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20日 星期六

葉落湄江—連載-24.(姚思)

美國以炸迫和-1
我們行色匆匆地沿著湄公河西岸返回桔城,第二天下午才到達桔井對岸的渡口。現在桔城天空的美國飛機活動規律跟前些時又大有不同,不但偵察機不斷巡回,連戰鬥轟炸機也經常來了。整個下午渡船不敢出動,我們只好坐在河邊的大樹下欣賞美國戰鬥轟炸機的表演。你看它像一匹頑皮的野馬,在桔城的天空追逐、翻滾,一下子衝到距離地面不過幾十公尺,一抬頭又竄上高高的藍天,肉眼看去只有一個小黑點。它當然不是來跟我們開玩笑,而是進行特別偵察。它衝下來時飛得那麼低,低得從側面可以直接看到桔城一帶的道路、農村樹蔭底下的情景。
我們只好等到夜幕降臨,美國飛機回家吃飯的時刻,才趁這空隙過了渡。這得抓緊時問,我們知道不久之後,那討厭的夜航偵察機又將飛來。過了河,我立刻到大樓找老李。老李看到我們回來,高興地說:「來得正好,有些事要找你做呢。」

我們洗好澡,吃過飯。老李告訴我,這一帶最近形勢緊張,美國飛機活動情況異常,七號公路上有些地方已經遭受轟炸,恐怕它會炸到這一帶來,他叫我先回報社去做好防空準備,防空壕得改建成「人字型」的。我也向他匯報了老馮對未來局勢的估計,老李點點頭說:「我們對柬共的做法很難贊同,聽說領導上讓老黃帶一個意見回去,我們的集體認為柬共是一個在路線上犯有嚴重錯誤的馬列主義的黨,說它有點馬列主義還是客氣的說法。現在得等待上頭的指示,才能決定我們今後的動向。」

第二天一早我就和小勇回到報社,傳達了老李的意見。大家分出人手,不顧敵機騷擾巡邏,立刻動工。好在我們原來儲存有木料,原有的防空壕就在樹叢遮蔽下,改建又比重新挖掘容易,到傍晚時,一個人字型的新防空壕已經建好。我們都喘了口氣,這種防空壕的建築方式是越共人員介紹給我們的,它不容易受震動倒塌,比較安全。

防空壕改建完工,大家都分散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只有我和小勇在樹下觀察那些美國飛機的活動。這些都是噴氣式的戰鬥轟炸機,大約就是甚麼F一○五或者甚麼鬼怪式。它飛行迅速靈活,只見它從高空中俯衝而下,聲如轟雷,在我們村邊的田野上掠過,側看機翼似乎觀察村子裹有沒有汽車或甚麼可疑的東西,但一轉眼它已衝上雲端,變成一個小灰點,然後,它又一在另一個地方俯衝,在另一片田野上翻滾,的確像一匹發了癲的野馬,在遼闊的天野裹恣意撒歡。它就在我們面前表演,比起我們昨天看到的更加清楚。別人大概這幾天已經司空見慣,我和小勇卻感到機會難得,捨不得離開。

夕陽已經西斜,應該是那些飛行員回家吃飯、跳舞的時候了,這時,我們看到在南面桔城的方向有一架敵機衝下,迅速升起,一股黑煙跟著冒起,轟隆聲響立刻傳來。「炸桔城了?」小勇驚叫著問我。我沒有回答,頂料中的事態終於發生了!我們緊緊盯住黑煙冒起的方向。

四架敵機輪流俯衝轟炸,隆隆的爆炸聲震蕩四野,也震蕩著我們的心弦,黑煙彌漫南面的天空。這方向正是桔城的位置,一個不祥的感覺在我心頭翻騰:「桔城挨炸,同志們怎麼樣了?僑胞們呢?」

報社同人都出來了,大家躲在樹下觀察敵機的動向,七嘴八舌地估計著被轟炸的地方。終於暮靄升起來,夜色開始朦朧,敵機也飛走了,只是縷縷黑煙還不停地冒看。寂靜無人的公路上也開始有人走動。

晚飯後,從桔城出來的人經過我們村子。他們帶來準確的消息,原來敵機轟炸的是桔城北郊公路上的第一道橋樑,和附近河邊的漁民住屋,炸死了不少漁民。第一道橋往南不遠是十字路口,過了十字路口不遠便是同志們住的大木樓,市區幸好還安然無事。我的天!被炸的橋離老李住的大樓僅一百多米。

藉著夜色掩護,我和報社另一負責人小老黃,騎著自行車到桔城去探望。一路上只見穿著黑衣的柬共人員,背著背包,三五成群沿著公路走動,看樣子是撤出城市。敵機已經轟炸到大門口,誰也不敢斷定它明天還會搞甚么把戲,會不會進一步轟炸桔市區?非必要留在市區的人員撤退是應該的。但我們應該怎麼辦,這也是我們要去找老李商量的問題。

十幾公里的路程,我們很快就到了被裹轟炸的現場,只見橋已被炸得歪歪斜斜,但我們還具可以抬著自行車走過去。橋樑附近的民屋已被炸毀,斷牆殘垣間的木柱還在燃燒、冒煙。幽幽的火苗一閃一閃,照亮看地面、牆角的斑斑血跡,淒掠的景象,令人不忍多看。我們抬著自行車迅速地通過,到了大木樓,夜色已深。老李正跟幾位城裹的同志開會,一看見我們便說。「你們來得正好,大家談談今後我們的應變方案。」原來,敵機一炸到桔城的大門口,柬方立即把大部份的機關人員撤離市區。他們估計敵人會毀滅一些鄉村、城市,以炸迫和,所以動員城市居民,盡量撤離,以免遭受損失。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