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16日 星期一

葉落湄江—連載-35.(姚思)


 在柬共壓力下 難友「入伍」
我們被拘禁在森林裹的集中營以後,柬共經常派它的得力幹部馬漢到集中營裹來組織學習。 所謂組織學習是好聽的說法,馬某到集中營的目的是來指責我們的「錯誤」,以表示他沒抓錯我們。他所指責的就是前面所謂的「結集力量,對抗柬共」,還有「設 宴慶功」等等,這些根本就是胡說八道,他後來也只好承認沒有證據。另外他還對逮捕我們男女老幼一百餘人的事進行狡賴,說我們沒有被捆綁又沒有被毆打,所以 不算逮捕。由於他自己知道前述的理由並不充分,便在他們所抄獲的那本筆記簿上找出的那一小段話大作文章,即前面所說的「小小柬黨,。。。。。。」等等,說 是反動言論。我們後來才知道,他們向上級匯報將之定性為「分裂性的反動言諭」,真是危哉險也!

 大老黃這時候也不敢掉以輕心,對馬某堅持正面說理,歷述我們進入「解放區」以來對柬共革命的擁護和貢獻。他連抗議的字眼也不提了,大家都認識到對殘暴成性 的柬共無理可講,特別是我們現在的生命捏在它的手心裹。我們把希望寄托在牢外的那些領導人,他們還是自由之身,可以立刻報告北京,只有中共中央才能拯救我 們。

我們當時還是信心十足,認為祖國政府無諭如何都會來解救我們,沒想到後來北京某官員居然聲稱:「為了中柬友誼,這批人犧牲也就算了」。這話是大老黃幾 年後在中國政府的干預下得以回到北京,他要求這些官老爺為我們被囚禁者繼續交涉,讓我們也返回中國時,最後得到的答覆。這位官老爺現在應該已經退休,如果 還沒有死的話,他應該為他說過的話感到內疚和羞恥。 不過馬某所說,沒有捆綁、毆打倒也屬實,對我們僅是軟禁,自己解決生活問題,也不強迫勞動。他們的第一個步驟是讓瘧疾收拾我們,讓我們在林海裹自生自滅, 用不著背負殺我們的責任。

 馬某到集中營組織學習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就是要利用艱難的生活條件使我們的內部發生分化。為了製造青年人和大老黃的矛盾,他加給老黃一個「阻撓青年人參加 柬埔寨革命」的罪名。這罪名我當時聽起來覺得莫名其妙,因為大老黃這段時問以來就一直鼓勵青年人參加柬埔寨革命,阻撓的說法,從何談起?多年以後,我才恍 然大悟,原來柬共算的是過去西哈努克統治時期的老賬,這就是前面我已提過,華校教師間接阻止柬共人員在華校中搞秘密活動。

當時全柬埔寨的主要華校幾乎都在 老黃間接的領導指揮之下。總之,兩國兩黨高階層對華僑政策上的分歧,其惡果卻要下面的人承擔,真是冤哉枉也! 馬某的陰謀有一定的收穫。

因為當時的青年人在中國文化大革命思潮的影響下,十分向往革命。他們跟著我們作階下囚,當然不如到柬共大旗下幹革命來得痛快,所 以有人自願參加柬共。我們贊成有意參加柬方的青年入伍,但沒有入伍的青年怎麼辦?。我在陳音主持的一次「學習」中曾經提出:「既然我們的組織已經解散,就 讓這批青年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家庭去生活吧。」語音未落,只見陳音這老妹子的三角眼一睜,殺氣騰騰地質問我:你要讓青年人回家去呀!」嚇了我一大跳。我這才 醒悟起柬共一向來把家庭當成個人主義的溫床,全「解放區」的柬共政權正準備強制青年離開家庭參加「昂卡」的青年隊。我發現自己正好觸犯了它的大忌,趕快收 回意見,還解說了好半天,批評自己是一心要擺脫責任,犯了不顧革命利益命利益的錯誤。

這時已是一九七四年底,柬共將那些受我們牽連被捕的一批地方青年釋放,我們隊伍中也有不少青年同志參加了柬共隊伍。參加柬共隊伍,柬語叫「卓抓」,即「入 伍」之意。入的是甚麼隊伍昵?他們統統稱為參加「昂卡」。柬語「昂卡」就是「組織」之意。按照他們的講法,以後要當工人也得「卓抓」,就是說全國除了普通 農民是自然存在之外,其他階層的人員都應該是「組織」成員,即「昂卡」的人。除了種田之外,其他各種職業都得由入了伍者充當。柬共搞的似乎是「全民皆組 織」的政策。最下層的農民則為「昂卡」的「馴服工具」,這其實是封建時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翻版。
入伍的青年朋友有的興高釆烈,有的卻是為形勢所逼,眼看跟著我們這些階下之囚出路渺茫,只好勉強跟著柬共走。有的則是實際上恨透了柬共,企圖入伍後趁磯逃 走,各有各的打算。一大批人離開我們了,但我們卻千萬沒想到,柬共接收他們,只是做個樣子給中共看,其實它根本不信任這些跟中國有過絲毫關係的人。柬共將 他們接收過去之後,把他們投置在農村,作為「內控份子」,從來沒有給予信任,直到它最後垮台。柬共是猜忌、防範我們這些「釜底游魂」嗎?。不!它防範、猜 忌的正是它的老大哥__中國共產黨,它怕這些人中混有中共的第五縱隊。

 至於我們這批老傢伙呢?我們這幾年來已看透了柬共並不是我們可以信賴的組織,既不願「入伍」,又不方便表這個「態」。大老黃挖空心思想出一個講法,說「我 們已是中共的人,只等待上面處理組織問題,不存在入伍問題」,把球踢回給柬共中央。陳音只好宣佈:「你們沒有罪,但現在到處都在搞勞動生產,你們就留在這 兒參加勞動好了。」說來說去,總是不讓我們離開它的控制。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