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26日 星期四

《秋夢》 ....( 白墨)

香港無線電視高清台連續劇《情逆三世緣》,上週日播放第31集大結局。男女主角由2013年回到千年前的宋代,又由宋代來到五、六十年代;明知這是天方夜譚,是根本不可能的;但對於喜歡幻想、愛發白日夢的我,還是一集一集的追下去。當然,不能以歷史尺度去考究劇中的宋代許多不符合史料的人物和事件,也不能以嚴肅的專業影評人眼光去評價香港電視劇的製作水準。對於像我們通俗的升斗市民來說,如果看電視也要講究「藝術水平」,衡量「文學價值」,那的確太累了!

關於時光隧道,我曾寫過《穿越》,幻想自己回到四十多年前的1968年。寫回到過去容易,若前往未來,就不知道會是怎樣的世界。畢竟,未來永遠是高深莫測。1983年,若讓我寫2013年,我一定想像不出卅年後會發生什麼變化,高科技會達到怎樣的境界;如今,若讓我寫2043年,我一樣無法下筆。發夢除了必須有豐富的想像力,還要有廣博知識和邏輯思維,去支撐將會發生的事物。

星期六晚上,在工廠休息時間,工友們對我提到時間旅行之話題大感興趣,大話西遊,果真是一場精彩的「秋夢」。越南工友阿豪說,如果他回到1974年,他回勸母親離開寮國,因為翌年就變色。柬埔寨工友頌巴特說,如果能回到1990年,他不會和老婆離婚,也不會隻身來加拿大。來自阿根廷的寮國工友碧說,如果回到1980年,他一定會留在布宜諾斯艾利斯,不會偷渡到美國,再進加拿大而身困牢獄兩年。汶詩說,如果他仍在1989年,柏林圍牆推倒後他會繼續留在德國,不會來加拿大。工頭汶勒說,如果時間能倒流,知道老婆會在1995年死於癌症,一定會陪她回去寮國探望其家人。胖子碧沙蒙感嘆的說,如果我能回到1970年,一定隨朋友去法國留學,不會浪費一分一秒,他的朋友已經是部長,他如今仍是牛工。來自澳洲的蒙說,如果重頭來過,他會留在悉尼娶妻,不會來冰天雪地的加拿大。泰國工友力迪猜說,如果他能回到1980年,他也不會拒絕父母的婚姻安排,乖乖娶妻生子,就不至於像今天孤家寡人。堪詩也感慨的說,他如果能回到1975年,他一定不會讓弟弟游水偷渡來泰國而遭溺斃。我不明白,他們為何大多數人都後悔來加拿大?包括投奔怒海的拜,死裡逃生的辛。難道我們來錯地方?老外安德烈笑道:如果我回到十年前,我一定不會娶現在這個老婆,也一定不會大吃大喝,弄到肚皮那麼大。摩洛哥電工賽義德說:如果回到童年,我會勸父母出國移民,他們就不會死於地震。輪到我:如果能回到1991年,我不會來這個工廠,不會一幹就是22年,因為我當時以為,最多一兩年便辭工。他們齊聲的說,那我們走在路上也互不相識!

如果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很多悲劇就不會發生,許多誤會也可以避免。然而,正所謂「冥冥中已註定」,老人家喜歡用「天意」來解釋,佛家則以「因果」為詮註。凡事有利必有弊,有得必有失。例如,若柬埔寨不政變,我就不會到越南;若金邊不屠城,我也不會逃到曼谷;若不來加拿大,我繼續留在泰國,個人歷史必改寫,我會在商場上大展鴻圖,會成為大老闆,就不會回去香港娶妻,就不會安份守己在北國一住就是三十多年,就不會修心養性,作詩撰文,坐擁書城。

知足常樂,莫好高騖遠,是給自己最好的安慰語。眼看花甲已屆,退休在即,還追求什麼?至於個人榮辱得失,冷嘲熱諷,於我已是水過鴨背,在人生數十年長河中,見慣大小浪花,沒有什麼大不了。能發夢是件好事,說明還有想像力,還沒癡呆。
 
只有詩誼,是最真摯、難能可貴的!週日晚上與女兒到唐人街赴宴,在聯邦大廈喜遇汪溪鹿老詩翁夫婦,多時不見,汪老紅光滿面,精神很好,與我緊緊相擁抱、握手,女兒用手機為我們拍照留念。汪太說汪先生雖然記性衰退,但每次見到我,還可以叫出名字。到紅寶石酒家出席寧陽會館聯歡晚會,與譚銳祥壇主、伍兆職詩翁同席,並見到詩會多位詩友,不亦樂乎!譚公說他的記憶力也銳減,作詩靈感沒有以前奔放,我坦言已經多時沒寫詩填詞,是因為沒有觸景生情的感覺。最怕寫應酬詩,今天賀這個社團多少週年,明天賀那位親戚榮壽,如果寫來寫去都是這些貨色,沒有佳句,寧可不寫!席間,有人上台朗誦賀詩,以「寧陽會館」鶴頂格,當聽到「館內館外」四字仄聲,我們幾位詩壇吟友唯有搖頭嘆息而不語矣!

昨晚又逢電機故障,電工搶修,工友們樂得有時間到飯廳一聚,豪用越語問我:哪間私校好?我很高興他肯接受我的勸告給女兒說私立中學,於是寫了幾家給他。碧說他想買二手2011年寶馬X6四驅車連稅七萬餘,月供一千,我問他:每月省吃儉用,將錢都給這部四驅車,停在工廠,日曬雪埋,值得花這冤枉錢嗎?買房子住了五年會增值,買名車開了五年就不值錢了。他說買BMWX6是他的夢想,一生中能開歐洲名車,死也瞑目!人各有志,寧可租房子,也要開名車,我能說什麼?眼看工頭開他的平治350四驅車去寺廟,在眾寮國人面前威風,每月供款過千,面不改容,這個「夢」還算值!
(2013.09.27)

2013年9月22日 星期日

患難餘生-11....( 姚思)



  十一 險些受騙上當
我們的輪船從磅針市沿江上溯,一路上曾經停泊過不少村落,因此拖延了航行時間,到了午後才抵達哥士馬市。市的對岸是長滿橡膠樹的紅土山,此山並不高,大約海拔二百公尺左右,遠看一派鬱鬱蒼蒼的景象。它是山也許不大恰當,因為一上了山,上面都是一片平野,往北延展幾十公里,這就是磅針省北部的大樹膠園區。好大的一片樹膠園!這是法國人長期苦心經營起來曾經為他們掙得不少財富的聚寶盆。

2013年9月20日 星期五

《秋語》....( 白墨)

凌晨五點半放工,皓月當空,又圓又亮;一連幾天的秋風秋雨後,難得見到如此又大又黃的北國月亮,很想停車用手機拍下來。明天就是一年一度中秋佳節,可惜要照常上夜班,不能與家人一面吃月餅一面賞月。今早未十點就醒來,收到譚銳祥壇主《中秋感懷》:「浮生幾見月中秋,似水韶華去若流。」我從懂事開始,應該度過五、六十個中秋,但不一定能見到中秋月,有時是煙雨迷朦,有時是烏雲密佈,有時是酩酊大醉。五年前本欄曾寫《秋記》,回顧每個中秋節是怎樣度過。

都說多愁善感的人,最適合秋季;秋至楓紅,是最絢麗的季節。記得六十年代張小英有一首情歌《葡萄成熟時》,裡面有一句:「葡萄成熟時,我一定回來!」如今應該唱:「楓葉變紅時,你一定回來!」在泰國,每次去夜總會見客戶,總喜歡點唱鳳飛飛的那首《楓葉情》:「一年容易又秋天,又見到楓葉一片片。」百聽不厭,想不到後來竟然真的來到楓葉國加拿大,如今偶爾也會在YouTube找來聽,「一片楓葉一片情」,沉醉於往事之追憶中,一幕又一幕浮現腦海,展現眼簾。

金風送爽的秋季,是豐收的時節,也是歡慶的時節。陽曆九月份,適逢魁北克中華詩詞研究會四位詩翁華誕:9月13日是吳永存詩翁86榮壽(1927年生);9月15日是汪溪鹿詩翁84榮壽(1929年生);9月17日是伍兆職詩翁82榮壽(1931年生);9月18日是何宗雄詩翁81榮壽(1932年生)。猶憶2010年9月,許之遠老師曾題詩四首,為四位壽星公祝壽(刊於詩壇第558期)。譚銳祥、伍兆職、劉家驊、白墨等都相繼步原玉奉和,此情此景,堪為文永誌。謹恭祝諸位壽星詩翁:健康長壽,靈感如泉!

「詩壇」步入豐收旺季,每週收到之詩稿超出五十首,以至有「措手不及」之嘆!不斷有新詩友加盟,也由於要堅守詩詞格律,很多作品因不符合平仄、韻律而必須割愛。不少朋友「不得其門而入」,在詩門之外徘徊,我於是寄去「平水韻部」和「近體詩格律表」,希望他們能認真研習,寫出符合起碼要求的詩。環顧滿地可報章上,不講平仄的詩作充斥,有將六句或四句稱「七律」的,也有一首詩五個韻的,反正「來稿照登,文責自負」,於是,只要敢寫的,都變成「詩人」了。

然而,豐收的「詩季」也有秋風狂掃落葉的慨嘆!除了一稿多投、多產氾濫,還有收到大量涉及「政治」敏感話題的詩稿。曾經有位詩友寄來一首平仄、押韻全沒有出錯的七律,但因為第七句有「黨的光輝」四個字,我只好「忍心」拋棄了,並回函指出:「此四個字是全詩敗筆,的確可惜!」還有一位新加盟詩友,寄來多首歡呼兩會「勝利召開」的賀詩,也被我砍伐。至於其他多年詩齡的老詩友,不停寄來與「尚黑」有關的詩,令我這主編頭疼難堪,舉棋不定。此風不可長,像這樣小心翼翼踩鋼線的事,「下不為例」也!或有人責問,難道在海外也不敢談「政治」?十四年前,魁北克中華詩詞研究會創立時定下的宗旨是:「以詩會友,吟風弄月,步韻唱酬,推敲覓句,嘆詠抒懷,切磋斟酌」,不涉及「政治」。如果能善於運用「賦、比、興」的手法,當然也可以像吳承恩寫《西遊記》一樣,用孫悟空大鬧天宮、三打白骨精,同樣能收到撼動天庭、降妖伏怪之效果。

與壇主譚公通電話,他很關心「詩壇」其他詩友為何不見詩詞發表,我說報紙版面有限,不能見報的,只能貼在網頁上,有的詩友靈感奔放,每週寄來五、六首,若無時間性的,一律押後刊出。還有些詩友,一首詩才五、六十個字,註解竟多達數百字,也只好刪除,留待出版個人專集時才附上。如果是典故,讀者會自己去翻查典出何處;若一首詩要大量註解才能讀得懂,的確值得商榷。
由於報紙版面珍貴,要留一些餘地給其他詩友之作品也能見報,多個月來我一直沒有把拙作刊登。日前收到多倫多張清老師寄來一篇文章《夜讀白墨佳作》,指明「請代投寄《華僑新報》」,發稿後隨即接到來函,謂該文章將會和詩壇放在同一版,「今期的詩稿可酌情減少」,我正為大量詩稿無法擠進版面而煩惱,如果再「酌情減少」,真不知如何才能「神通廣大」收拾殘局,所以立即回覆:「請不要刊登張清先生文稿,以保持《詩壇》版面原貌,謝謝!」相信張老師知我諒我也!

秋風秋雨,不詠秋因怕秋怨秋愁;秋楓秋語,不悲秋而發秋聲秋語。時屆秋收,享用黃金的豐收季節;年逢花甲,回首浮沉的滄桑歲月。猶憶丙子中秋前夕,《麗璧軒隨筆》於1996年9月20日《華僑新報》第291期刊出第一篇隨筆:「賞月」,到今期第880篇隨筆「秋語」,題目永遠是兩個字,默默耕耘整整十七年,到底是否「豐收」難下斷語,但的確經歷了人生最值得回味的時光。今年11月6日,是魁北克中華詩詞研究會成立十四週年,「詩壇」七百多期,陪伴隨筆九百篇,也算是滿地可報界一項「珍貴回憶」。雖然明天晚上我在工廠車間爐邊,沒有機會上皇家山賞月,但我心中有月,心中有詩,心中有友!在此,向遠在天涯的老師、同學、親友說聲:「中秋節快樂!」
(2013.09.20)

2013年9月16日 星期一

葉落湄江—連載-35.(姚思)


 在柬共壓力下 難友「入伍」
我們被拘禁在森林裹的集中營以後,柬共經常派它的得力幹部馬漢到集中營裹來組織學習。 所謂組織學習是好聽的說法,馬某到集中營的目的是來指責我們的「錯誤」,以表示他沒抓錯我們。他所指責的就是前面所謂的「結集力量,對抗柬共」,還有「設 宴慶功」等等,這些根本就是胡說八道,他後來也只好承認沒有證據。另外他還對逮捕我們男女老幼一百餘人的事進行狡賴,說我們沒有被捆綁又沒有被毆打,所以 不算逮捕。由於他自己知道前述的理由並不充分,便在他們所抄獲的那本筆記簿上找出的那一小段話大作文章,即前面所說的「小小柬黨,。。。。。。」等等,說 是反動言論。我們後來才知道,他們向上級匯報將之定性為「分裂性的反動言諭」,真是危哉險也!

2013年9月12日 星期四

《左撇》....( 白墨 )

我認識的朋友中,有不少「左利手」。我的姐夫、甥女也是「左撇」。我到大姐家裡吃飯時,如果甥女坐在我右邊,她和我的筷子就會「打架」。我工廠裡一位從德國來的寮人工友是左撇子,他幫我們拍照時,不慣右手按相機快門,因手震動而相片模糊不清。他的兒子也是左撇,寫字時作業簿不能擺正,老師多次糾正無效,在成績單上的評語是:寫字坐姿不正,字體東歪西斜。他父親去學校找校長理論一番,認為老師對左撇有偏見和歧視,最後,學校重新派發沒有評語的成績表。

2013年9月10日 星期二

《泛遊》....( 白墨)

又逢一年一度勞工節長週末,小女提議出埠玩幾天。但大女兒有要事不能同行,週末又適值她的生日,我們唯有選在週五提前一天慶祝。我照例先去檢查剎車系統,確保長途開車安全,然後一起去吃早餐。中午在家切蛋糕,送壽星女一張立體蛋糕賀卡,一個Mont Blanc公事包,拍了照片,又匆匆送她回律師樓。晚上,小女與一大班好友在酒吧為姐姐搞個生日會,留下我們在家看電視。

2013年9月7日 星期六

夜讀白墨佳作....(張清)

人生一甲子的白墨姻弟,盛年歲月,年富力強,他的智力與精力過人,熟讀詩書,滿腹經倫,學貫中西,博古通今,孜孜不倦的學習、寫作,有所作為的作出奉獻;為弘揚中華文化、唐詩宋詞於中土之外,已創造出一片亮麗的天地。

白墨詩人榮獲世界藝術文化學院頒授「文學博士」學位,這是他的殊榮,也是金邊「端華中學」師友的光榮。

2013年9月6日 星期五

患難餘生-10....( 姚思)


  十 夜宿花園城
我們的船到達磅針市時已經暮色蒼茫。這兒是從金邊到桔井河航線的中間站,船就在郊區的公路渡口附近停泊。當時我們曾遭受到一場暴雨的襲擊,待雨停後,我和老大爺跋於泥濘上,好不容易才從附近的飯攤上買到飯菜。沒有此番體驗的人,實在不知道柬埔寨原野上那種黃膠泥的可怕。它又滑又黏,身處其間,你固然舉維艱,而走在黏滿膠泥的跳板上更隨時有滑跌的危險。據當年國戰爭時期,連美國製造的水陸兩用坦克,在田野裏也被這種膠泥黏得動彈不得呢!

2013年9月3日 星期二

患難餘生-9....( 姚思)



  九 在湄公河上
西望考依蘭難民營,自覺前路渺茫。幾經考慮,我終於決定沿湄公河北上,越過柬老邊境,到老撾去碰碰運氣。這條路比較漫長曲折,一般人不大敢走,但此程所經過的都是我曾到之地,沿路又有許多熟人,對於我來,條件倒是比較有利。聽在老撾渡湄公河進入泰國很容易,尢其是那一帶沒有紛飛的戰火,生命較有保障。出問題嘛,坐牢而已。算了吧!我們生活在印支不就像囚在一個牢籠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