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27日 星期六

葉落湄江—連載-7….(姚思)

跟越共過封鎖線 (二)
第二天夜裹,我們在夜色裹前進。這個晚上沒有月也沒有星,是偷越封鎖線的好時機。隊伍靜悄悄地向七號公路封鎖線行進。我們的隊伍被編在隊列的最後,擔任警衛,使我感到安心。
隊伍在行進的過程中,不知哪個單位有一位越南幹部,是跛了腳的傷員,他一拐一拐地走看,當然跟不上別人,從前一列掉落到找們隊伍中,又掉到隊末。我心裹有些納罕,是甚麼人讓一個傷員來參加這越過封鎖線的秘密行軍呀?。一會兒之後,他落得更後,離開我們大隊了。只見那兩個警衛戰士陪伴著那傷員,一面走卻一面談笑風生,也慢慢脫離了大隊,落到後頭,越離越遠,望不見蹤影了。

天色更暗,傷員和警衛戰士已不知落到何方。這時,幸得老李當機立斷,趕快往上頭傳話,說是後面的警衛戰士掉隊了,請總指揮處理。一人一人往前傳話,倒也很快。不一會兒前面派了新的警衛員來。雖然只有一位,後來卻解救了我們一場大難,這是後話。

當時我們的隊伍朝向七號公路上兩個紅光映亮天際的敵人據點前進。公路越來越近,連小路上摩托車走動的聲音也清楚地聽得見了。我們隊伍的位置在兩個據點的中問,大隊伏在田間泥路上,等待過路的命令。我遙望公路上那兩團紅光之間的距離並不很遠,而且有摩托車來來往往,一路上燈光明亮,心頭不禁嘀咕著,怎麼在這兒過路呀。豈不是﹤過﹥到敵人那邊去了嗎。

大伙在這裹停得了好一會兒,後來大約是指揮班(班在越南語裹是委員會的意思,一般是兩三人負責,沒有很多成員)改變了原定計劃,又命令我們起身向東走,一走就走了好長的路。敵方軍營的紅光落在後頭,慢慢暗淡,終於看不見了。我們又落入濃濃的夜色之中,周圍是一片黑暗,我的心頭也如釋重負。事後聽老李分析,越共可能起先準備在﹤選社﹥和﹤足社﹥之間通過七號公路。這裹的好處是公路那邊不遠處就是橡膠林,過了路衝進橡膠園就安全了。我們所看到的兩團紅光大約就是哪兩個市鎮的軍營,但發現敵人防守嚴密,才改變原定計劃。越共每個行動總有幾套方案,這是他們的高明之處,不然怎樣能對付美、南越軍這麼強大的對手!

我們後來往東越走越遠,大約走了好幾公里。我在黑夜裹轉得昏頭昏腦,忽然從田間小路插到人家的屋子旁邊轉出來,一腳踏上了柏油大公路。這一帶唯一的柏油公路就是七號公路,我心裹頭一陣意外的歡喜。天呀!這裹就是七號公路了。路南是仍不太安定的平原,路北是一片廣闊的天地。我們每個人心頭既驚喜又緊張,兩步三步跨過盼望已久的大公路。隊伍過了公路立刻轉入一條岔向北去的砂土大路急速前進。據後來了解,這兒就是七號公路上的一個三岔口,我們走的就是從三岔口通往北面湄公河邊川龍市的森林大路。我們走得很快,七號公路封鎖線被遠遠拋在後面,我們勝利了!

說勝利還為時過早,敵人很快會知道有人偷越封鎖線的消息,他們有的是汽車、坦克,順著大路會很快追上我們。但經驗豐富的交聯戰士帶領我們走了一段大路後,突然讓我們轉入滿是泥水的稻田裹。稻田在這時令該已插上秧苗,真對不起,我們現在不得不違反群眾紀律,在插了秧的水田裹涉水行軍。大伙淌著泥水,辛苦地又走了一段路,才從泥濘中登上村莊的平地,穿過村子,繼續前進。我由衷佩服帶路人這種巧妙的走法,敵人就是獲得情報追上來,也摸不清我們的去向了。

事後才聽說,由於南越軍在七號公路的嚴密封鎖,東方大區南北的聯繫中斷已久,越共有很多重要幹部急於北上,所以對這次行動的決心很大,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特別派了一個大隊(即我國的連隊)的戰士掩護過路。在我們通過的那一段公路,兩頭都有戰士做好戰鬥準備,如果敵人的巡邏隊發現追來,就堅決阻擊。我們在雙方交火時,也可以衝過封鎖線,但哪就危險得多了。

跟越共行軍過封鎖線 ( 三 )
我們在漆黑的夜裹沿著農村小路靜悄悄地走著,這裹離七號公路並不遠,得趕快脫離這個地區。隊伍走得很快,但走到一個村莊裹頭,我們隊伍忽然停了下來。究竟出了甚麼事?我趕上前一看,原來是走在最前頭,負責聯絡的田進同志,感到口渴,停步在人家門口的水缸裹舀水喝,這麼慢了一慢,前面的隊伍轉入人家屋後,不知轉到哪裹去了。黑夜沉沉,誰知道他們走向何方?大伙都感到心裹慌亂,在這離封鎖線不遠的地方掉隊可不是要的。天亮以後,敵人一定會到這一帶活動,危險可大呢!我心頭一涼,暗中埋怨田進這老哥誤事。擔任後衛的交聯戰士也不知道前頭的路怎麼走法,他埋怨了我們幾句,最後只得冒險大聲呼喊。幸運的是,前頭知道了有人掉隊,也叫喊回應。我們依看聲音的方向摸索到村外,終於跟大隊會合。

大家都捏了一把汗,慶幸沒碰上敵人的別動隊。越共對南越軍的別動隊十分重視,因為它戰鬥力不弱,而且出沒無常,是不容易對付的敵手。幸而這一帶情況越共已反覆偵察過,這一夜並沒有發現敵人的別動隊出來活動,所以這特大事故得以化險為夷。說起來還是老李處理得及時,在原來的警衛戰士掉隊之後,立刻要上頭派人來替補。如果沒有交聯戰士最後高喊這絕招,我們肯定會掉隊。二十幾個人流落在敵人佔據的七號公路附近,後果真不堪設想。

現在隊伍又集合在一起迅速往前走,不久就進入了黑壓壓的橡膠林。大伙心頭一陣輕鬆。找們知道這兒的橡膠林鋪天蓋地,範圍廣袤,敵人大白天也輕易不敢進來,何況現在是黑夜。我們是真正到達安全地帶了。

安全地帶並非沒有困難,誰都知道橡膠林裹的大路寬闊平整,但這時是柬埔寨的雨季,雨水把紅泥大路變成異常膠黏的沙石泥漿。這時徒步走倒更方便,小心不要滑倒就行了,推著自行車走的可就寸步難行。我們推著自行車,走沒有幾步車輪便被紅膠泥和石子塞得動彈不得,氣得同行的一位醫生幾乎要丟掉他的自行車。

橡膠林裹的紅膠泥給我的印象很深,紅膠泥混著沙石,聽說把美軍坦克的履帶都膠黏得不能走動,何況自行車!我們費了九牛二虎的氣力,才把自行車推出橡膠林,每個推車的都累得幾乎走不動。但大隊行軍,走不動也得走。天快亮時刻我們才走到宿營地。

這個新的宿營地在小山上,到處都是幾個人才合抱得攏的大樹,大樹之下還有小樹,大樹、小樹之問藤蘿蔓生,縱橫交錯。這種地方,柬埔寨人民叫﹤老樹林﹥,大約就是深山老林的意思。躲在這種樹林裹,天上的飛機很難發現,活動比較自由。這裹是交聯團新建成的菅地,營地範圍內的雜草小樹都已清除,他們還建成竹木小屋,竹床竹椅,頗為精巧,看來越南人很會安排生活,這是一個十分舒服的駐地。越方讓我們住進他們的交聯站,可以說是當我們為國際友人,給予特別照顧和信任。同隊的其他越南幹部,都分散住到別的地方。我們在這裹停留一天一夜,主人對我們招待得很好。那一帶的村民當時很擁護越共軍,剛好給他們送來幾頭狗,他們就請我們吃了兩頓狗肉大餐。在戰爭時期,這算是了不不起的優待。我們已好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了,覺得滋味很不錯。

跟越南幹部、戰士相處,大家的關係比較親切,他們滿口談中越友誼,倒不是虛情假意的話。後來我們和柬共人員相處,就感覺不到這種熱情了。他們老是擺出﹤主權所有者﹥的態度,我們並不特別反感,但他們絕口不談中柬友誼,好像那種友誼是別人的事,跟我們沒有絲毫關係,而且硬要我們自認是柬埔寨人,我就反感了。強加於人,這真具是天下第一荒唐事。

第二天一早出發,開始在大白天行軍,因為沿路都是森森林,到處有阻擊部隊埋伏,敵人平日無法到達這裹,只要注意防空,不必擔心別的間題。傍晚到了最後的一個交聯站,這站在丹貝村附近、越共南方局的許多机構就在附近的犬森林里,離川龍市也不過三十公里,算是大後方了。交聯隊伍中的越方幹部都在這里分散,各自回自已的單位。我們華僑隊伍在這裹又休息了一天。大家都是未經訓練的平民,老弱也不少,現在居然連夜行軍,勝利地越過敵人戒備森嚴的七號公路封銷線,而毫無損傷,實在是天大的幸事。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