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2日 星期一

台湾印象....( 余良)

我从来没去过台湾,但对台湾的印象极坏。
小时在中国念书,“打倒蒋匪帮”、“国民党反动派”等口号如雷贯耳;后来在柬埔寨上初中,教师都 是“爱国”的,唱的是“我爱我的台湾呀,台湾是我家,日本时期不自由,如今更苦难。”

上世纪六十年代,金边一份“爱国报纸”《工商日报》发表一篇关于台湾体育的文章,形容台湾运动员只能在水沟里游泳; 八十年代,纽约《北美日报》经常发表一些嘲弄台湾军人的文章,形容其仪仗队散漫潦倒,军队未出战已溃不成军‘台湾的国旗是狗牙旗等,所有关于台湾负面、贬低的报导和描述很合我的口味,真希望这类文章给大多数读者阅读,让人们了解台湾的“真相”。

一直到了二十一世纪,虽然经历了红高棉大屠杀,我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固有的思想认识已有了变化,但印象中的台湾仍然没改变。台独、立法院打架,选举乱哄哄,陈水扁的两颗子弹骗取选票等,再加上一些社会治安问题,台湾,简直一无是处,一无可取。

这种情况到了二零零四年,我第一次踏足台湾才有所改变----虽然那不过是一次走马观花、浮光掠影之旅。

那年八月一日,我带了十六岁的儿子和他的同学,从美国费城经香港前赴台湾旅游。我们的导游是在台湾留学的缅甸华人李丽玲小姐。她和她两位女同学趁着放假的时机和我们一起畅游台湾,六个人组成一小团。她们是学生身分,一路可带着我们节省住宿和交通费用。李小姐是我女儿通过网友介绍认识的。

飞机降落在桃园国际机场。三个女青年已笑容可掬地站在候机处迎接我们。李小姐告诉我路途的安排:立即搭车前往日月潭,沿路到台中的南投、桃园、花莲等地,最后才返回台北。这段路途,承包一辆小型旅游车,返回台北时才搭火车,在台北市内可体验乘搭巴士和地铁。

八月的台湾多风雨。汽车行驶在平坦的公路上,望着窗外的雨景,沿路绵延不断的田园整齐有序,翠绿的禾苗迎着风雨挺立,工厂、楼宇和农舍飞速后退。台湾的第一印象真的很新奇。

抵达日月潭湖区,已是黄昏。我们住宿于青年救国中心的宿舍。救什么国呢?我相信这是台湾两蒋时期反攻大陆的“青年救国运动”。如今,当外人仍在取笑其“反攻大陆”太不自量力,台湾人似乎不再取笑大陆无法“解放台湾”。

这里地处山上茂密的树林中,小径、大道贯穿其中,静中取闹。它是为接待各地青年学生而设,有康乐活动,食堂、礼品店、救护所等,收费便宜,我们在食堂吃过晚餐,便打着雨伞,在蒙蒙细雨中漫步在这令人心旷神怡的大自然美景中。

清晨起来,大雨绵绵直到中午。天气晴朗时,汽车沿着山上蜿蜒的公路把我们载到湖边。

岸上停泊数十艘白色游艇,游客不多。虽然风平浪静,艇主仍然要求我们穿戴救生设备。日月潭是台湾最大的天然湖泊。湖中的光华亭将湖水分成两部分:北部似日,南部似月,故名日月潭。湖面积七点七公里,水深四十多米,它隐藏于群山之中,山上葱葱郁郁,湖水清澈碧绿,岸边棵棵大树点缀其中,清风轻拂,微波涟漪,雨后的阳光向湖面撤下千万条金针银线,置身于这世外桃园之中,真叫人流连忘返,联想翩翩。

我们顺道登上山上几个著名的景点如涵碧楼、玄光寺、文武廟等,品尝了日月潭鲜炸的小鱼小虾。

第二天一早,我们离开“青年救国中心”,前往“九族文化村”。入门处,已是采旗招展,工作人员彬彬有礼先为我们作简单介绍,代表九个不同少数民族的原住民在各自的村落为我们介绍他们悠久的历史、语言、文化,起居和习俗等。他们态度友善,脸带真挚的笑容,问起他们现在的生活,“都很好啦,政府很照顾我们少数民族。”

下午,我们经过另一个少数民族旅游区,悠扬的歌声把我们深深吸引住,一对对男女在各自摊位一面高声歌唱,或与游客合影拍照,一面向游客兜售他们的唱碟。

离开南投县 ,我们向花莲县的太鲁谷出发,沿路参观了许多少数民族居住区。在这里,我们能深深感受政府给少数民族许多优惠政策,不但保护他们的文化,还帮他们建设具有民族特色的旅游区,增加他们的收入。穿着民族服饰的不同少数民族对生活很满意,言词充满自信。这使我想起台湾文化部长龙应台说过,(大意)看一个社会是否文明,要看社会上对少数民族、残疾人、精神病人或其他弱势群体是否同情、尊重。

汽车沿八线公路前进,经中部的中横公路。该公路于1956年7月7日动工,三年零十个月后通车,全长三百公里。中横公路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工程。该公路的通车大大缩短了台湾从东往西要绕南北方向的漫长路途。原来,台湾主要的陆路交通是南北与东西走向,前者虽有一千余公里,但地处平原,中部的东西走向即几乎全是山岭丛林。中横公路要经过海拔三千公尺的高山峻岭,穿越无数曲折蜿蜒隧道,在连绵不断穿山越洞之中,较宽的主洞通车,狭窄处的副洞行人,洞外还有迂回的小径,可近距离观赏嶙峋山体石壁。由于洞外有洞,道内有道,既体验到山势的惊险,又惊叹人工的伟大。

太魯谷就是在这中横公路入口处的牌坊之后。但见峽谷绵延曲折,溪流浑浊而汹涌,溪中尽是两岸山岭飞泻而下的大小岩石。一侧的山腰处,修建了一条长达十多公里的人行道,游人可居高临下观赏峽谷溪流的壮美风光。人行道 上,不时有提醒游人小心岩石滚落的警示牌。游人在赏景之时,对当年勇敢的凿山者冒险的精神和付出的血汗与泪水更加钦佩。

太鲁谷的首端___另一处山势险要处原来修建了一座长春祠,可惜于1987年因山崩被掩埋。过后,政府动员了上千名民工及退伍军人,在缺乏现代化开凿设备的条件下,用手工重新修建。由于地处嶙峋断层,两岸陨石如流星飞泻,遭活埋或失足或岩石击中而死者共有二百二十六人,他们的名字雕刻于祠内中央的匾版上,供人缅怀。如今,长春祠屹立于青峰丛翠之中,一条雪白玉链似的瀑布通过精致的小拱桥直泻谷底,在微微细雨中如云蒸蔚起,岿然灵光。

站在长春祠,望着太鲁谷,想起中横公路的高山隧道,为人类走进大自然的心脏而深感震撼。

从中横公路到太鲁谷,让人们体会到台湾同胞艰苦拼搏、坚韧不拔的精神。台湾地小,除了海岸线,就是山岭,平原相对较少。为了发展交通和旅游事业,在尽量保护森林等自然环境的同时,不得不大举向山区开发。据说,台湾 在凿山钻隧道方面,其工程之艰巨,技术之先进,几乎举世无双。

回到花莲,我们于第二天参加泛舟探险活动。每人费用约二十六美元,包括午餐及汽车接送。泛舟主办单位先让我们观看泛舟电影短片,教我们在激流冲击和漩涡中的紧急情况的应对措施。为安全计,年纪有十岁以下、六十岁以上者最好不要参加,有心脏病、哮喘、癫痫病史者不能参加。每十个人乘坐一艘皮筏,一百个人中只有我年近六十,其余全是年青学生。

但见眼前这条位于山谷之底的激流正以千军万马之势向前奔腾。我们刚把皮筏推出去,还未坐稳,激流已把皮筏冲到溪中激烈旋转起来。。。

在这长达三小时的泛舟探险中,时而水面平静,时而湍流如泻,漩涡横生,浪涛击石,惊险百出。十艘皮筏在不断的沖击和翻转中艰难前进,若有互相靠近者,年青人便用船桨打起水仗,人人全身湿透,年青人声嘶力竭叫喊,笑得乐不可支。

第二天,我们到花莲县瑞德鄕红叶村泡温泉。山上的温泉被引进大水池,水面热气蒸腾,热得发烫,一旁是冷得剌骨的水池。浸泡在这一冷一热的水池中,血管急速收缩扩张,锻练了身体。

我们向宜兰、新竹和桃园向台北前进,一路参观游玩。因为李小姐等人都就读于台北大学,我们住宿于台北大学宿舍。因为放假,学生不多。

台湾大学校园貌不惊人,无气派,但很朴实。校园内林荫下有餐厅,邮局、银行、书店、杂货店等可供学生日常生活所需。

台北到处人山人海,交通繁忙。夜市也很热闹。我们参观了中正广场、故宫、自然科学博物馆,世界最高的台北一零一高楼,不论学生、游客、市民,人们都彬彬有礼,乘客等车先排队,上、下车绝不争先恐后,车厢的座位自动让给老、妇、糼、殘者,上电梯自动靠右侧站,留左侧给赶路的步行者。

在上述景点中,我最感兴趣还是阳明山公园的蒋介石故居___中兴宾馆。中兴宾馆陈列了蒋介石一生的戎马生涯,珍贵的历史照片。阳明山顶树林、阳光、空气都十分适宜居住和疗养,屋内的设计的摆设体现了老蒋的个性:整个宾馆宽大明亮,家具朴素。由于有过西安事变,老蒋办公室的窗口很低又宽大,方便跳窗逃脱,外墻全部绿色,机密文件藏于地下室,地下室有秘密隧道直通一处园林,一架直升机在近处随时待命起飞。

“他是一个颇有争议的人。”宾馆的工作人员对游客说,“我们只来了解他过去的一些生活情况,对他的历史地位不作评论。”“他生活节俭,常工作到深夜,宋美龄一早睡觉,因此两人分床而睡,互不打扰。他是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不信风水。而按照风水学,这座建筑正犯了大忌:正门一道高墻挡住,屋外走廊正对着三座大山,其中一座大山的走势似一支利剑,正对准宾馆。蒋介石在此仅住了两年,就在一次车祸中受伤,从此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宝岛台湾有绵延的海岸线,起伏跌宕的高山峻岭,林木丰富溪流多。天然资源加上现代科学管理和建设,构成了一幅幅风光绮丽的图画。全岛著名的国家公园及风景区有十七处,森林游乐区有十八处,名胜古迹三十五处,博物馆及美术馆有二十八处,动物园、民族村及其他大型旅游胜地十一处,著名观光夜市二十四处。

这一年正是台湾的旅游年。可能是多雨季节,加上大陆还没开放自由行,也或许我是跟着几个学生随处玩,故一路见到的游客并不多。

总体来说,台湾的社会治安很好。台湾的夜市繁荣有秩序,在挤満人流的长长的街道上,似乎没见到几个警察。在一次近两小时的火车路途中,李丽玲小姐与车上一位妇女谈得十分投縁,我原以为她们是老朋友相见欢。“不,我们原来互不相识。”李小姐对我说,“在台湾,人与人见面就很容易谈上话来。这非常普遍。”

李小姐说的毫不夸张。在台北,我带着孩子寻着“麦当劳”,是在一座 高楼的第三层。在电梯中,一位男子主动和我们聊起来:“看你们像是来旅行吧?”“来自哪个国家?”“是首次到台湾吗?”“玩得开心吗?”“孩子会说国语吗?”“我们台湾还好啦。多来走走吧!到了,出去就是麦当劳。请走好,再见!”

不论在日 月潭的救国中心还是在阳明山公园小剧场、台北故宫,经常看到老师们带领一队队的小学生前来参观。小学生穿着鲜明的校服,时而坐在地上,时而走路,老师向学生们讲解后问:“你们玩得开心吗?”“开心!”“这里游人多,大家不要走散了,互相看顾,好不好?”“好!”

我在台北一处公园的椅子上和一位一边看着孙子的老太聊起来。话多之后,我问她,陈水扁总统做得如何?“不错啦!至于统一或独立,我不懂政治。不知该怎么说。不过现在这样子很好啊!我看你对台湾很好奇,你是新加坡人吗?第一次到台湾吗?”

计程车司机比较会向他们的客人谈台湾的政治。几位司机都批评陈水扁眼光短浅。“律师当总统?难怪上台后台湾上下官司打不断。”“人家胡锦涛,有谋略,他才是大国领导人。”“台湾最好的总统是蒋经国。”“两岸关系?最好是好邻居,好兄弟。我相信我这辈子看不到统一。”

在往后的多年时间里,脑子里常出现那次的台湾之行。她不再是小儿时想像中如“土匪”那样恐怖,更不再是成年时想像中如“垃圾堆”那样落后和脏乱。台湾的初步印象,是亲切的,有人情味的和令人敬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