬埔寨王國歷史文化和宗教之瑰寶。據一本《The Top 10》資料顯示,吾哥城是世界歷史上人口超過一百萬的十大城市之一,排名僅次於古羅馬城和古埃及的亞歷山大城。凡是到柬埔寨旅遊的遊客,必須暢遊飽覽暹粒省的吾哥窟。可惜,戰火之摧殘,以及國內外歹徒的盜竊、掠奪,使這座偉大的歷史古蹟殘破不堪,實感遺憾。

晚上七點,假座自由酒店會議室開座談會,由鍾欽秉主持,蔡麗華記錄。這是一次氣氛融洽的座談,校友們自由發言,最後對於「是否要將第十一屆校友成立為一個社團?」這個議題進行了討論;最後投票議決,結果達成了「維持現狀,暫不立會」之決議。

十二月十二日(第五日)
上午遊覽參觀仙女廟。午餐後於三點開車回程首都金邊。晚上七點半,巴士剛抵達友誼酒店大門口,便見一群中年訪客擁上前來和我握手寒暄。他們都是端華中學專修第八屆畢業班的校友,現已成為金邊幾間中學的主任、老師,他們特地來會晤曾經教過他們的語文老師,並想邀請老師夫婦到餐館去餐敘。可惜團隊活動排得滿滿的,未能滿足這幾位校友之願望,使我頗感歉疚。

十二月十三日(第六日)
早餐後,七點開車前往西哈努克海港城觀光游水。十一點到達,入住於金砂大酒店。在海濱大排檔餐棚午餐,享用魚、蝦、蟹海鮮燒烤和越南餐。這一頓別具風味和情調的野外海濱餐,吃得大夥齊呼「過癮」!午餐畢,就地小休片刻;喜歡弄潮的校友們玩水去了,幾乎大多數都下海。同學們游呀,呼叫呀,打水仗呀,在不知不覺間,時光倒流,竟返回六十年代學生時期的校園生活境界中。

晚上六點半,假座金砂大酒店內的興來餐廳共進晚餐。稍事休息,七點半便接著舉行惜別聯歡晚會。由陳黛黛、林俊杰主持。由於互贈禮物豐富,聯歡節目多且好玩,令大夥玩得樂而忘返。席間,校友們在發表感想或交談心得時,都對此趟為期一週的「重遊故鄉、拜訪母校之旅」,所取得的收獲與意義表示滿意。我在應主持人之請,上去作小結講話時,亦充分肯定了校友們對此行的反應與觀感。我分析指出:一、此行,代表團所到之處,都受到各界熱情歡迎;華文媒體爭相大幅報導;轟動了金城華人社會,的確加強了我們和歷屆校友的聯繫,促進了彼此之了解和友誼。二、此行,更充分體現了第十一屆校友之間互相關心、互相幫助的團結友愛精神。例如,同學或老師腸胃不適,同學們便紛紛給予關懷,送藥、送粥,上下車時大家爭著攙扶;住在金邊的校友,幾乎天天都提著各種各樣新鮮水果和小食來給同學吃;歐美校友給金邊同學捐助醫藥費等等,無微不至的互相關照,令人感動。我語重心長地懇切肯定:「這些表現,便是我團此行的意義和收獲了!」並鄭重指出:「我們第十一屆校友這種團結友愛的情誼,確實是前所少見、往後不多的!」我發自內心地叮囑同學們:「務須像愛護眼睛一般,去珍惜和維護第十一屆校友間此種難能可貴的親切、純真的友誼!」全場報以熱烈的掌聲,回應了老師的小結講話與叮嚀。受會場熱情氣氛的感染,廖如真老師也講了她的感想,她滿懷激動地說:「此趟我能和同學們一起重訪柬京,參觀華校,以及旅遊吾哥古蹟,實在令人難忘!在第十一屆團隊裡洋溢著一股互助友愛的情誼。我來到暹粒的首晚,便患肚瀉,巧鸞、成輝、蓮燕等同學爭相給我送藥、送粥;上車下車,宜祥、偉光、玉英、麗珍等同學爭相攙扶我,真令我感動。生活在第十一屆團隊裡,感到格外溫暖!你們太可愛了,請接受我衷心的謝意。」
晚會直至十一點許才盡歡而散。

十二月十四日(第七日)
上午自由活動,有的同學結伴往市區觀光購物;大部份人乘旅遊巴士集體往海港碼頭、市中心區遊覽拍照。儘管大酒店、酒吧應運而生地增加了不少,西哈努克港比起昔日的磅遜港那靜謐、優雅迷人的魅力,遜色了許多。
下午三點正,登車回程;六點半平安到達金邊友誼酒店。惜別晚餐就假座友誼酒店內的中餐廳舉行。依依之情,席間充分流露無遺。

十二月十五日(第八日)
早餐後,師生們頻頻互相握手、擁抱,揮手告別,便紛紛滿載著珍貴難得的情誼,踏上賦歸之旅程。重遊故鄉,親訪母校,一週難忘之旅程便告圓滿順利地結束了。


附錄:「重返故鄉親訪金邊端華中學有感」七律二首
其一
端華學府譽全球,桃李芬芳馥五洲。
戰燹瀰天熬虐躪,偃旗息鼓治傷憂。
師嚴棣敬千爐煉,鐵骨鋼筋一派優。
聚會金城堪慶賀,驪歌共勉寫春秋。


其二
屆屆同窗盡俊英,悠悠歲月葆芳名。
卅年風雨焙仁腑,一夕滄桑哭古城。
幸祐烽煙終熄滅,無辜學子奮登程。
有緣親訪黌宮貌,激發師生骨肉情。

(二零零六年仲夏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