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2月23日 星期六

葉落湄江-連載-18….(姚思)

柬共鎮壓白色高棉
大老黃他們往胡志明小道去了。那是一九七二年的冬季,美國人在巴黎跟越共的談判已進入最後階段。為了迫使越共屈服,美國飛機對越南北方、包括胡志明小道在內進行十分猛烈的轟炸。我們遙想北方的戰火,很為老黃他們的安全擔心。
冬天是柬埔寨的乾寒季節,北風在拉達那基里高原的大森林上空翻滾,在湄公河掀起滔滔波瀾。我們等待大老黃他們的消息,心裹就像波濤一樣洶湧,但是長空雲橫霧鎖,沒有一點洧息傳來。這時,柬埔寨﹙解放區﹚的形勢在不斷變化,柬共宣佈它所進行的﹙民族民主革命﹚,已經越過﹙民族革命﹚階段,進入﹙民主革命﹚的階段。這種說法對於我們這些小知識份子、倒是挺新鮮的。

我起初對於它這一宣佈並不重視,認為﹙民族革命﹚也好﹙民主革命﹚也好,總之打敗朗諾集團和它背後的美國人就是了。但慢慢觀察才知其實不然。柬共在這之前大約兩年半的時間內,依靠越共替它把守外圍防線,抵抗朗諾集團的進攻,它自己得以放手在農村建立政權,其政策對城市商人與華僑比較寬鬆,它認為這就是﹙民族革命﹚階段。

現在它提出﹙民主革命﹚,原來是要展開對所謂﹙剝削階級﹚的鬥爭。柬共把所有商人和農村裹的華僑小商小販都包括在剝削階級裹面。

柬共在農村中,從一九七一年開始就逐步組織﹙合作社﹚,大搞﹙集體化﹚。合作社在柬語中叫﹙沙哈哥﹚,一向自由勞動慣了的農民對此很反感。﹙哈哥﹚在柬語中跟﹙阿哥﹚意即﹙割脖子﹚的語音差不多,農民都把﹙沙哈哥﹚說成﹙沙阿哥﹚。這句話說明農民認為搞﹙合作社﹚等於割了他們的脖子,這是一種極端反對的意思。但社會上總有一些人向權勢靠攏,在柬共動員下,當時就把﹙合作社﹚搞起來。但對於它所謂的﹙剝削階級﹚,卻還沒有甚麼限制。

現在柬共宣佈進入﹙民主革命﹚階段,在城市就是以取締自由貿易作為對商人的鬥爭手段,一切外來貨物都得通過柬共的商業機構,由它緊緊控制。農村裏柬共政權則加緊推動合作化,其殺手鋼就是把所有公差、勤務都支使沒有參加﹙合作社﹚的農民去負擔,個體農民十天有七、八天被派去幹公家的事,苦不堪吉,最後只得乖乖入社。

但素來以驃悍著稱的柬埔寨農民,還是有很多人不服柬共的擺佈,奮起反坑的。磅針省哥士馬縣信奉伊斯蘭致的占族人,反抗最激烈。人們舉行了聲勢浩大的示威遊行,但立刻遭受柬共政權的殘酷鎮壓。柬共甚至對示威隊伍發射B四○反坦克火箭,許多占族人被捆成一團,丟上卡車,載去活埋。幾乎全縣的占族人都被逐出家園,分散到湄公河西岸的森林區去開墾荒地,讓他們跟柬埔寨人混雜居住。據說他們恪守教規,不肯吃豬肉時,就強迫他們吃豬肉。等到他們破了戒,就再也沒有豬肉吃了。柬共企圖以此達到民族同化和宗教同化的目的。

在柬共的武力鎮壓下,許多農民逃入森林,以砍刀、斧頭自衛,進行反抗。當時在桔城南面遠處一座小山上就嘯聚了不少起義的農民。柬共則宣佈這一反抗運動為美國中央情報局所組織,給他們套上反革命的帽子,稱之為﹙白色高棉﹚,為此在桔城舉行大規模的武裝示威。

柬共把敢於反抗的農民宣佈為﹙白色高棉﹚之後,在廣大的﹙解放區﹚展開了一場大屠殺,不但敢於反抗的農民被殺光,連平日有不滿言論的群眾也大受株連,農村裹一片腥風血雨。聽說柬共幹部中不同意這種政策的人,也被打成﹙白色高棉份子﹚,被肆意加以屠殺。柬埔寨的長林茂草,塗滿無辜人民的膏血,殺人場附近腥臭難聞,然而熱帶地區炎陽的曝曬,和瓢潑大雨的洗滌,加上山鷹野獸蟲蟻,第二年便只剩下散亂的白骨,沒有別的甚麼痕跡了。

可憐驃悍、粗獷的柬埔寨農民,被柬共擺佈得服服貼貼。我後來被柬共囚禁在森林區的農村,那村莊一年前剛鎮壓過許多﹙白色高棉份子﹚,但一年之後,死者只剩白骨,不見屍骸,生者變得老老實實,沒有人敢於暍酒罵街,更沒有打打鬧鬧的事兒。我才明白為甚麼柬共以殺人為它的基本政策,它認為這是管理人民的最佳方法。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