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3日 星期四

《求生》 ....( 白墨)

昨天凌晨六點鐘才放工,回到家匆匆上樓小睡,未八點就起來,洗個澡後出門;適值上班時間大塞車,花了一個多鐘頭才抵醫務所,已經遲到十五分鐘。女護士幫我做心電圖記錄,心臟科醫生阿德爾森隨後來檢查。我在跑步機上由慢步、慢跑到快跑,身上的大堆電線連接記錄儀器,醫生一面為我測量血壓,一面用聽筒探測我的心律。由於空肚子跑步,加上睡眠不足,心跳得快爆炸似的,一番折騰後,我幾乎喘不過氣而開始暈眩,耳鳴、心悸,想嘔吐,好像隨時會窒息。二十分鐘後,醫生才把跑步機關掉,扶我躺下,再繼續測量血壓和心跳。我閉目養神,慢慢恢復元氣,耳朵才開始聽見聲音。

我到醫生的辦公室等他,只見這位慈祥的老人慢條斯理的坐下,喝一口水,一面看我的病歷,一面對著錄音機的麥克風講話,原來他叫女秘書打一封信給我的家庭醫生,是我的醫療報告,都是一些數據。我只聽到他說:情況比上一次嚴重,做運動後的血壓升至二百,體重激增,雙腳冰冷,蹲下後起身,眼冒金星。他結束錄音後,很嚴肅的對我說,如果你要活到七十,就要聽我的話,第一,準時吃藥;第二,減輕體重;第三,每天堅持做運動。我當然搬出許多理由來解釋:我不想被藥物控制;我上夜班,必須吃東西才能支持繁重的體力勞動;我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哪來多餘時間去做健身運動。我知道這些都是藉口,是沒有說服力的狡辯。他於是又翻看我的厚厚卷宗,開始訓話:你的父親四十三歲就死於心臟病,你會有遺傳。我怎麼肯定父親的確實死因?你每星期不應該工作六天超過八十個鐘頭,平常人都無法承受,何況你有多年心血管疾病。你每天最少要睡眠八個小時,如果不適宜跑步就去散步。我說整個晚上在工廠手腳都沒有停過,汗水不休止的流;他於是指著我,你今年已經六十,不是三十,這樣的體力勞動,只會加速你的死亡!用「死亡」這個詞的確有些誇張,但我被震驚了。他繼續說下去,我敢打賭,你不會活到我這個年紀!我的天,這傢伙果真「危言聳聽」,「語不驚人死不休」,我怎能聽下去?他閉嘴了,寫了一張驗血表,吩咐三個月後回來見他,在見他之前兩週去猶太醫院驗血。臨走前他再給我一句話:希望下次見我時,你的體重減輕十磅,否則,你會很糟糕。我想問他「有多糟糕」,但見他一點也不像可以開玩笑的神情,我只好乖乖的點頭,耳邊還聽見他的一句「Good Luck,My Friend!」(祝你好運,我的朋友!)

我知道阿德爾森是位非常出名的心臟病專科醫生,要見他一次必須排期數個月。但由於我不想節外生枝,所以每次去見他,我都沒有說實話:「左胸口有沒有疼痛?有沒有呼吸不順暢?有沒有心跳得非常厲害?」我一概說「沒有!一切正常!」但他從心電圖記錄上知道我在說謊,於是再開新藥物,並附帶說明,該藥若服用後感到不適,就分量減半,「病從口入」,我聽說有副作用,當然拒絕「入口」,所以一粒也沒吃下,昨天經不起他的盤問,我如實奉告:我沒有服用你開的新藥,所以才令他暴跳如雷。他對著長長的心電圖紙條不斷搖頭:「我現在相信,你以前說的一切正常,都是在敷衍我,其實一點都不正常!」也就是說,我的所有「證供」都因疑點重重而宣判無效,今後他只相信儀器也不再相信我的供詞。我試著隱瞞這些病徵,是不想家人擔心,我知道東窗事發的後果不堪設想,兩個女兒一定不許我加班,甚至不許我再回工廠上班。我真不想那麼快成為「廢」人!

說到減肥,其實我一直沒有停止飲用蔬菜水果汁,從「五青汁」(青蘋果、青椒、苦瓜、西芹、黃瓜)到數不盡的各類蔬菜水果汁,家裡的榨果汁機天天運作,我幾乎戒了紅肉,與素食相去不遠。但致肥的罪魁禍首是睡眠不足,加上晚班的工作量大,若不進食補充,無法支撐體力消耗。我一餓就手腳發抖,冷汗直冒。夏天雖然汗流浹背,但若不穿襪子,腳底會凍到疼痛。我的驗血報告證實有膽固醇過高,所以多年來一直服用立普妥Lipitor,阿德爾森醫生曾警告我,如果繼續肥胖,會有血管阻塞的風險,而且可能會中風,到時若搞到要做「搭橋」或「通波仔」手術,麻煩就大了。

關於拒絕加班,昨晚工廠就發生了一件事。由於老闆要求我們星期六必須加班,付雙倍人工,可是每個週末還是有人不肯加班,於是貼了通告,星期六誰不肯加班,請將姓名填上,立即有五個人「挺身而出」。昨天,這五人被老闆喚去辦事處,簽了紙,每週只能工作四天,每天十個鐘頭,不能加班,週五、週六也不能回來上班。也就是說,每週的薪金固定,扣了稅就是那幾百塊錢,想賺千元以上,沒有他們的份。如果大把錢,當然不介意,但如果又要供車、供屋,今後的錢包就拮据了。像我這樣寧可雙手掙錢也不肯動用女兒一分一毫錢的個性,能加班就能多賺外快,所以多次要求醫生將工傷休假時間縮短,是可以理解的。如今,阿德爾森醫生敲響了我的健康警鐘,我「求生」的本能必須與醫生配合,看來,提前退休或減少加班時間,已經刻不容緩擺到我的眼前,別無選擇矣!
(2013.1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