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2日 星期六

葉落湄江--連載-19….(姚思)

越戰停火 柬共不肯罷手
一九七二年底,越、美雙方戰鬥激烈,南越的越共軍出其不意地在柬越邊境出動坦克,攻入了西貢北面一百多公里處的邊境重鎮祿寧市,在越南南方奪取到第一座市鎮。

這些坦克早先通過胡志明小徑南下,到達柬東北轉而取道第七號國家公路,在一個深夜里經過我們報社門前。坦克群發出轟隆隆、嘩啦啦的響聲,驚天動地,把我們從睡夢中驚醒。考李睡眼惺忪,嘟噥著說:﹙甚麼機器?這樣厲害呀。﹚我們擁出路旁,許多村民也都出來了,好傢伙,夜色裹原來是一輛輛黑不溜湫的大坦克,轟隆隆、嘩啦啦地喘看氣,一個勁往南趕路,一連好幾輛呢。這個晚上,可能整個村莊的人都被驚動了。
坦克群過後,我們都興奮得睡不看覺。老李說:﹙可能要打大戰了,打出一個新的奠邊府戰役就好!﹚我笑看說:﹙坦克大軍南下,可是頭條新聞呢。﹚老李搖搖頭:﹙不成!不成。這不能見報。﹚其實,我說的是笑話,這種軍事秘密哪能出現在報紙上。後來,祿寧戰役就打響了。據說越共的坦克出現在戰場上,南越軍還以為是自己人的,結果被打個措手不及。這說明美國人在﹙解放區﹚的情報工作沒有甚麼作用,連越共的坦克南下這麼重大的事竟毫無所知,越共因此攻陷祿寧市鎮,這是越共在越南南方佔領的第一座市鎮,算是取得很大的勝利。

但在北越,美國人則以B五二巨型轟炸機進行狂轟濫炸,把北越不少地方炸成一片火海。越共用蘇聯供給的防空飛彈頑強反擊,也把不少B五二轟炸機打下來。聽越方幹部說:美方每架B五二轟炸機除了攜帶三十噸炸彈之外,本來還攜帶四個反導彈火箭,可以把防空飛彈引開炸毀,就像神話小說裹神仙鬼怪的身外化身一樣,但越方用五個飛彈對付它一架,還是能把飛機打下來,此說不知是否確實。激烈的戰鬥一直延續到這一年的聖誕節,美方看見自己的B五二寶貝飛機和機組人員損失太多,才停下手來。雙方終於簽訂﹙停戰協議﹚,決定在一九七二年初停止戰鬥。

這一年的舊曆除夕之夜,我因事出門,剛好路過川龍市附近的近蕉村,當地僑胞設下狗肉大宴,邀我參奓加,問起來原來是慶祝越南停戰。可不是嗎,這麼一場長久而又大規模的人類自相殘殺慘劇終告結束,這不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好事嗎。然而對這件事我卻不夠關心與重視。

我的不夠重視是有原因的。柬共對越、美巴黎和談一直採取反對的態度,﹙你們談判我不談,你們停戰我不停﹚,因此我們報紙對和談消息也不敢多加報道。現在越南停戰了,柬埔寨戰爭還得繼續打下去,我們還沒有獲得和平呢,我們未來的命運還存在許多變數,因此我沒有多少心緒去感受這日子的重要意義。

近蕉這個地方是柬、華、越人民混合居住的村子。越南僑民對停戰的消息則歡天喜地,大加慶祝,所以近蕉村的僑胞也感受到他們的洋洋喜氣而同時舉行慶祝了。

越僑的歡天喜地,除了慶賀停戰之外,還由於他們就要擺脫柬共的統治,回歸自己的祖國而高興。越南僑民很明白柬共對越南民族的極端仇視,幸虧越共中央早就跟柬共談妥:越戰後讓越僑回鄉,以便準備參加未來的選舉,這是一個十分充分的理由。實際土,越共中央早就估計到柬共未來的政策,一是會把人民趕進深山密林,一是會搞屠殺清洗,越僑將首當其衝。

越僑回鄉,按家庭人數,可以帶去一至二輛牛車,還可帶回糧食、生產用具和物資。一輛牛車兩隻牛,當時在南越已價值不貲,回去後重建家園應該沒有多大困難,何況越共還答應供耕地和補助,所以越南僑民樂意回鄉。越南停戰後,常常可看到越僑結伴回鄉的隊伍,他們快樂地駕看牛車,揚起鞭兒吆喝著,穿過森林和原野,告別柬埔寨這多災多難的土地,回到戰火初熄的越南南方。越共在關懷越僑方面的工作做得很好,許多越僑走得及時,他們避免了一場被屠殺的命運。

我惆悵地目送他們遠去,樹叢遮住了他們的身影車塵。但我們不知自已何日有歸期,何處是歸宿,心裏頭的難受,實在難以復述。湄河的水和林野的風,應當記得我們當時長長的嘆息。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