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9日 星期日

患難餘生-20....( 姚思)

  二十 激流勇進
從桔井市出發已經半個多月了。經過兩次挫折,使人的身心大受影響。我們一家三人都患上了痢疾,人和孩子還不時發熱。他們病弱之軀,似乎難以繼續在異飄洎,人這時的信心也開始有點動搖了,她跟我,邊境既然難以踰越,倒不如讓她轉回金邊去,由我帶看孩子先走呢。這樣,人少目標小,也許出去的阻力就相應減弱。


我當然不會同意她的意見,子的悲苦經實在太多了,我怎忍心丟下她一個人呢?難道還得讓她再受長期的折磨么!慘痛的經驗告訴過我們,在那災難月裏,親人一旦分手便成永訣,再見面須待來生;這樣的事例實在多得很,與其分手後兩地牽掛,鬱鬱終生,倒不如共進共退,相濡涸轍。假如命運一定要我們成為印支「革命」與動亂的祭品的話,那就慷慨返黑獄,從容作越囚吧!華僑在印支的命運遭際,大不了是要逢上這種下場。

當然,經過這兩次挫折,我對老大爺的信心也已動搖。這老頭子有勇無謀,既不瞭解邊境情況,又不熟諳老撾話,實在很難叫他來完成帶路任務。不過,現在還有最後一種選擇,就是找那位老撾青年金滿。

在目前情況下,老大爺只好乖乖地去找金滿議妥價錢,讓他帶我們一家過境去。結果,金滿準備走的是水路。
在上丁市又度過了五六天,一切已經準備就緒。我提前一天向主人告辭,就準備南下。第二天,天還沒有大亮就登上金滿自己駕駛的機動小艇,趁著大霧離開上丁市,沿湄公河溯流北上。金滿不愧是精於此道的行家,他熟悉這一帶的水道、農村和民兵哨站的分佈,儘量找荒僻的地方通過。我們一路所經河道跟上一次又大不相同,小艇都是在渺無人跡的沙洲小水道中鑽來鑽去。中午過後,我們到達上次藏身的荒島那一帶的寬闊河面。走不多遠,小艇一拐,又駛入一條又狹又長的水道。軋軋的輪機聲打破了荒林的岑寂,不覺間,我們已航行了好長的一段路程。最後,從這狹小水道的另一頭闖了出來,直插對面河岸。只消很短時間,我們已到岸邊,金滿把船靠岸後,便招呼我們:「上去休息吧,這兒是老撾的土地了!」

想不到這麼容易地越過了邊境,我們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金滿又:「我們還得避免人家注意,待傍才到村子裏去,明天我會轉回旺堪邊防站去辦理簽證。」

,進了村,金滿讓我們寄住在他相識的一老撾人家裏後,便去找本村的邊防人員去了。原來這個地方就是「空」島南端的對空村。「空島橫臥湄公河上,島的東面便是著名的巴坪大瀑布。萬頃波濤往地形陡落的下游傾瀉;島西還有一條湍急多石的水道,船隻無法踰越。當年法國工程師匠心獨運,設計出用火車把河輪船載運過島的辦法,為這條從越南西貢到老撾萬象的河航道解決了一個天險難題。當時這兒曾經形成一個熱鬧的市集。現在航道久已廢棄,往日市集的繁華興旺也已成為陳跡。這村莊貧困得連一間小商店也沒有,只剩下棄置的碼頭和生了銹的鐵軌在度著寂寞月。

住在老撾人家裏,得跟他們一樣用手抓糯米飯吃和食「巴列魚,實在很不習慣,但成功在望的喜悅倒沖淡了生活上的困難感覺。我們這一夜就酣睡在水聲如雷的巴坪大瀑布附近,不知到了什麼時候,一覺醒來,只見東方已經吐白了。

第二天早上,金滿正要動身轉回旺堪邊防站去辦入境簽證,從柬埔寨境划船過來的一批毽南軍人已蜂擁上岸,這真把我嚇了一大跳。金滿過來告訴我們:這是服役期滿將要回國的越軍來向老鄉們辭行。他吩咐我躲在屋子裏躺著裝病。只聽見越南人在屋外不遠處大呼小叫,「爸」呀「媽」呀的喊得震天價響。對老年群眾都以「爸媽」相稱,這是越南軍隊歷來對於群眾的一種工作手段。這手段很容易博取老年人的歡心,在戰爭年代確實幫助他們度過了許多困難,現在實行起來也還是大有所穫。你看他們摘完椰子又採香蕉,從早上折騰到午後,終於滿載而歸,這陣子我們才得以鬆一口氣。

金滿下午歸來的時候,已經辦妥簽證手續。他先把小艇寄託給村民看管,然後立刻帶我們步行到「空」島北面的「華空村」去。這兩地距離大約三四公里,但我們近來歷經憂患與疾病折磨,體質大為衰弱,即使是這麼短短的一段路程,也幾乎走不動。好不容易才到達目的地,只見這兒已經有華僑開設的飯店,及舒適的寄宿之所。我們這一次激流勇進,在老撾青年金滿的幫助下,終究度過了最大的難關,現在總算是苦盡甘來,真正地明白到什麼叫做喜悅哩!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