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23日 星期日

葉落湄江—連載-12….(姚思)

夢想與無情現實
南越軍退出第七號公路後,柬埔寨東方大區南北連成一片,人們來往比較方便,﹤解放區﹥形勢更趨安定。我們的工作也大有發展,許多鄉村城市,只要有十幾家華僑的地方,都建立起華文學校,因為既然有我們這樣不計待遇的師資,只要有飯吃和有一點零用費就行
﹤當時物價飛漲,但零用費僅僅一百塊柬幣,可見待遇之低,實際上等於不不受報酬的服務﹥,這就省了往日所需的大筆經費。過去華僑辦學最難搞的是當地政府的立案手續,這時也幾乎免了,原因是柬共的政權剛成立,還沒有明確的教育政策,以當時中國與柬共關係而言,不讓我們辦校也說不過去,所以在﹤解放區﹥開辦學校,只要向地方政權說一聲就行了,於是解放區各地原有華校紛紛復學,沒有華校的鄉村,只要有十家以上的華僑,一般都趕緊開辦。

柬埔寨國內戰爭時期,朗諾政權控制的城市裹,華校通通都被封閉,柬文學校也多數關門。即使在金邊城裹,照常上課的柬文學校也寥寥可數。但廣大的﹤解放區﹥裹,華僑學校卻如雨後春筍般出現。我在前面提過,這是我們對僑胞的一點貢獻,也是柬埔寨華僑教育史上的一頁佳話奇談。

僑胞們跟我們合作得很好,一般鄉村市鎮的老華僑都很純樸,對從城裹來的我們都很尊重。但有一兩個較大些的城鎮裹的僑領,對我們在那裹工作的同志,態度就有些不同,說起來主要還是我們當時的幾個領導人的思想過左所致。他們受中國文化大革命的影響,在一些談話中強調自己的領導地位,這就引起對方的抗拒,鬧了不少無謂的糾紛。

我一向來在鄉村城鎮教書,長期跟當地僑胞合作,就沒有這些誰領導誰的問題。我也曾根據自己的經驗,向幾位領導人提提意見。第一個向大老黃,卻讓他批評了一頓,幸得當時不興給人戴﹤右派份子﹥的帽子,不然我一定逃不了。我跟別的領導人也談過這問題。他們的社會經驗雖然豐富,但在當時中國文化大革命極左思潮的影響下,意見和老黃基本上一樣。所以我也懷疑起自己會不會真的是右派份子,不敢再提甚麼意見了。不過,好在出現矛盾的城市僅一兩個,當後來柬共派出它自己的華裔幹部去領導華僑,不管來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嫩,但他們有政權做後盾,僑領們也只好乖乖接受他們的指揮,跟我們的矛盾也就消失了。

但我們跟柬方的矛盾,卻越來越嚴重。

前文談到柬埔寨僑界有各種政治勢力,單單左派方面,除屬於北京系統的之外,還有柬共的勢力,越共的勢力。我過去幼稚地認為﹤天下共產一家親﹥,並不重視他們之問的分歧。但朗諾政變後,眾多親北京的人士和職業青年進入﹤解放區﹥,看來卻引起柬共的憂慮,首要原因是柬共有強烈的排外性,對中共也有戒懼與不滿,其次是這些人過去在城市的華僑學校中,跟它發生過不少矛盾。當時柬共人員要在華僑青年學生中發展組織,或者發動募捐,卻受釗華校教師的阻擋。因為當時中國政府的僑務政策是要求華僑不捲入當地的政治紛爭,華校教師奉行中國政府政策,同時也為了學校的生存,凡是發現那些暗中替柬共發展秘密組織的學生,便婉轉勸告他們退出華校,因此結怨已非一日。我們進入﹤解放區﹥初期,柬共政權剛在建立,對我們還有點優容,但慢慢地就進行限制、排斥,甚至個別逮捕了。被逮捕者經過交涉,雖然最終獲得釋放,但不少人開始覺得柬共這個﹤共產黨﹥不可信賴,我們的前景不容樂觀。

從老李偶然的談話中,我聽到:我們的一些領導人進入﹤解放區﹥,除了決定堅持獨立自主之外,本來有很多壯志宏圖,想獨立自主地建立革命組織,甚至還想建立一支華僑武裝。這些設想都被柬方高層潑了一頭冷水。璩說柬共副書記聽了我們領導人的計劃時說:﹤現在有柬、越兩支武裝已經夠麻煩了,怎麼還要有第三支呀?﹥這句話對我們來說真是意味深長,因為越共已經替他們打開局面,它穩坐了江山,不需要另一支力量來﹤阻手阻腳﹥了。不過他說:﹤柬共對華僑特別優待,接受華僑子弟入黨,對越南人就不歡迎了。﹥他以﹤優惠華僑子弟入黨﹥為藉日,否決掉我方另搞獨立組織的要求,但又不是跟我方高層真正談吸納我方人員參加柬埔寨共產黨的間題,說起來僅是虛晃一槍而已。

關於加入柬埔寨共產黨,不少人都有點困惑。因為我們自從進入﹤解放區﹥以來,對柬共的所作所為越來越感到難以理解。例如它的強烈排他性,它對中共和毛澤束思想並不是真正哪麼友好和敬仰。還有它對新參加者的考察方式,採用的就是讓你在瘧疾流行的惡劣環境中經受疾病死亡的鍛煉,死不了才有當黨員的資格。按照他們的說法是:黨要在往最困難的環境裹鍛煉黨員。我很懷疑這是一種心理變態的虐待狂的表現。

我後來才發現:當時我們的領導人似乎只是從書本上去了解馬列主主義和毛澤東思想。他們對於國家與國家、共產黨與共產黨之間的實際複雜關係,可以說毫無認識。他們的上級也沒有告訴他們這些知識。他們總以為國際主義是萬靈膏藥,貼起來可治百病。,他們認為通過高層商談,總可解決各種分歧的看法。他們不知道國際際主義的歷史之頁已在暗暗更換。

同志們都在盼望北方的消息,盼望中國黨來解決這一批人參加柬埔寨革命的問題。但我從所見所聞中已對柬共深感失望,想在中、柬兩方處理這這間題時,提出讓我們這些年齡較大,身體較弱者返回祖國去,我實在不想再涉足柬埔寨革命。

大伙都把希望寄托在北方的中國政府,可是,寂寞無聲的、遙遠的北方,長空渺渺,白雲一飄飄,它究竟能夠給我們帶來甚麼幫助?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