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26日 星期六

《红色漩涡》片断-第五章 华运生涯-12-完....(余良)

第五章 华运生涯
小船沿湄公河而下,在兩個多小時路途上,船夫不發一语。

入夜了,夜空深沉灰暗,料峭的夜風迎面吹來,令人顿感孤寂悲涼。突然前方的東岸傳來一陣槍聲,靜寂一陣後,又“砰砰砰……”響起來。不久,約十多公里遠的槍聲處升起一道白光,照亮了天空,接著響起幾聲悶炮聲,隨即聽到一陣密集的槍聲,最後便一直靜寂下去。

“那是磅占市,我們正發起進攻。”一直未開口的船夫說,“我們快要解放這個省會。”



小船靠岸時,正遇上一隊隊杠槍抬炮的解放軍從岸上走下來,在各自首長們的指揮下分別登上十來艘大漁船。一切就緒後,漁船向對岸的前方順流而下,那兒正是方才槍炮聲響起的地方。

我隨船夫上岸,正遇上站崗的軍人。船夫對他說;“我們來自棉花窟鄉,要找成東縣委農安同志。軍人示意我們再往前走。

這里正是成東縣城,好幾排并列的水泥屋原來居住著近百户華僑,几年前因受不了当地红柬政权的种种限制而紛紛逃往越南。現在,縣的領導機關和軍事指揮部便駐扎在市中心。

城里的衛兵指示我們在一間空屋里等著。約一個小時後,有人來傳話說,縣委正在開會,你們先歇著,睡個覺也可以。夜已深了,我們席地而睡。

天亮了,另幾個衛兵發現我們倆,問明情況後說,未聽說農安縣委要見什麽人,你們回去吧。船夫交不了差,這才對我說,是密深鄉委接到農安縣委的書面通知,要我到縣城找他的。

衛兵也不知該怎麽辦,叫我們倆等著,他去請示上級。半個小時後,又有別的衛兵見到我們,不禁喊起來:“磅占市已解放了,首長們都進城了,你們等不到農安縣委了!”磅占省會解放,是大快人心、振奮人心的事,可農安為什麽要見我,又徑自進城呢?

成東市沸騰了,軍人和其他留下來的干部和附近農民都聚集起來,宰豬殺雞,凖備慶祝。

我們和大伙痛快地飽餐一頓後,船夫這才換了一副面孔,問我該怎麽辦?我想看看磅占市,又聯想到其他大城市包括首都金邊也即將解放,正好借機去體驗解放,去了解解放後的情況。便尝試著對船夫說:“我們仍要服從組織,一起過河去尋找縣委”。船夫略为猶豫,想了一會同意了。

這時正好仍有漁船過河,我們隨鄉民群眾一起過河。解放了,各地警戒放松了,人們享有短暫的自由。

過了河,我們隨興高采烈的農民走向磅占市,想目睹這個一年多前屢攻不破的全國第三大城市的風彩。

走了約十公里,已是下午,突然迎面走來更多的民眾,根據以往的經驗,我知道是城市居民被驅赶出來,就象一九七三年解放巴南縣城那樣。

人們扶老攜幼,挑擔背簍面帶愁容,有的一路哭哭啼啼,唉声叹气。解放軍象押送俘虜一樣,不停對難民聲嘶力竭吆喝著。路旁站滿圍觀的農民。

突然,一輛吉普車從後面駛來,年青的司機見到我們這兩個穿黑衣服干部裝,便停下來問:“兩位要進城嗎?上來吧!看熱鬧去。”我們道了謝,便跳上吉普車,隨這三個解放軍進城了。

市中心集中了數千名解除武裝的朗諾士兵,由一百多名持AK47沖鋒槍的解放軍收押著。吉普車來到河岸一排水泥屋前停下。

司機說:“我們到了,你們走吧”。

船夫說:“我們要找農安同志,你們幫我們打聽一下好嗎”?

這時屋里走出一個人,說:“什麽農安同志,這里是省軍區,沒人知道這小人物。”我上前說:“找達德同志或陳弟同志也行。”心想,達德與陳弟是分區干部,省軍區應該認識他們。果然對方打量了我們,要求出示證件。船夫把農安給密深的信遞過去。

對方說:“信中沒有提到達德和陳弟兩人的名字。這樣吧,到左邊第三間空屋歇著,等找到人通知你們。要是找不到,你們就回去”。

黃昏了,那位熱情、活泼的司機同志又來了,請我們過去吃飯。又說,趁天還未黑,吃飯後赶快下河洗澡,河邊成排的屋子都是咱同志們住著,晚上千萬別進市中心,如果夜里有槍聲,別怕,是咱們解放軍用來震摄朗諾俘虜的。

經過兩天的奔波,我倆都疲倦不堪,一早就睡了。

半夜里,突然聽到門外有嘈雜的腳步聲,低沉的吆喝聲,似乎還推拉著什麽人。我們醒了,記得那位司機的話,也不敢出門去看。嘈雜聲似乎就在這附近,偶爾還聽到尖叫聲。不一會,有人敲門,我叫醒了船夫,商量要不要開門。船夫剛走到門後,門“砰”一声被踢開,七、八個解放軍押了兩個女人闯進來,差點把我們撞倒。

“什麽人?”黑暗中一位中個子的軍人問。“我們從成東縣來的。”“什麽成東縣來的?出去出去!”對方亮了手電筒,直射我们的脸,打量着。我們也不敢怠慢,退了出來。軍人們迫不急待,就把兩個女人按在地上,七手八腳撕開衣服。我們這才知道,是解放軍押了女俘虜在夜里輪奸了……。

船夫說:“不如趁早回去,別找什麽縣委了。”我想也好,但行李還未拿出來,又不敢回去拿,就這樣在河岸邊來回踱著,又怕遇見巡邏兵引起誤會。大約一個小時後,我們才躡手躡腳走回去。

回到原來的屋前,在門縫里見到一個恐怖的場面:四個解放軍分別按著女俘虜張開的四肢,一人壓在她身上,另一个用手電筒照着她的臉,只听到哭号声夹杂着男人的淫笑和辱骂声……。

這時遠處出現幾十名巡邏兵。我們退了回來,躲在岸邊一棵樹下躺著。

天亮了,農民們又進城看熱鬧來了,我們隨人群回到水泥屋。屋里的行李包還在,似乎一切都相安無事。

我們走回原路,近中午時,赶上昨天緩慢前進的數千名難民,從許多難民的怨言中獲悉他們原來是磅占市郊區的農民,解放軍為了擴大聲勢,突顯戰果,把他們也赶出來。

迎面駛來一支車隊,十幾輛摩托車,兩輛吉普車,三輛軍用大卡車,機車隆隆,浩浩蕩蕩。

摩托車各載著一至兩人,其中一人是分區區委陳弟,最後一輛正是農安縣委。他看到我,下了車,讓出車道對我說:“我正要找你,上車吧!”後面一輛吉普車停下來,年青司機依農安的指示,请我上車。一路陪我的船夫站在路旁與我揮手告別:“都班屬事罷!”(一路平安)

車隊進入寬闊的七號公路不久就開進磅占市。標志著紅柬三0四專區領導對這個中部大城市的正式接管,篤平專用的吉普車早已停在原省長舊官邸,許多军政干部也進進出出,以勝利者姿態進城的上千名紅柬士兵不可一世地穿梭在街道上。

我們的吉普車在一處加油站加油,轉眼不見了農安。司機說:“你還認識誰呢?”我想了想說;“賓萬醫生。”“他上金邊去了,金邊解放了。好小子,下車吧!我們有特殊任務。”卻不料這時農安走過來,問我:“我是叫你來見賓萬醫生的,可見到他?”我說:“聽說他上金邊去了。”這時司機催得緊,我只得下車。眼見另一支車隊正集中一處,凖備向金邊方向出发,其中一輛吉普車正是昨天載著我和船夫進城的,也還是那位年青消瘦而靈精的司機。“農安同志,我可以跟隨他上金邊嗎?要是找不著賓萬醫生,我就把藏在金邊的中醫書帶回來”。“設法找到他,你今後在他的領導下工作。”農安說。

我就這樣將錯就錯搭上去金邊的吉普車。解放了,似乎亂套了,有的人到處亂闖,尋找失散的親人,有的人趁亂逃到越南去。

我急于去金邊,一來要見證這歷史重要的日子,二來是為了擺脫紅柬控制----到了金邊,只要我把身上的黑衣服換下,就成了自由人,再趁亂逃去越南。我相信娘娜也走這條路,我們將在她的家鄉----越柬邊境的鵝油鎮相會。

吉普車經過磅占省翁湖縣橡膠園後,風馳電掣地駛上十五號公路,不久,車上三個軍人幾乎同時興奮地指著前方喊到:“看,波羅勉省也解放了!”喊聲把朦朧中的我吵醒,想到距金邊近了,我的心砰砰跳起來。

除了司機,一位是無綫電收發報員,一位是警衛兼通訊員。這三人組成的小組一路從拉省南下,把路上的交通情況及時向隨後而來的中央軍隊汇報。

只聽發報員對著發報機重復喊著:“51號!51號!路上暢通無阻,現已抵達波羅勉省會,市內未見有居民,路旁站滿已被繳械的朗諾偽軍約五、六千人,另外集中在田野的一、兩千人估計是偽軍家屬,全由我解放軍扣押看守……。”

半小時後,吉普車驶過了二十四公里外的巴南市,不久又抵達六公里外的軍事重鎮,原南越西貢駐柬海、空军基地奈良渡口,回到熟悉的奈良镇,只见建筑物基本无损,只是人去楼空,满街红柬士兵。戒備森嚴的東南軍區代表檢查過他們的中央特許通行證後,立刻安排渡船把我們運送過河。

在這距金邊六十公里的一號公路上,到處是戰爭造成的坑洼斷层,不停的顛簸,烈日暴曬,使人更累了,可我還得利用最後的時刻整理思路:

五年前,我和好友阿恩离開金邊經過這條公路進入解放區,五年後竟乘柬共的吉普車凱旋歸來。五年的戰爭恍如隔世。我想念的人和事太多了,在金邊工作過的地下工廠,母校民生中學,同學、朋友、同事。還有見到一貫反對共產黨的父母該怎麽辦?怎樣向他們交代這五年的經歷?劉裕叔說過,解放金邊,如果沒有安民告示,金邊和全國人民便將遭殃,那將會發生什麽事呢?此刻,全世界都注視著金邊,我有幸做歷史的見證人,要記下這歷史的時刻。

前面是一隊隊行軍中的解放軍,距金邊僅幾公里的摩尼旺大橋,幾輛從朗諾軍隊繳來的吉普車和運兵裝甲車來回巡邏。發報員緊張地將情況向上级汇報,司機和警衛与迎面而來的軍人同声歡呼:“解放金邊!”“革命萬歲!”“革命組織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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