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8日 星期日

《廢話》.... (白墨)

人們每天都說了不少可無可有的廢話,而且有時還必須說這些廢話,來打圓場,調和氣氛,消除誤會,敷衍應變,甚至靠這些廢話攀交情,拉關係,久而久之,廢話不再是廢話,成了有用的口頭禪,護身符,有效的遮羞布,鎮靜劑。

在街上碰面打招呼,見到對方兩手提滿一袋兩袋,最流行的口頭禪就是「買菜呀?」;在餐館遇見朋友,總會說聲「喝茶呀?」;現代人最時髦的告辭方式就是「有空Call我」,取代「再見」,其實很多人連對方的電話都不知,又如何Call他呢?

曾和朋友出席某君新翁之宴,他一見我的朋友,就裝作很熟識地問道:「令尊好嗎?」我這位自小就父母雙亡的朋友感到挺為難,一時答不上來;酒席上,新翁向每桌客人敬酒,當輪到我們這桌,他又和我的朋友遇上了,親切的問道:「尊夫人沒一同來吧?」我這位一直娶不到妻的王老五只能苦笑;散會時,新翁送客,當他和我朋友握手,再三叮囑道:「下次有到多倫多來,記得把孩子們也帶來!」我們啼笑皆非的告辭,趕到機場,朋友問我:「今晚那位新翁究竟是否認識我呢?」

找不到話題而講天氣,讚對方衣服漂亮,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沒有讀過你的文章而誇誇其談,就太不像話了。有位不認識你的人提起你的某篇作品,只知道題目,未讀內容,竟可以滔滔不絕評頭品足,加油加醋,反正對方未必看得到這篇文章,你於是問他:「你認識作者?」他更興奮了,在你面前繪聲繪影,惟妙惟肖,廢話連珠瀉下,你說多有趣!

參加名流婚宴,忍著肚餓聽台上一大堆名人千篇一律的廢話,九點許還沒上菜;追悼會上,體弱年邁的老人罰站了整整幾個鐘頭聽長篇悼詞;數千人大會上經常見到與會者打呵欠、打嗑睡,因為受不了又長又臭的發言,篩掉口號,刪去抽象概念,滿篇演詞空洞乏味,不知所謂。真不明白開一次會議一定要用「勝利召開」來形容,敲鑼打鼓慶祝一番,會議結束又來一句「勝利閉幕」,遊行集會大事賀喜,難道要「勝利」之後才能開會,要「勝利」之後才能閉會嗎?

算命先生的判斷總是沒有絕對性的,他會預測你將有大難臨頭,但又留下一條「假如」的尾巴,可以逢凶化吉;風水先生更是模稜兩可,既警告你方位帶凶煞,又有補救的一系列秘訣,保證化險為夷,都是廢話!

外交辭令就是如假包換的廢話,一個成功的外交家必須精通廢話。說話留有餘地,永遠不說「是」或「不」,只會說「有可能」,「不排除其可能性」;對記者的追問最通用的口頭禪是「無可奉告」,常掛口邊的話是「深表遺憾」、「有保留」、「有益、有建設性」、「情況令人樂觀」等等,只有不諳外交禮節的人不會說「留有後路」的廢話。

為了想知道列寧生前的職位,遍查所有書籍辭典,你一定會失望。每一部辭典的解釋不外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世界無產階級革命導師、蘇聯共產黨和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領袖、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蘇聯的締造者」,根本無法找到列寧究竟是黨主席?國家主席還是部長會議主席?最後只好在「大英百科全書」中獲得答案:「一九零七年在五大上被選為中央委員,一九一七年十月革命勝利後當選為蘇維埃俄國人民委員會主席」。

說了這麼多廢話,才知道這篇隨筆不也是連篇廢話,可見每天都在廢話中生活,在廢話中學習。廢話,不再被人嫌棄,這是多麼大的諷刺!

(1997.0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