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20日 星期三

悼 師....( 白墨)

星期二(7月19日)凌晨3點半回到家,飯桌上見到老伴留的字條:「廖老師電話告知,郭燕芝老師在香港時間7月18日病逝。」令我震驚,愣了許久,腦海裡浮現郭老師的慈容,耳際邊迴響郭老師的笑聲;從文件夾中取出郭老師多年來的信件,整個人呆了下來。痛定思痛,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快通知全球各地所有端華同學,並將這訊息貼在「端中第11屆專修班同學通訊網」。

就在我寄出訊息的同時,也收到法國姚洪亮學長寄來的訃聞;這麼巧,兩封信往返時間只差1分鐘。姚學長感慨的說:「我倆的電郵在空中相遇,心有靈犀哀痛中。」而我一想到郭老師這近20年來的信件交往、電話長談、詩詞唱和、墨寶饋贈、港島重逢;一想到從此師生人天永隔,陰陽兩別,不禁悲從中來。我內心深深愧疚,因為今年農曆4月18日,我竟忘記郭老師92歲生日,而破例第一次沒有打電話去香港祝壽,也沒有寄生日賀卡。曾任歐老師問起,我才驚覺,已經過了幾天。

整理郭老師來信,秀麗的字跡,一筆一劃,每封信都是精美藝術品。我逐封閱讀,一共36封;直到老人家病危,不能起床,仍在床上握筆,給我寫最後一封信。字裡行間,看到郭老師對學生的深切關愛:「連日來我亦因健康不佳,精神尚差,提筆忘字,我還有些事和你商榷、研究,只因夜深神倦,暫且停筆。還是留待電話中聊更佳。」「我近來的精神顯得很累,執筆有如負重,所以用電話代表寫信,費用雖然多一點,畢竟是人老了,不如此,亦沒有辦法。但我希望您你別與我一樣,你年富力強,寫些書信決不會影響身體。反之,我亦可以“見信如見人,讀信如聞聲”,一解思念之苦。」讀到此,才發覺其實我很少回信,也很少致電去香港,一直都是郭老師寄信和來電話。

郭老曾經有一封三張紙的長信,寫得密密麻麻,是關於規勸我注意健康的苦口良言。在最後還加了一小段話:「原信因塗改太多,有礙觀瞻,故用影印,希諒。」他在長信中,重抄了1996年5月15日贈我的一首《思佳客》,並用隸書寫於宣紙上寄來贈我:「子路顏回古讚揚,余將仁棣視同芳。冰壺秋月高風度,雅爾溫文更熱腸。鴻雁密,夢影彰,萬千情愫寄君方。此時欲把心中事,剪燭西窗論短長。」又為我的詩集《無墨樓吟草》題字:「詩詞文學,足以創造美好的人生;足以增進社會的道德。」曾習之(任歐)老師的新著出版,郭老師用隸書題《紅楓片片情》書名;1994年底他曾經為陳國暲老師的《百蝶戀花集》作序;1996年2月29日又為我的詩集寫「白墨與詩詞」序文。可惜該詩集遲遲未能出版,直到去年底赴台北出席第30屆世界詩人大會前夕才付梓問世;送到郭老師手中,已經是14年後的事了。

郭老師和我一樣,是潮州揭陽人,1920年生,虛齡92歲。他一直都以潮州話和我通電話,並介紹另一位汕頭著名詞家陳國暲老師給我認識,雖然至今我仍未能一圓瞻韓之夢,但經常與定居加州洛杉磯的陳老師通話。2008年12月23日黃昏,我剛下飛機,立即與老伴到太古城洞庭閣拜會郭老師(見《無墨樓‧麗璧軒》博客「探親之旅其三」),將《子漢詩詞集》和《譚銳祥詩集》兩本書親自送呈,當時郭老師雖然坐輪椅,但精神很好,很健談,有說有笑,還指著牆壁上懸掛的陳國暲老師、端華學生們所贈送的字畫,逐一介紹。2010年12月12日晚上,我與老伴夜訪太古城洞庭閣,郭老師已躺在床上,行動不便,由兒子郭華才和哥哥扶郭老師起來,抱到椅上。郭師母說,郭老師因中風後就癱瘓,但精神尚好,記憶清晰,依稀談起一些往事,又問起居住法國巴黎101歲的薛世祺老師、居住加拿大愛民頓81歲的曾任歐老師和居住多倫多78歲的張清老師。我將新出版的《白墨詩詞集》呈上,內中有郭老師的序文,還有幾首他與我步韻唱和的詩詞,我選了他贈的詩詞朗讀給他聽;他很激動的緊緊拉住我的手,搖頭說道:「我現在已經寫不出這樣的的詩詞了。」兩度拜謁,師生拍下照片,成了永遠的紀念。(見《無墨樓‧麗璧軒》博客「詩詞之旅其十五」)《滿城賡詠集》中,有郭老師的彩色照片,如今,他與子漢、姚奎、陳渥等詩翁相繼作古,「書比人長壽」,人去書留,讓後人瞻仰。「詩壇600期」時,半版彩色賀詞中,還有「香港郭燕芝」之名字,如今已成追憶。柬埔寨金邊「端華」碩果僅存的老師,又走了一位。郭老師為「端華」校歌作曲,歌聲永留人間。他老人家是繼張德潛老師、楊璧陶老師之後,第三位最令我心痛的恩師仙逝。昨晚在工廠起草了一闋悼詞,作為學生對郭老師的深深懷念,聊作本文結尾:

鎖窗寒
──敬悼郭燕芝老師仙逝香港
港島星沉,香江鶴去,漫天風雨。驚聞噩耗,淚灑悼詞淒楚。太古城、兩度扣扉,洞庭閣裡傾心語。更校歌迥響,音容宛在,倍添愁緒。
思縷。柔情譜。讚墨寶吉光,序文片羽。師恩未報,愧疚牽纏肝腑。憶「端華」、桃李故園,而今學子威寰宇。送壽星、含笑仙逝、極樂登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