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3日 星期二

從永珍到金邊-1....( 江麗珍)

一、戲說寮航
十一月八日凌晨一點半鐘,我和蓮燕及其兄弟姐妹一行八人,在廣州白雲機場起飛,前往曼谷並轉道去永珍,三個小時後抵達曼谷機場。半夜三更的曼谷機場,人來人往,相當熱鬧,很多商店都通宵營業,不少旅客都在候機室的長凳上躺下來休息;六點來鐘,細心的精華兄拿出從廣州帶來的點心分給大家吃,此時,又睏又冷的我,最渴望的是能有一杯香噴噴的熱咖啡,──誰知這竟是無法實現的奢求,可能時間太早吧,整個機場就找不到一間咖啡店,唉!沒辦法,忍著點吧!

上午九點鐘,我們登上了「寮航」一架破舊不堪的小飛機。記得離開巴黎前,兒子曾特地上網查閱「寮航」的資料,完了他以一種對法國高度信任的語調安慰我說:「放心,媽媽,寮航擁有的五架小飛機都是向法國購買的,雖然它的規模很小,但是並沒有在‘不安全’的黑名單內!」過後國才曾大笑說:「寮航太小啦!沒資格上黑名單呀!」九點半整,飛機起飛了,旅客們談笑風生,別管飛機又舊又小,只要能飛,他們覺得就行啦!而我最欣慰的是此時終於盼到了渴望已久的香咖啡,行!還不錯,難怪寮航沒上黑名單,哦哦!當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從飛機窗口俯瞰下方,只見麗日和風下的泰國一片平川,地面上的景物,清晰可辨:迂迴的河道縱橫交錯,大片的稻田排列整齊,還有穿插其間的村鎮、公路,眼前的一切讓人感到,這是一個昇平的國度,富饒的「米倉」。

二、老撾掠影
上午十一點,飛機在永珍機場降落,「世界越柬寮華人團體聯合會」(簡稱世聯會)派人在此等候,為來自世界各國的客人辦理入境手續,並把我們載往旅店。寮國,對我來說,是陌生的,也是熟悉的;「陌生」,因為從未來過;「熟悉」,因為也是佛國。一路上,我貪婪地不斷向車外張望:崎嶇不平的馬路,高矮相間的樓房,還有那多得數不盡的佛寺;馬路旁邊的樓房之間經常有空地,那裡挺立著高聳的椰子樹、肥碩的香蕉棵;很多住家前面都擺攤檔賣東西,……。安靜,祥和,與世無爭,這就是寮國給我的第一個印象。入住旅店後,已是午後兩點,還沒吃午飯呢!聽說二樓有餐廳,於是,陸續抵達的客人都湧上二樓找吃的;大家圍成三桌坐下;在國外住慣了的我們,忘了這裡是寮國,拿起菜譜就點菜,鬧了半天,服務員一句都聽不懂,原來他們只會說寮國話,後來,費了大把勁,找到翻譯勉強說通了,結果是點啥沒啥,沒辦法,只能是他們有啥吃啥,最後,每人花了六、七美元吃了一份粉麵,行,總比沒有強!

晚上,「世聯會」在永珍市中心一個大草坪上筵開一百多席,宴請來自世界各國的一千多位華人朋友,我們抵達時,即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鞭炮震耳,鑼鼓喧天,金獅狂舞,……,主辦方竟以如此隆重的儀式歡迎我們的到來。在這裡,最高興的是碰到了多位久違了的老師、同學、老朋友:江秀音老師,蘇麗芬、彭志堅,雪清,向發,夢瓊,官绍健,莊玉興,潘卿,等等。宴會後,聽說還有文藝演出,我隨著大夥走進草坪隔壁的一個大會場,大會主持人是一位經驗老到的年輕人,聲音洪亮,嫻熟自若,他以熱情洋溢的語言、聲調控制了整個會場的氣氛,我心裡暗暗讚許:永珍竟有如此出色的中文人才!過後才聽說,原來他是眾多由中國來此任教的華文老師之一;在他們的栽培下,大會演出的內容與六十年代的高棉華校差不多,還有更甚者,一隊隊的小學生戴著紅領巾,以「少先隊」的形象出現在舞臺上,看得我目瞪口呆,以為「搞錯咗」!接著,多位來自中國的歌手紛紛登臺獻唱,她們又高又尖的聲音,像一輪輪精神疲勞轟炸,不久,很多觀眾都發出「突、突」的打呼嚕聲。

九日上午,「世界越柬寮華人團體聯合會」拉開帷幕,開幕式由來自美國的蔡龍記老師主持,很久以來,蔡老師的大名如雷貫耳,今日有幸親睹他主持大會的風采,真不敢相信這是一位將屆八十高齡的老人!不少當地的達官貴人,中國大使以及僑界富商,都出席了這個盛會。隨後是文藝演出,來自百細的陳克齊先生應邀登臺唱歌,這位身家豐厚的大老闆風趣的說:「我是久久唱一次,唱一次久久!」他以洪亮的歌聲,灑脫的臺風,征服全場,贏得一陣又一陣熱烈的掌聲!攝影高手曾家杰老師特地走到台前,把陳老闆的演唱過程都拍錄下來。開幕式結束後,全體與會者到指定地點去拍集體照,「一千多人合拍照」,我常在想這將是怎麼一回事?拜新科技所賜,攝像人員拿起特功能照相機,鏡頭輕輕一掃,一千多人,一千多張面孔,輕輕鬆鬆攝入鏡頭。

十日的活動最是多姿多彩;上午,法國的江基民先生在湄公河畔的一家大餐廳宴請我們,寮國風味的菜餚非常可口,寮國風情的歌舞表演更受歡迎,席間,有關人員把昨天拍攝的集體照以每張二十美元的價格出售,雖然不算便宜,但是很多人都想,「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買回去留給紀念吧,此情此景,今生不會再有第二次啦!
午後的市區遊覽,是讓我最感興趣的;永珍市的標誌性建築小凱旋門,雖然沒有巴黎凱旋門的恢宏壯觀,但也端莊雅致,與周圍的景物相得益彰,相映成趣,不失為永珍一景。寮國的寺院,多得簡直能以「三步一小寺」、「五步一大寺」來形容,永珍給人的感覺,實在就是一座由寺院與民房融合而成的城市,真是名符其實的佛國、佛地也!可能因為信佛吧,當地人一般都很善良,安於天命,聽說,寮國雖然是世界上十個最不發達的國家之一,但它也是世界上十個休閒國家之一,人民非常滿意現狀,都覺得生活非常幸福。幸福指數排世界第五名。開順曾說過:「貧窮並不等於痛苦。」看來寮國人的幸福指數就是最好的例證。

說到佛寺,我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蓮燕的姐夫精華兄在參觀一處金碧輝煌的寺廟時,他虔誠的跪在佛祖面前大聲祈禱:「佛祖保佑,讓我回去後,能賺大錢,發大財,這樣不久之後我再來拜您;如果您不保佑,我就沒錢再來啦!」這番話,讓他身邊的婉如聽到了,笑得趴在地上站不起來;過後,精華兄一本正經的說:「我講的是大實話呀!再說了,那麼多人,不說大聲點,佛祖能聽到嗎?」

翌日上午,我們一行九人乘坐「篤篤車」來到湄公河畔,所謂「篤篤車」,就是機動小客車,能載八、九個人,「篤、篤」可能是指車子開動時發出的響聲吧,它是永珍街頭最常見的交通工具。來到河邊,滔滔的湄公河水氣勢磅礴的向南流去,烈河指著遼闊的水面說:「對岸就是泰國;旱季水位低落時,河中心會出現很多小沙島;這裡離中國大約有三百多公里,瀾滄江流出中國後,就成為寮、泰兩國的界河。」俊英兄似乎對這個曾在他生命的記憶中留下難忘一頁的地方愛恨交加,他感觸滿懷的向我們講述了當年「割鞋底、藏金錢」,從這裡逃難到泰國的極富戲劇性的歷程,言談中,他還流露了對永珍──這個戰亂時期的棲身之所深深的懷念。離開河邊,我們慢步朝著不遠處的唐人區走去,路上行人鬧哄哄的,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個「紅毛」小伙子結婚娶親,雖然望不到新娘子,但是從場面佈置上看,她準是個地道的本地姑娘。新郎官滿臉喜慶,入鄉隨俗,分紅包,點香燭,在眾人的擁簇下,走向女方的家,不知新娘子嫁老外,是不是為了出國?她大概不知道,西方國家可沒有寮國這麼休閒啊!

接著,蓮燕提議到「打叻掃」(早市)去看;我很喜歡到處逛逛,到處看看,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更多地認識這個地方。「打叻掃」有點像金邊的「下市仔」,市場內,雞鴨魚肉、生果蔬菜,應有盡有,我還看到黑乎乎的牛皮乾,聽說寮國人喜歡吃醃木瓜,就是與這玩意兒搭配著吃的,我想起巴黎的寮國餐館吃醃木瓜時,是和炸豬皮搭配著吃,應該是同一個吃法吧。走著走著,來到一個香蕉攤前,女主人真夠勤快,一邊賣鮮香蕉,一邊賣烤香蕉,後面還裝置個水盆替人洗頭,洗一個頭七千寮幣(等於九毛美金),看她們幹活的歡快勁,那才叫熱愛工作,熱愛生活。市場內,我發現賣麵包的攤位特別多,金黃的麵包堆得像小山似的,可見它是當地人喜愛的主食之一,這點和高棉很相似,不知這算不算是法國殖民統治留下來的影響。……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可當我們把旅店的地址拿給「篤篤車」的司機看時,他們好幾個人輪流看,卻無人看得懂,原來他們都是文盲呀!真是不可思議,在科技如此發達的二十一世紀,年紀輕輕的他們,竟然大字不識一個!

現居住在永珍的張民強老師是「世聯會」的負責人,身為桔井人的他曾在中山學校就讀、任教,他的夫人還是端華的校友;十一日中午,他們在剛建好的豪宅中宴開十幾席,款待來自世界各地的端華校友。美酒、佳餚注滿了主人的拳拳盛意,笑語、歡聲交融著賓客們的感謝聲聲;席間,張老師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自稱「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大家連連舉杯!……。這天傍晚,團隊又到著名的「寮都中學」參加他們的校慶活動,走進學校大門,我就想起了薛世祺老師,這裡是他老人家曾經工作、生活過的地方;學校能有今日的輝煌,這與老一輩教師的付出是分不開的。如今,這裡景物依舊,薛老師則以102高齡安居世界花都;如果老人家能看到「寮都中學」亮麗的今天,肯定會感到萬分欣慰!

明天,我們就要離開永珍了;團隊一百多人將分乘四部大巴士,浩浩蕩蕩的穿越大半個寮國,跨過高棉東部,直抵金邊,這麼一個讓多少人視為「千載難逢」的旅程,我有幸參加了,它將在我生命的記憶中留下難忘的一頁!

十二日清晨六點半,我們的巴士迎著晨曦,向南開發;此時的永珍市非常寧靜,馬路旁、樓房邊的果樹悄悄地凝立在晨風裏,它們與身披黃袈裟的和尚手持飯缽出來化緣的身影相交融,構成一幅非常祥和的「佛國」畫面;偶爾一兩個早起的人騎著摩托車快速地駛過,偶爾一輛小轎車奔馳而過,……,別了,永珍!

人們常說,寮國是一個落後、封閉的國家,其實這未必不是好事;因為落後,自然環境沒受到干擾、破壞;因為封閉,沒有開發,沒有污染,老百姓在純淨的土地上,在蔚藍的天空下安靜地生活,難怪寮國的幸福指數這麼高。我們的旅遊車沿著13號國道向南走,這是寮國唯一的、貫通南北的交通幹綫,它美名曰「國道」,其實是一條很小的、崎嶇不平的柏油路。據說,隨著中國和寮國的關係日趨密切,中國曾答應幫助寮國修建一條高速鐵路,合約已經簽署,原本應在半年前動工,四年後竣工,鐵路若修成後,將會帶動寮國的經濟發展,但是後來,寮國方面認為修路合約的條件過於苛刻,寮國付出的代價太大,所以寧願選擇放棄。……大巴士在13號國道上快速奔馳,兩旁的景物像電影裏的鏡頭,一幕幕向後移動,忽而是一片片田園、一簇簇橡樹林,忽而是安靜的鄉鎮、古樸的村莊,以及漫山遍野青蔥翠鬱的參天古樹,和那多得數不盡的佛寺廟宇;我發現這裡的稻田都是被田壟分割成一片片小面積的方塊,沒有機械化,看不到拖拉機,可見農民還是生活在「牛耕地,我插秧」的年代;我還看到寮國農村的房子多數是兩層,下層是水泥,上層是木材;更新鮮的是,每當大家下車解手時,都不可能找到廁所,都要在「大自然中解決」,雖然在國外住慣了的我們似乎對這種最原始的生活方式已經淡忘,大家還是很樂意「重返自然」。團隊負責人李濤老師是一位健談的人,自稱「將屆八十高齡,正當時也!」他談古論今,幽默風趣,惹得大家笑聲不斷;最記得他還教我們怎樣剝「竹筒飯」,他一邊示範一邊說:「用手把竹筒來回搓揉,然後輕輕一剝,竹膜就會粘在糯米飯上,那才叫香!」

聽說寮國是一個沒有工廠、沒有工業的落後國家,本國產品以手工藝品為主,如木雕、銀器、布料等;這是一個連油鹽醬醋都要靠進口的國家,所以它對隔鄰的越南、泰國、中國依賴性很大;寮國人心地非常善良,講話輕聲細語,偶爾也會貪杯、貪玩、不守時;他們的風俗習慣與雲南的傣族非常相似,如住高腳屋、穿沙龍、出家當和尚、過潑水節,等等,傳說他們是元朝時南遷的傣族人的後代。

下午四點多鐘,西下斜陽像一個紅彤彤的大火球,掛在天際邊;碧英指著悠遠的藍天、白雲說:「妳看,多純淨的環境,多美好的國家!」是啊!我也深有同感!然而,這個美好的國家也有過不美好的歷史,導遊廖子輝給我們講述了首都永珍為什麼會位於寮泰邊界上,講述泰國與寮國歷史上的恩恩怨怨,以及寮國在越戰時期遭受的慘重破壞,他的敘述讓人不難感受到,這個弱小國家曾經有過的不幸與災難。今天,大批中國人開始涉足這裡,他們開伐森林,開採礦藏,中國產品充斥寮國市場,而來自泰國的食品和服裝則更受青睞。說到中國產品,這位曾到廣州暨南大學留過學的導遊說:「中國人最大的弱點就是缺乏創造精神,沒有自己的知名品牌,他們最大的本事就是模仿別人,現在,中國生產的‘山寨手機’占了寮國市場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當然,中國的自行車、摩托車、縫衣機還是不錯的。」他還說,在寮國,到處都有中國人開的代辦簽證公司,越來越多的中國人湧入這裡,……,我忽然想起曾聽過的拿破崙一句名言:「當中國覺醒的時候,世界會為之震動!」這,也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