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6日 星期日

葉落湄江—連載-13….(姚思)

﹤西南事件﹥一葉知秋
從七一年夏天開始,戰爭雖然仍在進行,但由於南越軍已經退回越南境內,柬埔寨境內只有朗諾軍隊,戰鬥力不強,它發動兩次﹤真臘第一﹥、﹤真臘第二﹥戰役,都以失敗告終。柬埔寨東北﹤解放區﹥的局勢這時十分安定,只有經常巡邏的美國飛機在水陸交通上掃射、轟炸,告訴人們戰爭還沒有結束。不過美國飛機的掃射、轟炸,說起來也是挺討厭的。哼哼叫的偵察機整天盯住那幾條人們必經之路,一發現目標,便凶狠地掃射,或者它召喚轟炸機,那些噴氣式飛機呼嘯而來,俯衝轟炸,揚起片片狂飆烈火,對過往行人造成很大的威脅。但人們為了生活,總得想出種種辦法來應付。白天走不成晚上走,平野大路不能走改走森林小路,所以南來北往的商業運輸還是暢通無阻。水裹用摩托船,陸地有摩托車,貨物自有西貢或金邊的商人供應。
一次﹤解放區﹥突然沒有鹽了,原來西貢政權對食鹽的運輸嚴格封鎖。食鹽運不進來,造成﹤解放區﹥人民很大的恐慌。但不久之後,鹽的供應又恢復正常,原來商人們找到南越某將軍的姨太太做靠山。將軍一聲令下,檢查站便乖乖政行了。

我們在這段時間里只做文教、醫療工作,卻也很得僑胞歡迎。因為在戰爭環境中,孩子能夠讀書,這是他們最感高興的事。大老黃自從到達桔城,就辦了一份叫﹤前鋒報﹥的報紙,這對於想知道一點時事的僑胞很適合需要。這份報紙每週油印出版一次,發行範圍很廣,從束方大區,即柴楨、波羅勉、磅針等省區往北到桔井、上丁,再往西到磅通、暹粒,一共七個省份的大部份地區都有人訂閱。發行量最多時,連﹤青年版﹥在內近三千份,很得到群眾的歡迎。我所教書的近蕉村附近,大森林裹的越共部隊有不少華僑青年,他們每逢報期總得出來購買,以便先賭為快。從北京回來的柬共前總書記山玉明的女兒,經常從她在桔城工作的愛人那裹取得這份報紙,曾經向我們的一位女同志表示她對這份報鞭紙的喜愛。報社負責人原來由大老黃掛名,從一九七一年底由老李實際負責。老林、小老黃和一批男女青年在那邊工作,擅長美術設計的蔡牧從西南區回來,也到報社工作,他們為這份報紙都花了不少心血。

我們在﹤解放區﹥內所做的就是教書、辦報和醫療工作,以為可以和柬共相安無事。但情況發展卻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柬共在頭兩年集中力量建立自已的政權,發展武裝力量,對我們雖暫時容忍,但它畢竟不會讓我們在它的臥榻之側酣睡。一九七一年底,它終於採取行動,在柬埔寨西南區製造了轟動一時的﹤西南事件﹥,我方幾名工作同志被它集體逮捕。原因大約是由於我方的工作發展快,在華僑群眾中的影響越來越大,引起柬方負責華僑工作的﹤洞海﹥大爺的嫉妒。洞海是柬共的華裔幹部,長期以來隱藏在華僑社會中秘密活動。現在他官做大了,認為我方的同志在酉南區妨礙了他的發展,便羅織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把我們的人關起來。不過,也好在柬方明知這些﹤犯人﹥是中國老大哥的人,不敢隨意殺害,似乎也沒有怎樣虐待。這批人大約被關了一段時間,經過東北區我方領導人向柬共中央交涉,便獲得釋放。經雙方協議,我方人員全部轉移到束北區來。

﹤西南事件﹥是我們和柬共關係的重要轉捩點,柬共逮捕我方人員的目的就是為了驅逐我方離開這個地區,方便它對華僑的控制。他們的目的終於達到了。這種事件,可以發生在西南,當然也可以發生在東北,我們處於無告的地位。中共後來雖然知道這情況,卻也不能給我們甚麼幫助。古語說:﹤一葉可以知秋﹥,我們卻沒有從這事件中意識到必然的結果,早日採取措施。那時誰也沒有認識到,我們是在一個錯誤的地方,參加一場錯誤的革命!

說是在錯誤的地方,因為極端狹隘的柬共將其主權延伸到全體華僑,它對華僑要絕對控制,從後來的事態表明,它連中國政府也不讓其插手華僑工作,更何況我們。說是錯誤的革命,桔并城的一位姓張的華聯會主席說得好:柬共搞﹤革命﹥,是在掛羊頭,賣狗肉。我覺得他的看法很有見地。柬共掛起﹤革命﹥大旗,利用中、蘇交惡和中越之間的複雜關係,強調獨立自主,討得毛澤東的歡心,找到靠山和援助,專橫狂暴,實行它的極端狹隘的民族排他主義,其實跟﹤革命﹥二字絲毫沾不上邊。我們這些想幹革命的理想主義者,不幸跟他們走在一起。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