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25日 星期六

繁體字的優越性





夏進興 -- 總統府首席參事 ( 台北市 )
筆者兩度赴中國大陸旅遊,對簡體字頗不習慣,也深覺不以為然,例如:一個「干」字,既可以作「乾」,也可以作「幹」,實在教人困惑!返台時,便以簡體字的缺陷,略帶詼諧語調,作對聯一則。

上聯曰:「麵無麥、愛無心、單翅能飛」
下聯曰:「餘不食、親不見、無門可開」

「麵無麥」,中國大陸的「麵」字,就用「面」字來代替,沒有左邊的「麥」字;「愛無心」,大陸的「愛」字當中沒有「心」字(爱);「單翅能飛」,中國大陸的「飛」字(飞),只有一個翅膀,且底下沒有「升」字,戲稱為「單翅能飛」。

「餘不食」,中國大陸的「餘」字,就是一個「余」字,沒有左邊的「食」字,若銜接上聯,就是沒有「麥」的「麵」,我不吃;「親不見」,中國大陸的「親」字,右邊沒有「見」字(亲),若銜接上聯,就是沒有心的「愛」,親情不見了;「無門可開」,中國大陸的「開」字,沒有上頭的「門」字,既然單翅都能飛翔,無門可以開啟,也就不足為奇了!

退休後,每周擇一日擔任導覽志工,常為中國大陸人士介紹總統府的歷史文物,也特別引用上述對聯,來說明正體字的優越性;

有時觀眾興致之餘,提問「那橫批呢?」我說:「有人給我「不生而產」的橫批,因為中國的「產」字,下頭沒有「生」字;又有人給我「死無全屍」為橫批,因為中國的「屍」字,就用「尸」字來代替。

筆者認為最好的橫批,就是「郎不歸鄉」,因為大陸的「鄉」字,右邊沒有一個「郎」字。有位中國女性觀眾聽我講述之後,說:「不行!我們的情郎要歸鄉。」我說:「若要情郎歸鄉,就請你們改用正體字! 吧!」

孫逢章 06 / 24 / 2011 抄錄

2011年6月24日 星期五

《红色漩涡》片断....(余良)

第九章 山脈慘案
引子:在這千百年來沒有人煙的荒山之頂,我們糧水已盡,前有地雷陣,後有兇惡的泰國邊防軍,人生已到了絕境。晚上,郭英躺在吊床上對我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與你夫妻一場,心滿意足了。你明天下山去吧,一路尋野果充饑去。我是不能走,走不了,不是中了地雷就是流產,就讓我在山上靜靜死去……。”我說:“我陪你死,彼此分擔痛苦。如果真有陰間地府,我們手拉手一起走,還有快將出世的孩子……”。


天色不早了,外面嘈雜得很,腦子仍迷迷糊糊的。該起身了,看看久違了的自由的天空,真是那麼神妙嗎?

“你們一定累極了,睡得這麼香,這麼久。”與我們為鄰的高棉婦人向我們打招呼。
“我們昨天深夜才到此的。請問這兒距第九營遠嗎?”
“幾十公里遠。這裏是阿蘭難民營,靠近馬德望省烏祖縣,是泰國最早的柬埔寨難民營。今天
一大早,一男一女兩個洋護士推著輪椅尋你們來了,見你們睡得香,又走了。”
“推輪椅?我們沒生病,能走路呀!”我說。這時郭英起身了,她大概十多年來沒睡得這麼過癮,臉都紅了。聽了我的話,說:“我猜是那位女紅十字會員把我懷孕的事通知了這裏的醫生吧。”

高棉婦女趕忙插上嘴:“哎喲,怎麼又說華語了,说华语是倒霉的。你們也真是……看,他們又來了,這回来了個男的。”
兩個年青人笑容可掬地推著輪椅向我們走來,男的是華人,女的是洋人。
“我是來自印度的紅十字會,她來自瑞士。聽說你太太懷了孕,在戰火中奔跑,特來帶她到醫院檢查、護理。”男的用標準的中國普通話對我說。
一路上,我和他聊起來,我問他,我們已獲得自由了嗎?

“是的,你們已呼吸到自由的空氣,可以使用自己的語言。你們的人權受到保護,和我們一樣地位平等受尊重。當然,你們是難民身份,不能隨便外出,要等待外國政府的收容。”
我們來到用竹子和帆布搭成的簡陋而干淨的醫院。办了手续,瑞士醫生讓我先回去,兩小時後來接人。

阿蘭難民營是泰國設立的第一個難民營,共收容一萬五千名柬埔寨難民和近三千越南難民。入門處是泰軍哨所,接著是難民辦事處、倉庫、醫院、停車場。難民每十五戶為一小組,住在長長的竹棚裏,四排竹棚成四合式為一組。難民住宅區之間有數間小木屋,是難民教學英文之用。

在回來的路上,一間小木屋傳出來的英文朗讀聲引起我的好奇。站在门外望去,教師年青英俊,神采奕奕,短頭发,穿一套整齊的泰國便裝和皮鞋。他從講臺轉過身時,抬頭望到了我,有些驚喜。我也惊讶地看出来,他竟是追不爹小區的“癩蛤蟆”。
他向他的三十多名學生示意後,向我走來。

“癩蛤蟆……對不起,我確實不知你的名字。”我說,帶著不好意思。
“沒關係。在那種惡劣環境下,名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來。……我姐姐在對面的小屋裏。我正忙著,兩小時後放學了,我在這兒等你。”

趁著沒事,我走到“癩蛤蟆”所說的小屋裏。

屋裏擠滿了二十多位大多是華人婦女和老人,他們正圍在一位幫他們寫英文信的女青年的桌子四周,女青年消瘦些,一朵淺藍色絹子折成的蝴蝶花點綴在她的秀发上。每一次她抬頭詢問身旁的人時,我便發覺她那雙似曾相識的惺忪眼。

她疾筆如飛,很快把信寫好,並用潮语翻譯出來:“……大使先生,我已是一個無依無靠、身心破碎的人了,我的丈夫於一九七六年底在田裏勞動中暑而死,大女兒於次年被紅柬鄉幹部裝進大麻袋再拋下湄公河,同年六月,我五歲的小兒子因偷吃了廚房一個小番薯而被扔進火堆裏……我已家破人亡,无家也无国可归了。”

“別唸了,你把我要說的全寫出來了。”婦人說着,泣不成聲。
“惺忪眼”把信折好遞給她,自己也淚眼汪汪。我這時頓悟到她的惺忪眼是哭出來的,不知多少個夜深人靜的時候。這個有才華的女青年其實很美麗,我為什麼多年來沒留意到她幼滑的皮膚和玉雕似的鼻梁?她逃過紅柬大屠殺,她真是聰明絕頂。
兩小時後,我把郭英接回來。她幸無大礙。醫生吩咐務必多休息,還送給她許多牛奶粉、白糖以及一些營養品。

我們一起順道去找“癩蛤蟆”。過去雖少來往,此刻像他鄉遇故知。
課室空無一人,路上有人在奔跑,一人對我們說:“老師和一批青年向辦事處跑去。”
他失約了。不過我們見到了“惺忪眼”。

“我弟弟教授英文,我是義務為難民寫英文信。我們姐弟倆也是營裏的翻譯員。我們早已獲得美國移民局的批准,上個月本可登機赴美,是我們主動要求留下來繼續為難民服務的。這是一件多麼有意義的工作----給聯合國和各國大使寫信,不僅幫助難民們早日投奔西方自由世界,也是向全世界人民控訴波爾布特的滔天大罪!”
這時,又有一群人向辦事處方向跑去,有男的、女的、老的,都是華人。他們邊跑邊呼喊其他人加入他們的隊伍。
“去吧!向他們示威去!害得我們好慘啊!”
“把這些披著羊皮的豺狼趕出去!我們不需要他們假惺惺來探望我們!”
“教訓他們!狠狠地!”
到底發生什麼事呢?每個人都是历盡浩劫,千辛萬苦來到這裏,可别惹事生非啊!
“聽說中國駐泰國大使來了,他們跟在西方國家政府的屁股後面也假惺惺來慰問我們。去吧!向他們示威抗議去!”“惺忪眼”說。
“你們去吧!醫生吩咐郭英要多休息。”我們擔心示威會發生意外,泰軍會有所動作。

憂心忡忡吃過午飯後。示威的人興高采烈回來,手舞足蹈談起來。有的說幹了有生以來最痛快的事,這個說他近距離向中國大使拋沙子、扔果皮菜葉,那個說向大使吐口水,灑糞便和尿液。他們形容中國大使措手不及,渾身垃圾,狼狽不堪,傖促逃竄。示威的華人難民跟在大使汽車後面邊赶邊丟雞蛋、泥沙,還一路破口大罵。

連續多天,阿蘭難民營對這次示威議論紛紛。

“讓他們想想,原來愛國的華僑為何羞辱自己的大使?”
“這是中共建國以來首次有駐外大使遭到本國僑民的示威抗議。”
“痛快啊!聽說他們原來想聽我們控訴越南的侵略呢!”
“顛倒黑白!沒有越南我們怎能擺脫波爾布特的魔掌,怎能投奔自由?!”

不少人卻擔憂起來,他們批評示威過了頭,失去理性,說不定大禍臨頭,後患無窮。支持攻擊中國大使的人便振振有詞:“這都是他們逼出來的!”“沒有中共,哪來的柬共?”“他們是一丘之貉。”“我們家破人亡,他們受此惩罚有什么了不起?”

一切似乎很平靜,教學英文的,辦理出國手續的,忙著打聽失散親人消息的。紅十字會還打算再建一個醫院,專門為許許多多在逃難途中被歹徒強奸的婦女檢查和治療。

但又有些異常的現象:數千名越南難民陸續轉移到“西求”難民營。柬埔寨難民分為占族區、高棉族區與華人區,守衛的泰軍明顯增加。到後來,進入難民營做生意的泰國小販和前來探望親友的曼谷華人透露了阿蘭難民營可能清營的消息,泰國軍人中有不少是華人後裔,通過上述人士提醒華人難民要做好備足糧食的準備。

山雨欲來風滿樓。難民們最擔心被遣送回國,時而又以“泰國是佛教國家”、“國際紅十字會保護我們”“我們享有人權和尊嚴”等等自我安慰。

這樣的日子過了二十多天。一天早上,難民營門口突然出現十多輛大巴士,泰國的管理機構通過廣播器要求占族難民收拾行李排隊,登上門外的大巴士。接著,一隊二十多人的全副武裝的泰軍奉命前來執行任務,場面緊張。我們在遠處望到,出門的難民到巴士旁便被守在那兒的泰國不斷催促吆喝,對行動緩慢者又踢又踹。

整整一天,共有几批數目相等的大巴士把數千名難民先後運走。

第三天,清營行動來到最後剩下的我們這華人區。人人都相信最不幸的事發生了,我們前功盡棄,將悉數被遣送回柬埔寨。回去與死亡沒有太大分別,身無分文,無處為家,還要遭越南或韓森林政權的嚴懲,從此不見天日,有朝一日紅柬奪回政權,又將重回無邊苦海!

紅十字會對懷孕六個月的郭英也無能為力。他們必須尊重泰國主權。我和郭英互相鼓勵,準備最壞的情況,帶了許多糧食上路。約好對粗野的泰軍言聽計從,以求減少意外。

我倆手拉手登上了早已發動機器的大巴士。附近圍觀的泰國民眾向我們投來同情的眼光,巴士開走的時候,人們又頻頻向我們招手致意。這情形就象幾年前我們在追不爹小區向被紅柬押去活埋的城市移民頻頻招手一樣,不同的是他們坐的是牛車。

巴士經過三、四個村莊,兩個多小時後,來到幾無人煙的山旁公路,僅在一些交叉路口設有泰軍的路障,幾位熟悉地形的高棉人悄悄議論起來,我們並非被遣送到第九營,也非靠近第九營的馬德望省烏祖縣林區,而是舍近就遠去扁擔山脈。

扁擔山脈是泰柬天然國界,綿延八百多公里,東西伸延,曲折連綿,在高空望下去似一把扁擔。在柬境一側,屬烏多明芷省。这里群山起伏,山勢陡峻,到處懸崖陡壁,距內地數百公里之遙,徒步要走數月之久。要是將難民從此處強行遣返,無疑是逼上死路。難怪人人談山色變。

十幾輛巴士來到一寬闊的十字路口,意外的被一群約四十多人的泰國華人攔下(大概司機和隨車而來的泰軍也想休息方便)。這些非親非故的華人向我們送來面包、方便面、礦泉水、餅乾、牛奶等,還給病老殘弱、幼兒孕婦送來塑料布、尼龍吊床和蚊帳等。他們用潮州鄉音對我們說:“前幾天得悉你們将路過這裏,知道你們將被遣送回去,作為民間慈善機構,我們緊急行動救援你們。”“前路大凶啊!願佛祖保佑你們逢凶化吉,平安回家!”

僅僅十幾分鍾,巴士無情開走了,身後還傳來同是炎黃子孫的聲聲保佑……。

巴士共行駛四個多小時後,進入蜿蜒崎嶇、依山而成的天然公路。每隔數百米有一崗哨,又见一排二十多輛巴士停在路旁,先期抵達的數千名難民在泰軍的威迫下,象螞蟻般吃力地攀向山頂。

我們十幾輛巴士在他們的前頭停下來,訓練有素的泰軍如臨大敵般分頭向我們奔來,用泰语吆喝難民們迅速下車。求生是人的本能,許多人不肯下車,被強行拉下車後又向泰軍下跪不肯上山,泰軍向他們猛砸狠踹,拳腳交加。

我先下了車,把行李袋擱在地上,站在車門口扶著郭英下車。回頭一看,兩個袋子被泰軍踢得老遠,還被守在車門的泰軍惡言粗罵。

在場面極其混亂之中,槍聲突然響起,泰軍向一名賴在地上不肯走的高棉婦人開槍,鮮血染紅了巴士的輪胎。突然,又一陣近距離的槍聲,幾個偏離上山方向的華人倒在血泊中。走吧!只有順從地走吧!見慣了波爾布特的兵,知道“兵”都是不好惹的,他們是執行軍令,軍令如山啊!

在辱駡聲、救命聲和呻吟聲中,身後的槍聲又響起。原來,有人走向低窪地取水,水還沒舀上來,子彈便從背後射來,一頭栽在水裏。

原來忐忑不安此刻变成对死亡的恐怖。殺得性起的泰軍可能隨時向走得慢的我們開槍,我們不敢轉身觀望,一步一步攀小樹趴石塊上山。山不太高,也不太陡,拾到一枝樹椏,讓郭英當拐杖用。我背著食物拎著袋,扶著郭英,天氣火熱,渾身大汗,不敢坐下來休息,郭英的肚子又有些痛了,這時,走在上頭的人幫忙扶持她讓她坐在一棵大樹突起的樹根下休息,大樹擋住泰軍的視線。

大多数人都已到了山頂,病老殘弱和幼兒還在山下喘大氣攀登,哀號和啼哭聲揪緊人心。我們用了半個多小時才走完剩餘的二十多米的山路到山頂。見山下的泰軍仍向人群揮槍叫罵。槍又開過來了,是警告人們不要呆在山上不走,陣陣的槍聲嚇壞了仍在半山腰的老人,有的滾了下來,泰軍掉轉槍口,連開幾槍把他們打死。

人們提心吊膽,走走停停。突聞前方連環爆炸,爆炸聲此起彼伏震憾著這千百年來沉寂的扁擔山脈。只見漫山遍野煙硝四起,沙土飛揚,救命聲和號哭聲震天動地。原來,一九七六年柬泰發生為期半個多月的邊境戰爭,戰線就在這扁擔山脈。紅柬軍隊撤退時,在這漫漫的山林中埋設了數以萬計的地雷。地雷沒炸到泰軍,此刻卻把大批難民炸得非死即傷,到處斷腿殘臂,血漿橫流。三、四個難民營共约五萬難民步步驚魂,每跨一步都提心吊膽跟著前面的腳印,不敢偏離。人摔倒了,拉一下樹枝木頭甚至跨過攔路的屍體都可能觸動身邊或腳下的地雷。由於我們是第三天上山的,前兩天的占族與高棉族死得更多。有些是一家人死在一起,男女老少,屍體相互迭壓。放眼望去,蒼蒼鬱鬱的山林到處屍體橫陳,死者衣衫撕裂,內脏掀露,或歪頭橫眼散发或裂嘴露牙,臉面不全,死狀極為恐怖。

太陽西斜了,我們不敢走,就在這靠近山頂的山腰上歇息過夜吧!眼前就是柬境,泰軍不至於登山驅趕吧!

周圍的人很多。人們看到大腹便便的郭英,讓出一處較平坦的地方,我們綁上吊床蚊帳。這時是十月天氣,雨季還未過去,黑壓壓的烏雲在強風下從山頂飛過。在我们下面有一對年青夫婦和他們一歲多的女兒,周圍是岩石群。其中一大岩石平坦得可當睡床,大岩石底下有涓涓細流,泉水清澈誘人。男的拿起小铁罐去取水,不料踏中岩石下的地雷,頓時被炸得肢體橫飛,女的嚇得昏迷过去,留下女嬰坐在光禿禿的岩石上號啕大哭。周圍數百人目睹此景竟無計可施,隨著女嬰揪人心肺的哭聲,人人搖頭歎息……。

天全黑了,風也起了,女嬰在饑餓與恐怖中哭得聲顫了,哭聲漸弱下去,時又再起。大樹沙沙作響,再也聽不到哭聲了,是母親醒過來,抱著她喂奶吧,還是母親根本沒醒,是女嬰在黑夜的恐怖中摔死了?是哭死了還是餓死了?

郭英在吊床上哭了,這是我知道的她首次的哭。她是為女嬰而哭,我們和周圍的人一樣,因為對地雷的恐懼,看著一個可憐的女嬰活生生在我們眼前死去。

天亮了,光禿禿的岩石不見了女嬰,岩石下茂盛的草叢擋住我們的視線。那可當睡床的大岩石上仍擱著一家三口人遺留的衣物袋,在陰森森的晨風中輕輕擺動……。


人們緩慢下山,慢得就象原地不動。許多人從早上到中午,才走了十几米路,儘管小心謹慎,不少人還是踏中地雷。

山上並沒有路,地雷可能埋在任何預料不到之處,大樹旁、草叢裏、岩石下、泥土中,經過多年歲月的風吹雨淋日曬,杂草蔓延,有的露出地面,有的無跡可尋,無法發現。由於許多難民是一家走在一起的,前面的人踏中地雷,後面的人也非死即傷,傷者走不動,望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斷肢哀號呼叫呻吟,流血到死,輕傷的也走不動了,山陡地滑,活著的親人也救扶不了,就這樣遺留下不知多少傷者在漫漫的山林中呼天抢地……。

扁擔山脈山巒起伏,樹木茂盛,眼前的第二座山更是挺拔陡峭,還不知要翻過多少山,走多遠的路才進入平原內地,見到人家,也不知每座山是否都埋了地雷。即便沒地雷,這些原始山林也必然猛獸毒蛇出沒,到那時,每個人也將面臨斷糧缺水,體力不支甚至病倒的險境。

我們這一百多名在山頂上的人就是估計到前路的險惡而躲起來。但這只會拖延脫險的時間,加速糧食的消耗。重返泰境是絕無可能的,泰軍仍在山下布防,不時向山上鳴槍示警,萬一他們上山搜索,那麼我們這些“頑固者”將無一生還。

“我是第二批被遣返回國的,我一直躲在山上。”最接近我們的一位高棉中年男子說:“下山是九死一生,如果是非走不可,我也是最後一個。這樣,地雷也炸得差不多了,危險性減少了。”“但你也可能完全斷糧了。”我說。“就吃野果吧!有的是。”他回答得毫不在乎的樣子。他讓我們看了他的干糧,果然滿滿的一袋。

“我們在上面還是安全的。”他又說,“再往下走就是地雷陣。我觀察多日,半山腰的地雷最多,山下較少,但同樣大意不得,有人就是到了山下才被炸死的。”正說著,突聞一聲轟隆巨響,一戶走了多時的華人家庭在我們下面近百米處觸動了地雷,濃煙沙塵過後,才看到老人家被炸死,他的老伴和媳婦被炸傷,走在後面的兒子擦傷皮肉,灰頭土面,一陣驚嚇之後,儿子時而撫屍大哭,時而為失去手臂的母親用衣服包堵如注的流血,媳婦傷處不明,只看到腹部出血,老母親已經暈去,媳婦仍會動彈說話:“你走吧,你也救不了我,就讓我們三人死在一塊吧!”他不甘心地嘗試背她、抱她,都無濟於事,只好又放下她,陪她哭叫……。

他最後還是走了,踏著前面的人給他留下的安全腳印走了。他好幾次依依不舍邊哭邊回頭望。留下三個無法掩埋的至親,先後暴屍在這原始山林中。


躲了多日,先後有幾十人下山去了,我們的干糧也剩不多了。下了幾晚的雨,我們用塑料布收集雨水,但雨季也快結束了。

人生已到了絕境。晚上,郭英躺在吊床上對我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與你夫妻一場,心滿意足了,你明天就走吧,一路尋野果充饑去。你還年青力壯,一定能平安走出去。如果真有來世,我們再做夫妻吧!”

我說:“不論你怎麼說,我都不會走的。我倆的生命價值是一樣的,沒理由讓你死在山上。”
“我是不能走,走不了,不是中了地雷就是流產,不如讓我在山上靜靜死去。”
“我陪你靜靜死去。如果真有陰間地府,我們手拉手一塊走,還有將快出世的孩子。這樣不會寂寞孤獨。”
“你傻了,一個人死總比兩個人死的好。”
“ 我此生一事無成,就讓我對愛情的堅貞彌補我的不足吧!梁山伯與祝英臺也是兩人死在一塊的,成為千古美談。”
“這世上沒人知道你陪我死,你好好一個人是白死。”
“對愛情的忠貞不需別人知道。”
“你說過要堅強地活下去,向世人控訴波爾布特。你活著出去,可向世人揭露扁擔山慘案。”
“控訴波爾布特非靠一人之力,從扁擔山活著出去的人,都會揭露這宗慘案。”
“柬埔寨的苦難不會沒有盡頭。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有後福,我死也瞑目,心滿意足。”
“我舍你而去只會受良心遣責,毫無後福可言。”
“我們不是靜靜死去,餓死,是漫長的痛苦折磨。”
“我們彼此分擔這種痛苦。”我最後說。

第二天,山上躲著的共二十多人都出來了,其中有和我們一起上車但未曾露面的“惺忪眼”姐弟倆。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兩人的出現令我們驚喜興奮。

山上的樹木多,野果也多,二十多人交流吃野果的經驗,結論是,一種酸甜味的稱作“規”的野果可賴以充饑,“規”長在大樹上。大概由於地雷的緣故,這一帶沒有野獸,也不見猴子,因而“規”長得又大又茂盛。

“惺忪眼”姐弟倆帶的干糧也多。被泰軍驅趕上山後,就在山頂僻靜處躲起來,每天細水長流般只吃少量壓縮面。他倆也認為山頂還是安全的,沒有地雷和野獸。不同的是,那高棉人將在最後時刻下山,他倆卻相信有奇跡出現,決心一直等下去。

在這個戰亂連年的國家裏,我雖然历經數十次死裏逃生,這一次卻不信有奇跡。我餓得全身乏力,“癩蛤蟆”卻每天和我們分析扁擔山慘案的原由:“是中國駐泰國大使搞的鬼,我那天示威時向他們大吼:‘我們寧可做美國狗,也不做中國人!’他們神通廣大,果然把難民當作狗玩弄起來了,這回讓我們死個萬把人,看我們還敢逞強嗎?”

“惺忪眼”後悔的是,她和弟弟若非有一顆熱誠的為難民服務的心,此刻已在美國享受自由民主生活了。姐弟倆有一個小收音機,每天收聽“美國之音”的廣播。

這天是困在山上的第七天。一大早,“癩蛤蟆”就在上頭向我們發狂似的高喊:“弟兄們!奇跡終於出現了!我們得救了!大家準備吧!美國直升機來救我們了!我們得救了……!”

人們將信將疑,好久好久,天空仍是一片靜寂。

九時左右,“癩蛤蟆”突然從頭頂跑過來,給我們扔過來小袋干糧,一面大喊:“直升機快來了,我們在上頭可能先走了。你們吃饱了都到上頭來吧!”

這時,有人已著瘋似的喊起來:“大家聽著,直升機來了!我們得救了……!”

果然聽到天空中“噗噗噗……”的直升飛機聲,一架,兩架,三架,四架,共有四架直升機在大樹上空的間隙中出現。多麼親切,多麼激動人心,有人邊喊邊哭起來,向山頂部跑去,跌倒了又爬起來、不顧一切跑上去……。

直升機來回搜索,似乎還指示人們到樹木稀少處等待救援。能跑能攀的都先後過去了,跑得慢的也拼命揮動手上的衣服。

我們又激動又緊張,手忙腳亂撿起小袋干糧就往山上爬。可郭英不能快。我們眼睜睜望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向上頭攀登,又向一百多米遠的空曠處跑去。

直升機“噗噗噗……”飛去了,第五架來了。它盤旋在我們上空,逐漸擴大搜索範圍,久久不去。但就是沒發現我們。

下午,先前那四架直升機又來了,把集中在一處的其他人一一接走,那當兒,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剛剛爬到山頂。第五架直升機也無情地飛走了。

天色暗了下來,荒山野林死寂得如地獄,散佈在這起伏跌宕的山上的成千上萬具屍體散發著強烈的惡臭向我們撲鼻而來。後半夜,山那邊還傳來了經久不息的淒厲的狼嗥聲……、。

第二天一早,天空共出現五架直升機。沿著漫長的山脈來回搜索,似乎在別處又發現待救的難民,一陣忙碌升降後飛走了。倒霉的是,缺水兩天的郭英頭暈眼花,乏力欲嘔,走不動了。這一天又過去了。

第三天,郭英吃完了最後一點干糧,我也被滿腹的“規”野果折騰得坐立不得。我們不能再等下去,決心冒險重返泰國山界。我們相信“癩蛤蟆”已把我們困在山上的情況告訴美國人,美國人既已到此搜救,泰軍也未必再開殺戒。

山下的泰軍三三兩兩來回巡邏。每當直升機在上空出現,我便從大樹後走出來揮動衣服。終於,泰軍發現了我們,但沒任何動作。

下午三、四時,一輛紅十字會救護車突然出現在我们位置的山下。我激動得喊不出聲,咽喉像硬物卡住一樣難受,淚水奪眶而出。

救護車裏跑出幾个身手敏捷,動作迅速的西方青年人,提著一副輕巧而堅固的擔架,有的持著鐵杖,直奔山上而來……、。

郭英被抬上救護車,醫生立刻上來檢查身體,並立刻為她輸液施救。其他人重複一句話問我,我不會英語,直搖頭。他們送來飲水、稀飯和熟得爛透的雞肉。汽車沿山路駛去,我在迷糊中睡去……。

醒來的時候,已是半夜了,發覺置身於簡陋的竹搭的醫院。護士叫來一位高棉人當翻譯,又問了昨天上車時那句話,原來是“山上還有人嗎?”我說我們所處的位置已沒人了。

天亮了,醫生告訴我,郭英沒事,但胎兒很小,將來恐怕先天不足。

中午,聯合國難民總署官員給我們遞來表格,並通過翻譯員告訴我們,美國、澳大利亞、加拿大、新西蘭和瑞士都願以最快速度接收從扁擔山救出來的難民。表格上要求我們填上履历和選擇投奔的国家。

這時,昨天在救護車上的美國紅十字會人員微笑地給我們送來一封信。信是用中文寫的:

秀槐難友:

當您收到這封信時,我已啟程前往美國加利福尼亞州了。

您們在扁擔山上極端危急,命系一線時,我就知道您們即將獲救----我一登上直升機就把您們所處的位置告訴機上的美國人。而他們也十分關切所有困在山上的人。

我在獲救之前,已從“美國之音”獲悉:泰皇向國內外澄清遣返難民並非泰國的難民政策,泰國是佛教國家,慈悲為懷。接著,泰國政府也遣責這次遣返行動並造成扁擔山慘案。

我選擇前往人人向往的美國,我在金邊的美國老師曾對我們說,美國是一個法治國家,享有高度民主、自由和人權。我相信,美國就是美之國。

還記得我和姐姐在追不爹小區裝傻扮癡的經歷嗎?俱往矣,到了美國,我们就恢復做人的尊嚴,挺著腰板,揚眉吐氣。

請將信中附上的“尋人啟事”幫我們張貼在難民營的布告欄上。時間緊迫,許多事情都來不及做。谢谢。

願您們和我一樣莫忘柬埔寨的大浩劫,莫忘扁擔山慘案。歷史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那些在臺前幕後的惡魔小醜終將受到歷史無情的懲罰!

祝您們好運!

“癩蛤蟆”手筆
1979年10月24日

由於郭英需要進一步護理,我們啟程前往美國的日期延到十一月初。

三天後,我出院了。拿著“癩蛤蟆”的“尋人啟事”來到難民營中心廣場。

考依蘭難民營是新建的最大的難民營。扁擔山慘案發生後,仍有數萬難民湧進泰境。阿蘭等其他幾個難民營也重新開放。

這裏收容了兩萬多難民,其中一千多越南難民住於十三區,其他的分住於十五區與十七區。

難民們獲得聯合國援助的各種物資和糧食,泰國方面也每天給難民運來竹子和木板,讓難民們自己搭建屋子。

中心廣場幾個佈告欄滿滿的貼上“尋人啟事”,幾十個人耐心地站著閱看,有人拍了我的肩膀,轉身一看,是老李。我們興奮得無以言狀,互相詢問別後的情況。

“我們幾個朋友都來了,我帶你去見他們。”

原來,老李離開六支牌鎮後,到了幾個鄉鎮尋找自一九七零年後就無音訊的妻子和一對兒女不果,便逕自隨走私者逃來泰國。不久,文敬田和他的兒子敬農有及石建先後进入難民營,幾個人搭建屋子住在一起。

由於在外國沒有親友,他們出國的事一直未有頭緒。

“祝賀你和郭英,很快就飛往美國。”文敬田由衷地帶著羡慕的眼光說。
“這是用生命換來的好運。我們當時要是跟著人們下山,很可能給地雷炸死,否則也要走好幾個月才進入內地,那時真不知還有勇氣逃難嗎?”

文於一月七日波爾布特下臺後在磅占省農村躲了幾個月,遇上石建後一起徒步或搭越军順風車來到六支牌鎮,又隨人流到馬德望烏祖縣,混入走私單車隊進入邊境的第九營,那時戰事已平息,自由高棉仍控制兩個營地。

“歷史向我們開了大玩笑,”老李說,“我們原來都是听从祖国教导支持柬埔寨的,結果呢?柬共把我們逼得走投無路,反而是美國等西方國家把我們救出苦海。我們的朋友和絕大多數華人難胞,都選擇投奔西方自由世界,這豈是我们當初投奔解放区時所能想像的!”

一向滔滔不絕的石建此刻不發一言。我問他是否記得一九七三年在翁湖市柬文學校的一次演講,我是他的聽眾。他在演講中鼓勵進步華人參加紅柬組織,那時他是赫赫有名的304专区紅柬幹部。

“那時人多,我也沒注意你。往事不堪回首,不談吧!”

我轉而問他是否有王炳坤的消息。我說,王是我過去在报社的同事,他與民生中學柬語專修生吳植俊都是柬共最高級幹部的翻譯員。

“聽過此人名字,想必他也凶多吉少,吳植俊是我親自培養的學生,是波爾布特的翻譯員。大概由於他知道的內幕太多,波爾布特把他殺害了。我想,他死時也不知自己犯了何罪!”

文插了话,对石建说:“要不是我在磅占省見到你,說服你跟我走,否則你可能還想跟紅柬撤退呢!”。

“沒有的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還要有時機。”原本不想多談的石建又談開了,“我早就發覺波爾布特是用屠殺的方式來企圖解決他日益嚴重的危機,其結果是人越殺越多,連許多他自己的親信、戰友也不能幸免。印象最深是我的一對好朋友――原金邊中華醫院院務主任蘇勺和他的夫人於一九七七年底被殺害,兩人在政變前、抗戰時直到‘解放’後對紅柬貢獻很大。另一位原中華醫院女醫生密南也是早期秘密參加柬共,‘解放’後不久柬共派她到中國深造醫學,回來後成為波爾布特的私人醫生,為了服從組織,密南嫁給高棉族的中級幹部。波爾布特因懷疑她丈夫是篤平叛黨集團成員而將他秘密處決,後來又懷疑密南最有可能暗殺他而派人向她下毒手。

一九七八年中,幾個大漢把身懷六甲的密南強行剝光衣服後把她按在床上,用尖刀從她肚臍刺下剖開腹部取出活生生的胎兒,再大力摔在地上,最後用大棉被把尚未斷氣的密南團團裹住,令她窒息而死。

紙是包不住火的,波爾布特下臺後,我的一些老上級也逃到磅占省鄉間躲起來,向我揭露此事……。”

文敬田插上話:“你的話使我想起一九七二年我和幾位華運領導千裏迢迢到了北京向有關領導請示華運的出路問題。當時的國內領導人說,‘你們唯一的出路就是參加紅柬組織中去,別無他途,這是毛主席的偉大戰略部署。’事實證明,國內領導給我们指出的是一條死路而非生路。幸好,我們回來後沒有把國內的指示傳達下去,否則不知要害死多少人。過後,據說國內領導人批評我們馬列水平太低。這話給我很大感觸,原來他們認為誰要是聽毛澤東的話誰就是馬列水平高,否則就是馬列水平低。如此說來,當劉少奇、林彪和陳伯達聽話時就是馬列水平高,不聽話時就是馬列水平低,而毛澤東自己把國家弄得烏煙瘴氣,瀕臨崩潰,他自己的馬列水平又高在哪里?因而,國內領導人現在該明白是他們的馬列水平高還是他們權迷心竅、利欲熏心以致六神無主、神經錯亂?”

“往事不堪回首。”石建回到自己的話題,“慘重的歷史教訓千萬不能忘記,不止我們這代人,還要讓世界的人,子孫後代牢記。我想,我們那時主宰了整個僑社文化界、教育界和體育界,通過傳謀、學校等大力宣傳毛澤東相思、共产主義和所謂的‘愛國主義’,實際上助紂為虐,害了廣大僑胞,害了一代純潔的年青人。

波爾布特下臺,使我不斷反思馬列主義。馬克思主張無產階級專政,列寧把它發展為共產黨專政,斯大林、毛澤東和波爾布特又把它發展為一人專政,其結果是他們不受批評,不受制约地胡作非為,禍國殃民而仍然被稱為革命導師,英明領袖。某些死不認錯的人發出一種怪論,認為馬克思主義是正確的,只是共產黨在執行中犯了錯誤,故失敗了。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麼由他教導出來的徒弟總是犯錯?為什麼世界上十六個執政的共產黨沒有一個不犯錯?他們領導的國家为什么遠遠落後於資本主義國家?不錯,馬克思博學多才,學說精深,其動機也是好的,就是為了解救受資本家剝削的無產階級。可惜他受時代的限制,不能全面看問題,他所認識的社會主義都是他腦子中幻想的東西與實際情況相差很遠。他完全沒想到他設計的社會主義天堂竟成為人間地獄。他如果活到現在,也要成為反馬列主義、社會主義的急先鋒或者和我們一樣逃奔西方資本主義世界了。”

一向很少發表政治言論的老李說:“或許若干年以後,人們在談到柬埔寨這場大悲劇時說成是內戰,其實,柬共對人民的大屠殺恰恰是發生在他執政後的‘和平建設’時期,沒有外國入侵,国内也没有反叛武装;或許若干年以後,人們在談到几十万柬埔寨被屠殺時與印尼的排華扯在一起,其實,當時正是中柬兩國兩黨和政府‘革命戰鬥友誼的蜜月時期;或者若干年以後,人們也逐漸忘記柬埔寨華僑在七十年代被祖國拋棄,一旦被別有用心的人認為可利用時,又稱他們為‘炎黃子孫,愛國華僑’了。”

“我該回去了。”我說,“我倆即將啟程,要準備些事情。”
“好吧!我們祝你們夫婦很快就到美國去。美國救了你們的命,千萬不能做對不起美國的事!”老李說。
“到了美國,別忘了老朋友。有可能時,從經濟上幫助無法出逃的難友。”
“是的,我們不會忘記有過同甘共苦的老朋友!再見!後會有期。”

由於郭英身體恢復得快,我們的出國手續也很順利,前往曼谷國際機場的日期確定為十一月三日。

十一月二日晚上,剛進入考依蘭難民營才幾天的楊洪基夫婦在老李的陪同下匆匆到醫院為我們送行。

原來他倆離開出水村後,也到越南西貢投靠親友,因為身份問題又碰到越共抓“親華派”嫌疑份子,只好又逃回柬埔寨。

夜深了,談不完的話題只好結束了。“祝賀你們早日到西方世界。”楊與我們握手。

“患難見真情。真不知道如何形容我們此刻的心情。”我說。
“到了美國,別忘自己是中國人,多參加當地愛國社團的活動,宣傳愛國思想,热爱社会主义祖国……。美國社會複雜,要警惕蔣匪幫、國民黨……。”
“秀槐,我們是在夢中嗎?”
“不,這是真實的。我們在豪華的747客機上,客機正飛往美國。” 
“十天前我們還在扁擔山上等待死亡,十天後就飛向美國,真是不可思議。”
“是美國救了我們,這個人道主義國家還要讓我們分享自由民主與人權。”
“孩子出生後,給起個美國名字吧!”
“到了美國,美国,美之国,我们的孩子就叫爱美吧!”
“好啊!爱----美”。

到美国后,我立刻給潮州養母寫信,她知道我活著,一定驚喜萬分。她萬萬沒想到當初把我送出國是一條坎坷曲折艱險之路,而我第二次出國是到一個永久的安全港。”
“遺憾的是我一直沒有爸爸、祖母和弟妹的消息,不知他們是否還在人世?”
我們傷感了好一陣子。望著機艙外已是燦爛的陽光,我撫著郭英的手安慰著:“將來柬埔寨實現了真正的和平,我陪你回來尋找他們,我們一起為被卷入這場紅色大漩渦的死難親友,善良的人民和華人同胞獻上永遠的哀思花圈,為娘娜獻上茉莉花。我們一起回來看看美麗富饒的第二故鄉,那裏的花草樹木、河川田野和善良純潔的人民”。

“但愿这一天快点到来……”。

是的,到了那一天,我將尋找當年走過的足跡。我將到大溝村和紅土鄉,若遇見林強兄弟時,我會對他們說,當年,我們都說‘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在石角山下,我把槍沉入湍流中以求活命,那把槍還在水底嗎?我从来就没后悔当时的举动。我要到花生島鄉和菩提村,對呂達深說,當年我在半夜裏進了你的家,那時我並非迷路,而是越獄;我將對叔才說,羅森被公安逮捕後,你說‘你們處境危急,別做生意了,屋後那塊地給你們種植吧!’我要到清水鄉,尋找當赤腳醫生的足跡,那時的每天傍晚回來時,老婦人握著我的手說‘佛祖保佑你!上天保佑你!’我要對清水村民說,松惡是高棉民族和你們鄉的好兒子,他為正義而死,你們為他豎紀念碑吧!我一定要到拉達那基裏省的庫儂鄉,對乃塔儂說‘你媽被飛機炸死確實與我無關,你當時一句話救了我的命’;我要到娘娜當年把我送到外交聯的山路上重溫情景,她對我說‘山高水遠路不平,文光兄,路上多保重!’我要到出水村和杞敦村,告訴人們‘一百死人路’的由來,上小崗上為長埋在那兒的黃書香上香拜祭,到紅山仔和130工地農安縣委和我握手的地方,到金邊的宰牛市區那間我和李金福、阿蘭避難的高腳屋,那時,許許多多中國專家惨遭溃敗中的紅柬軍人槍殺,他們在國內的家屬還以為是越軍殺了他們;到金邊市郊的亂葬崗吊唁娘娜,為她獻上永遠哀思的茉莉花;到越柬邊境的迪力村,那幾乎令我葬身的湄公河路段。最後,扁擔山上的地雷如果已清除幹淨,我要到那裏為上萬死難者,為出世一年多的女嬰灑淚默哀。

總之,我要告訴人們:柬埔寨有過這短暫而漫長的歷史。它不是人民的恥辱,它是專制獨裁者的罪孽。它能使人民化悲痛為力量,給後來的當權者以借鑒,給獨裁者以警示,給沉迷者以覺醒,給頹廢者以振作,給懦弱者以堅強,給悲觀者以勇氣,給挫折者以激勵,給絕望者以重生。總之,歷史是教訓,不能重演,百萬計的冤死者的血不能白流。

滔滔湄公河的水啊!千萬別把這悲痛的歷史記憶帶走!善良的人民啊,千万别忘记由柬共掀起的这场湄河大风暴!

“秀槐,醒醒吧!飞机已经降落了。啊!这就是美国吗?美国、美之国。看!星条旗在高高飘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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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6月23日 星期四

《老外》....( 白墨)

晚間新聞有一段感人專訪,是關於老外從中國領養小孩的片斷,其中有一名小女孩患了病,醫生證實不是非典型肺炎SARS,但仍屬於傳染病之一種;這對夫婦對該小女孩視同己出,心急如焚,日夜奔走求醫,無微不至的照顧,終於戰勝病魔,痊癒出院。他們沒有嫌棄小女孩是帶菌者,沒有後悔領養一名病童,而是想盡辦法搶救,比起遺棄她的親生父母,恩同再造,令人感動。
若要我們中國人去領養一名非洲兒童,相信比登天還難。非親非故,沒有任何血緣,即使領養的是黃皮膚、黑頭髮的炎黃同胞,一聽說對方患有傳染病,躲避惟恐不及,哪會嘔心瀝血、忘寢廢食去照料。可以想像,如果親生父母得了非典型肺炎被隔離,是否有子女敢去探望、陪伴?

無法接受不同種族的婚姻,這觀念始終堅定不移。孩子結交異性朋友,不管對方是名品學優秀的高材生,只要見到藍眼高鼻金髮,立刻大打折扣,分數全不及格,黑人就更休提了,別指望跨進我家門檻。理由很簡單:中國人十幾億,難道真的找不到一位,非要去和老外打交道不可?

其實,很多異族婚姻都十分美滿,洋女婿孝順,洋媳婦聽話,他們勤學中文,愛穿唐裝,不擔心生下混血兒招人非議,反而覺得能嫁給中國人是件很值得驕傲自豪的壯舉。我認識的朋友中,很多鬼妹洋妞都成了小媳婦,她們循規蹈矩,也沒幹「出牆紅杏」的越軌醜事;而洋女婿就更多,他們尊重中國習俗,吃飯拿筷子,出口講中文,過年也派利是,逢人就是「恭喜發財」,有些還能寫一手好書法,泡茶功夫不比潮州女婿差。寮國工友的兒子娶了洋媳婦,兩人都是麥大同學,婚禮按寮國傳統,新娘子穿上寮人嫁衣,連洋親家倆也梳髻穿寮服披肩,還跳「難忘舞」。

曾參加朋友老張獨生女之婚禮,新郎是魁北克男子。收到喜帖時,令我頗感驚訝。猶憶十幾年前,這位新娘子小學還沒畢業,就聽到她爸爸鄭重宣稱:「將來之女婿非華人不選」,至今言猶在耳。酒會上向一對新人賀喜,男的深眼濃鬍,魁梧英俊,女的嬌小玲瓏,冰肌玉骨,粗獷和柔美之搭配,倒也大開眼界。卻見老張緊繃著臉,面無笑容,我和他傾杯,聽他傾一肚子牢騷,深有同感。「錯就錯在不該來這裡定居!試想女兒讀的是法語,交的全是魁北克同學,去哪兒找華人男朋友?再說,她只會講台山話,又不會寫中文,華人社交圈子那麼小,介紹個中國孩子給她可真不容易。也曾帶她去香港、台灣、大陸走走,希望借此機會結識些華人,可惜沒管用,她無法溝通得來。最後,她帶了鬍鬚仔到家裡吃飯,想反對也太遲了。」這是挺無奈的。作為中國人,誰都期盼能和自己同族嫁娶,最起碼也希望能與有中國姓氏的後裔通婚。而今,環境所限,潮流所趨,異族通婚,將日愈普遍。我還是勸老張:既然沒有選擇之餘地,也唯有退而求其次,盡量向好的方面想,接受這「身在海外」的事實。況且,這或許是融入主流社會的最直接途徑。

在我們的印象中,老外的劣根性就是濫交,大不了離婚,各走各的。如今,中國人的離婚率日趨高攀,不讓洋人專美。既然選擇了洋哥鬼妹,就要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洋學洋,嫁鬼跟鬼。還是那句老話:緣份決定,緣來緣去,緣起緣滅。要分手,勉強不來;是你的,趕也不走。

隨地產經紀去看房子,老外的家,窗明几亮;老外的廚房浴室,一塵不染,乾淨得令人又羨慕又深感慚愧。中國人做菜,又煎又炒,一進屋子,就知道今天的菜色是吃炸魚還是咖厘,廚房單靠抽油煙機還不夠,必須天天抹洗,家庭主婦一家之「煮」,身兼百職,哪有多餘時間消磨?

和一群老外去餐館吃飯,他們各自付款,你不用擔心口袋的錢不夠請客。老外邀請你去他家做客,他會問你帶點什麼來,一點也不客氣。他約你去酒吧,他會請你喝一杯東西,想再喚第二杯,你自己埋單。你約他出席晚宴,他一查看記事簿,「對不起,我那晚上沒空!」很爽快就立刻答覆你;你約中國人,他明知分身乏術,還是無法說「不」,只會說:「我盡量安排,我希望能抽空赴約。」老外很夠絕情,他要炒你魷魚,先說明解顧原因,還會和你握手,祝你好運,找到一份好工作。他和你分手,不留情面,不拖泥帶水、藕斷絲連。曾應邀出席一位洋妞的晚宴,她向我介紹其離了婚的父母親,又介紹父親的新女友,母親的新男友,只見他們四人有說有笑,還又抱又吻的,看不出曾是勞燕分飛、同床共屋的舊鴛鴦,這一點,恕我們中國人難以辦得到。

或者說,老外對事不對人,一切以個人利益為重,先自私後助人。他們不掩飾自己內心感情世界,要哭就號啕大哭,要笑就開懷大笑,喜歡你就公開示愛,合不來就一刀兩斷。他們很會享受人生,珍惜現在,別幻想會為死去的丈夫守寡甚至殉情。老外對錢銀一絲不茍,他們相信沒有免費午餐!他會將家裏的舊東西擺出來賣,即使一部破舊的單車,收你十塊錢也好過白白送人。
(2003.05.23)

2011年6月19日 星期日

生活小品──九層塔....(賴巧鑾)

栽種在後院的九層塔(香草),葉子青翠欲滴;今天割了一大把,香氣撲鼻;腦子裡不斷的思考著:我該用它來做什麼?其實九層塔向來都是當配角,它不像白菜、芥藍、空心菜……,可下鍋唱獨腳戲,但這並不表示它的不重要,它往往可以襯托主角,像炒蛤蠣、煮酸魚湯、炸鹽酥雞等,有了它,能讓整道菜變得更美味,更「精彩」!吃螃蟹時,那肥美的蟹肉炒豆豉(當然還要加爆香的葱、薑、蒜)起鍋前放入一大把的九層塔,再蓋上鍋蓋,讓熱騰騰的水氣將葉子燜熟,揭開蓋子時,九層塔的濃郁香氣讓你直嚥口水。

九層塔雖然永遠當不了主角,可是在廚房的舞臺上,它能起畫龍點睛的作用,它可以使整齣戲變得更精彩。在人生的舞台上,雖然很多時候我們當不了主角,不妨學學九層塔的精神,落幕時,臺下的喝彩與掌聲,會有我們的一份。

(2007年6月6日)

2011年6月15日 星期三

《讀書》....( 白墨)

顏之推的《顏氏家訓》中說:『積財千萬,無過讀書』;蘇東坡認為:『自孔子聖人,其學必始於觀書』,開卷有益,『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是數千年來文人恪守不移的信條。相傳貴為『九五之尊』的宋真宗趙恒還寫過《勸學詩》,謂書中自有千鐘粟、黃金屋、顏如玉等等。

自隋代起歷時一千三百多年的科舉制度,造就了多少由童試而秀才、由分試而舉人、由會試而貢士、由殿試而進士的大批知識份子,而進士的前三名:狀元、榜眼、探花,更是入品晉階,登科得寵,名成利就,衣錦還鄉,『十年窗下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是古代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樂事。

科學進步,日新月異,人類進入了電腦時代,今天的孩子得天獨厚,有優越舒適的讀書環境,再也不須忍受像『孫敬懸樑』、『蘇秦刺股』、『匡衡鑿壁』、『車胤囊螢』、『孫康映雪』之苦了,然而,究竟有多少孩童會真正『享受』讀書之『樂趣』呢?太多新鮮刺激的事物在吸引他們,一張小小的光碟,就把數十冊百科全書都裝了進去,那裏還需要像李密『牛角掛書』、朱買臣『負薪讀書』、兒寬『帶經而鋤』、江泌『映月讀書』那麼麻煩。

韓愈云:『未嘗一日去書不觀』,杜甫說:『男兒須讀五車書』,而今,文明的代價,就是書痴少了,汗牛充棟、漢書下酒、萬簽插架、坐擁書城的讀書人更是鳳毛麟角,人們把更多的時間安排在社會活動、交際應酬中,讀書閱報,也漸漸被電視節目和電腦網絡所取代。以前埋案苦讀,如今上網找料,駁通全球網路,在網中穿梭今古、遨遊天下,眼界大開,無所不知,可以預見新的一代,由於過份依賴電腦,會慢慢放棄文房四寶,逐漸遠離詩書古籍,加減乘除都由計算機操作,執筆忘字,最後連寫點像樣的書法都有困難,這實在不是危言聳聽,而是日愈嚴重的人腦式微,特別是在海外的中文教育,更是刻不容緩之現實問題。

韓愈說:『人之能為人,由腹有詩書』,讀書除了達到求知的目的,還必須培養一份情趣,提煉一種自覺。愛書,情不自禁的讀書,但不是古時『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專讀聖賢書』的酸秀才,也不是『蹉跎莫遣韶光老,人生惟有讀書好』的書呆子。孟子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開卷有益,就必須選擇好書,不可囫圇吞棗,消化不良,迂腐拘泥,食古不化,成了滿口『之乎者也』的孔乙己,也不可被劣書迷醉,墮入色情、暴力、猥瑣、罪惡之陷阱中不可自拔。

愛書人首先要選書,在有限的生命中,是無法讀完所有好書,就只好精選;在浩瀚的書海中,選出必讀之好書,摒棄有害之壞書,是件不易的工作。列出一張讀書清單,除了工具書、百科全書必讀之外,中國古典名著、中國近現代名著、世界名著翻譯,每樣都要涉獵,增廣見聞,才能旁徵博引,才能言之有物,才能海闊天空,口不絕吟,才能『學富五車,書通二酉』。

朱熹說:『讀書之法,莫貴於循序而致精』,又曰:『讀書之法無他,惟是篤志虛心,反覆詳玩,為有功耳』,古人善背書,把一部一萬二千字的《論語》背得滾瓜爛熟,再慢慢去咀嚼消化,故有『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吟詩也會吟』,舊時孩童入學前已能背誦『千字文』、『三字經』,對他們日後飽讀詩書,出口成章是很有關係的。

讀書先讀古人書,看書宜看現代書,藏書應藏實用書,若欲背書,首推『楚辭』和『四書』,再背『古文觀止』,有此成就,終生受用也,信不信由你!

(1997.08.15)

2011年6月9日 星期四

《红色漩涡》各章摘要-1....(余良)

《红色旋涡》各章引子
第一章 身世之謎
又一個風高月黑之夜,陳清香睡得正酣,突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她似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提著小煤油燈戰戰兢兢去開門。
門一開,一位佝僂老婦背著一個小孩子直撲到她懷里,差點把她撞倒。老婦全身顫抖,連呼:“救救秀槐!救他……有人要殺死他……是一群人啊!”

第二章 跨国恩怨
忽聽得樓下狗吠聲大作,老闆的兩只在狼狗猛沖向閘門。門外,十來個軍警特務殺氣騰騰而來。為首的拔出手槍,“砰”一聲一只大狼狗應聲倒地。阿恩慌起來:“不好,是來抓我們的。”我說:“已無逃生之路,又無處躲藏……。”

第三章 叢林戰火
這是一场激烈的戰斗,因為戰斗發生在大白天。十一連在最前綫,但十二連最先開火,目標暴露,死傷最多,十一連要對付增援和後撤的敵軍,危險性最大,十三連多為高棉新兵,戰斗力較弱,十四連要對付天上和地面的阮文绍军队,還肩負保衛指揮部的任務……。

第四章 走南闖北
……突聞四面八方傳來鼎沸的叫喊,轉身一看,幾十名普儂族村民紧握鋤頭、刀斧或木棍沖著我圍上來:“抓住他!他是間諜,召來飛機炸死了乃他儂的母親!……。”我被怒不可遏的人們推搡着,幾名年青力壯的村民用鋒利的屠牛刀押著我,不斷威脅要把我當場砍死……。

第五章 华运生涯
气氛异常紧张,公安人员必在天亮时对处在他们包围下的我们四个人进行集体逮捕。时间在屏息中一分一秒度过,事情果如最坏的那样,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便剩下几个小时。
在余下的时间里,我想到了潮州的养母,她没想到当年把我送下渡船,让我踏上出国之路竟是一条不归路……。

第六章 重返金邊
突然,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轉身一看,腿全軟了,七、八個黑衣兵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看到我正在偷窺組織處死俘虜,這還了得,幾個人不由分說,把我拉出來,邊踹邊踢……。一個大個子黑衣兵大声下令:“把他拉到大洼地與偽軍一起處決!”

第七章 人間煉獄
夜深沉,路遙遙,逆風逆水把船搖;天也冷,心也泠,忍饥受寒急回程。命運再一次把我們的心連在一起。天無絕人之路嗎?我們不敢設想回到小區情況又如何,正是前有險阻,後有追兵……。

第八章 逃亡之路
南下的湄公河水面上就只有我們一大一小兩艘船。所有的人都準備大船靠岸後上演緊張的一幕。幾十名越軍部署把我逮捕,孤軍作戰的阿周又怎救得了我?
……大船缓慢左转准备靠岸。船上的越军都清楚看到我,七嘴八舌叫起来:“就是他,肯定是间谍!”“他是越狱的,活抓他!”毙了他!

第九章 山脉惨案
在這千百年來沒有人煙的荒山之頂,我們糧水已盡,前有地雷陣,後有兇惡的泰國邊防軍,人生已到了絕境。晚上,郭英躺在吊床上對我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與你夫妻一場,心滿意足了。你明天下山去吧,一路尋野果充饑去。我是不能走,走不了,不是中了地雷就是流產,就讓我在山上靜靜死去……。”我說:“我陪你死,彼此分擔痛苦。如果真有陰間地府,我們手拉手一起走,還有快將出世的孩子……”。

2011年6月8日 星期三

好聲譽共享....(許怀嬌)

 前幾天,六月五日晚上,我和烈奮去參加親友兒子的婚禮,在宴席中我們被分配與學長們同桌。
 在恭候間,宴會同桌有三位學長和我夫婦先到,其中一位學姐有點嫌我倆礙眼,沒經大腦思索,則指著我倆:你倆別桌去,這桌是集中我們同學的。

 烈奮快要發作舌戰,我暗示他泠靜,就在此刻大家紛紛到場,因平日大家顧著繁忙的生活,很少聚投,趁還沒開席,親切噓寒問暖一番,好生熱鬧。

 這時有人指著我:你是十一屆同學吧?

 我笑笑點點頭,另有人說:他們十一屆很出色,很不錯,很團結。

 又有人插嘴:他們那屆,好多鐵筆"才子""才女",怎麼我這屆讀沒書?

 還有一位大聲說:他們兩年一次相約旅遊,我從我表妹那里見過他們的旅遊照片,他們散居在各國,通過這方式,可以相聚小住,可以遊山玩水,他們真高明,真利害!..........

 此刻我的心好溫暖,臉上滿足的微笑,雙眼閃爍著幸福的淚珠,望注剛才失態的學姐,盡在無言中.....

 我很感謝我們這屆同學之間,有人肯做吃力不討好,有人肯不厭其煩,相互遷就,共同努力,把這小舟划得那麼出色。聽吧!我們的努力沒白付,我們享有這些好聲譽繼續下去,無怨無悔!

2011年6月6日 星期一

母 校....(張華)

趁此次到柬埔寨參加由磅針培華學校校友組織的“培華之夜”聯歡晚會之際,我特地抽空速往探望離別已近四十年的母校——金邊端華中學。

踏進校門,心裏不覺的湧起了難忘的回憶,曾幾何時,校門内的籃球場曾是我們各班同學鍛煉身體、比賽籃球的場所,若要進入課室上課,就必須經過這裏——這是必經之路,而如今却面目全非。只有那座古廟(關帝廟)依然無恙,它是歷史的無聲證人,默默地度過了坎坷的歲月。

走進廟門,我不由得覺得自己已是個虔誠的信徒——逢廟必上香,這次也不例外。這與我所接受的文明教育以及唯物辯證論,簡直是背道而馳。但今天的上香是為了悼念已被戰争殘殺的無數的善良同胞、同學、學友們,但愿你們永遠安息,陽間的生靈會永遠記住你們。

然後我信步的從廟門旁邊的走廊走到後座校樓。這裏樓下依舊有寬敞的禮堂,這是過去學校舉行各項活動:文藝表演,歌唱比賽,春節聯歡會等等的場所,可是今天却成為寄車處。我繼續往前走,啊,已到了我所熟悉的樓梯,走上樓梯就到課室了。上樓後,我逐間課室仔細端詳,……,走進課室,我仿佛置身於學海中——學海無涯,唯勤是岸,這岸上有我們親愛的導師,指引我們走向光明的前途。

當我走下樓時,遇見一位中年婦女,原來她是本校的教師。我與她略略交談幾句,得知她午飯是在學校自理的,校方不允許教員寄宿,所以她只得放學後,趕緊上街市買些肉菜來煮,算是有了一餐午飯。聽後,我想,為什麼教員的生活是那麼的清苦?他们付出的是心血,精力,但換來的却是粗茶淡飯。

「大姑,時間不早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好,好,大姑已經下樓了。」我一面加快腳步一面回答。

走出校門,我稍微的停頓下来,再次回顧我們的母校。

再見吧,我親愛的母校,有朝一日我會再來探望您,┈┈。

二零零九年十月二十六日

2011年6月2日 星期四

2008年中越之旅....(陳黛黛、翁開順、石巧雲)

一 在西堤與越南同學共歡
二零零七年十二月三十日晚上七時,參加中越之旅的同學們準時抵達「東海酒樓」,越南全部同學十人(國泰、錦輝、冰心、嬋如、琴亮、張華、碧華、賽鳳、少萍、春棠)也陸續到場。其中很多同學都是闊別三十多年後第一次重逢,大家親切互認,每當叫出一個名字,就熱情擁抱,場面感人。大家都認不出賽鳳,因為她胖了很多,也比以前漂亮,簡直判若二人。當幾位女同學與碧華擁抱時,碧華感動得淚流滿面,讓幾位女同學也跟著熱淚盈眶,真叫人感觸萬千。

大約八時左右,主持人俊傑宣佈晚會開始,大家才依依不捨的各自就位。我們席開四桌,大家盡情的享受豐富的晚餐和品嘗著成輝從法國帶來的紅酒。席間,開順代表同學上台講話,他說:「我們除了享受豐富的晚餐外,唱歌跳舞,吵吵鬧鬧就是今晚的主題,希望大家玩得開心快樂。」

第二道菜過後,俊傑帶頭唱歌,我們的「劉三姐」嬋如同學也上台高歌,冰心、張華、寶安、李大嫂、周秀娟、開順等也陸續獻唱,每一位演唱者都贏得熱烈的掌聲。接著嬋如與冰心合唱了多首經典的柬埔寨名歌,同學們紛紛隨著旋律跳起高棉「難忘舞」,把氣氛推向高潮。

舞後黛黛上台安排了兩個遊戲,第一個是「跳舞定位」,有五對參賽者圍著地上的報紙翩翩起舞,他們滑稽的動作和表情讓大家笑得前仰後合,最後由李茂夫婦勝出。

第二個遊戲是「搶椅子」,大家分成男女兩組進行,最後分別由冰心、琴亮得勝。

不知不覺中已到了餐館打烊的時間,同學們抓緊時間拍了集體照,並合唱了《同一首歌》,最後在互賀新年的笑聲中依依不捨地離開;大家心裡都有同一個意願:希望明天會更好,大家早日再會。

二 除夕晚會
二零零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我們一行二十六人從胡志明市乘飛機抵達越南中部的海港城市──蜆港,再搭車半小時去華人最早登陸越南的古鎮──會安。這個被人們遺忘、沉睡了兩百多年的小市鎮,由於沒有受戰火破壞,仍然保持原有風貌。

適逢除夕,成輝安排我們參加了酒店的除夕晚會。回想一年前的除夕,團隊中的許多同學是在奧克蘭度過的,今年是我們同學第二次的除夕聚會。晚上七時許,大家聚集在酒店五樓的露天餐廳,享受了一頓豐富並帶有越南風味的自助餐後,司儀開始了助興節目,還有抽獎和禮品贈送。大約有一百多位越南和外國人士參加了這一年一度的狂歡晚會。人們在司儀和歌手的帶動下載歌載舞,我們的李大嫂連續兩次上台獻唱,她唱了一首又一首的柬埔寨名歌,我們也隨著歌聲翩翩起舞。巴黎的寶安是當晚的「白馬王子」,身邊圍著一位又一位穿著越南長袍、風情萬種的越南美女。

最令人喝釆的是「舞林高手」俊傑,當他從司儀手中接過麥克風,高唱一曲《Happy New Year》,只見他右腿凌空一劈,跳起了「的士高」,把大家都吸引入了舞池,隨著快速的節奏,又唱又跳。開順也拉著太太巧雲滑進了舞池;洪嫂、李大嫂、碧英和周秀娟為大家表演了太極功夫扇。不知不覺間已到了凌晨零點,大家同時用各種語言高喊「新年快樂」!晚會在零時十五分結束。

三 順化、河內二三事
二零零八年元月一日,參觀會安古鎮結束後,我們乘車北上,在傍晚時抵達越南古都順化。第二天一覺醒來,用過早餐,我們按原計劃登上遊船。遊船在天后寺靠岸,我們冒著濛濛細雨參觀了天后寺、阮朝歷代皇宮和被戰火破壞的故宮廢墟;下午再參觀阮朝兩代皇陵;晚上大家享受了一餐宮廷宴。幾對伉儷還穿戴了龍袍鳳冠,坐在御案後面的龍椅上,居高臨下望著左右兩排長長被同學坐滿的餐桌,儼如古代君王宴請群臣……。

元月三日一早,我們搭國內航班飛抵河內,與第二批在河內「插隊」的同學會合(楚彬、榮先、素梅、懷嬌、烈奮、惠芳、緒輝、志華、秋花),遺憾的是澳門的惠雯扭傷了腰,未能成行,錯過了這次機會。

晚上我們全體三十五人一起用餐,李茂和太太李大嫂表演了「老鷹捉小雞」,惹得全場捧腹大笑……。

四日早上,我們參觀了胡志明陵墓及其故居、河內西湖、鎮國寺和有一千年歷史的孔廟。在這裡,我們看到了康熙皇帝的御書橫匾──「 萬世師表」。

下午,我們參觀了越南民族博物館和河內老城區「三十六街道」。逛馬路,喝咖啡,買小吃。晚餐又在嘻嘻哈哈的笑聲中結束……。

四 下龍灣
五日晨,我們離開了河內,乘車東行三個小時來到位於南中國海上,由一千多個大大小小的石灰岩島嶼組成的下龍灣。此地風景優美,被稱為世界第八大自然奇景。大家帶著朦朧的睡意登船,遊船先駛向海上海鮮市場。我們購買了十多公斤花蟹、三條大石斑和七公斤游水蝦,交給船上的廚師即時烹飪,魚頭煮酸湯,魚身清蒸香茅(北越風味),美味的海鮮,配上阿牛哥(緒輝)從法國帶來的葡萄酒,讓我們美美享受了一頓午餐。正是酒醇,魚鮮,蟹甜,景美,情更濃。

五 下龍灣/南寧
六日清早,我們離開了下龍灣,北上前往涼山。一路群山連綿,公路兩旁稀稀落落住了一些人家,建築物是簡陋的磚石房子,也有一些相對好看一點的東方式小別墅,給人的總體印象是這一帶的物產並不豐富,居民也不富裕。我們在中午時分抵達了邊境同登小鎮,辦了出境手續,坐電瓶車過中越邊境,進入友誼關,轉乘在那裡等候多時的旅遊巴士北上南寧。不同的國度,不同的辦事效率與文化,令人感觸良多。

途中經憑祥市吃了一頓豐富的午餐,於傍晚時分來到廣西省會南寧市,並匆匆地在太陽下山前趕去東盟會覽館,遠遠就看見建築物上掛著中國和所有東盟成員國的國旗;據說此建築物是特地為中國和東盟的政治經濟文化交流而建造的。每年都在這裡舉辦各種會議、商展和文化交流活動。我們在這裡拍照留念。

南寧新市區高樓聳立,具有現代化城市風貌,讓人耳目一新。中國政府把南寧定位為與東盟國家來往的大門戶,相信在不久的將來,當中國和東盟成為自由貿易區以後,南寧的發展前途不可估量。回想過去幾十年,這個地區曾經是一個劍拔弩張、戰火紛飛的地方,大家為著不同的意識形態和政治理念,大打小打,搞得生靈塗炭,民不聊生。今日領導們都意識到發展經濟,和平共處才是唯一的出路。希望這樣的日子能夠永遠延續下去。

六 南寧/桂林/陽朔
七日早餐後,我們離開南寧前往山水甲天下的桂林,抵達後抓緊時間參觀了這裡著名的地下岩洞──蘆笛岩。晚餐後大家隨意漫步桂林街頭,有的去做足浴,有的去買手機。在這緊湊的旅途中,今天算是一個小放鬆。

八日一早,我們乘車前往陽朔,途中在陽堤小鎮上船遊灕江。清晨的早霧未散,煙雨朦朦,如一幕幕薄紗掛在灕江兩岸陡峭的山峰前,秀麗的山水風光,有如一幅幅美麗的圖畫。美中不足的是這一帶近來連續乾旱,許多河段水位低下,甚至斷流,從陽堤到陽朔這段水路,已無法全線航行,我們只能在陽堤附近的江面上乘船遊覽,欣賞兩岸風景並享用船上午餐,最後折返陽堤,乘巴士前往有山水甲桂林之稱的旅遊小鎮──陽朔。

晚餐後,我們在酒店的會議廳舉辦了大家期待已久的聯歡晚會,由黛黛和開順主持節目,男女同學們都盛裝出席。席間,幾乎每位同學都上台說出了令人感動的肺腑之言,大家都希望以後能夠有更多的機會相聚。

接著在黛黛的帶領下,大家玩了“ 給小豬找尾巴」、「猜字謎」、「搶椅子」、「跳舞定位」、「口傳紫菜」等等遊戲,並一起跳了「難忘舞」、「馬背上的騎手」等集體舞,直至十一時許,晚會才在一片笑聲中圓滿結束。

七 桂林/廣州/三亞
一月九日我們離開了陽朔,乘車返回桂林,遊覽了象鼻山。志華夫婦迫不急待的租用了為遊客而備的服裝,成為現代的「唐伯虎」點「秋花」(他太太的名字),看到他身上那套黃袍和手上的破扇子,倒有點像偷出皇宮到處遊覽的落難皇帝,要靠著與遊客拍照收取小費以湊足盤纏返回皇宮,哈哈!下午我們從桂林搭飛機前往中國唯一的熱帶海濱城市三亞。小英一家在桂林離隊,前往廈門。端洪夫婦、蓮燕夫婦和劉光也在廣州轉機時離隊。

抵達三亞機場後,我們到處尋找本該在機場與我們會合的志勇同學,但一直找不到他的蹤影,最後只好先回酒店報到。事後才知道志勇當時已在機場等候多時,由於手機無法打通,只好自己另尋酒店歇息,第二天才與我們會合。

十日早上,我們遊覽聞名已久的「天涯海角」,並在那裡拍照留念。隨後到當地市集看海產,買水果。只見海產品種繁多,熱帶水果價廉物美,使我們這些在熱帶地方長大的訪客們有賓至如歸的感覺,同學們紛紛表示以後想到這裡休閑度假的意願,甚至有人還說,可以考慮到這兒租或買房子小住。

下午我們參觀了蝴蝶谷之後,到亞龍灣海灘游泳。晚上由成輝同學作東,請大家品嚐了一頓有海南風味的椰子宴。

十一日早上十時,同學們穿上了由志華夫婦贈送的「島服」在海灘上拍照,並在惠芳、俊傑的帶領下,玩起了兒童時代的「找朋友」、「丟手絹」,「嗚」(當年柬埔寨男孩子的遊戲)等遊戲。大家好像回到了童年時代,個個動作滑稽可笑,前俯後仰,吸引了許多遊客好奇的眼光。

十二日在酒店用過早餐後,我們一起乘車前往機場,大家各分東西,結束了這次中越之旅,並期待不久的將來能再次見面。

(2008年1月1日至12日)

2011年6月1日 星期三

金邊行之感言....(賴巧鑾 )

人生最難得的是久別重逢的歡聚。儘管時間相隔三十余載,經歷無數的滄桑變化,我們從世界各個角落匯聚在一起,這是一個多感人的場面!

我終於再踏上那生我、育我的土地,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識;時光在倒流,陳年往事,似浮光掠影,一幕又一幕……剎那間,一陣陣心酸。一切已成歷史,往事只能回憶。

到了金邊,當我見到了闊別多年的親人、同學、還有母校——端華,讓我有回家的感覺。對母校我有種特別的感情:因為我曾在那里度過難忘的學生生活,那里曾給我留下很多的美好回憶,有很多志趣相投的同學、和藹可親的老師、更有讓我永遠懷念的籃球場……,這段快樂的時光將成為我畢生美好的回憶。

我們參觀了禮堂、神廟、操場、課室,景物如故、人事全非。我們很高興看到端華學校依舊屹立於金邊,學生不斷增加,隨著科技的進步,電腦等先進設備齊全,真是可喜可賀!祝我們的母校前程無限光明!

旅遊過程中,大家都表現出團結、友愛、互助的可貴精神,尤其是一路上,我和一些同學因水土不服而感不適時,成輝、麗珍、芳隆、蓮燕、桂蘭、嬋如、春裳、玲兒、麗華、慕祥……等同學都伸出援手:送藥、送水、送白粥、刮沙……大家的熱情與關懷,讓我感到有如在一個大家庭中那樣溫馨。

時光短暫,很快的又到分手時刻,每位同學在依依不捨的互道珍重的同時,難掩那絲絲的離愁……別難過,我相信我們很快會再相聚;不是嗎?你看,互聯網上每天都見面,多熱鬧!大家朝氣蓬勃、情誼依舊,正是:由來花甲稱人瑞,而今半百正當年!

2006年 2月 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