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30日 星期六

葉落湄江—連載-40.(姚思)


柬共統治下 如處鐵桶中
金邊解放後,人們的行動還是沒有絲毫自由。湄公河裹雖然已有內河輪船來往金邊城,但普通人民卻無權乘搭。我曾站在湄公河邊呆望,那些輪船就好像航行在雲端天河之上,跟我們毫無關系。我們還是生活在鐵桶裹。柬埔寨就是一個大鐵桶,省、縣、鄉就是中、小的鐵桶。我們最多只能找個藉口討取路條到桔井市去溜達溜達,情況跟戰爭時期沒有兩樣。對人民生活影響更大的是柬共正式宣佈廢除鈔票的使用与流通。過去金邊政府所發行的紙幣,原來在「解放區」裹照樣使用,一九七五年初,柬共才禁止其流通,但在金邊政權控制的區域還可使用。現在柬共乾脆將之當作廢紙,橫蠻地掠奪了人民的大筆財產,這是歷耒改朝換代時的勝利者所不敢做的事,柬共也居做出來了。當時柬共本也準備好發行它自己的新紙幣而且已將新紙幣樣本在桔井市公佈,可是幾天後又收藏起來,不發行了。它說:「我們的幹部和戰士們討論的結果,認為前些時候沒有使用錢幣,大家不是都生活得挺好嗎!」柬共自詡這樣做便把人民帶入「共產主義社會」。其實它已經把柬埔寨社會糟蹋得亂上加亂。沒有使用錢幣,也就沒有個人財產和商業貿易,每人得各盡所能,但卻不能按勞取酬,大家過著甚麼都缺乏的原始生活。一切生產成果都掌握在各級幹部手裹,他們成為最富裕的人,怪不得幹部大爺們都舉手贊成這種制度。

後來柬共正式透露,當時波爾布特曾秘密飛往北京,會見毛澤東。據傳說,他驅逐金邊等城市居民包括幾十萬華僑在內的變相屠殺行為曾獲得毛澤東的讚賞,不知是否確實,但他廢除錢幣的使用似乎沒有得到毛的贊同(柬共原來準備發行的鈔票就是中國替它們印製的)。總之,柬共被輕易得來的勝利沖昏了頭腦,狂妄地認為自己真正「偉大無匹」,在極左的道路上跑得更快更遠了。

我們心情的鬱悶、苦惱可想而知,從金邊電台的廣播裹雖然聽到中國使館人員已經陸續抵達金邊的消息,後來現任的孫浩大使也來了,然而卻對流離失所的幾十萬華僑視若無睹,更不用說被拘留在森林裹的我們幾十口人了。

(最近無意中聽到一位中國駐外人員透露:當時的中國駐柬大使,已了解到柬共的暴行與華僑的困境,積極向中央反映,卻招來外交部同事的殘酷鬥爭與無情打擊,這位大使結果神經錯亂,至今還未復原。這位大使可能就是孫浩,因為他後來突然消聲匿跡。他如果真的不像那些無恥之徒只懂見風使舵,向最高領袖阿諛奉承,而為柬埔寨華僑仗義執言,那就值得人們敬佩了。茲附記於此,以待考證。)

全邊「解放」後,淨貢村集中營裹又有一批青年入伍去了,他們可能連自已加入的是甚么隊伍也弄不清楚,是柬埔寨共產黨?還是甚麼組織?總之籠統地稱為加入「昂卡」。我們在當時的形勢下,不敢表態反對。我們本身的前途吉凶也茫茫難以頂料,而柬共是當時柬埔寨的統治者,又是中國政府的親密戰友,青年人跟著它總比跟著我們有前途。當時誰也沒有想到柬共將這些青年人列為內部控制使用的人員,把他們投置農村。這批青年人入伍後,我們的勞動力大為減少,集中營裹只剩下大約三十幾口人,所以原先開闢的窩抓森林裹的荒地也只好放棄。

桔井市的華僑盡量利用各種關係遷移到越南南方,剩餘下來的都被迫搬到城市周圍森林的農村從事農業勞動。桔井市街道上的樓房關門閉戶,只有幾位會補牙的醫務人員和能修理鐘錶、收音機的技工獲得特許留下為「昂卡」工作,但他們農忙時也得輪流下鄉耕種。柬埔寨「解放」後的情況竟是這麼血腥、淒慘,誰想得到呢!

柬共自以為鑄就了鐵桶江山,把人民壓縮在每個鄉村的小鐵桶裹,企圖這樣永遠統治下去。當時確也沒有誰相信得到,這鐵桶江山,三四年後就會爆裂,瓦解成為碎片!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