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12日 星期六

葉落湄江—連載-14….(姚思)

西南戰友談經歷
﹤西南事件﹥以後,大約在一九七二年春,柬西南的同志分批撤退到柬埔寨的東北區來。許多久未見面的朋友在這特殊的時刻團聚了。大家談起別後各自的遭遇,莫不感慨萬千,西南區是柬埔寨最先獲得﹤解放﹥、聚集的華僑同志人數最多的地方。
據西南區來的同志告訴我:原來柬西南的貢不、茶膠兩省,靠近南越的邊境地區,其邊境一向來就有越共的部隊隱藏。朗諾政變後,越共先發制人,向這兩省的城市、村鎮大舉進軍。這裏是平原地帶,無險可守。朗諾的右派軍隊不堪一擊,望風而逃,這一帶的市鎮頓時成為﹤解放區﹥。金邊城裹華校的愛國師生,青年團體裹的職業青年,在中國文化大革命的影響下,滿懷壯志豪情,早就躍躍欲動,加上當時朗諾集團白色恐怖的威脅,他們毅然離別家庭親人,紛紛往西南區轉移,投身到﹤解放區﹥裏。有幾位同志的經歷很有戲劇性,他們僱了一輛小汽車,準備到貢不市友人的果園裹暫時隱蔽,誰知在半路上交通中斷,他們只得找當地僑胞的家借宿,第二天清早起來,便發現這個市鎮已經由越共軍人把守,成為﹤解放區﹥了。僅在一九七○年四月中旬,西南﹤解放區﹥便聚集了逾百名投身革命的華裔人士,他們在越共部隊的支持下組成了華僑工作縱隊,有些華僑青年還加入了越南作戰部隊,轉戰沙場。

在這過程中,美軍和南越軍也已入柬作戰,他們為了解除越共部隊對金邊城的威脅,出動機械化部隊在西南區大舉掃蕩。這一帶的戰鬥十分激烈,華僑工作隊的同志跟著越南部隊奮勇抗擊敵人,浴血奮戰,有好幾位華僑同志在反掃蕩時英勇犧牲,為柬埔寨人民獻出了寶貴的生命。

華僑工作隊熟悉地方情況,跟僑胞容易溝通,為越共部隊的繼續挺進提供了不少方便。他們分成好幾個小分隊隨軍配合反掃蕩的軍事行動,首先分佈在貢不、茶膠、實居的城鎮、鄉村工作。稍後,張雄、蔡牧、王浩等人組成的工作隊隨著越共的紅河兵團進軍磅清揚省的洞里薩河地區。這一年七月中,王浩率領馬峰、徐強、陳輝、小黎等組成新的小分隊,橫渡洞里薩湖,隨部隊進軍暹粒省。不幸的是陳輝同志在進軍途中的七月二十七日,因惡性瘧疾發作去世。陳輝是一位很純樸的知識青年,忠誠積極,革命性很強,聽說他接到聯絡員的通知,因為時間急迫,竟連愛人也沒有見上最後一面,就奔赴﹤解放區﹥。但他所到達的是奧蘭山區,惡性瘧疾流行,竟因此齋志以歿,埋骨洞里薩湖邊,真是令人痛惜!

八月中,西南區的華僑工作縱隊在貢不總部召開重要會議,會議決定派遣代表團到東北參加全柬華運會議,還決定另組一個柬西北華僑工作隊赴馬德望省開展工作。這個工作隊的隊長是李三(王光),副隊長張雄,他們帶領俊德、李明、青松、蔡牧等同志奔赴西北戰地,開展工作,開闢了一條從金邊經馬德望到﹤解放區﹥的地下交通線。

壯士不歸 戰友永遠悼念
西南來的同志談起參加越南部隊的華僑青年,十分讚賞,說他們表現十分勇敢,行軍作戰,比起北越軍人並不遜色。有一 位姓紀的貢不青年(似是叫紀榮全),參軍後作戰英勇,很得到同志們稱道,後來進攻第四號公路的一個碉堡,戰鬥結束退出陣地後發現一個戰友沒有回來,他又獨自回去尋找,結果被埋伏的敵軍擊斃,他用生命譜寫了英雄的詩篇,值得人們永恒的悼念。

但有些向志卻是在意外事件或瘧疾的侵襲下犧牲的,那又令人萬分痛惜了。當時跟著越南部隊遠征國公省的分隊長王志(黃文遠),轉戰深山密林,半夜裹在森林裹扎營。他在夜色里不小心,把吊床的一頭綁在一顆枯樹上。他一躺上吊床,枯樹就倒下來,壓在他身上。他就這樣犧牲了,死得真是冤枉。這分隊裹一位隨軍遠征的楊劍華,原來在金邊棉華日報當記者,也被瘧疾奪去生命,埋葬在國公省的深山密林裹。

更可惜的是,奧蘭山區的惡性瘧疾奪去不少華僑同志的生命。奧蘭山位於金邊西北一百多公里外的磅清揚、實碑兩省交界處,海拔近二千米,是柬埔寨第一高峰,也是柬共的老根據地。當時柬共已經擁有廣大的農村根據地,但它固執地不住農村住深山。許多華僑青年同志來到這座山裹聯繫工作,往往也染上惡性瘧疾,在疾病的折磨下喪失了生命。除了上文提到的陳輝,還有許壽綿、魏漢榮、文龍等革命青年,他們都是金邊端華中學專修班的學生,純潔而忠於自己的理想,但是卻在病魔的折磨下失去青春的生侖,埋骨荒山野林,令人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去兮不復還﹥的感慨!

西南區戰鬥頻繁,敵機也經常飛來轟炸,加上敵人的特務活動,也造成很大的威脅。王光同志從西北回到西南總部匯報工作,碰上敵機轟炸,跟林鐵、吳一明兩位同志三個人被炸得粉身碎骨。後來我們的同志最後撤離西南區,在長途行軍到東北來的征途上,還有幾位同志踩到敵人埋下的地雷而犧牲。在那戰火紛飛的西南戰區,每一個人時時刻刻都有犧牲生命的危險。據一位同志大略計算,從一九七○年四月到一九七二年春撤離,已有二十幾位同志失去生命。他們跟柬埔寨的土地融為一體,不再回來了,但他們所獻身的人民解放事業,後來卻變了質,給柬埔寨人民和華僑同胞帶來莫大的災難。他們的鮮血何價?生命何價?歷史應當為他們作出公正的結論!

但無論歷史能否作出公正結淪論,他們的勇敢精神,他們的英烈風範,將永遠留在所有戰友的心頭,有人會永遠記住他們!

西南區來的同志還談起張國病故的經過。老張在奧蘭山的柬共根據地裹患上瘧疾,但他不是死於瘧疾,而是由於臀部肌肉注射後嚴重發炎而死。本來這種情況是可以醫治的,可是老張的頂頭上司就是洞海大爺,他抗法時期跟老張在同一單位工作,兩人之間有點兒矛盾。現在洞海做了大文官,是柬共方面華僑工作的總負責人。有人說他是趁機報仇,故意不給老張很好的醫治,結果老張臀部腐爛見骨,在極端痛苦的持情況下離開人世。這個消息聽得我毛骨悚然,革命隊伍裹居然有如此卑鄙的事情,真是大出我意料之外。

繼西南區之後,在西北區工作的同志也撤回來了。兩年前由李三、張雄帶領的華僑工作隊跟著越南部隊西征,到達柬埔寨西北部的馬德望省開闢工作。在馬德望這一帶,敵人不太注意,﹤解放區﹥跟城市的來往比較容易,金邊城裹需要轉移的人也很方便地從敵人意想不到的路徑進入﹤解放區﹥。李三犧牲後,老張等人在那邊繼續工作,做出了不少貢獻。但柬共對他們的限制越來越多,歸根到底一句話,他們是中共方面的人,抵觸了柬共狹隘民族主義的心態,所以他們最後也只好向東北區轉移。從馬德望到東北區,距離遙遠,山高林密,有很多艱難險阻,好在他們依靠越南部隊的掩護,兵分兩路,李明帶看一部份人往北,偷渡洞里薩湖,到達暹粒省一帶,跟我們在北區工作的同志會合。張雄、蔡牧帶一批人走山路,沿看豆蔻山脈,經磅清揚省繞過洞里薩湖轉向東北。據說洞海這老大爺原本準備在半路把他們扣留,但張雄、蔡牧的鬼點子多,在越共的交聯部隊幫助下,設法在深夜繞過洞海的檢查站,兼程北上。洞海奸計不成,氣得差一點吐血。

西南、西北的同志都集中到東北區來,他們雖然飽歷艱難,但戰士歸來都精神奕奕,豪情勝概,無異當年。戰友們談起幾年來戰火紛飛的經歷,感慨很多,最難忘記的是那些犧牲了的戰友!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