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29日 星期一

《尊師》......( 白墨)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由啟蒙開始,也記不清總共有多少位老師曾教過我,但有一點時常牢記:一日為師百世尊。隨著年齡的增長,碩果僅存的幾位老師,最年輕的也跨越古稀七十了。這幾年來,散居各國的老師先後離開塵世,依然健在的就更令人珍惜。每次聽聞噩耗,內心陣陣哀傷劇痛,說真的,很怕為先師寫悼詞,突然間發覺,能報師恩的機會是越來越少了。

韓愈有「師說」流傳後世,該文雖短,但說理清晰,論證雄奇,他開頭說道:「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韓愈認為,不分地位高低,也不管年齡大小,道理在哪裏,老師就在哪裏,他直言駁斥那些覺得從師羞恥、不肯謙虛向地位低的人請教的士大夫階級,可謂一針見血,義正詞嚴也。

尊敬師長,是崇高美德,是中華民族優良傳統,也是古代文明的標誌。尊師要講究內心的敬仰虔誠,心誠則禮敬也。在儒家思想、道德、學說、規範中,尊師與重教相聯繫,對老師之敬重,有如子女對嚴慈之孝敬,若對老師失敬,則教不重、德不尊。有形的,諸如對師輩之稱呼、禮節,而無形的,則是對老師的思想、學說之推崇,對老師的知識、品格、言行之宣揚傳播等等。

孔子雖然位極至尊,被奉為萬世師表,他卻以郯子、萇宏、師襄、老聃為師,韓愈曰:「郯子之徒,其賢不及孔子。」孔子認為:「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智也。」他不恥下問,拜有學問的人為老師,老子當時在洛陽任管理圖書典籍小官,孔子知道後,長途跋涉到洛陽,向老子拜師,學了很多知識,臨別時老子語重心長說道:「有錢的人送行,贈送錢財,有道德的人送行,就送幾句話。我沒有錢財送給你,就送給你幾句話吧!一是你讀了不少書,要吸收其中有用的東西,而不要拘泥於古人的話;二是應當記住,會做生意的人,不把貨物全擺在外面,道德修養高的人,從來不炫耀自己;三是要追求知識和修養,而不應追求地位和享受。」孔子聽了老子的教誨,十分感動,他回去後對弟子說:「鳥,吾知其飛;魚,吾知其游,獸,吾知其能走。至於龍,吾不能知其乘風雲而上天。吾今日見老子,其猶龍邪!」孔子和老子之師緣,千古流傳。

除了孔子尊師老子,歷史上尊師之佳話很多:漢留侯張良尊師黃石公;北宋學者楊時程門立雪尊師程顥、程頤;明代文學家董沄頂風冒雪尊師王守仁;明末抗清英雄、死守揚州的史可法寧死不屈尊師左光斗;清初學者顧炎武寫《廣師篇》倡導廣敬師賢;清代名醫葉天士精益求精瞞名四出拜師;清末名臣張曜以夫人為導師,刻圖章「目不識丁」自勵等,很值得後人學習和借鑑。

稀寶可尋,良師難遇,一生中若得名師指點,終身受用。孔子「有教無類」,只要拿十條乾肉作為見面禮,就能拜孔子為師,相傳孔子門徒多達三千餘眾,其中「七十二賢人」是佼佼者。

時至今天在海外,像孔子收徒的例子已不多,時代在變遷,觀念在更新,加上金錢、名利、身份、環境、價值觀等主、客觀因素的諸多影響,老師的定位發生了變化。有錢報讀私家名校,出高價就能聘請名師,學生交費,老師授課,談不上師恩師德,唱畢業歌後,師生關係告終,彼此就成陌路人。如此類推,繪畫、書法、舞蹈、音樂、武術、烹飪等,論鐘頭收費,教師是職業,師徒成主顧,感情只維繫在課堂上,下了課就各師各法,互不關聯,這和過去華僑辦校不同。

以前僑校課堂班主任相當於家長,對班上學生負有全權管教的艱辛責任,學生接受老師傳授的東西,除了讀書之外,在德育、智育、體育三方面都須兼顧。老師週末還常親自到學生家裏作家庭訪問,與學生家長保持聯絡,師生關係十分良好。由於資訊非常欠缺,老師傳遞之訊息,成了與外界溝通之唯一可行途徑,學生接觸老師的機會比在家中還多,耳濡目染,潛移默化,對老師之景仰、崇敬有時更甚於父母。老師的舉止言行,在學子純真樸實的心靈留下深深烙印,三十年過去了,印象依然深刻,校園往事時常牽引思維的線索,劫後重逢,悲喜交加,這份歡欣,這箇中滋味,相信世間只有從戰火中熬過來的漏網倖存者,才能感受出來。飲水思源,知恩圖報,是莘莘學子之共同願望,去年六月,來自全球各國之端華校友在巴黎聚合,舉行隆重的謝師宴,約八百人出席,並編成通訊錄,讓失散多年之校友重新聯絡,讓尊師愛校之優良傳統發揚光大。

譚嗣同說:「為學莫重於尊師。」八四高齡的張德潛老師在美國加州病逝,能在他生前參予《鴻爪留痕集》的打字出書,深感殊榮。享年八十的楊璧陶老師在紐西蘭逝世,能在她旅遊美加時陪伴赴渥太華,終身不忘。八十多歲的郭燕芝老師、陳國暲老師日前從香港寄來一疊詩稿,十分珍貴。許之遠老師身在台灣,每次出書總會第一時間相贈。九二壽翁薛世祺老師也從法國寄來近作;年逾古稀的曾習之老師夫婦,千里迢迢來滿地可探望學生,與騷壇眾吟友唱酬,留下詩篇多首,特編輯成「到訪滿城唱和錄」,在愛明頓《加華報》發表。倘若有時間為各位老師的文集出書打字,這也是衷心願望,至於浩蕩師恩,無法用任何器皿衡量,相信今生今世永難報答也!

(2001.05.04)

2010年11月26日 星期五

《說老》......(白墨)

今年一月,是旅居法國的薛世祺(理茂)老師期頤榮壽。薛老師生於1910年1月27日,虛歲101,身體健康,走路不用拐杖,談笑風生,作詩靈感如泉,是位老當益壯的人瑞。百歲老人今不稀,我在《長壽名人知多少?》一文中,不厭其詳了羅列九十歲以上的老壽星,不勝枚舉。說到長者,本欄曾經寫過「老人」(第8篇)、「敬老」(第546篇),今期第688篇的題目就用「說老」吧。

引發我寫本文的原因,是日前老伴將一篇短文遞給我留閱,讀罷閉目搖首,仰天長嘆。這是香港「才女」林燕妮在《明報》副刊發表的專欄文章,題目是「六十便走」。她寫道:「我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每一個人都是六十歲便離開這個世界,不病不痛都一樣歸去。既然每個人都是這樣,那便像看戲,夠鐘了,收場了,沒有無常的悲哀,因為一生下來每個人都知道六十收場,那有什麼不滿足的?」她還引申到六十便走的好處,包括政府沒有老人問題;親人不用看見父母患上老人癡呆症,「人人六十,誰還想用寶貴的時間去打仗呢?這也是促進世界和平的方法之一。男的雄姿英發地走,女的嫵媚如花地走多麼好,活到一百歲是不需要的。」她對生死能如此澈悟,見解很獨特。

這位著作等身的才女,擁有美國柏克萊大學遺傳學士學位,香港大學中國文學碩士和中國古典文學碩士學位,是一位多產作家。求學時,才17歲就與李小龍之兄李忠琛相戀,21歲結婚,一年後誕下一子,兒子4歲時便離婚。七十年代中期,林燕妮與著名填詞人、作家黃霑相戀,當時黃霑之夫人華娃已懷有女兒(即現今無線電視節目主持人黃宇詩),仍堅持與有婚外情的「不文霑」離異。黃才子與林才女的關係維持了14年,期間更合組「黃與林廣告公司」,並在金庸的見證下成婚,最後二人以分手收場。婚姻失敗,親人又相繼辭世,林燕妮歷盡生離死別的切膚之痛,使她對人生有了深一層的認識和看法──其妹妹林雁妮才二十幾歲就因淋巴癌去世,2003年,其弟林振強(著名填詞人)、林振剛兩人在六個星期內也因淋巴癌先後病逝,隨後其父又因心臟病不治,令她大受打擊,曾經到韓國華漢寺和無尚寺學佛禪修,每天坐禪八小時,參悟人生,頗有看破紅塵之感慨。

如果像林燕妮所說,人人到了六十便走,這世界是否就能沒有戰爭,社會就沒有老人問題?政府不必再為養老金而頭疼?依照林才女的壽命指標,世界上將有一半的人口要立即消失;最少有近百個國家的總統、總理要下台;吃飯、住屋問題解決了;醫院病床、療養院等問題都將不復存在。

難道貧窮是因為老人太多所引起的嗎?根據2010年鑒資料,非洲多個國家的平均壽命都在五十歲以下:斯威士蘭31,安哥拉37,贊比亞、塞拉利昂38,利比里亞39,萊索托、吉布提、莫桑比克41,馬拉維43,尼日爾44,津巴布韋、幾內亞比紹、尼日利亞45,乍得46,索馬里47,馬里、盧旺達48,蘇丹49,這些沒有老人問題的國家,都是名列全球最貧窮的榜首前20名。再看看富裕國家,平均壽命都在八十歲上下(男/女):澳洲79/84,新加坡79/84,日本78/85,加拿大78/83,瑞典78/83,新西蘭78/82,法國77/84,瑞士77/83,挪威77/82,西班牙76/83,德國76/82,荷蘭76/82,奧地利76/82,英國76/81,意大利75/83,比利時75/82,韓國75/82,美國75/81,葡萄牙74/81,這些國家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都在三萬美元左右,由此可見老人問題不是導致貧窮的主要原因。

科學的昌明,使人的壽命越來越長,未來的人類,活過一百歲是正常的。在加拿大,要工作到65歲才能退休,六十歲只是滿一甲子,稱為小壽,七十歲是中壽,八十歲才能稱大壽。未滿六十,還不能上壽,祝賀時也只能稱華誕,不稱榮壽。如果人生一到六十就落幕,不許人間見白頭,那將會是怎樣的世界?今後字典裡有關耆老的名詞、形容詞也都不需要;從此再也沒有六十杖鄉、七十杖國、八十杖朝、八八米壽、九十嵩壽、九九白壽、百歲期頤、108歲茶壽的祝辭,再也沒有祖孫五代同堂。就像「只生一個好」的結果再也沒有兄弟姐妹、伯叔姆嬸、姑嫂姨舅、姻襟妯娌表親。

這樣一來,25歲到45歲工作20年,然後退休,再活15年就人間蒸發。果真如此,按2010年推算,凡是1950年生的,就是大限,而1949年以前的,都必須消失。我的天,那我豈不是只剩下最後三年?林燕妮的文章於新年後的1月6日發表,她忸怩寫道:「別怪我新年便談這件事,那是我的新年獻禮來的,目前沒有叫六十歲的人去死,以後習慣了便不難受了。」新年送這樣的禮,大吉利是!

不是久病床前無孝子,而是「子欲養而親不在」,我認識的朋友,絕大部份都是七、八十歲的老人,而且還有八、九十歲的壽星翁,兒孫滿堂,他們的子孫都非常孝順,逢年過節,一家團聚,喜氣洋洋。壽命長短,由不得人,只要活得精彩,活得「夠本」,何必要逆天意?如果我能活到一百歲,九十九歲還差一天才滿百,我也不肯走!因為,我還有太多的事沒做,我的時間總不夠用!

(2010.01.15)

2010年11月21日 星期日

旅遊點滴______齊心合力登山看日落..(郭蓮燕)

2005年12月11日將近黃昏,我們參觀完小吾哥,大家都已精疲力倦,這時,愛源拉著我、麗珍、桂蘭,大聲說: 「爭取時間,我們爬山看日落。」立馬,一呼百應,一大班人馬有:林貴兄弟、麗華、黛黛、梅英、春裳、冰心、璐萍、麗嫦、美玲、俊杰、李茂、宜祥、慕祥、榮先、芳隆夫婦------等同學,浩浩蕩蕩登高去。

山坡下,大家開始逐個拾級攀登,因山道狹窄,只容單人跨越。我正低頭小步慢爬,便聽到幾個人齊聲喊:「蓮燕,加油!」抬頭往上望,只見麗華、黛黛已到達山腰中段平地,正向我們揮手,而我和麗珍還在斜坡上,下邊有榮先、李茂、慕祥緊跟著,我不敢怠慢,不甘落伍,一口氣趕上去抓緊狄威(懷嬌兒子)伸下來的手一躍而至。真羨慕先到的同學身材苗條,輕盈敏捷,自己登高卻像老牛上樹般吃力,笨重。也許向來給人的印象是薄弱無力之缘故吧,此時榮先遞給我一顆小丸子,低聲說:「是維他命C,補充體力。」我來不及道謝便送進口里,甘甘的、甜甜的------;非常感謝同學們的愛心,對體力不足的弱者關懷照顧,加倍呵護!

又到了石階較陡的一程,導遊梅英說:「這段要側身橫步上。」還親身示範,大家随後小心翼翼逐級攀登,爬呀!攀呀!終於到達了山頂,歡呼、喘氣、拍照、好不熱鬧;由於雲霧太濃,看不清‘日落西山紅霞飛’的壯麗景象;遙遠處,隱約望見‘扁擔山’-----那是上世紀一場舉世注目的慘劇的上演之地,數萬冤魂的葬身之地;右邊,「吾哥窟」若隱若現於林海中;極目遠望,一片蒼茫,我不禁暗嘆:「夕陽無限好,暮色依舊,却人事全非,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休息片刻,該下山了,又該怎么走呢?原來上山不易,下山更是難上難!宜祥走過來說道:「剛才我已觀察過地勢,另一方向的斜坡路較為好走。」那是一條大象走的路,是一段沒有欄杆的斜坡土路,我正為難不知從何下腳,李茂伸出右手,慕祥張開左手讓我和麗珍當扶手,于是我們緊抓他們粗壯的手臂一步一步下山,李茂叮嚀:小心地雷(大象糞便),慕祥見我縮身探頭向小路旁陡峭深谷張望,幽默風趣地說:「放心吧!摔不了,墮不下。」天吶!這樣盡失儀態,幾乎成了受保護動物。

大家手拉手,一路歡聲笑語,好不熱鬧。偶爾大象載客從身旁經過,有同學追憶起那三年零八個月沒有月光的漆黑的夜晚,無數次挑泥擔石經此小徑------。談著說著,身后忽然傳來黛黛的聲音:‘鞋帶斷了’。我回頭一看,原來她赤手空拳,隻身單獨行走,全靠 “腳指功”抓住滑坡斜地,‘鞋帶斷了怎么支撐?’我剛要開口問,黛黛搖頭連聲笑著說:「不要緊,沒事,繼續走。」黛黛的毅力,令我深受感動;故友相携遊故地,多難得的情緣啊!

離開故鄉三十餘載後,曾經年輕過的我們相約還鄉;戀故之情,點點滴滴、釀成香醇的美酒令人回味無窮;無數甜蜜的回憶,洋溢著濃濃的溫馨,刻骨銘心,讓人念念不忘,永記心懷。我慶幸擁有可親、可敬、亦可愛的同學而驕傲!

但愿:此情長在!此誼延續!直至永遠!永遠!

相片-佛國緬甸-3……(林成輝)

蒲甘的佛塔與佛廟共有五千多座,經過1975年的地震現已維修好的只余兩千座屹立於60平方公里的平原上,傍晚,我選一座最高的古塔,爬上塔頂靜觀日落,夕陽把佛塔染得金碧輝煌,一望無際的佛塔遍佈大地,遠處伊洛瓦底江徐徐向南流逝,四周一片宁靜,此時心思也變得空空無念,人也彷彿溶解在大自然寂靜优美之中...........

 

2010年11月19日 星期五

《忽然人生──詩人白墨的回憶錄》(「華僑新報」記者.唐淦)

编者: 现年57岁的白墨,原名卢国才。是蒙特利尔知名的文人,媒体专栏作家,诗人。

白墨先生会说国语、粤语、潮语,除了英语、法语外,还识泰、柬、越、寮等印支各国语言文字。写作40年以来,所发表的诗歌,小说,杂文与未发表的编纂作品数目等身。1996年中秋节前,白墨开始以「卢茵」笔名在《华侨新报》开辟「丽璧轩随笔」专栏,14年来写了七百三十多篇。1999年11月6日,他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吟坛诗友创办魁北克中华诗词研究会,11年来,在谭锐祥坛主的领导与白墨主编努力耕耘下,诗会于《华侨新报》开设了560余期诗坛专栏,发表旧体诗词万余首,创造了海外华人的一项记录。他们对旧体诗的不懈追求也引起了中国大陆和台湾诗坛的关注。为表彰白墨致力于文学创作和对中华诗词研究与推广数十年,创作丰硕,学养俱优,美国世界艺术文化学院经过审核后,通过授予白墨先生荣誉文学博士学位,并将于今年12月2日至7日在台北召开的第三十届世界诗人大会上颁发。

像很多从当年柬埔寨逃离出来的华人一样,出生于金边的白墨颠沛流离,历尽坎坷。他们没有祖国,为了寻找一个安全的归宿,在多难的世界中沉重浮生。本文记录了白墨先生以前的生活,但并不具有任何代表性。

投奔西贡
白墨祖籍广东潮州揭阳县。上世纪30年代,为逃避战乱,白墨的父亲与众多同乡青年一起「过番」南洋,到柬埔寨金边谋生。经过多年打拼,父亲从进口公司「财副」(会计)、洋行「家长」(经理),到拥有了自己经营的杂货店和洗衣店,一家衣食无忧。但不幸父亲竟然得了心脏病,在与妻子先后生了8个孩子(5男3女,其中4男皆早夭)后,1953年生下最后一个儿子,即白墨先生。一年后,父亲去世,享年43岁,遗孀未满四十就守寡。自此,家道开始中落,白墨与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与母亲相依为命。

白墨从小就在中文学校上学,后来随着教书的大姐到乡下,回到金边后,就由小学四年级跳班到六年级,小学毕业后升上广肇惠中学,成了班上年龄最小的学生。初中毕业后到「端华」上专修(高中)。时值柬埔寨国王西哈努克与中国关系进入蜜月期,受大陆文革影响,全柬一片「左」潮,在全国华侨学校一时间颇受优待,白墨与其他华人子弟一起,读红宝书,听红色广播,破四旧,甚至与父母划清界限,成为毛泽东的海外「小红卫兵」。哪料时局弄人,1967,美国游说西哈努克政府关闭北越绕道柬埔寨武装支持南越共产党的胡志明小径成功,西哈努克开始接受美援,导致中国不满,两国关系开始出现变化。柬埔寨政府出现分裂,三个左翼部长乔森潘,胡润,胡宁脱离政府,跑到柬埔寨森林中,在波尔布特的幕后支持下,成立柬埔寨共产党(红色高棉)。西哈努克大怒,宣布关闭全国华文媒体,限制华人势力,禁止华人学校的左翼狂热。华人学生只得在夜晚偷听中央广播电台,秘密中抄写中新社新闻,自此学校的活动转入地下。1969年,胡志明去世,西哈努克在赴出席葬礼时会见周恩来,经会谈后中柬关系升温。

1970年,美国支持朗诺(龙奈)发动「三、一八」政变成功,西哈努克流亡北京,中柬关系彻底进入敌对。4月1日,朗诺政府下令封闭全国华人学校和华文媒体,5月中国关闭位于毛泽东大道的驻金边大使馆,很多华侨子弟随柬埔寨左翼力量进入森林,与朗诺政府对抗。自此,柬埔寨全国左翼力量发展迅速,东北四省赤化。朗诺政府恐慌,在全国地区搜捕左翼人士,导致人人自危,全柬华人不得不卷入政治的无情漩涡,被迫选择自己的政治立场和人生方向。时年17岁的白墨也和众人一样,不得不开始自己颠沛流离的人生。

为了躲避捕捉学生的白色恐怖,1971年端午节前,白墨前往越南西贡投靠大姐。在美国占领下的西贡,白墨接触到「自由世界」里的各种信息,白天在阮豸街「世界英文书院」上学,晚上到堤岸赛琼林附近越兴学校读越文,周末到阮智芳大道向东岛太郎学日文,并开始给《远东日报》投稿。姐夫和大姐给予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并花了大量的金钱为白墨办理华侨身份证以便可以争取合法居留而不用去当兵。由于远离家乡,思想处在几大波动中,白墨身体开始变得不好,经常求医吃药;在姐姐的关照下,到旅游圣地头顿「普陀山观音菩萨寺」疗养,该寺正兴建一座十八公尺高的观音塑像,白墨负责为施工的工人计算薪金、签收沙石铁条等建筑材料,每日吃斋念佛,抄写佛经,练毛笔字,绘制佛像,调养身体,远离尘世。

1971年9月,林彪叛逃摔死在蒙古温都尔汗戈壁里,令白墨十分惊讶;1972年2月,尼克松访问中国,当在电视里看到尼克松与毛泽东握手的画面,白墨像很多其他曾经深受红色中国影响并一直坚信要推翻资本主义世界的柬埔寨华人青年一样,信仰受到巨大冲击,感觉政治骗人,理想幻灭,人生灰暗,终于变狂热为内疚,变内疚为麻木。19岁的白墨将兴趣转移到文学上,只有文学,才能使人安静,使人简单,使人在这纷乱的年代中活下去。

读书,学习诗词写作,给各大报社投稿,构成了白墨在那段时间的主要生活。为了深造越文,利用时间日以继夜编写《四角号码中越大词典》,手稿堆起来比人还高,越文之造诣一日千里。可惜未能完成,时局剧变,两年余编写之心血毁于一旦。

1973年,在西贡过了两年的白墨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纺织厂当会计;十月,接到母亲来信,说二姐即将结婚,盼白墨回家省亲。由于思念家乡,也由于在南越一直无法成功获得合法居留身份,白墨遂决定离开西贡,于73年底返回金边和母亲兄姐团聚。到了新山一机场,因为身份早已过期,白墨被南越当局在护照上加盖「Cam tai vao」(禁止再返)的印章。

曼谷浮生
1974年,金边已经兵临城下,柬共切断了通往首都的各条主要公路,与外界交通只有靠航空线。大哥利用包租货机搞生猪运输业,为金边提供猪肉来源,生意滔滔,财源滚滚。而孤岛金边时常遭到柬共炮弹袭击,炮声、爆炸声此起彼落,人心惶惶,母亲担心白墨的安全,决定将他再次送走,上一次向东去越南,这一次是向西去泰国。9月14日,白墨从马德望经乌祖镇柬泰边界越境进泰国亚兰镇。是晚乘搭的士直接抵达曼谷,找到舅舅所开的塑料厂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和平的曼谷,彻夜灯火通明,与黄昏六点后就黑暗、通宵戒严的金边,真是天渊之别。

整夜无法入睡,翌日起床到楼下,舅舅还没说话,舅母劈头就问:「这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舅舅解释说是自己堂姐的儿子,舅母说:「是不是到这里来混吃混喝的?去工厂干活!不能乱说话,不然叫警察把你抓走。」原来,舅舅是个「妻管严」,舅舅说:「我留你也可以,但你不能乱走,要一直在这里干活。」

从第二天起,白墨就留在工厂,干起了重体力活,歇工吃饭时如果吃得慢一点,饭就被抢光了。过了几天,舅舅把白墨叫过来,说了一句:「这是给你的。」抬手就扔出了5泰铢,白墨手接不及,硬币掉在地上骨碌骨碌滚到一个站立女工的两脚之间。寄人篱下,忍气吞声,白墨只得捡起。

从此,白墨就在舅舅的塑料厂当了工人,做牛做马地干活,每天依然给5块钱,由于不会泰语,为了不被遣送,白墨话也不敢说,结果被工友们当成哑巴。白墨一想,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身无分文,吃不饱穿不暖,就将离家时妈妈给的一条金项链卖了,买了生活必需品,还花一百铢买了一本萧元川《中泰大词典》,后来又买《暹汉辞典》和《泰英中大辞典》等工具书,发誓要学会泰语的白墨白天在工厂干活,晚上回到自己住的小房里拼命学习。

这样又过了几个月,思母之情油然袭来,1975年3月,白墨的母亲到马德望小住一个月,希望能与儿子相会,可惜由于当时还没有居留纸张,白墨不能离开曼谷,母亲等不到儿子,只好飞回金边。几天后的4月17日,柬共入城,金边沦陷,朗诺政府被推翻,成立红色柬埔寨,柬埔寨和外界联系全部中断。整整过了一年,有亲人从台湾托来信息,母亲已于当年重阳节后九天去世。没想到上次与母亲在金边波成东机场一别,竟成永别。

舅舅工厂里的女工,很多都是从武里南府、四色菊府、素辇府来的,她们说「上柬话」,精通柬语的白墨很快就发现,泰语、寮语、缅甸语原来与柬语一样都同一语源,其梵文、巴利文发音更十分相似,经过一段日子的自修,举一反三,白墨很轻松就掌握了泰语,并能流利书写、打字。六个月后,白墨看到当地中文媒体的一则广告,招会写中文的,就去应聘,并被录取,就去舅舅办公室辞行,结果被舅舅和舅母大骂忘恩负义,只得放弃。为了让白墨安心,舅母托当警总监的少将哥哥给白墨着了个假名字,搞了合法身份。自此,白墨顶着维查卓罗宋(Vichai Cholothorn)的名字变成了泰国人,这时,白墨的泰语已经会了90%,竟然没人能够识别出来。

此时的金边已成为一座死城,红色高棉大肆搜捕,杀人如麻,尤其转过头来对华人大开杀戒,早已逃到马德望的二姐,于1976年辗转越境逃到泰国亚兰镇,一上开往曼谷的火车,就因不会说泰语而被当地警察以非法入境罪拘禁,扣押在曼谷移民局。二姐手里拿着舅舅工厂的地址,移民局打电话给舅舅,要求用工厂做担保,才能保释。白墨闻讯,向舅妈下跪,乞求她开恩,誓言一定努力干活,来报答大恩大德。舅妈终于赶到移民局将二姐一家担保出来,姐夫到工厂做工,姐姐做家务。

姐姐、姐夫像白墨当年一样在工厂做牛做马,苦受盘剥不说,还得承受舅舅舅母的白眼,生活过不下去,白墨看在心上,痛在心里,发誓将姐姐一家接出来。遂托一个朋友将姐夫接到春武里府廊艾泰丰糖厂,由秤甘蔗员工升至写字楼记账员。办完这一切,白墨来到舅舅家主动跪下,说明情况,在一通痛骂之后,舅舅只得作罢。舅妈口硬心软,还亲自送二姐母子三人到乡下糖厂与姐夫一家团聚。

姐姐一家顺利逃离舅舅的掌控,白墨自己也看到了希望,又通过当地中文媒体的广告应聘,一家牛仔裤工厂看到白墨中文很好,就招白墨去给老板做中文秘书,每月3600块泰铢,年底还有花红,这简直比舅舅所给的每月600铢饭钱多多了。白墨硬着头皮再一次来到舅舅家,一进门先跪下磕头,舅舅看到这次再也不能阻止白墨离开,就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话:你出了这个门,就再也别进来。然后把白墨赶出了家门。当时是1977年,白墨已经24岁了。

从此后,白墨来到新的工厂。老板看到白墨努力肯干,中文也好,深为器重。开始着力培养白墨,不仅出行带在身边,出入高档场所,并经常让白墨出国去办货,足迹遍及香港、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一年之内,白墨从一个小小的中文秘书升到可以替老板掌管全工厂的高级主管,甚至负责银行账目,手中掌管上百万铢支票。由于曾经几次帮舅舅度过支票无法兑现的危机,从此舅舅对白墨这外甥另眼相看,还因为顺利通过贷款担保,而将白墨当成座上贵宾,舅妈更客气的大献殷勤,礼貌的向白墨嘘寒问暖、点头哈腰。白墨更是投桃报李,努力为工厂效劳,老板器重白墨的努力与忠诚,竟让白墨在他的5个女儿中任意挑选,看上谁就挑谁,要把女儿嫁给他。

身上有了钱,在声色犬马的70年代的曼谷,从未享受过的如此生活的白墨,开始沉浸在灯红酒绿中。由于花天酒地的生活,昔日为《中华日报》、《新中原报》、《泰商日报》等写稿,都成了追忆,白墨俨然变成两个人,出门有司机,身上有花不完的钱,一切都似在梦中。

定居加拿大
1979年秋天,工厂来了一人找白墨,是以前在柬埔寨的一个旧友。原来,他去泰南工作,因为友人被牵涉到毒品交易,而连累了他也被通缉,逼不得已来找白墨,想逃出泰国,要白墨找关系将他安排进入在离曼谷五百多公里的素辇联合国难民营。白墨将这位朋友两兄弟带到难民营,他认识营里的一个小头目,白墨曾经有恩于这个他。

难民营里挤满了从红色高棉政权下逃难泰国的柬埔寨各地难民,其中有一部分是华人,这是联合国难民署的特设难民营,专门负责将这些柬埔寨难民转运到愿意接受的西方国家。小头目见到了白墨,自然肯帮忙。安顿好朋友之后,这个小头目问起白墨的状况,劝说白墨到西方国家去,总比在泰国好。到西方国家去?这是白墨从未想过的事,虽然二姐一家离开糖厂后成功移居到法国里昂,但是自己在曼谷好好的,无意到什么西方国家。白墨敷衍应承着,但并没有当真,当晚就返回了曼谷。没想到这给小头目给白墨当即找了个顶替的名字,叫廖东英,登记成难民。过了不久,有联合国官员来营里办理申请,营中友人打电话找到白墨,叫他立即入营接受问话。白墨自己并无意当政治难民,不想离开泰国。朋友告诉他,很多西方国家比如美国,澳洲,加拿大等国家可以任选,白墨只得答应去难民营再看看。临走前,白墨向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老板辞行,老板听到白墨要出国做难民,摊在沙发上一时无语。他对白墨说,其实自己身患顽疾多年,已经时日无多,希望白墨当倒插门女婿以后继承工厂的生意。白墨闻言,当时泪下。只得劝慰老板说,这次去难民营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还会回来的,就算真去了,也就是读书,读成之后还会返泰国。

就这样,白墨顶着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再次进了难民营,被朋友安排到一个很多人挤在一起睡大通铺的住处。加拿大代表来接受难民申请,摆着两张桌子,大多数人选择了联邦地区,在魁北克地区的登记桌前的人数寥寥无几,根本不知加拿大联邦和魁北克有何区别的白墨呆呆的排在队伍中,只见魁北克那边的黑人移民官正在向他招手,叫他过去,身旁的难友们对白墨说:「不要过去,那边是讲法语的。」但是也有难友说:「那边工作好找,福利不错,学习法语可以拿到生活费。」白墨听到这句话,竟然走了过去。黑人移民官微笑着对他说,欢迎你选择魁北克。随后递给白墨一张纸,签过学习法语的「同意书」后,就可以成为魁省移民。黑人移民官问白墨有没有一技之长,白墨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会什么手艺,说会画广告,移民官说画家没有固定收入,突然想起大哥是搞生猪运输生意的,就随口一说,自己家里是卖猪肉的,没想到移民官大笔一挥,在白墨的登记栏里写下「切肉的」三个字,从来没操过刀的白墨就成了会切肉的技工。

1979年底,白墨和其他有名字获录取的难友由难民营被转送到曼谷,接受身体检查,准备起程。1980年1月31日晚上10点多,白墨正在洗澡,突然有朋友急匆匆地跑来找白墨,叫白墨赶紧上飞机。一架飞往加拿大的航机刚好有5个空位,正在找人填补。去加拿大?白墨身上水还没擦干净,披上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随着朋友来到机场,一架波音747正在机场等,上了飞机,没有一刻停留,飞机呼啸而起,经过香港短暂停留后,飞往了地球的另一端一一加拿大。

经过10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在满地可米拉贝国际机场降落,下了飞机,进了Long Point军营临时收容中心,白墨就后悔了,正值隆冬腊月,外面一片肃杀,树叶都没叶子,广阔的大地上雪白一片。在东南亚热带气候住了26年的白墨见惯了郁郁葱葱,举目无亲,心情一片落寞,可现在也回不去了。

来到「圆点」军营,这里已聚集了上千号来自世界各地的政治难民等待安置。刚到的难民,先排成长龙洗澡,再接受体检。工作人员朝他们头上倒洗发水,一个挨一个进入集体澡堂,洗完澡每人套上一件纸衣服,然后再次排长队抽血体检。体检完毕,难民们获分派衣物,然后被安排到集体宿舍住下。几天后,难民们被送到满地可La Salle酒店(现在改名为欧罗巴),移民官要大家想清楚自己的姓名,出生年月,可以更改,但只有这一次机会。很多难民申报的姓名都是别人顶替的。为了成功登陆加拿大,也有不少难民临时做了假夫妻,兄弟,姐妹。现场一片混乱,为了今后申请自己的兄弟姐妹家人过来,很多难民重新申请脱离关系。为了今后能够早日领取退休金,不少难民选择了将年龄改大10岁,或怕被嫌年纪大不能上学,又有些人把年龄报小五、六岁。白墨更改了自己原来的本名:卢国才。

改完信息,移民官向难民们培训了辨认硬币,打电话寻求帮助等内容,然后在HUTCHISON街给难民临时租房,再安排难民们进入COFI学习法语,每星期发放60元津贴,除去租房子每周35元,14元月票,还有些零用钱可剩。白墨和另外一个柬埔寨人,一个寮国人住在一起,开始了在加拿大的生活。

700封情书
白墨在加拿大安顿下来,每日学习法语,适应当地生活,再也见不到政治的混乱和时局的动荡,也见不到黑社会和各色人等,脱离了纷繁堪扰的沉重浮生,开始了平静的生活……

犹忆1979年中秋夜,白墨进入素辇难民营,由于可惜泰籍护照从此不能再使用,12月5日,他出曼谷,利用几天时间又飞一趟香港看望亲属与朋友,前来接机的是前金边广肇惠中学的一位女同学,办完事到了返回曼谷的那天,也是这位女同学送机。不料当天大韩民航因为韩国大雪,飞机晚点4个小时才抵港,在4个小时的候机时间里,白墨与这位当年的女同学私定了终身。1980年抵加拿大不久,白墨来到位于唐人街的华人服务中心,问是否能将未婚妻办到加拿大来,服务中心介绍了杜宝田神父,神父给白墨写了一封信,白墨拿着信来到移民局申请。移民局告知,必须先有工作才能办理家属团聚,不得已,白墨结束了法语学习,找到一份工作,在伊丽莎白酒店擦地板。

在伊丽莎白酒店干了没多长时间,白墨就失业了。由于被误认有切肉的技能,政府又给白墨找了份屠宰场切肉的行当。到了屠宰场才知道,新工人不能直接切肉,要从抬牛腿开始。一头头被屠宰好剥净皮的牛从传送带上晃晃悠悠的移过来,下面的工人要接住切下来的牛腿,牛腿很沉,掉下来时一下子要抱住。前腿还好说,两条后腿猛砸下来,力量小的根本接不住。在这里干了16周后,白墨又失业了。两份工作加上刚好满二十个星期,可以领取失业金。

失业后,白墨继续选择找工作,1981年的夏天,人力中心通知白墨去加斯佩半岛的一个小镇Maria去当实习厨师,原因是当地小镇一家餐馆的中餐厨师得癌症不久于人世了,政府安排白墨去做中餐实习厨师,并解决80%的工资,还寄来一张100元的支票作为路费。到了那个小镇没多久,中餐厨师去世了,老板也并不打算再开设中餐服务,白墨又失业了。

没有持续的工作,就不能将未婚妻接来,不得已,还得继续找工作。过了几日,有朋友介绍白墨去干另一个工,给出租车换计程表,一天可以挣50元,在加50元小费,这可是不菲的工资,白墨毫不犹豫就去了,每天站在寒风里给出租车换计价器。就这样经过两个多月的打工,白墨终于攒足了飞往香港的机票。而未婚妻也收到了加拿大领事馆的通知,取得入境签证。

远隔千里,两地分居,白墨和未婚妻的联系全靠写信。白墨每天最少给未婚妻写一封信,多则两到三封,而且都编号,以防遗漏,两年内共写了700封信,他也收到未婚妻香港来信五百六十多封。1981年邮局大罢工连续40多天,在香港的未婚妻在40天后突然一天之内收到了40多封信。

1981年十二月初,白墨怀揣各种文件,飞往香港与未婚妻完婚。整整两年,白墨坚持每天一封情书,最后一封情书正好第700封,竟然是在飞往香港的飞机上写的。白墨亲自带着这最后一封情书,飞到香港,见到了朝思暮想的未婚妻。到了未婚妻家,受到了未来的岳父岳母接待,一起到广州旅游,他与岳父同住广州东方宾馆一间房,岳父对于这个未来的女婿提了很多问题,问他如果到了加拿大之后怎么生活,怎么供养他的妻子等问题。身上一文不名,未来工作不知为何的白墨,不知哪来的勇气,严肃地说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会努力养家的,我会对她好的。就这样,竟然通过了准岳父岳母的「考核」,决定将女儿嫁给白墨。是年圣诞节前夕,白墨和未婚妻的婚礼在香港举行,翌日圣诞节正好是新婚妻子的生日,白墨新婚夫妇登上飞机,一起返回加拿大,他们将12月25日这一天订为结婚纪念日。

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虽然很甜蜜,解决了相思之苦,但是日子过得更艰难了。白墨又回到屠宰场工作,妻子去读法语。每天的接牛腿的工作繁重又枯燥。一天,两只牛后腿猛砸下来,白墨一个抱不及,被牛腿砸中,连人带牛腿从二楼滚下来,摔伤了腰骨,只得工伤休假。

没了工作,,日子如何过?正在此时,早年来加拿大、生活在亚省的姨妈给白墨来电话,希望白墨到加西去生活。于是,在与太太商量后,白墨于82年4月,乘搭灰狗巴士,用了四天时间,由蒙特利尔迁到寒冷的爱民顿市。到了加西,生活要重新开始,白墨每天忙着打工,整整三年,就呆在洋人餐馆的厨房中当助厨、烧牛扒,生活勉强过得去。这里没有大城市的五花八门,除了打工,最好就是自修,白墨分期付款三年,买了一套《不列颠大英百科全书》,像王云五一样,从第一页开始阅读,这工具书一直陪伴白墨度过漫长的数十年。82年中,泰国牛仔裤老板病逝,享年只有五十多岁;83年10月,在曼谷的舅妈因喝太多酒,得了肝癌病逝,享年不到五十。他们两人先后辞世,令白墨对返回泰国的梦想成了泡影。

85年4月,有朋友在蒙特利尔邀请精通东南亚多国语言的白墨合伙开成衣厂,白墨又带着妻子和刚刚出生的大女儿,驱车四千公里返回了蒙特利尔。

86年夏天,在香港的岳父的资助下,白墨自己独资开了成衣厂,当起了老板,聘请了几个有经验的工人,搞起了成衣厂的生意。开始生意还不错,但逐渐成衣厂越开越多,竞争越来越激烈,利润越来越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87年小女儿出生后,家庭和工厂难兼顾,妻子通宵在厂里赶货,两个女儿病了也没有时间回家休息,要家庭医生登门来工厂看病;白墨无法再撰写东西,每周在多伦多《快报》开的「无墨楼」专栏也被迫结束。88年底,在香港的岳母病危,在回香港奔丧完毕后,为了安慰妻子,白墨一家四口去泰国散心,江山依旧,人事全非,泰国的往事只能回味。前后一个多月才返回加拿大,经过这一打击,白墨夫妇已心灰意冷,无心经营,遂于89年十月将成衣厂卖给准备「取消条件」的马来西亚新移民,又变成了打工者。

安享人生
1991年,经人介绍,白墨找到了一个在热水锅炉厂给锅炉喷漆的工作。这个工作是在特殊的工作间给一人多高的热水锅炉做高压防锈喷漆,整个车间是全高温环境,而且全是夜班,在华氏1600度的高温里,整夜要给锅炉喷漆,工作环境异常恶劣。第一天去试工的工友第二天全都不来了,只有白墨一个人次日出现在工头面前。

为了养家糊口,再难的工作也要坚持做下去。每天夜里白墨就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中工作, 翌日凌晨到了家里,已经累得连话也不想说了。就这样,白墨一直干到了现在,整整20年。

鼓噪单调而又处于高温环境中的工作,多次工伤住院,使得还不到60岁,白墨就做完了两眼白内障手术,同时,身体也未老先衰地长满了老年斑。

1995年,趁魁北克第二次独立公投,屋价狂泻,白墨在圣米歇区买了一栋房子,住了八年,建立了自己的书房;2003年,白墨在LAVAL买了一间独立别墅,偌大地库藏书6000余册。

白墨在两名女儿的教育上不惜一切投资,她俩都在法语私立女子中学毕业,都在英语学院上预科,也都在麦基尔大学拿到学位,大女儿又在法语蒙特利尔大学再攻读法律,并考取执照正式成为执业律师。为了女儿的学业,白墨家中添购大量英法文书籍、计算机光盘等参考工具,不必到图书馆也可以完成功课。

随着平静生活的来临,工作之余,白墨沉浸在书房中读书写作。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一个文人的回归。他的「无墨楼‧丽璧轩」博客,将十四年间在《华侨新报》发表的七百余篇随笔,以及数十年来写过的一千四百余首诗词全收了进去。现在白墨在为写作出版自己的回忆录做准备工作,也正在完成集多年心血的《人物生殁录》、《鸳鸯谱》等补充修订工作。

回想起半生颠簸,今日安乐,白墨在自己诗《雪夜独饮抒怀》中写道:
雪拥诗楼四壁书,夜寒独饮暖蜗居。
少年狂野脱缰马,今日沉浮漏网鱼。
无欲无争身尚健,不羁不惧笔何如。
难为劫后惊弓鸟,午夜梦回悸有余。

又有一首《莺啼序》:
休嗟镜中白发,叹年华虚度。乍回首、岁月蹉跎,几番生死来去。逾半百、沧桑阅尽,如烟往事从头叙。选一阙、长调抒怀,填「莺啼序」。

念我先君,离乡买棹,自揭阳南渡。抵柬域、散叶开枝,四三阳寿作古。忍遗留、孤儿寡妇,欲哭诉、仰天无语。问穹苍:温暖何寻?曙光何处?

故园动荡,战火燃烧,恨腥风血雨。未十八、只身逃越,暂避西堤;远走暹罗,泰京落户。忽传凶讯,惊闻丧母,人间地狱悲歌泣,笔疏狂、利剑当空舞。招魂泪洒,悼辞凭吊慈娘,黄花遥祭荒墓。

萍踪佛国,浪迹枫邦,喜赐余妻女。廿九载、移根驻足,立业成家;创会盟鸥,兰亭雅聚。诗坛唱和,文场驰骋,满城赓咏书盈屋;最难忘、是探亲之旅。湄江兄弟重逢,知足粗安,乐随贫富。

2010年11月17日 星期三

相片-佛國緬甸-2……(林成輝)

蒲甘古都(Pagan)
蒲甘位於緬甸中部,伊洛瓦底江中游左岸,從仰光乘飛机一個多小時可抵達。蒲甘是古代缅甸第一个王朝(1044~1287)的首都。蒲甘的歷史可毗美吾哥,在这里,人们可以感受到缅甸佛教文化的灿烂辉煌。

       “万塔之乡”-(2009年1月)
      "牛車隊"-(.2009年1月)
      每年一月份各省的農民舉家乘牛車前來蒲甘朝圣,他們於廟塔周圍駐紥,形成熱鬧的市集,有如嘉年華會。
"虔誠的佛教徒"
                                                                               (2009年1月)
"抽大煙的老婦"-(2009年1月)

"買水果婦女"-(2009年1月)
 緬族人民最愛美,在市場可買到一段香木,加水在一石磨上磨,研出來的粉水,涂在臉腮或前額,可保護皮膚免晒黑,也當美容粉化裝。 

"可愛的小童"-(2009年1月)




2010年11月15日 星期一

墨西哥波多瓦亞塔之旅...(蔡麗華)

〔一 〕驚艷
因為九月初小女兒將離家去外州上大學,老二小倆口建議我們今夏來趟全家遊。他們利用「Cosco」大賣場給會員的優惠,預訂了墨西哥波多瓦亞塔(PuertoVallarta)六日遊,說是景美價廉,值得一試。

七月六日晨六點三十分,我們一家六口搭機飛往這座海濱山城。當飛機逐漸降落時,坐在左邊靠窗口的我往外眺望,只見連綿不斷的山脈蟠据著整片大地,數條支流像蟒蛇伏臥其間。也許是位置關係,我看不到想像中的大海。

飛機是午時一點半抵達。我們推著行李出去,Villa-Del-Palmar酒店的接機人員即刻舉著牌迎上來。車一出機場就上200號州際公路,右邊是一座接一座的星級豪華大酒店,這時,我才發覺酒店後方是一望無際的碧海;左邊不遠處是連綿不斷的山巒,山腳至公路之間是建有住宅、商店的平地。沿途看到不少正在施工興建的新樓房和動土拓寬的公路。

五分鐘的車程就到下榻的酒店了,气派豪華的大廳讓人眼睛一亮。CHECKIN時,酒店職員告知:「六人住的兩大臥室的家庭套房原價是每晚 $2941披索(美金$249),因為我們享有會員特價優惠,住六晚只須付八百多美金而已……」別的不說,單就這酒店超乎想像的價廉物美,已令我們覺得不虛此行了。

熱情的墨西哥女接待員帶領我們到專供遊客用茶點的餐廳圍桌而坐,然後請我們各點一杯飲料。她是有備而來的:她把地圖攤開,向我們推介旅遊計划,若是我們同意,明天(七日) 派導遊先帶我們到海灣北部參觀新建的五星級酒店;八日參加波城巴士遊,從北向南遊一圈,連帶參觀下城 ( downtown )、去廉價市場購物等;九日搭遊輪賞海景、潛水觀魚、衝浪。六人共計一百六十美金。哇 !太實惠了! 我們欣然接納了她的推薦。

我們推著行李穿過數十米長方形的大廳,往內走到露天庭院,中間是三個縱形排列的大游泳池,池兩旁是盛開著花兒的草坪和人行道,人行道內邊兩排各是四幢對稱的六層樓建築,走道盡頭是海灘,全屬於Villa-del-palmer-hotel。

我們的房間在右邊臨海那幢樓的第四層,出電梯後從陽台直走到底便是,佔了整層樓最佳的觀景位置。門一開,撲面而來的冷气,立即逼走身上的悶熱。這家庭套房的設備包括按摩池等應有盡有,三面落地長窗給我們從不同角度觀賞海景。我推開左邊落地窗,從高處望去,“(”形的BANDERAS海灣從南至北被翠屏群山環抱, 建築物像梯田似的從山腳往上排列,果然是個名不虛傳的山城。聽到一陣歡笑聲從樓下傳來,一看,是戲水的人們正在開心打水仗,心想他們也是全家出遊吧;一群海鷗時而掠海銜食,時而「突擊」沙灘與玩球者爭位,看來它們已習慣與人類共處;一個個蘑菇形棕櫚葉遮陽傘下的躺椅和迎風搖曳的芭蕉、棕櫚、椰樹間的浪漫風情,還有那碧海逐波的船隻……吸引著我拿起攝影機錄個不停……。

「媽,我們要下去走走了。」聽到女兒的呼喚,才感到肚子有點餓了。我們向櫃台小姐打聽附近商場所在,告知南走三條街就到。繞了一圈,還是選擇小女喜愛的「麥當勞」。回時,順便購買一些菜肉,以備自己料理晚餐。

傍晚,我們回到旅店就即刻換上泳衣,泡浸在暖暖的海水中,直至火紅的夕陽「沉落」太平洋。

〔二 〕意外
翌日早晨八點,酒店職員Jeff帶領我們和另一對白人夫婦乘酒店巴士去北部參觀新建好的豪華酒店。到達後,Jeff把我們介紹給導遊Bryan。Bryan是個陽光又熱情的美國年輕人,他告訴我們,三個星期前,他與他的太太從美國芝加哥來這兒旅遊,夫妻倆都被這美麗的度假勝地迷住,正巧酒店招聘導遊,他毛遂自薦後被錄取,就留下不走了。好個「樂不思蜀」呀!

用了免費早餐,Bryan開始帶我們四處參觀,我好像劉佬佬入大觀園似的充滿好奇心和新鮮感,竟然無預警地上演一齣「落水劇」:話說當Bryan帶我們參觀美侖美奐的「Spa」三溫暖時,我們邊走邊看,來到按摩池時,我只顧望著左邊跟隨他走,沒留意右邊角落還有一個專供浸冷水的小池(這個小池沒有凸起邊沿),結果,整個人垂直落水,等我意識到自已出“意外”時,老伴和孩子們都已被我這突如其來的“演出”嚇壞了,他們擔心我摔傷!我雖是毫髮無損,但掛在胸前的超小型錄像機和手上的數碼相機全毀了。我們的旅程這才剛開始第二天而已,怎不令我懊惱 ? 家人都安慰我:人平安就好,東西壞了還可以再買新的。

幸好今天為海泳另備有一套換洗的衣服,要不然糗死了。換好衣服繼續參觀,看我平安沒事,老少五人就放心拿我尋樂,一路惡作劇地笑談我剛剛落水那一幕。

參觀完畢,老伴向Bryan打聽何處可吃到墨西哥美食?經他介紹,我們自已搭巴士到下城去,在一家餐館享用道地墨西哥晚餐,不知是菜好吃還是肚餓?幾乎盤盤見底。

回程,我們不搭巴士改以步行,沿著海邊向北走。左方是波濤起伏、浪花逐岸的大海;右方往內數街之距是地勢越來越高的山巒,商店和住家逐山而建。華燈初上之夜,山腳至山頂的盞盞亮燈和天上繁星爭輝,從海邊望去,一片燈火輝煌。帶著鹹味的海風迎面吹來,雖然吹不去熱帶夏季的酷熱,然而在異國他鄉如此美麗之夜晚,一家人漫步山腳、海灘,淘气女兒“取笑”糊塗老媽中午的跳水表演,陣陣歡笑一掃錄像機損壞之懊惱。

〔三〕巴士一日遊
第三天早晨七點半,我們到旅店一樓餐廳用免費早餐:有麵包,炒馬鈴薯絲、蛋卷,煎培根等各式各樣西式早點;飲料除了咖啡和各色水果汁外,還有波菜汁(波菜榨汁混合柳丁汁),味道不錯。用完早點,我們六人步行五條街去「一日遊」的集合點。八點半,巴士準時出發。我們這輛巴士共有二十六位遊客。導遊是當地墨西哥人M。

巴士往北行駛,東邊與山腳銜接處是廣闊的綠茵草地,草地旁排列著整齊的華屋;西面是汪洋大海。M帶著濃濃口音的英語幽默地逐一介紹:「這裡是名人富豪的別墅,那是高爾夫球俱樂部,前面是一所美國學校。我先讓你們觀覽富裕區,接著再帶你們瞧瞧本地人的大本營,希望你們別介意家家戶戶陽台上飄揚著各式各樣的“彩旗”(意指男女性的內衣褲),它們雖有礙景觀,但肯定是這一帶固有的寫真特色……。」

車左彎右拐,把美麗的「世外桃源」遠遠地拋在後方。不到兩個鐘頭的車程,經過了鱷魚、蜥蜴、蛇、烏龜等出沒、雜草叢生的沼澤地帶,見到斗牛場,還有一處又一處飄揚著五彩繽紛“旗幟”的墨西哥人聚居的小鎮。

M一路不停地說明各個景點史和當地人的生活習俗。他說:「二十五年前,這裡的小市鎮連電都沒有,她之有今日的發展,是拜當年一部美國好來塢的電影在此地拍攝時,著名男女主角假戲真做的浪漫愛情引來媒體的追蹤關注,令小漁村的天然美景一夕間呈現在外國人面前,她吸引著美國企業家的眼光,使外資紛紛投入,當地政府也藉機開發建設,才有今天美麗安全又現代化的波城。你們不是親眼看到處處都在施工建屋築路嗎?請再給我們十年的時間,PUERTO VALLARTA一定會成為世界一流的度假勝地,請相信我,請您們相信我!」聽到M重復強調的口氣,我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投注在他的臉上,我看到一個平凡的墨西哥中年人對自己家鄉的信心與期待,還有那濃濃的鄉土情感。他臉上沒有像那些每天聚集在紐約街頭等待以勞力換取微薄工資的「阿米哥」們焦慮不安和茫然無奈,反之是篤定及希望。

巴士由北U轉,沿著海灣南行,清楚看到停泊在海上的遊艇帆船和戲水人潮,左方青翠群山漸漸迫在眼前。半個小時後就到達下城,下城是背山面海的商業區,佈滿各行各業,還有廉價跳蚤市場。M先帶我們參觀PARRO UIA大教堂,正巧有一對新人在牧師和親友們見證下喜結連理,我們也趕上熱鬧。十一點,M讓我們在市區自由購物、參觀。十二點在一間賣珠寶店前集合後,繼續我們的旅程。

一出市區繼續朝南走,地勢漸漸高,到處是筆直的椰樹和婆娑的蕉林。左邊是峭壁,右下方是汪洋大海,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條窄長的梯道,以供人們從山上扶階而下到地面上的海灘。有的酒店座落在海灘旁,有的依山而建,有的高高屹立在半山腰和山上。車在群山半環中蜿蜒上了一座又一座山後停在一個圍有欄杆、不到十米平方的角落,有人擺攤位賣飲料、青椰和一些用品。大家紛紛下車取景拍照。

上車前,老伴買了數粒椰子(一粒$3.5美元)給孩子們解渴,想不到在這盛產椰樹的波城,椰子竟然這麼貴,不禁懷念起故鄉才幾毛錢一粒的青椰。

下山時,M帶大家去參觀一間家庭土法釀酒廠,聽酒廠主人向我們解說釀酒材料和製作過程,觀摩一件件手工釀酒器具和製成後流入酒缸的酒,有學了一堂釀酒課的收獲。酒商開了一瓶又一瓶自製的美酒供大家品嘗,香醇美酒和嘗酒者滿意的笑容,使酒廠的收銀機噠噠運作。離開時,人人大有斬獲,商客皆歡!

經過一處美麗的小瀑布後,車開下右邊一條小山路,山路曲曲彎彎,人車被層層山屏包圍,轉頭欲尋來時路,不見路蹤影;前望疑被山擋道,彎繞又無阻。奇怪的是在這群山林海中,竟藏有商店和住家、果園。車又一個右轉,路愈坎坷不平。往下望是幽深陡峭的山谷,溪水潺潺流動,再右拐入種植熱帶水果的山區,司機把車停在果園旁,M領大家穿過果園,拾級而上,來到一間古色古香的墨西哥餐館。我們環顧四周,想不到這荒山野林中隱藏著這麼一家餐館。我們選擇位於通往山谷小溪的梯道旁的露天桌就座。然後,點了一客烤小龍蝦、一盤大草蝦配菜花、兩小碟奶油果泥和黃豆泥、一大碟雞肉粒配薄餅和一大碗飯團魚片配菜花、紅蘿蔔,共六十美元。在這用餐,別有一番山野情調。用完餐,巴士啟動下山了,駛了十幾分鐘的山路,又一次右轉,就進入平坦的雙行道,抵達下城時,已是下午三點多,一日遊到此結束。在巴士送大家回到各自下榻的酒店前,全體遊客以熱烈的掌聲和小費回報導遊和司機的專業服務。

傍晚,一陣風雨過後,我們一家人趕去美國連鎖超市「華爾市場」買菜,可惜這海灣山城的大超市沒有鮮活的魚、蝦、蟹等海鮮。只好買了數片牛排、蔬菜和木瓜等水果。

回到旅館,我們每人負責煮一樣菜餚。當香噴噴的煎牛排、小青椒炒牛肉絲、蛋炒佛掌瓜、煎雪魚片一盤盤上桌,還有一鍋熱气騰騰的磨茹湯和白飯。女婿、女兒們都異口同聲讚:這是我們來墨西哥後,吃得最香的一餐。

〔四〕搭遊輪
第四天早晨八點四十五分,我們乘市區巴士到達碼頭,排隊等候上遊輪。人群中只有我們一家和另一對越南夫婦是亞裔,我們的東方面孔常迎來遊客們和工作人員善意的眼光和笑容。

九點十五分,我們登上遊輪的頂層船頭,不巧只有五個空位,正想另覓他處時,坐在右邊的兩個約有六、七歲的墨西哥小兄弟主動向右邊挪開,讓出一個空位給我們。我們以英文致謝,他們說:「You are welcome。」我問他們是不是從美國來?他們搖頭說是跟隨爸媽從墨西哥東北部來這旅遊。這兄弟倆真討人喜歡。

船員開始挨個捧上早點,有牛角飽、麵包、餅乾、水果。遊客們陶醉在墨西哥音樂中享受免費早餐。我們站在無蓬的船頭,任海風吹弗,從不同角度欣賞風景,像是翻閱一本畫面變幻的山水畫冊,每一頁都讓人驚喜讚嘆!造物者用祂的神筆、以天地為布景,揮髦其間,气度非凡!讓賞畫者在欣賞的同時,感受到天地山水之廣大、壯麗和神秘。相形之下,人實在太渺小了。萬里晴空的「BANDERAS海灣」這般如詩如畫的美景,任誰都很想用鏡頭留住,無奈攝影機已被我損壞了,美景當前,甚覺遺憾!

當我們右望天海相連,左感群山壓頂時 ,遊輪已臨近下城。船不停地前進,很快就把下城這一頁畫面翻過了。

十二點正,遊輪在三個小島嶼間停下來給大家下海潛水觀魚。我們紛紛穿上救生衣、戴好潛水管下海。海深不見底,水清澈碧綠,我們潛入水中暢游、觀賞各色各樣的魚類。逗留半個多小時後遊輪又繼續南下,這時樂聲大作,表演節目開始了。主持人先帶頭唱歌,繼而點名邀請遊客上台唱歌和跳舞,大家都很合作,掌聲不絕!許多老外老墨都能歌善舞,給節目加分許多。

再過半個小時,遊輪又暫停,山青水秀的海濱除了數幢酒店,看不到民房。海灘上有兩間茅草搭建的餐廳和擺滿躺椅、遮陽草蓬。導遊說:誰想留在此處戲水和進餐,馬上就有小船來接人去海灘,可逗留三個鐘頭;想繼續隨船登山看瀑布和騎馬的,請別下船。女婿告訴我們:「這是BANDERAS灣最天然原始的地方,無陸路可通,必須搭船才能到此,相較於波城的酒店海灘,這兒的海水更清澈、沙更細白,是衝浪之處。」聽他這一說,我們一致決定隨三分之二的人乘小船去海灘。

一上岸,看到餐廳坐滿遊客;有不少人在戲水。用完餐,我們六人想一起坐香蕉船衝浪,卻擔心隨身帶的錢包、照相機等物品如何安置?兩位船員都建議我們放在躺椅上,他們說不會遺失的。瞧他們說的那麼肯定,加上浪花的吸引,我們只好聽他們把隨身背包留在躺椅上。等我們扣緊救生衣,坐上香蕉船,船飛似地衝向大海,半途孩子們故意傾斜,製造翻船的刺激。

回來時,老少五人仍大呼不過癮,還想再玩。我牽掛著錢包,快步朝沙灘走去,東西原封不動;倘若在紐約早就被人 「順手牽羊」了。這幾天,我們和這座小城的人一樣搭公車、上超市購物、參加團遊,未曾遇到或聽見偷扒搶劫等不法行為,連乞丐也沒見到。就憑這份安全感,我們給波城的評級愈加提升。

下午五點,迎著夕暉步下遊輪,我們愉快地朝酒店走去……。

〔五〕旅程的最後一日
第六天,我們不再參與團遊,只想一家子隨意閑逛。在酒店海灘晨泳後,我們沿著海灣向南步行去城區,在海邊觀看賣藝人攀高表演,一場接一場的高難度真本事的演出贏得觀眾嘖嘖讚嘆 !沿海的雕塑品、畫廊吸引遊客們駐足觀賞,我們就這樣東逛西瞧地消磨了半天。

然後,從市區沿著山腳往北走,商人們在店門前拿著金銀飾品向遊客招攬生意,我們告知無意購物,他們也善解人意。下城的街道全是石板路,烈日下沒有柏油味的市區,感覺即古式又樸實。

傍晚時分返回酒店,突然風雨交加,望著窗外猛搖的椰樹、棕櫚等樹木,很擔心它們被這場暴風雨腰斬或連根拔起;令我們不可思議的是在風雨偷襲下,一輪幾將西沉的紅日卻破雲而出,火赤赤的把它周圍的烏雲“燒”成金紅色。如此難得一見的風雨奇景,使我們不顧被雨淋濕,趕緊抓相機衝到陽臺連按快門。

風雨來得猛,去得快,夕陽也迅速消沉了。

酒店職員清掃殘枝落葉後,一切又恢復常態 : 燈光如晝的酒店,海水中有人戲水弄潮;沙灘上有人玩耍打排球;我們也相偕去洗三溫暖。

經過風雨洗滌之夜,真涼爽!

08/01/2006

衷心祝賀「法國端華校友聯誼會」新會址落成啟用

陳錫南會長
巫幹文工委會主任
馬致遠監委會主任暨全體理監事:

你們好!喜接巫幹文工委會主任長途電話,欣悉「法國端華校友聯誼會」訂於2010年11月15日,舉行新會址落成啟用,邀請我攜眷參加盛典。

成立「端友會」暨購置新會址,此乃端友們夢寐以求的偉業。而今,在成立「端友會」伊始,也已成功購置了新會址,你們立功至偉,值得欽佩和讚揚!

成立「端友會」,意義重大與深遠。它不僅能夠團結法國及世界端華師生;並且還能將斷層了四十年的中華文化教育之薪火重新點燃。而購置新會址,此乃千秋大業,它給巴黎、以至全球各地端友們的活動,提供一處理想的交流、交誼場所。而今兩者均已兼得,你們辛苦啦!應向你們致謝:致敬!

「法國端友會」機構龐大,會員、理事眾多,事務繁雜,故希做好幾項要務:

一、領導層應精誠團結,同舟共濟;
二、建立財務、會計制度,財務收支透明化;
三、做好中華文化教育工作。做好中法文化交流!

我倆未能親赴盛典,實感歉疚,祈諒!

遙頌貴會會務蒸蒸日上!

曾任歐夫婦敬上

2010年11月12日於加拿大愛民頓市

2010年11月14日 星期日

相片-佛國緬甸-1......(林成輝)

"蒲甘千佛塔日落" -2009年1月
緬甸-這個神祕的佛國,至今仍鮮有遊客前往,2009年初我第二次遊緬,從遍怖佛寺的仰光到千塔古城蒲甘,從華人最多的瓦城到東部山區的英萊湖,金碧的佛塔、純朴、真誠的民族給我留下難忘的回憶。

2010年11月12日 星期五

佛緣......(白墨)

有幸為潮州會館佛堂撰寫楹聯:「潮音連海宇,三千塵界喜霖甘露;州誼感神靈,十萬佛光恩澤蒼生。」該聯在汕頭刻製,因嫌太長而字體只能縮小,故再改為「潮音連海宇喜霖甘露;州誼感神靈恩澤蒼生。」近日有位朋友問我,你信佛嗎?答曰:雖然不是佛門弟子,但與佛有緣。

家中供奉觀音菩薩,每晚焚香祈禱,但絕非迷信,喜聽佛理,卻疏遠鬼神。聽淨空法師講解《金剛經》,全神貫注,聽「星雲如是說」,筆紙疾書佛偈,反覆翻查《佛教大辭典》、《宗教百科全書》,但若要我到佛寺參加法會,看法師禮佛,隨善信俯身跪拜,恕我疏狂,很難辦到。

佛家的「慈悲」與「救世」,儒家的「恕道」與「中庸」,道家的「恬淡」與「虛沖」,都在《菜根譚》中冶於一爐。金庸到了晚年,潛心學佛,研習佛經,修心養性,卻絕無迷信鬼神。

說到佛緣,還得從童年談起。出生未滿一年,就剋死家嚴,可憐苦命的母親卅幾歲便喪夫守寡,將無助的心靈寄托滿天神佛,走遍全城大小佛堂寺廟,不知跪拜哀求了多少高僧,把我這條難養的蛇,交給天神看管,還在高棉和尚寺呆過,在符咒佛經的保佑下總算活了下來。我向老方丈學到的當然不會是梵文、巴利文的深奧佛經,但卻學成柬語,以及學會挨打不還手的「忍」。

文革浪潮席捲高棉,「破四舊」的口號跟隨紅衛兵之興起與毛語錄之流行,在海外大行其道,到廟堂拔掉諸神臉上的鬍鬚只是小兒科,寫壁報厲言駁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論調,認為對階級敵人要狠,要絕不留情,怎能大發慈悲?即使他們放下屠刀,也要他們血債血償。母親每次見和尚化緣,總會朝缽中盛飯菜、生果等,然後頂禮,虔誠膜拜,我這紅小鬼看不順眼,母親苦口婆心要我積些陰德。一場大火,把我們家和雜貨店付之一炬,全家老少平安脫險,但血汗經營的小生意化為烏有,經過祝融光顧後,母親更篤信佛,而我也動搖,對浮生的看法改觀了。

七零年柬埔寨發生政變,中文學校全遭關閉,荷槍實彈的軍警挨家挨戶搜尋「進步」學生,許多同學被軍人拉去後便失蹤,有的被關進牢籠,拷打致殘,有幾位還被扣上「柬共嫌疑份子」罪名遭槍斃,有些則逃進森林,參加「游擊隊」。我被迫離開柬國去越南堤岸,投靠姐夫,為了一路平安,母親要我畫一幅水彩觀音帶在身邊,謂可以逢凶化吉,這幅觀音帶到越南後,經僧侶開光,一直供奉於大姐家中。越戰連年,民不聊生,信佛的人日漸增多,佛寺如林,在機緣的巧合安排下,結識了明本大師,推薦我到南方頭頓海濱風景區,參與佛堂籌建觀音巨像;如今,在書店的旅遊介紹書中,該十八公尺觀音巨像成了越南風景觀光勝地。我的工作除了計算地盤建築工人每天薪水,簽收沙石鋼鐵水泥等材料之外,還負責擬通告,發邀請信,寫感謝信,登記眾人捐款名單,晚上有空就抄寫佛經,畫佛像,聽老方丈講禪,七個多月的吃齋唸佛,印象深留腦海。

頭頓背山面海,風景怡人,是修心養性的好地方,奠基典禮那天,各佛寺住持多出席,場面莊嚴隆重,來自台灣的白聖大師是世界佛教會副主席,老方丈不諳普通話,由我充當翻譯;是日筵開廿席,雖皆齋菜,色味香齊全,有齋魚、齋八寶鴨、齋鮑魚、齋魚翅,我問身旁的白聖大師:「口齋心不齋,佛門戒律怎能允許?」老方丈笑容頓失,又不敢吭聲,白聖大師笑曰:「言者無罪,善哉!善哉!」迴避了難題。當晚,舟車勞頓的各位住持下榻寺中,一位年青弟子正為某住持燙袈裟,不知是疏忽或因熨斗不夠熱,袈裟燙後皺紋還在,該住持竟大發雷霆,惡言責備,正好白聖大師也聽到,我這凡夫俗子忍為可忍了,厲聲問白聖大師:你們這些滿口慈悲的和尚,達摩祖師泉下有知,是否也能原諒?大師尷尬的表情盡露,連聲長嘆: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來到泰京曼谷,在中華佛教會與明本大師見面,相隔多年,別來無恙,大師開辦了「圓通講堂」,弘揚佛法,我一有空就去聽偈,他講的緣份、命運、因果、報應,我後來都應驗了。特別是緣份,他說「竹林七賢」的嵇康與山濤(巨源)因緣盡而絕交,約兩千年後,首次獲諾貝爾物理獎的兩位華人科學家楊振寧和李政道也成了陌路人,四十年沒往來,緣來緣去,一切隨緣吧!

幾年前知悉老方丈在美國加州圓寂,我填了一闋《踏莎行》悼念。耳邊常迴響起他的祝福:你畫佛抄經,功德無量,今後逢凶化吉,消災延壽,在最危急時就會有貴人扶助,化險為夷。的確,我從未投奔怒海,經歷了兩次大車禍,都跨出鬼門關。今年犯太歲,口舌是非多,惟有潛心學佛,化戾氣為吉祥,但因無法「六根清靜」,不能「四大皆空」,修不成正果,也是天意也。

懷石兄有「惜我浮生多枉屈,雕龍繡虎總違和」句,正是我心中想說的。若與佛有緣,心中有佛,萬家生佛,何必剃度?但祈求天下太平,烽煙熄滅,就算是「菩提如意,福慧雙修」矣!

2001.04.06

2010年11月8日 星期一

秋湖......(許懷嬌)

紅黃綠紫映湖邊,
落葉輕漂水上旋。
寂莫孤鵝猶悵逸,
清幽岸樹慕秋天。

2010年11月5日 星期五

庚寅年九月十八日祭母卅五週年有感二首..(白墨)

其一
抱憾終身已太遲,夢迴午夜幾人知?
憐兒欲哭哀無淚,憂母長歌醉有詩。
飲恨黃泉留血證,沉冤白髮喚青絲。
紅潮赤浪東流去,滾滾湄江捲腐屍。

其二
卅五年前國破時,山河變色鬼神悲。
屠城血雨漫空灑,滅族腥風遍野吹。
娘親撒手星為伴,天地留魂樹作碑。
莫問荒郊埋骨處,孩兒漸老鬢毛衰。

2010年11月3日 星期三

心之魔.....(林新儀)

一个80后优秀青年,天资极高,是父母亲心中闪闪发光的金牌。这孩子从小就聪颖过人,出类拔萃,学习成绩从小学一路优异到高中,而且高考轻松过关,一举命中北京一所名满天下的高等学府,全国学子梦寐以求而不得,他得来全不费功夫。赴京求学之日,全楼的邻居们燃放鞭炮以欢送。送走了儿子,老俩便节衣缩食,淡泊度日,六年的时间,终于供出了一位满腹经纶、才华出众的经济学硕士。家族因而荣耀,蓬荜从此生辉。

一家人重新团聚共同生活,自然是一桩美事,而且他们的团聚是站在一个全新的起点之上的。儿子头上名牌大学硕士学历的光环意味着这个质朴的家庭将时来运转,从此走向全盛期,让所有人都为之歆羡。

硕士的父母亲都是老实本分的中学教师,执教鞭三十余年,兢兢业业,育桃李无数,在师生中间口碑极佳。尤其是盛老师(硕士之父),工作出色,作风严谨,治学有方,深得领导赏识。就在儿子毕业前两个月,有可靠消息传出,上级正在研究新的校长人选安排事宜,大家一致认为盛老师是最合适的提拔对象。没过多久,市教育局果然来人,与他郑重其事地谈了一次话,鼓励他好好干,并提醒他这段时间里一定要很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给群众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话外之音:考察期内若无不良反应,校长之职就非他莫属了。

盛老师能在五十六岁之年获得这个最高职位,应该说是一种实至名归的荣誉,也是上天对他勤勉一生的最好嘉奖。

与此同时,谢老师(硕士之母)也刚刚办完了退休手续。劳碌一生,该休息了,好好享享清福,过一个安逸的晚年。丈夫高升,儿子出息,薪金也增长不少,最艰难的岁月已经熬过去了,她心里别提有多舒坦!知足者常乐。她和盛老师商量好了,今年先稳定稳定,帮儿子谋一份好工作,有可能的话,再给他相一个合意的对象,结婚的钱早给他预备好了,这样,所有该操心的事都办清了,等到明年暑期,老俩再一块儿去游山玩水,好好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总之,这个家庭苦尽甘来了,而且一天比一天好,蒸蒸日上。然而,就在他们充满憧憬谋划着如何让今后的生活过得更红火之际,一个卑鄙的阴谋却在悄悄地酝酿、发酵、膨胀、成熟、出笼。盛老师踌躇满志刚走上领导岗位不久,却不知怎么的一脚踏空,莫名奇妙地跌入一个色情陷阱,背上了“嫖娼”的黑锅。迅即,一切的一切全变了:光明变成了黑暗,友善变成了鄙夷,几十年的恩爱夫妻反目成仇,所有充满尊敬的目光霎时全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匕首,无情地、一片一片地剐去他的尊严。他终于彻底崩溃了,留下一封泣血的遗书,自尽了……
——这是我从近期的报刊上读到的一个真实故事,一出令人扼腕的家庭悲剧。可怜的盛老师,直到他喝下整整一瓶安眠药后,都搞不明白命运为何要与他开这么恶毒的玩笑,而他更是万万想不到,那个躲在暗处杀人不见血的阴谋制造者,竟然就是他们引以为荣、言以为傲的硕士儿子!

鲁迅先生说,什么是悲剧?悲剧就是将人世间美好的东西砸碎给人们看!每一出悲剧都是以悲哀和伤痛来结尾,让观看它的人们总怀着沉重压抑的心情离去,许久都不能释怀。我也不例外。只是,我在为盛老师的死而难过悲伤之余,还陷入深深的思索与困惑,关于人心,关于人性。

那个硕士,在一付优秀卓越的外表之下,怎么会包藏着一颗如此肮脏龌龊的灵魂?他在心中豢养着怎样的一群魔鬼,而且还毫不手软的将它们释放出来,去残害、去吞噬掉曾经怎样含辛茹苦将他抚养成人的父亲的生命!他心中到底有多少魔鬼?这些魔鬼又是如何被滋养成长的?我们每个人的心中,是否也潜伏着类似的魔鬼?我试图深入探索这些哲学命题,但茫茫然没有方向,我很想彻底解剖这颗丑恶的灵魂,却又找不到一枚柳叶刀……

我在蒙昧中、在黑暗中、在悲哀中上下求索了很长时间,终于有一天,我看到了晨曦,心灵被一种祥瑞的智慧之光照亮。

2009年3月28日,第二届世界佛教论坛大会在中国无锡召开,随后移师台北佛光山,并在那里闭幕。本届论坛的主题是:和谐世界,众缘和合。

文明因多样而呈现精彩,世界于多元中蕴含生机。我们的文明世界,需要一种“和”的精神与智慧,去化解矛盾、消弭纷争,去营造和谐、维护和平。

每一个家庭的和谐,家庭与家庭之间、乃至人与人之间的和谐,构成了一个国家的和谐;国与国之间的和谐,乃至民族与民族之间、种族与种族之间、宗教与宗教之间的和谐,便构成一个和谐的大同世界——这是人类共同的追求、共同的憧憬。

我关注着这届论坛,关注着大师们的警世高论。我对佛学始终保持着一份谦卑的敬仰,因为它是大智慧,属于全人类的。佛祖释迦牟尼,与其说他是一门宗教的创始者,不如说他是一位无与伦比的大思想家。他在2500多年前所创立的学说体系,包含着浩瀚宇宙永恒的真理。正如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所言,佛学,乃哲学之母。其实,佛学并不像人们所想象的那么深奥难懂,它离我们的生活并不遥远,其中许多真知灼见,对破解人生迷津极有裨益。

论坛上,一位高僧接受采访时说,大自然需要环保,因为地球是我们唯一的家园;人的心灵更需要环保,因为只有不断清除心灵所遭受的污染和荼毒,才能使我们获得人生幸福,使整个社会获得和谐、健康的发展。

振聋发聩的思想!

入夜,我从书橱中翻出过去曾研读过的佛学著作,再次进入佛的世界,探寻心灵环保的真谛。在万籁俱寂的星空下,我找到了,找到一枚锋利的柳叶刀!

现在,我可以开始解剖了。沿着硕士灵魂蜕变的轨迹,一个脉络一个脉络切开,看看他是怎样一步一步地制造阴谋,加害于他的老父亲。细节是最重要的。西方有句谚语:魔鬼就藏在细节当中。那好,我们就深入到每个细节中去,寻找魔鬼的踪迹。
硕士衣锦荣归,父母亲自然是喜不自胜,为儿子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家宴,以庆贺他新的人生转折点如此辉煌的到来。席间,父亲探问:“儿子,打算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爸爸可以托朋友帮你打听打听。”硕士啃完一条烤鸡腿,喝下一盅泸州老窖,不以为然道:“着什么急呀。北大经济系毕业的硕士,还怕找不到好工作?不着急。我寒窗苦读十余年,太累了。先休息休息再说。工作之事,你们二老就甭操心了。我自己找。”谢老师怜爱地瞅了儿子一眼,对老伴说:“是呀是呀。咱们的儿子这么优秀,没问题的。让孩子先歇歇吧。”

烤鸡腿的味道想必很美味,硕士的筷子又伸向盘中,夹起了另一条烤鸡腿。盛老师皱起眉头,正要发话,谢老师赶紧使眼色阻止,意思是:让他吃吧,孩子苦了那么多年了。盛老师只得欲言还休。这孩子是他三十一岁才得到的,而且从小学习成绩就很好,所以就娇着宠着惯着,留下许多自私的毛病。

硕士在酒精的催发下,滔滔不绝地向父母亲宣示了他的创业理想,要当大老板,要像指挥千军万马那要去调动亿万资金;书本上的经济学理论、金融危机的前因后果、未来国际财经走向、国内外经贸市场中远期动态等等,直侃得云山雾罩。然后,他向父母提出要求:“先借我一万块钱,我要去南方考察项目。”

盛老师不由得又皱起眉头,说:“孩子,你爸爸妈妈都是工薪一族,省吃俭用攒下一些钱,也是准备给你结婚用的。你的创业理想固然很好,但你缺乏经验,也缺乏历练,我建议你还是先去工作一段时间再说。”

硕士梗起脖子:“老爸,你瞧不起我!我绝不能再步你们的后尘,打了一辈子工,还是个穷教书匠。我想开创自己的事业有什么不好?你们应该鼓励我出去闯荡才是。什么结婚不结婚的,我岁数还小,先不考虑这事。等我事业有成了,还怕找不到好媳妇?这一万块钱是借的,不白要,以后我赚了钱再加倍还给你们还不行吗?”

“好了好了。”谢老师赶紧打圆场:“你们父俩一见面就犯顶,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儿子有自己的创业想法也是对的,让他去南方走走看看,长长见识,开阔眼界,也没什么不好。再说了,这笔钱也是给他存的,就算是给他预支一万,以后他办婚事少给他一个数不就结了?你说呢?”

盛老师不再言语,尽管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希望儿子能成大器的。这个“望子成龙”的梦想在多少中国父母的心中不也编织了数十年吗?可怜天下父母心!

一万块钱很快就所剩无几。硕士“南巡”了一趟:深圳、珠海、厦门、广州、海南,美其名曰“考察项目”,其实就一个字:玩。见钱包迅速干瘪了,赶紧登上返程的火车。

回家后,面对父亲的责问,只好信口撒谎说没找到好项目。“那你明天就去找工作。先上班!”父亲不怒而威。“行。没问题。”硕士理不直气不壮,只好退而求其次。

两个月过去了,硕士找了不少家企业,结果皆铩羽而归,每次回家都情绪低落,一头扎进电脑游戏中去排解郁闷。父亲观颜察色,知道儿子求职之途并不顺畅,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他心里一直很纳闷,学校里不少同事的孩子本科学历基本上都找到工作了,虽说工资高低不一,但毕竟能挣到钱了,可自己的儿子说起来还是硕士学历,而且是名牌大学的硕士,就业咋的就那么难呢?这里肯定有问题。

又过了数日,本市举办一场大型的人才招聘会。硕士复印了一摞个人简历前去参加。盛老师悄悄跟在儿子后头想探个究竟。他远远地看着儿子在招聘会大厅里转了一圈,往许多摊位上撒放简历,还在几家大公司的摊位上坐了不短的时间,谈话的神情好像不太愉快,然后一昂首,拂袖离去。

盛老师凑到一家公司的摊位上询问,刚才那位名牌大学毕业的硕士怎么样?你们打算录用他吗?坐镇的是该公司一名副总经理,当知道盛老师是求职者的父亲后不禁摇头叹息道:“唉——。回去劝劝你儿子吧。一般的职位他看不上,一张口就要当我们公司的CEO,是不是狂了点儿。他的学历再高,也先要历练一段时间嘛,CEO轮着他了?我们公司求贤若渴,但我们需要的是既有真才实学又能脚踏实地干事的年轻人。”

盛老师全明白了。好高骛远,正是儿子一直找不到工作的症结所在。回家后,他耐心开导儿子不要自视过高,把架子放下,先从底层干起。儿子又梗起脖子,说:“我读了那么多年书,学富五车,不就是为了要有一个高起点吗?怀才不遇,大凡优秀的人一开始都会碰到这样的问题,那又怎样?此处不用爷,自有用爷处。我就不信我遇不上一位好伯乐!”

父亲被儿子的狂妄给气得说不出话。

硕士坚信,终有一天会冒出一个慧眼识英才的伯乐,对他的横溢才华倍加赞赏,然后三顾茅庐,请他出山,去管理一家大企业。可是,一天天过去了,投递的简历音讯杳然。终于盼来一封回函,喜不自胜拆开,阅后便破口大骂:“×!什么鸟工作!底薪才两千,打发要饭的呐!我是堂堂的北大硕士,不是民工。岂有此理!”撕了,扔进垃圾桶。

硕士悻然、忿然,在无尽的烦恼中重新将希望寄托在电脑和网络里头……

至此,我们已经窥见硕士心中一只魔鬼的身影了,这只魔鬼的名字叫“我慢”。

我们再来看看佛学是如何精确剖析“我慢”的。

在佛学中,“我”是一个特定的命题,是主宰义、常一义、不变义。芸芸众生总觉得在自己的生命中,有一个恒常不变的自我作为主宰,因此时时为“我”着想,处处以“我”为中心,一言一行都反映出强烈的“我”:我喜欢、我讨厌、我要、我不要、我爱、我恨……

“慢”,即骄傲、傲慢,它是根本烦恼的重要组成部分。慢心,会使我们妄自尊大,从而蔑视他人,还会使一个人刚愎自用、独断专行,不听规劝,造诸种种恶业。

“我”与“慢”总是相互结合为一体。“我慢”者,处处以自我为中心,认为人人都应该尊重我,都应听从我的指挥和差遣,都应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唯我的马首是瞻,乃至要求整个世界都围绕着我和我的需要去运转、去改变。

一个慢心重的人,无论学识还是道德修养都很难有所长进。他既看不到别人的长处,也看不到自己的短处,从来不会谦卑地弯下腰来。大凡在某方面有特长或比别人优秀的人,我慢总是特别重,一方面他觉得自己有我慢的资本,另一方面整天接受别人的恭维赞叹而且自认为完美无瑕,“我慢”便得到很好的滋养而不断膨胀,以至于产生这样的错觉,认为自己的确很了不起,的确是高人一等、胜人一筹。由此可知,我慢重的人很难与周围的人和环境和谐相处,因为过分看重自己,往往不能以平等之心去对待他人,总是以俯视者自居,不懂得对他人表示应有的尊重,甚至会随意去伤害他人。

我慢,在一个人的心灵污染中,并不是独立存在的,它的成长过程不仅需要污泥浊水,也需要和一些臭味相投的“朋友”结伴为侣,以形成一个魔鬼群落。平心而论,在这一群落中,“我慢”不是最恶的一个。让我们继续沿着“我慢”的行踪,去探寻硕士心中更恶的灵魂病毒吧。
求职受挫的硕士,干脆不再求职,终日沉浸在网络里寻找创业项目,泡在成功学书籍中编织发财大梦。什么穷爸爸富爸爸呀,什么谁动了谁的奶酪呀,种种鹤立鸡群的新颖观点很是给他的心脏注满了动力和激情。

终于有一天,他兴奋地朝父亲伸出手,大叫:“爸,我找到一个好项目了。我要开一家出版公司,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把你们给我存的结婚钱先借给我用,我保证一年后双倍奉还。真的!”

盛老师对儿子的信心指数已经下跌了四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儿子的要求,并再次苦口婆心的规劝儿子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先去工作。

硕士心中的“我慢”早已被无限放大,他非但听不进老父的屡屡忠告,还心生怨气,视老父为阻碍他干事业的绊脚石。他决定采取果断措施,趁父母亲都不在家时,把家里的存折和父亲的身份证偷了去,从银行提走存折中全部的存款十万元。那本存折是单为他立的,密码是他的生日,母亲让他看过。

然而,硕士的出版公司从注册到关张,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一单业务都没做成。涉世太浅,毫无管理经验,对图书出版市场没有任何了解,就这样把父母亲辛苦积攒半生的十万血汗钱轻易糟蹋光了。这件事情他自始至终瞒着父亲,却瞒不了细心的母亲。谢老师非常生气,但为了家庭的和睦,她刻意帮儿子遮掩过去。这一大阵子儿子总是早出晚归,盛老师以为他回心转意去上班了,心里挺欣慰,对儿子的信心指数又有所回升。可他绝想不到,那笔存款已经打了水漂,而且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创业受挫的硕士,自叹时运不济,心情极差,于是整天泡在网上打发时光。盛老师以为儿子丢了工作,看见他那付垂头丧气的样子既心疼又生气,但是,任何一句劝导的话都会引起激烈的争吵,父子俩的关系开始出现火药味了。硕士心中的怨气渐渐变成了怨恨,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一个富爸爸,恨这个家为什么这么穷,没有提前给自己准备出足够的财力,好让他施展才华去创造财富神话。就在他百般无奈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个机会突然出现了。

他们居住的宿舍楼要拆迁了。这一片小区共有七八栋楼宇,都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盖的,全部要拆除。市政府有一个外商投资的大型商业项目要在此地开发建设,并作为迎接明年建国60周年的重点献礼工程。拆迁补偿标准早已制订好:按房屋建筑面积计算,一平方米补偿1200元;此外,当地还有一项优惠政策,若一户住房面积低于60平米的家庭,额外再给每平米500元的困难补贴。盛老师家的房证上标明的建筑面积是119平米,可以得到14万余元的拆迁费。用这笔钱去购买政府专门为搬迁户提供的经济适用房(每平米900元),那就鸟枪换炮了。

硕士证实了这一信息之后,欣喜若狂,高呼:“天助我也!”他不愧是经济学方面的专家,第一眼就看穿其中的“商机”。“商机”是这样的:如果将他们家119平米的房子变成两户,每户的面积便低于60平米,这样一来,就可以多得六万元的补贴费——这又是一笔创业基金,虽然少了点,总比没有强,这一回一定要好好使用它。

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将一户变成两户。硕士自有高招:让父母离婚,房产一分为二,等钱到手后再复婚,岂不妙哉!

可没想到,他这个馊主意却招来父亲的厉声申斥:“你这是诈骗!卑鄙的诈骗!我一生清清白白做人,怎么可以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硕士从未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急忙申辩:“这怎么是诈骗呢?这叫利益最大化……”

“行了!你闭嘴!”母亲也不干了,数落儿子道:“你把你父母的婚姻当成什么了?谋利益的工具吗?你也太阴损了吧。婚姻是一生的大事,你爸爸妈妈结婚那么多年都没红过脸,怎么可以说离就离呢?人家会怎么看我们?搞什么假离婚,这不丢人现眼吗?再说了,你爸爸刚刚当上校长,哪能这么做呢?你让他把老脸往哪搁?”

硕士在父母跟前碰了一鼻子灰。着急。他一个最好的朋友要开一家名牌化妆品商店,邀他参股,合伙经营。如今,唯一能筹措到资金的机会就这样给掐死了,而且毫无商量余地。对父母亲的僵化与固执,他越想越来气,不甘心就此罢休。

一个釜底抽薪的计划迅速在硕士的大脑里构思形成,就像一篇完美的经济学论文。然而,计划的实施是需要花钱的,他不可能再从父母那儿抠出钱来,必须自己去挣。于是,硕士放下架子,上班去了。一个月后,他拿到第一笔工资两千元,立即奔向一家夜总会……

盛老师最近很忙。校长的职位增加不少工作量,但来自各方面的尊敬也令他心情颇佳,他顾不上去和儿子怄气,在来去匆匆的生活节奏中尽力展示自己的人生价值。可是最近有几桩怪怪的“性骚扰”让他有点烦。他处理公务晚了,步行回家的路上,竟然有浓妆艳抹的“小姐”拦住他问需不需要“特殊服务”;星期日上街去理发,也有小巧玲珑的“发廊妹”主动找寻他,被他严词斥走。以前,他压根儿就没有碰到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最近会接二连三的出现,莫名其妙。他回家后和老伴念叨了几句,将其归结为世风日下,哈哈一乐,也没往别处多想。但谢老师却没那么达观,心里开始有点犯嘀咕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盛老师无意识的绕开了一个又一个陷阱,凭的是他一身正气。但是,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当一个毫无防范之心的人,被一个阴谋死死盯上的时候,落入一个更深的陷阱不过是迟早的事。

一个星期天,盛老师难得在家休息,偷得浮生半日闲。下午,便信步走到公园去和一帮老棋友们切磋棋艺,直杀到傍晚时分方才罢休。回家的路上,他通常选择一条僻静的小巷穿过,可节省点时间。天色稍暗,他正走着,只听见前面传来一女子呼救声,他疾步赶过去,见一男子仓皇逃遁的背影。一年轻姑娘倒在地上,他将姑娘扶起,姑娘哭诉说,那男人抢了她的钱包,还要非礼她,她是从河南农村来此地打工的,昨天刚被老板开了,已无处可去,恳求盛老师帮帮她。

盛老师好生为难,不过,善良的本性还是促使他帮人要帮到底,便领着这个名叫小菲的姑娘去了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开了个房间,替她付了账,嘱咐她先住一宿,明天再作打算。小菲又恳求说,“叔叔,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如今钱又被抢光,您可怜可怜我,给我买点吃的吧。”假如这时他稍稍狠狠心少管闲事,借机离去,也就平安无事了。但他没有这么做,他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于是他又到外面买了两个夹肉火烧,给姑娘送回去。

小菲感激不尽,执意留恩公小坐一会儿,喝杯水再走。水已经倒好了,就放在床头的小茶几上。盛老师见她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的样子,不好推辞,便在床沿坐下,与姑娘聊了几句,劝慰她一番,同时喝下了那杯水。

不大工夫,盛老师感觉不对劲,体内一股邪热乱窜,浑身躁动不安。小菲见状知那杯水中的药力已经起作用了,便迅速宽衣解带,扑到恩公怀里。盛老师大惊失色,全力抵抗,无奈,姑娘使出全身力气紧搂着他毫不放松。此时,咣!门被打开,两名警察站在门口,目露威光……

这是一个很落俗套且老掉牙的故事,在电影电视里已经被演绎了无数遍,即使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都颇感无聊,可今天,它却被人强制性安在了这个一生严谨的中年知识分子身上。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毁誉之变面前,可怜的盛老师竟然完全失去了逻辑思维和判断能力了。

接下来的事情简直就糟透了。

在派出所里,那个眉清目秀的小菲一口咬定正是这个臭男人花钱雇她来卖淫的。无论他如何辩解说自己是为了拯救一个弱女子,并无不良行为,警察也只是冷笑而已。

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关于卖淫嫖娼的规定,他被拘留了一夜。第二天,谢老师接到警方的通知前来领人,并被处以500元罚款。

谢老师做梦都想不到向来诚实正直的丈夫竟会闹出如此下流的绯闻,她生命中的支柱轰然倒塌了。在极度悲愤之余,她将一纸离婚协议书扔到丈夫面前……

第二天,警方还派出专人前往学校,向校党委郑重其事汇报了盛校长的“不道德行为”。校党委极为震惊,立即召开紧急会议,一致做出决议:上报市教育局,撤销盛的校长职务,责其闭门反省,做出深刻检查……

好事无人知,坏事传千里。丑闻不胫而走,四邻街坊都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事件被添油加醋,渲染得极为风流也极为难听。盛家成了丑闻中心,被可畏的人言、腥臭的唾沫无情淹没掉……

盛老师终日以酒浇愁,几天过去,头发白了一多半,醉眼迷离,精神恍惚;那个被他拯救后又将他蹬下地狱的小菲长的什么模样他已经记不清了,只剩下一腔无法排解的愤恨;他搜索枯肠就是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要如此加害于他,毁他的声誉、毁他的事业、毁他的家庭,老天不公啊!……

又一个星期天,谢老师一早出去晨练,回来后匆匆用了早点,又接着去老年大学学习书法;中午与朋友在外边吃饭,下午又去公园跳舞,到傍晚才回家——这个家已经一分为二,各过各的了。细心的她发现,那个老家伙似乎一整天都没有走出自己的房间,便悄悄探头去看,见盛老师衣冠楚楚躺在床上,神情安详地睡着了,地上扔着一只安眠药的空瓶子,书桌上留有一封遗书……
这个陷阱实在是太深了,深得如同宇宙里的黑洞,盛老师不慎一脚踏空,被吞了进去,命丧黄泉。阴谋完美地得逞了。平心而论,这个阴谋在炮制的时候其实并不那么恶毒,但它在实施之后所产生的后果却是极其恶毒!这种恶毒,缘起于阴谋制造者——硕士的心中释放出来的那个魔鬼是魔鬼群落中的首恶,它的名字叫:贪。

佛学认为,无知和执著是生命痛苦的根源,因为它们制造出了烦恼。而烦恼,不仅是人生痛苦的肇事者,它本身就是无尽的痛苦。

烦恼就像病毒,潜伏在我们的生命中,占据我们的心灵城堡,如影随形,紧跟一生。芸芸众生的烦恼有四万八千种之多,存在于三界之中。其中,根本烦恼为六种,是一切烦恼产生的土壤。而根本烦恼的第一种就是:贪。

贪心,是人类最常见的心理活动之一,即对自己喜欢的事物或境界所产生的染著心和占有心。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的心中,其实都有一个“贪”魔。当我们的心被燃烧的贪婪占据时,就会失去对行为的制约,为满足一己的贪欲而无所不为、不择手段。

贪的范围非常广泛:我们贪著身体、贪著钱财、贪著事业、贪著地位、贪著名誉;我们贪著所有的感官享受:美味的佳肴、醉人的美酒、悦目的色彩、动听的声音、舒服的恭维、豪华的住宅、惬意的环境、激情的云雨……总之,我们贪著世间一切的一切。

贪著使我们的心不由自主地被它们所牵引、所挂碍,产生种种烦恼。当我们的贪著没有得到满足时,我们的心就会被强烈的希求占据着、折磨着,愈得不到便愈想得到,病态的渴望便会扭曲心灵,使我们无视道德规范,无视法律约束,无视伦理纲常,在贪欲的驱使下而胡作非为,甚至伤天害理!即便我们的贪著在采取强力的手段后得到暂时的满足,我们的心仍然不能安宁,又会因为害怕失去这一切而陷入患得患失的恐惧之中,于是便会使用更恶劣的手段去实现永久的占有。而那个被我们自己充分鼓动起来的贪欲,正如一只解除了所有符咒法力束缚的魔鬼,迅速膨胀起来,继续摧毁我们的意志和理智,使我们在贪著的陷阱中越陷越深,就像中世纪欧洲的浮士德一样,最终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魔鬼,以换取所谓的“幸福”——让各种贪欲得到最大程度的满足。

——这,正是硕士的心灵写照。然而,硕士内心除了强烈的贪欲之外,还豢养着另一只魔鬼,它的名字叫:嗔。

嗔,也叫嗔恨或嗔恚。与贪所表达出来的占有欲相反,嗔恚的特征是对自己不喜欢或不快的事物所产生的排斥及恼恨心理。

当他人对我们的利益构成影响或损害时,都会引起我们的嗔恨,更有甚者,还会将自己的过错迁怒于他人,将他人善意的规劝或阻止视为恶意、敌意而加以反击。嗔恨使我们内心失去平衡,使微小的冲突不断升级,从而导致激烈对抗。当嗔恨心被付诸行动时,理智不见了,道德不见了,善良也不见了,人性被完全扭曲,所谓“恨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继续延伸,便是悲剧的演绎了。正如佛经所言:“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嫉妒也来源于嗔恨。虽然我们人类的心灵可以比天空更为广阔,比大海更为浩瀚,但也可以狭窄到容纳不下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任何事。当嫉妒像乌云一样遮蔽了我们的心灵时,我们容不下别人的荣耀、容不下别人的成功、容不下别人的情感、容不下别人的欢乐,更容不下别人的幸福。

嫉妒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心理,出于嫉妒,我们往往会去干扰别人、诽谤别人,甚至会躲在暗处为所嫉妒的人设置障碍,挖掘陷阱,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妒火中烧之时,也就离犯罪不远了。佛告诉我们,有一个规律是屡试不爽的:心中的魔鬼在伤害别人的同时,也必定反戕自身,给自己留下终生的苦痛……
一个家庭悲剧已经落幕,留下一片唏嘘叹息。但这个故事似乎还需要一个结尾。是的,我有必要交代一下硕士的下落和去向。

你会问,当盛老师陷入“嫖娼门”丑闻时,硕士好像不在家呀?没错。他是一个精明的设计者,完成这个圈套的所有细节安排之后,就对母亲说公司派他出差几天,然后便躲到一个朋友家去小住,并暗中操控那个叫小菲的夜总会小姐的行动。他对父亲太了解了,连老爸平时回家习惯走哪条路线都清清楚楚,这就难怪盛老师很轻易的就跌落陷阱。

事成之后,小菲从他手里获得了三千元的报酬。他本想过些日子再回家,等父母亲的离婚既成事实了,他再现身,处理起来就能游刃有余。正当他庆幸很快就能拿到那笔额外的六万元拆迁补助费时,母亲给他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叫他赶紧回来,父亲去世了!

他完全懵了。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每一个细节都算计到了,唯独没有料到父亲竟会如此刚烈,不惜用结束生命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当他站在父亲的遗像前读完父亲的遗书后,有如五雷轰顶!遗书是这样写的:
吾妻、吾儿:
 我无端遭人暗算,实属冤枉。我可对天发誓,这辈子绝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
的事情。我诅咒那个害我、毁我的人!然而,出了这样的丑闻,我就是跳到黄河
里也洗不清了。唯有一死,以澄视听。
一个好端端的家就这样毁掉了,老天不公啊!也许我命该如此。你们娘儿俩
不必为我难过,好好生活下去。儿子,你还年轻,只要脚踏实地去工作,机会总
是会有的,天道酬勤。我和你妈给你攒下十万元,留给你成家之用。我不能亲手交
给你,也看不到你喜庆的日子了,原谅爸爸,好吗?
我深深的爱着你们。孩子,记住,我在天之灵会永远保佑你们的。
祝 一世平安,万事如意! 盛世才

字字泣血,父爱如山,终于唤醒尚未泯灭的良知。硕士双膝跪下,痛哭流涕,一边自抽耳光,一边向母亲忏悔,坦承他就是那个作孽的阴谋家、父亲所诅咒的人……

谢老师听完儿子的告白,仿佛掉进了冰窟里,整个心都被冻僵了。好大一阵子,她才缓过神来,泪流满面,浑身哆嗦,对儿子拳脚交加,将其赶出门去。

硕士跪在门外,无论如何哀求,都无法再得到母亲的宽恕。母亲的心碎了。

三天之后,他打点行装,在家门外给母亲磕了三个头,便远走他乡了。他自己都不晓得今后要落脚何处,但有一点是铁了心的:去打工,重新做人,用劳动的汗水洗涤被污染的心灵。

然而,他恐怕一辈子也洗刷不掉弑父的恶名了。他的灵魂将被置于良心的鞭苔与拷问之下,在无尽的忏悔中煎熬终生……

至此,我们对于人心、人性的思考已经有了一些深度了。人们常说世道险恶,其实,人心更为险恶。说到人心险恶时,我们往往想到的是他人的心,却几乎从不反思一下自己的心;我们评判别人时总是滔滔不绝,而审视自我时却总是躲躲闪闪,托辞冠冕堂皇。人心的险恶来源于心中的魔鬼,扪心自问一下,我们的心灵是否也被世间的污泥浊水所污染?是否也潜伏着形形色色的魔鬼?对于病毒一般的心魔,我们是视而不见呢,还是学会用智慧之光去观照,然后拿起智慧之剑去与之作战?

这是一场人类心灵中的战争,旷日持久、无始无终,我们每个人都置身其中,不能回避。既然无可逃遁,那就去面对它,不要怯懦,让自己成为一名勇士吧——挥慧剑,斩心魔!

2009年6月12日

2010年11月2日 星期二

溝 通......(白墨)

宋代詞人辛棄疾認為「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確入木三分。常聽見不知天高地厚的十來歲孩子慨嘆「枯燥人生」,凡事看不順眼,滿肚牢騷,憤世疾俗;既嫌「人生乏味」,又老氣橫秋的感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似乎歷盡滄桑,遍嚐苦樂。若出生在貧困家庭裏,「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奔波勞碌,看透人情冷暖,飽經起落浮沉,則還有點邏輯;或生活在烽煙戰火中,「風裏來雨裏去」,見識廣博,閱歷豐富,也令人信服。或者,西方孩子早熟,獨立性強,才中學未畢業,講話口氣十足像似大人,既多愁善感,又老成世故,似模似樣。

其實,今天的孩子們應該比我們更懂事。資訊發達,尖端科技產品日新月異,他們接觸的,比我們那時代不知先進多少倍。從電話、錄影機、傳真機開始,到電腦、光碟、數碼相機,他們在互聯網上瀏覽,學到的東西,更是我們學生時代的千百倍。生活程度、物質享受,再加上很容易就「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論學識,他們的確跨越時代,論見識,他們也未必會輸給我們。至於經驗,他們系統地羅列成材料,小組討論,大夥辯論,總結成專題論文,引經據典,頭頭是道,既科學分析又旁徵博引,讀了他們的評論文章,你能相信孩子的年齡只不過十四、五歲嗎?

倚老賣老,是我們最慣用的一套,過去行得通,是因為孩子還小,獨立思考能力有限;隨著學識的增長,他們已不再唯唯諾諾、人云亦云了。大人說話,常擺出老資格,不許懷疑,只可照單全收,「我說了算數!」憑經驗畢竟不是科學根據,能靠得住多久,就很難打包票了。由於上晚班,平時很少和孩子見面,一星期難得有機會同桌吃飯,所以,每逢週末晚餐,飯桌就成了我們和孩子滔滔雄辯的講台;聽她們各自剖析,才驚覺孩子真的長大了。「最討厭月曆牌總是來來去去幾個明星,應該換上風景名勝、國畫書法。最蠢的人才去崇拜歌星、影星,他們有什麼特長?除了唱歌演戲,書也讀得不多。還不是被商人包裝推銷,大力捧紅起來。」「不要叫黑人做黑鬼,他們除了膚色之外,沒有什麼比不上白人。和黑人交朋友,才發現他們很友善,很好客。」

我們無所不談,從全球化這熱門話題,到自殺式炸彈,從賓拉丹是否壞人,到小布什算不算是恐怖主義者。而每當辯得臉紅耳赤時,就會一齊到客廳,一面看牆上大地圖,一面反駁對方。當然,有時也會不服氣而各自翻查百科全書求證,例如:北愛爾蘭該不該脫離英國獨立,就爭論到去翻史書找史料。大女兒往往不服,但多方引證之下,最後只好乖乖認輸,然後就搬出新疑問;小女兒也喜鑽書堆,平時不大出聲,偶爾發言,也頗有見地,她是環保支持者,對野生動物保護一題,最感興趣,痛斥獵人殘殺大象和鯨魚,說到激動處,聲淚齊下,似乎還蠻有情有義的。

我們也有講笑話的輕鬆時刻,我把新鮮出爐的趣聞摘幾段給大家分享,除了調劑緊張氣氛,緩和辯論之舌戰局面,也製造不少笑料。例如談到嚴禁走私國寶動物,我就講了個小品:唐人街某社團從大陸訂購了兩隻舞獅,加拿大海關如臨大敵,暫且扣押,聽說還要出動獸醫、動物學家等檢驗,原來運貨單上寫著「2 Lions」,將舞獅變成活生生的獅子,這笑話也夠諷刺性的了。

和孩子溝通,先放下長輩架子。由於平時見面少,板起臉孔的機會也不多,千萬不要擺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莊嚴尊容,相信今天的孩子,肯定不會賣你的賬。要孩子敬重你,不是靠嚴肅的表情。當她們有困難求你幫忙時,立刻伸出援手,最重要的,讓她們領會到親情的關懷,對其過錯,適度批評,但忌囉唆,別再舊事重提。有空時,給孩子畫一幅肖像,她們會十分高興;幫孩子修理單車、書桌抽屜,或捉捕蜘蛛,打死蟑螂,她們會感激你。凌晨放工回來,看到書桌上放著你喜歡吃的巧克力,還留下字條:「別太勞累,記得早點休息!」你會覺得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幫助孩子完成學業,是最重要的溝通。她們的功課,要家長簽名,就好先細心查看一遍,有進步的,適當表揚,發現退步時,問明緣故,安排補習。抽空到學校與她們的老師見面詳談,了解疑難。作為學業長線投資,切勿吝嗇荷包,電腦升級,高速上網,工具參考書,該買的就買,給孩子養成翻查百科全書的習慣,有問題自己鑽進書堆中尋找答案,讓她們知道,讀書是其首要任務。以身作則,讓她們看到,我們每時每刻都在學習,從未放鬆。每期的Time和Newsweek週刊,都逐篇閱讀,遇到陌生詞彙,用筆劃線,立刻翻查辭典,她們也受影響,每期週刊都不放過。

曾將伍兆職先生的中詩英譯剪報給孩子們看,告知是伍先生之女兒所翻譯,令她們讚不絕口。過去苦心教她們《三字經》、《千字文》,如今都胎死腹中,是一遺憾也;她們自己曾許下諾言:將來大學畢業後,到大陸或台灣,專門攻讀中文!這張支票會否兌現,就讓時間去印證了。

(2002.05.17《華僑新報》第586期)

知 足......(白墨)

夏日炎炎,一杯冰凍啤酒,足以消暑解渴;寒夜瀟瀟,半壺濃烈瓊漿,便能驅冷舒筋。或邀來三五知己,煮水泡茶,打開話匣子,咀嚼花生豆,海闊天空,談今論古,倒也十分寫意。不羨慕財堆萬貫的鉅賈,只嚮往學富五車的鴻儒,逍遙恬淡,怡然自得,視錢財如糞土,觀權位若雲煙,獨來獨往,我行我素,無拘無束,優哉游哉,不亦樂乎?

冬盡春來,園圃繁花似錦,置身於花叢中,把盞吟哦,其樂無窮。看五顏六色的玫瑰爭奇鬥艷,朵朵含苞待放,珍惜她們最美麗的短暫青春,盡情觀賞,留詩嘆詠,或拍照存真,或剪蕾插枝,深感自己是最幸福的愛花人。十幾株玫瑰就足以令前屋後院五彩繽紛,就足以點綴整個世界,容易知足的人,僅僅賞花也夠快活的了,似乎煩惱都被花掩埋。

不知是幾生修來的福氣,才能有幸居住在一個沒有戰爭、沒有逃亡、沒有飢餓、沒有生命威脅的自由國度中,這裏到處是花草樹木,清新的空氣不用錢買,可隨時飲用的水不怕欠缺;多少投資移民花了數以百萬元都無法獲得居留權,對於從烽煙瀰漫中脫險的難民來說,被收容在人間天堂可真是因禍得福,若不知足而抱怨,無論如何是說不過去的。

有比較才能知足。生在福中不知福的下一代,若有機會讓他們到貧窮落後的第三世界國家去見識一番,相信他們才會珍惜加拿大。猶憶學生時代,老師要我們憶苦思甜,學校放映大型泥塑「收租院」紀錄片,將「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灌輸滿腦袋;國慶節煮紅米(應該是糙米)飯,遠足登山,一路上高唱毛澤東的「長征」和語錄歌,組成宣傳隊踏單車「千里長征」到各省串聯,學習張思德、白求恩、老愚公,發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自告奮勇帶頭到鄉下幫農民插秧種田,手起泡長繭,高興地自以為已經很「過硬」了。雖然當時的思想很左,但學生們很快見效,艱苦樸素的作風是學到了,衣服破了自己縫補,頭髮長了由同學修剪,腦袋裏整天「牢記世界上還有三分之二的人民尚未解放」,永遠開不完的會,讀不完的毛選,那有時間學壞,如今想起來仍印象深刻難滅。

其實,知足是相對而言的,對物質享受,適可而止,對權位功名,澹泊無慾;對追求學問,增廣見識,則永不知足。在科學領域裏,知足就意味著止步不前,在商人眼中,錢財是越多越好,嫌錢腥而知足就不是成功的生意人。但對於看透世情的讀書人,清心寡慾,高潔出群,就必須恬淡自甘,孤標傲世,才能眾醉獨醒,知足常樂。若能置功名榮辱於度外,一片冰心,潔身絕俗,不被世人譏刺嘲諷所左右,則其道德修養已臻忘我境界。

學海無涯,豈可知足?然而,在惡劣環境中,也只有知足才能看到希望,保持樂觀。在全面排華的恐怖局勢下,家裏所有中文書籍都要儘快消滅,絕望中眼看一本本心愛的書被塞進火爐當燃料,退一步想,比起被抓去槍斃的同學,我是福星高照的了,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只要能離開險境,到了自由世界,一定有機會再重新建立藏書庫。母親在深夜裏把我一些碩果僅存的辭典埋藏在地下,還做了記號,好言安慰我,總有一天會回來取出,一別就是三十年,我實現了建立書庫的願望,卻失去了母親,失去了家鄉。

范仲淹「岳陽樓記」:「則有心曠神怡,寵辱皆忘,把酒臨風,其喜洋洋者矣。」其實,富貴繁華,過眼雲煙,成敗興衰,猶如戲演,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雖然宿命論沒有多少說服力,但還是給知足常樂者找到了最佳的詮釋。不知足往往是一個貪字。君不見賭場上傾家蕩產,葬送無數前程,商場上炒股票、炒樓花一敗塗地;若知足就必須腳踏實地,不亢不卑,就不怕被譏為膽小鬼、沒出息,只有知足才是真正有出息。

(1999.06.25《華僑新報》第435期)

學 海......(白墨)

知識的海洋浩瀚無邊,沒有止境,利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無涯的學問,本身就是一種艱苦的挑戰。學海是苦海,多少人在風浪中浮沉,又有幾人能真正到達彼岸?活到老學到老,衡量學識的標準,不是堂而皇之的桂冠,不是招搖過市的頭銜,而是有多少真材實料。學富五車的鴻儒,就不再計較虛幻浮名,世俗眼光,更遑論雞毛蒜皮的小得失。

平生最崇敬求知慾極強的人,也因此而結交了一群在學海激流中奮戰的朋友。每天除了上下班,他們大部份時間都花在鑽研知識、印證理論、查閱資料的緊張工作中,我很羨慕他們,也盼望有那麼一天,能拋開一切糾纏,全心全力投入浩瀚的知識海洋中,忘我挖掘寶庫。人生苦短,為何要浪費那麼多精力和寶貴時間在你批我鬥的無聊小紛爭上呢?

曾收到從金邊寄來的一大疊柬埔寨報紙,有個副刊是專為旅居外國的作者所設,將生活點滴、報章佳作譯成柬文發表,我想這是個很有意義的嘗試。離開柬埔寨整整廿五年,幸好有柬漢詞典和中柬大辭典,才不會將柬文忘掉。猶憶學生時代,懷著一顆「解放全人類」的幼稚心靈,每天規定自己要背三十個柬文名詞,都是「革命詞彙」,準備當翻譯員,或前往北京中央人民廣播電台柬語組工作,我們曾把語錄翻譯成柬文,還有許多宣傳歌曲,那首「大海航行靠舵手」也有柬文版,「老三篇」還手抄鋼版油印,大量派發。我現在常對人說,柬國赤化,是我們「進步」學生催化的。有人嘲笑柬語的數目字,因為只由一數到五,六是五加一,如此類推,九是五加四,我說法語也一樣,七十是六十加十,八十是四乘二十,九十九是四乘廿加十加九。其實柬語是很高深的語言,泰國僧人研讀佛經到了最高層次就必須由柬埔寨語深造,泰皇的愛女詩琳通公主就專門攻讀古柬埔寨文。

說到泰語,就令我想起上週末在唐人街巧遇韓德光先生,原來他是出生於泰國的地道暹羅華僑,能與他用泰語交談,分外親切。泰語不同柬語,字形無字腳重疊之弊,聲調有高低輕重之分,發音像聲樂,可用越語注音,比柬語易學易書寫。遠在宋代以前,潮州人就已移居泰域,泰語中很多字都由潮語轉換過去,懂潮州話學起泰語就更容易了。二十多年來,在曼谷的朋友一直和我保持通信,也郵寄了大量泰文報紙、小說、詩集,我曾摘譯了幾首泰國著名詩人順通蒲的長篇敘事詩「帕阿派瑪尼」寄去曼谷中文報上發表。朋友目前正計劃將泰國古典文學精華編譯,希望我能參加,並建議我用互聯網把譯文傳去。寮語和泰語源出一脈,書寫更相似,但發音平鋪直敘,沒有泰語那麼抑揚頓挫,富音樂感。

在學海中遇到的景色有時是很美的,越語就是最美的浪花。我從小就會講越語,但能書寫、閱讀越文則是七零年到西貢之後的事。越南文化是中華文化的分支,用越語朗讀李白、杜甫的詩十分悅耳動聽。和泰語、粵語一樣,越語有聲調高低之分,不像柬語沒有音調,故作曲填詞時就不能隨意,平仄稍有差錯便無法彈唱。在寺廟前解籤的老人都能看中文,他們用毛筆書寫對聯,但以越語發音。粵、越一家,和廣東話差不多,用越語找韻作詩填詞,特別是發音以M音結尾的「十二侵」韻字,很少會出錯的,信不信由你。

「吟草一千首」正打字排版,即將付梓,這是學海中觸礁擱淺最多的航程。能闖過語言多關,就不相信詩詞隘口能難得倒。憑著自信,更有賴恩師指教,摸索探討,不被流言蜚語干擾,任由譏諷嘲罵的風浪迎面覆蓋,我行我素,獨來獨往,終於走出自己的路。

好友在電話中與我通宵談心,勸我嘗試寫一點大的題材,搞一部有代表性的創作,把唐人街的風風雨雨納入小說中,成了海外華人的縮影,要有這樣的功力,還要有耐力。在漫漫學海中,既沒有照明的燈塔,也沒有舵手領航,就憑著藏書的指南針,不迷失方向已屬幸運,小舟不被翻覆滅頂已是奇蹟,揚名立萬的千秋大業,不是我輩能勝任的。

盼望有生之年,能學好英法文,能閱讀名家原著,能學會放棄多年的日語和俄語,斯願足矣!在學海中找回自信,找回希望,找回失去的時光,那就是最大的收獲與滿足。

(1999.05.28《華僑新報》第431期)

2010年11月1日 星期一

東南亞五國之旅-6(完)..(蔡麗華)

河仙溫馨二日遊
簡介河仙
「河仙」,是河仙人引以為榮的仙地。她自古流傳著一個美麗的傳說:是因為有一群仙女下凡於河仙東湖邊,在月光下歡歌漫舞而得名。我母親的莫氏 (MAC) 祖先早年從廣東移民至此,與河仙有很深的淵源。現居河仙的華人中除了一部分莫氏後代和不少沾親帶故的「番薯藤」外,還有戰前劫後的柬華移民,無論是家底實厚或是一貧如洗,都能在此重起爐灶、安居樂業。

追溯河仙的歷史或者到河仙旅遊,你會發覺莫氏祖先莫玖和莫天賜父子當年帶領河仙的華、越、柬等族裔,共同為開拓、建設及發展這塊土地作出的卓著貢獻,使河仙很早就成為國際港口之一;莫天賜很注重文化教育,他不單設義塾,還集合各地文人創立了《招英閣》騷壇,經常吟詩作對唱和,他們傳世的詩篇是河仙最珍貴的文化遺產,尤其是莫天賜的《河仙十詠景》,令河仙美名遠播。

背山面海的暹邏灣海濱,不但景色怡人,且盛產海鮮、玳瑁和水泥,是靠山傍海為生之人的主要經濟來源;港口、永濟河的水路和直通內外境的公路是河仙商業貿易的動脈。天賦的生存環境和各族裔間的融恰相處形成了河仙人安逸悠雅的生活方式和親善純樸的民風。

此刻,歸心似箭的我,內心充滿著無以言表的感激:感激成輝特地安排的「河仙遊」!感激千里迢迢舟車勞頓到此的同窗們!讓我有機會與友共遊還同時享受天倫之樂;我也滿懷的希望這趟河仙二日遊能令同窗好友們留下不虛此行的好印象。

遊山玩水享美食

下午,我們風塵僕僕地來到碌山邊境與惠忠相會,他竟然辨認不出大部分的老同學,若非團體出遊,也許路上相遇,就如陌生人似的擦肩而過了。歲月果真不留人。

辦理通關手續時,海關人員說:「這是開關以來人數最多的遊客,所以較耗時……」我們從關口望去,看到冰心夫婦、嬋如、張華等正頂著艷陽引頸企盼。好不容易等海關人員發還護照,我們迅速地拖著滿是塵土的行李入關,與移居越南的老同學們欣喜會合,然後,以我娘家為起點,開始了我們的河仙二日遊。

巴士很快地到達河仙鎮美德鄉的「空殼石」,榮先建議司機暫且把車停在山腳下,他下車疾步走去我家通報,再趕回來領路前往。

遊子歸家已足慰親懷,何況還偕友共四十人登門到訪,更令家人喜出望外!寒舍因貴客光臨而喜氣洋洋!熱淚盈眶的老雙親、六姑和三妹等顧不上與我和林貴閒話家常。親人們忙著捧上自家種植的青椰為客人解渴;端上剛出爐的熱騰騰鴨子蛋請客,大家邊嚐鮮邊在我家各處取景拍照。接著,我們(包括我家人)又拍了兩張全體照。然後,由我父親帶路,大家步行去附近的「仙山寺」觀覽。

我們踏著夕暉拾級而上,先在山腰倚欄留影後才進入山洞內。我自小就經常聽我母親說起此仙洞內眾神佛如何靈驗而名傳遐邇,越南各地的善男信女和遊客們常慕名而來膜拜。每次回來探親,老人家必帶我們登山拜佛求平安。這裡的住持師父是本地土生土長的華人,精通華、越、柬三種語言。我父親閒暇時常上山拜佛並與師父下棋消遣。今天,我們一行人也入鄉隨俗逢佛必拜,再登高站在仙山洞口攝影、眺望,暹邏灣旁的田園風光盡收眼底,生長於越南的宏嫂不停地捕捉鏡頭;我則回味著《河仙十詠景》中的《石洞吞雲》與《鹿峙村居》兩首詩(當年詩人吟詠的正是此山和此鄉):

《石洞吞雲》
山峰聳翠砥星河,洞空玲瓏蘊碧珂。
不意煙雲由去往,無垠草木共婆娑。
風霜久歷文章異,烏兔頻移氣色多。
最是精華高絕處,隨風呼吸自嵯峨。

《鹿峙村居》
竹屋風過夢始醒,鴉啼簷外卻難聽。
殘霞倒掛沿窗紫,密樹低垂接圃青。
野性偏同猿鹿靜,清心每羨稻粱馨。
行人若問住何處,牛背一聲吹笛停。

夕陽逐漸西沉了,我們才登上巴士去河仙市區,在面向港口的酒店安頓好行李,梳洗歇息個把時辰後,大伙就相偕走去餐館。

風平浪靜的港灣,海面上點點船燈與天空的繁星令人錯覺海天已形一體。舊浮橋和都州橋此岸的市區像鑲嵌在沿海的讚石,散發著璀璨光彩;彼岸山腳下民家燈火像半環山的黃色水晶鏈含蓄地柔亮,兩岸的景色雖迥然有別,卻共同點綴著河仙的山水。

河仙的夜晚和白天同樣的安全,你不必擔心會遭遇到搶劫。街邊巷口的商家攤位販賣著各式各樣的洋雜貨、水果、美食甜品等,商販們誠實做生意,不會欺詐或強人所難。

河仙幾乎家家戶戶都備有機動車和自行車代步,騎士們白天或夜晚穿梭於市區和郊外的街道小巷,車來人往的很熱鬧卻不囂張,是河仙另一道「風景」。

我姑姑幫我們在一家餐館預訂了晚餐,細心的姑姑親自去市場挑選鮮活的花蟹和血蚌,請店家幫我們現吃現煮。晚餐除了花蟹和血蚌,還有越式酸魚湯、紅燒胡椒魚、蒸鱸魚、酸枳炒烏蟹、姜蔥炒烏蟹……等,可謂是豐富的海鮮大餐,連酒水共計,每人不到八塊美元,實在是物鮮價廉!可惜巧鑾因身體微恙,不敢大快朵頤;毛先生也因腸胃不適而和黛黛提前離席。

酒足飯飽後,嬋如、俊傑、寶安、惠君等大批歌手轉「戰」卡拉OK,其他的沿著港灣走回酒店休息。



翌晨,巴士遊歷市區後,過「都周橋」沿著海灣向「雲中」出發,那是一個很有特色的海濱,我們要去的海灘景點必須步行穿過一個洞寺才能來到海邊。海面上點佈著大小不一的島嶼中,原有兩座最靠近海岸的父子岩,流傳著一個有關討海生活的故事。近年不知何故?父岩突然倒塌了。

老翁說這個景區有點像小「下龍灣」。可惜巧雲腸胃不適,倆口子都沒心情賞景;黛黛也留在酒店照顧毛先生,錯過了這趟海濱遊。

我們將近三十人坐滿一艘小遊船去觀海探岩,全程兩小時;張華、嬋如和我等留在海邊觀景交談。遊畢,榮先已迫不及待地請我們登上巴士去他家。

下午兩點多,我們浩浩蕩蕩地來到榮先的家,熱心的主人們和左鄰右舍的好幫手已備好家鄉的佳餚甜點待客。有一粉兩吃的紅色和綠色味道各異的咖哩汁米粉,現煎現吃的香脆越南豆芽煎餅,還有椰奶涼粉條甜湯和香草涼圓等。香氣撲鼻的故鄉味令我們食指大動,大家都讚說這是旅程中最可口的一餐!我們吃得盡興過癮,榮先和家人樂得笑口常開。幽默風趣的顏伯伯、蓉阿姨、珊姐(榮先的父親、阿姨、姐姐)等人的盛情款待讓我們有賓至如歸之感。飽餐後,在榮先家門前主賓們合影留念。

「美乃」是河仙的旅遊區,離我娘家僅兩三公里而已,是河仙人的休閑所在;當地政府為了吸引遊客,已歸劃把河仙建設成一個文化旅遊城市,美乃是主要的景點。才短短數年間,這裡先後興建了好幾座酒店和海濱浴場等。

我姑姑聽說我們從榮先家去美乃海泳,就準備了花蟹和甜點趕去海灘讓我們享用,卻久候不見我們到來,只好在日落前離去。而我們是因為錯入佈滿貝殼的海區,只好忍受著被貝殼扎腳丫的痛苦,下海泡個暖暖的海浴。

離開時,成輝用鏡頭捕住了落日西沉的霞暉,算是沒白來吧。

晚上,珊姐又請大伙吃越南碗糕粿。榮先一家人的熱情好客令我們倍覺溫馨。

一月十四日晨,我、林貴、愛蓉、榮先趕到酒店和大家一一握手擁別。兩日後,我們的《東南亞五國之旅》將在西貢的聯歡會後結束了,同窗好友們也將先後搭機返家了。分手在即,大家百般不捨,紛紛希望和和期待兩年後再歡聚同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