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19日 星期六

费城夜深沉....(余良)

寒风冽冽,寒夜凄凄,行人稀少。走过了几条冷清的街道,淡淡微弱的灯光远去了,大地漆黑一片。虽是下午六时许,冬天的费城已进入黑夜,此情此景更令人悲伤凄凉。

快到殡仪馆时,望见门口三、五成群站着一些青年男女,默默地相互依偎着;门前街口罕见地停靠着一辆警车。十字路口有人竖起一架摄影机,对进出的人进行认真的攝录,似乎在寻找一切可疑的线索。攝影机一定装置了特殊的夜视仪,否则黑暗中又能攝得了什么?



阵阵掀人心肺、催人泪下的号哭声从灵堂传来。一位老妇人坐在祭台对面的椅子上对着儿子的遗像嚎啕大哭。她一再呼唤儿子的名字,诉说儿子的孝顺、勤劳和好学,哭诉母子难舍难分之情。她身旁两个女儿陪她不断地哭泣。

大堂中央,二、三十名彼此相识的中、老年人不断嘘唏感叹或噙泪欲滴。由于忙于生活,许多人分开多年甚至十几年了,有几位是从纽约远途驱车而来,有的放弃了周末繁忙的生意。但是,在这难得相聚的时刻,大家的话题是对死者的惋惜和对其家人深深的同情。

后面几排椅子上默默坐着二十多名不同族裔的男女青年,两位黑人青年在较远处木然地呆站着,一对中年白人夫妇坐在另一角落长吁短叹。

祭台正中由白色鲜花簇围着的一张相片,是一位英俊潇洒、含蓄微笑的柬埔寨裔青年。他神采奕奕的双眼展露出对光明未来的无限憧憬,正风华待发去追求那峥嵘岁月。

“请上香,再沿着这祭台走一圈,向遗体告别吧!”祭司提醒我。

他紧闭的双眼,饱满的脸额,虽经化妆,仍难掩那无比悲痛、极端绝望之神态。他死了,并不安息。他似乎对每一位依依不舍、缓慢走过他面前的人说:“一切都太迟了。如果事情发生之前,有这么多人在场我就不会死。你们知道吗?我已写好了圣诞卡,这几天就要给你们寄出去;一份准备多时的科学论文将在周一上课时交给老师,我也刚刚被录取为大学篮球队员。明年,我就大学毕业了,到那时我将拥有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我要让年老的父母退休,早日结束他们辛苦经营又屡遭抢劫的小生意,全家搬到最安全的社区去。然而,这一切都消失在那个寒冷的黑夜里。。。。。”

站在灵堂一侧大门外的死者父亲泪眼汪汪地对前来祭祀的人们说:“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仅仅十几秒钟,便把我儿子的生命夺走了。。。。。。三天前这时候,我们的杂货店快打烊时,我趁这间隙赶到附近超级市场买些用品。半小时后我赶回来了,整条街已被警察封锁,店前停靠着多辆闪着紧急灯光的警车,我心头一沉___不好,出事了!一进店里几乎吓晕了,只见老伴坐在地上搂抱着胸口爆裂、已是血人的儿子。她极度恐惧,悲痛欲绝,发狂似地呼天抢地。。。。。。

两个警察扶着我,告诉我方才发生的一切:两名疑是非洲裔的男子持着枪闯进你的店里企图抢劫。其中一人守在后门,老伴吓得不知所措,不巧儿子正放学回家,他从后门进来便撞见枪匪,枪匪随即向他的腿部开了一枪,儿子中弹倒下,枪匪左手勾勒儿子的脖子,持枪的右手抵住儿子的胸膛并开了枪。。。。。。警察说,这种子弹射进身体后会再次爆炸,倒霉的是命案发生时并没他人在场,老伴早被吓得失去神志,店里又没装置录像机。是邻居帮你们报警的。。。。。。”

寒风阵阵吹来,冷清的街道更漆黑了,晚间七时未到吧?费城的黑夜竟如此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