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8日 星期六

葉落湄江--連載-3 ....( 姚思)

屠殺陰影籠罩全柬埔寨
一九七○年的夏天,我從金邊走上逃亡之路。我永遠也忘不了那次逃亡的過程。

那一年三月十八日,右派軍人領袖朗諾略將軍發動政變,打破了柬埔寨的和平局面。右派軍人肆意屠殺越南僑民,有些地區受害者死屍遍地,鮮血淋漓,慘狀震驚全柬,也震動了全體華僑。廣大華僑長期以來熱愛祖國,特別是華僑知識份子,在柬埔寨十六年的和平中立時期,他們傳播中華文化,在他們的影響下,華僑青年群眾形成一股愛國熱潮。特別是中國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時期,不少多青年人受到文革思潮的影響,革命情緒高漲。他們希望立刻投身於革命隊伍,因此也就成為當時在城市中活動的柬共、越共秘密工作人員插手爭取的對象。當地右派佻份子當然極端仇視這些激進份子,同時也仇視所有的左派人士。由於有一九六五年印度尼西亞軍人政變後華僑大受屠殺的先例,現在,誰都意識到,這些人正是右派份子準備屠殺的對象。當時越共、美軍都已先後進入柬埔寨鏖戰。金邊城四周戰火紛飛,只聽見大炮的轟鳴和飛機轟炸時的聲響四處傳來,城裹帶槍倒掛手榴彈彈的軍人,來來往往,氣氛十分緊張。

右派軍人中的極端份子這時對華僑磨拳擦掌,躍躍欲試。個別軍人有的隨便撿了一張反對派的傳單,便作為口實對華僑商人進行逮捕勒索。整個金邊城的僑胞處於朝不保夕的的危機中。但由於右派軍人首先的屠殺對象是越南僑民,這就給了華僑左派人士以逃亡的時間。也有一個這樣的傳說:政變領袖朗諾將軍跟華僑商人之間有密切的利益關係,而且既已排越,如果再排華,將使金邊城整個貿易市場瓦解,因此不敢下手。總之,幾種原因湊合,左派人士才有機會逃離金邊城。逃到哪裹去呢?原來這時越共部隊已經控制了柬埔寨的廣大農村。儘管烽煙四起,激烈戰鬥還在進行,但有不少地區已經 ﹤解放﹥,這就是人們逃生的空問。只是從金邊逃入﹤解改區﹥,那可不像受邀請去北京觀光那樣方便。起初有些人是在越共的地下組織的幫助下逃出去的,但後來這些關係都斷了線,有的人便自己想辦法出走,但這條路怎樣走法,是否安全?誰也心裹沒數。

我原來並不相想出走,但有消息傳出,中國使館撤離時曾經通過多種途徑,示意愛國人士盡快逃出金邊。我認識的一位女學生,在金邊國家電台為中國專家當柬語翻譯。專家撤離時,專家組組長就鄭重告訴她這個意見,用意當然是透過她給有關人士傳遞消息,還說: »遲遲了恐怕走不出去了 !»這時華人中的右派頭頭都紛紛出動;在金邊城裹逛街串巷。他們在幹什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在偵尋左派人物的蹤蹤跡,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

我還是挨到五月底,即很多朋友都已離開之後才走的,由於形勢迫人,風聲越來越緊,一些原來勸我留下的朋友反也認為我應該走了,我不得不在五月底告別多病的妻子,離開家,離開金邊城。我離開的時候,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可以回家,可以再回到這個我們生活多年的城市。

我的離開並沒有如人家想像的那麼順利。我沒有甚麼交通員帶路,孤單沒有一個同伴,只帶著一位剛剛會過一面的青年朋友在一百多公里外河良鎮的地址。那青年朋友不方便帶看我一起走,我得在第二天自個兒上路,到河良鎮去找他。他對那邊周圍的形勢其實也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有許多左派人士,包括鼎鼎有名的大老黃就住在河良鎮附近的農村中。我決定單槍匹馬去闖一闖,以我推測,這些左派人物所在的地方當然是解放區。我算是走得很及時,我走的時候,我們學校的同事已經有人被捕。

一路雖然有曲折,幸而有驚無險,當天傍晚那位在河良鎮的朋友就將我送到南面十公里外河邊農村裹另一位友人的住處。那朋友叫老佟,是我的同事,也是最先撤退到﹤解放區﹥的文教界著名人物,想不到在此跟我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