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21日 星期一

患難餘生-13....( 姚思)

十三 枯井市見聞
我們雖然到達了桔井市,但來往上丁的船隻,據皆因被回省親的中央官員用而暫時停航,這傳聞使我心裹十分焦急。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不敢出門走動。我投宿的一人家,主人是一位越裔寡婦,她的丈夫因為具有越南血統而遇害,自己卻因從小生活於華人家庭中而倖存。她跟一位越南高級軍官有點親戚關係,家裹經常有越南軍人來往。只要應付好這些軍人,居住上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老大爺經常出去串門,天都帶回很多當地的信息。我從他口中得悉,現在的桔井市中心區,也好像磅針市一樣,被劃為軍政機關的專用區域,只開放沿河街道讓市居民來往。至於各級機關權力,不用都控制在越南當局手裹。在這種情形下,以前撤退到越南去的許多越僑,現在都回來了。這些越僑大多通諳柬語,而且有不少人被安排在市政府的各項工作崗位。

由於大批越南移民的到達,所以使大河兩岸形成了不少新的移民村落。但河西一帶的越僑村落經常遭受赤柬游擊隊的襲擊,他們只好退到湄公河上的幾個小島居住,而且更組織了民兵力量,實行武裝自衛。

這一大批越南移民,幾乎馬上能習慣當地生活環境,而且還懂得當地語言,這肯定將為柬埔寨的前途帶束許多復雜的問題。國際上的大人先生們對解決柬埔寨問題的具體想法如何我們不得而知,但我們這些患難餘生者總覺得既要維護柬埔寨民族的獨立,也要考慮「人道問題,即避免重演人民被屠殺的悲劇。可是,大批新舊越南移民的存在,卻增加了這個問題的複雜性。

在桔井地區的越方人員,據有時也唱唱什麼民族平等和睦的高調,可是居留在桔井的華人,都已淪為最受歧視的次等人民。他們只能在田間耕種,不允許在市場上設攤擺賣。在越軍攻佔此地初期,甚至還禁止華人向沿湄公河一帶遷徙,硬要他們居住在大森林邊。可憐的龍的子孫淪落印支,多年來老是遭受到來自各方的歧視與迫害,起來真令人感慨萬端。過去所歌唱過的什麼無私的友誼。什麼「共飲一江水」「湄公河,揚子江,源遠流長」,想不到都是越南當局自欺欺人的鬼話!

在我抵之前不久,越南當局已開始強迫老百姓把省境七號公路兩側二百米的樹木砍掉,企圖以此確保公路交通的安全。這是過去美軍在越南境進行過的反游擊活動的一項措施,現在反輪到越南當局來搞這一套了。所不同的是美軍動用了大批推土機、拖拉機來完成這一工作,越南人則驅使人民負擔這一勞役。越南當局為此曾嚴厲規定一個勞動力月都得去幹十天活,大家輪流代換,與田間的收割工作同時進行。桔井省境的七號公路總長度達一百幾十公里,即伸當地居民在整個旱季裏不停地勞動,也不可能完成這項浩大工程。因為待來年雨季過後,那些砍伐過的地方又將再度灌木叢生,幹過的事實際是徒勞無功的,這可真是套在人民脖子上的沉重鎖

一個陌生人老遠來到桔井市,整天生活在屋子周圍的一個狹小範圍裹,沒有外出活動,總會引起人家的壞疑。老大爺常常叫我出去跑動跑動,可我就是鼓不起那種勇氣,沒有照辦。有一天,我在鄰屋的前廳午睡,這裏是我的居停主人特地向鄰居一對老夫婦借來讓我們住宿的。這一天恰好他們的女兒女婿探親來了。年青的兩口子同是省立醫院的工作人員,假日有空就到父母家裏走走。我見過他們幾次了,不過卻很少跟他們談話。

我矇朧中聽到他們在談論:「他不懂柬語哩。。。。。。是剛從森林裏出來的吧?。。。。。。」他們所的,我並不完全聽得懂,好像是談論別人,也好像是談論我們。

胡志明市時,我聽友人過:越南當局很喜歡編造出一些什麼中國間諜的故事來教育它的幹部提高警惕。這使得那些幹部老爺們對什麼人都疑神疑鬼。這兩位準公務員談的,是他們所聽到的故事呢?還是因為我們的柬埔寨語得不三不四,故懷疑我們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們的談話使我悚然一驚,這誤會可不是好玩的!我立刻起身跟他們寒暄。好在前些時我已知道那位女婿先生是桔井市二十公里外的近篤村人,那兒我還認識一位叫金興的朋友。我故意問他:「認識金興嗎?他現在到哪兒去了?」下的地方不大,同村人總是互相認識的。他一聽到我居然還認識他村里的人,以乎疑團盡釋,並追問我是不是金興的親友,怎麼會認識他,還興致勃勃地談起他家的瑣事來。

然而,俗語得好:「夜長夢多」。我心中實在越來越感焦急,日子也似乎越來越難過了。我的心裹老是唸著:「上丁的船兒啊,快些來吧!快些來吧!」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