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22日 星期日

患難餘生-11....( 姚思)



  十一 險些受騙上當
我們的輪船從磅針市沿江上溯,一路上曾經停泊過不少村落,因此拖延了航行時間,到了午後才抵達哥士馬市。市的對岸是長滿橡膠樹的紅土山,此山並不高,大約海拔二百公尺左右,遠看一派鬱鬱蒼蒼的景象。它是山也許不大恰當,因為一上了山,上面都是一片平野,往北延展幾十公里,這就是磅針省北部的大樹膠園區。好大的一片樹膠園!這是法國人長期苦心經營起來曾經為他們掙得不少財富的聚寶盆。

一九七九年春,我們在這一帶停留了將近一個月,當時柬越雙方部隊還在樹膠園裏捉迷藏。槍炮聲或遠或近地不時傳來,好幾處的叢林冒著滾滾黑煙。記得有一次我們幾家華人結伴準備走出樹膠園,往越軍控制下的河邊尋找出路。半路上,都迎面碰上了正往後撤的赤柬部隊。他們大約有三數百人,這一下子,我們都不知如何是好,唯有停不前。他們將怎樣對待我們?會不會給我們加上「投敵的罪名呢?幸好,他們只管趕自已的路,我們不過是白白受了一場驚而已。

現在,兩三個年頭過去了,這一大片紅土山上的樹膠園,不知又是一番什麼景象?古人得好:「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儘管風吹雨打、山河易手,紅土山依舊聳立江邊,俯視著滔滔江水在它的下流過。

從哥士馬市再溯流而上,這一帶的村我可更加熟悉了,因為它們都是我當年到過的地方。過去這一帶的船隻來往頻密,它們輸出了大量土,運來大批生活必需品。可現在,上下船的搭客雖多,但已看不到有多少貨運來往,可見農村經濟仍遠遠落后於舊時水平。聽越南當局還繼續在農村中搞「社會主義集體化,大約是處於「互助組階段吧,但看來這並不是促進生的靈丹妙藥。

當輪船泊岸,搭客上下船時,我都嘗試打聽有沒有不見多年的舊友依然生活在這一帶。可是所得到的回答皆令我很失望,這莫非真正是江山依舊,人事已非嗎?半個熟人也見不到,見到的只是一個個陌生的面孔,還有三三兩兩的越南軍人。大河兩岸戰略意義重大,看來沿河的大小村都有越南軍駐紮。

船過川龍市,竟意外地遇到了一位叫然兄的鄰居。三年前,他和我同居一村,現在他已變成新政權的軍官,此刻正帶著警衛員上船。這個人長有一副四方臉,紫棠臉皮,身材中等,履穩健,聽原先是赤柬的幹部,不知後來犯了什麼錯誤,才被貶到我們村裏居住,而所持身份是第三等社員。當年全村大撤退時,就是他帶領部份村民和我們十幾家華人離村幹部,自行穿過桔井、磅通兩省交界的大森林。我們穿過大森林後,大家便各分東西。想不到如今竟在這兒碰上了。

我走上前去跟他打招呼,寒暄了一會,便問起當年我們所住村落裏那個叫阿速村長的下落。阿速素來以手段兇狠出名,前些時候我聽他被關在越南當局所設的監牢裏,我想證實這個消息是否屬實。

「阿速不見了,我從磅通轉回來就追蹤他,可是他跑得連影子也見不到。可惜!可惜!」然兄惋借地
我們沒有談多久就分開了。但是剛才提到阿速的情況,使我回憶起當時的一件事,現在看來,那應該是阿速一個沒有實現的陰謀。

原來,當年我們一撤過河西,便發覺情況十分混亂,於是大夥決定跟然兄他們往磅通省的方向走,籬戰火的威脅。一天清早,趁著越軍砲轟西岸的機會,我們十幾華人便挑起行李沿著林區大路往西走,擺了村幹部的控制。這時,我們和然兄都有同樣的顧慮:既然大夥已被視為「問題人物」,那在這局勢緊張的當兒,會不會再耍一手什麼把戲?而我們又是其中的犧牲品呢?

中午時分,我們走到了六七公里外一座木橋邊歇息做飯,而然兄已跟隊伍越過我們的前頭。飯後,我們正待動身,村裏的種菜組長阿對爺爺滿頭大汗地走來,勸我們返回河邊。這老頭子帶看半威脅的口吻:「你們到處亂跑,將來怎會有飯吃?速同志已派人過河跟越南人聯繫。我們就可以返回村裹繼續收割了。」我們聽了此番話都嚇了一跳!這個死硬派的阿速,竟也要投靠越南當局了,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我們一時下不了主意,唯有推日已西斜,回去是來不及了。阿對爺爺走後,大夥一合計,決定不管阿速搞的這一手是真是假,我們還是盡早擺他為妙。於是大家連忙趕向前去和然兄會合,第二天便鑽進了大森林。這麼一來,阿速就再也找不到我們了。

回想起來,當年的日子實在是危機四伏,與鬼為鄰,在那種亂離月中,一之差就足以令你遺恨千古。幸而我們當年還是被半蒙在鼓裹,這倒少了一番精神上的負擔。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