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22日 星期六

患難餘生-21.... ( 姚思)

 二十一 再訪康湖
華空村果然是一個環境幽美的地方,全村都籠罩在椰子、香蕉和其他果類樹木的濃蔭下。抵的第一天早晨,我們享用了一頓豐富的早餐,並決定乘搭飯店主人的機動小艇到奇納鎮去。店主人帶我們轉到屋子的後面,原來這兒已經是「康湖的水濱。只見綠樹掩映著一泓碧水,我們就從這兒登上小艇。


「康湖其實是我十五年前為這一帶的遼闊水域所杜撰的名稱。湄公河流經這一帶,下游地勢陡落,但河水衝不開空島和巴坪的堅硬岩石,便瀦成一片汪洋。這一片汪洋中大大小小的島嶼,傳有四千個之多,所以老撾人民稱這地區為「四千島。我曾在這一帶的「康島上小住經年,頗為這一片汪洋上的變幻煙波和綠島翠嶼所傾倒,因而為它取了「康湖這一個雅稱,不過當時我並沒有來過這個華空村。

我們碇的地方是位於湖濱的一個深入的水灣,其景色和巴坪大瀑布的驚濤駭浪、濺珠碎玉迥然不同。這裹岸上是高椰掩日,綠樹垂枝;水面是粼粼清波,映照著藍天雲影。我們久急流險阻之後,居然在這兒看到一片柔秀美的水景色,不禁為之深深陶醉。

機動小艇在「康湖上拖著雪白的長尾巴,正飛速前進。陽光照耀,涼風滌襟,我的心情十分快,遙望四圍依稀相識的景物,東北面江岸上房舍相連,不正是我們幾個月來為之神往的奇納鎮麼!瞧正北遠處的長島臥波,應當是我十五年前寄居過的「康島了。前塵往事,歷歷在目,我記得當年曾寫過如下的一首小詩:

身寄康湖千島邊,豪情未必避當年;
茶餘酒後難忘卻,走馬江湖路八千!

現在,我們經過顛沛月的風吹雨打,十五載的年華已隨湄公河水流逝;當年豪情,也已在苦難生涯與無情現實中破碎得不成片段;「走馬江湖路八千也者,不過是為自己消逝了的青春唱出的無可奈何的輓歌罷了。我對著
浩淼煙波,幾十年往事湧上心頭,真有情無限、意無限的感慨。不知怎地,我忽然想起李後主的著名詩句:「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可悲的就是我們過去不知自己為客身份,居然有過許多天真的夢想。現在更殘漏斷,那些幸福夢想都已一一破滅,箇中滋味之苦澀酸辣,實在非局外人所能想像其中萬一。我真希望有機會問問那些過去同歷滄桑,現在仍流落天涯的舊友,你們也有如此感受麼?

這一夜,我們就寄宿在奇納鎮郊區「康湖」之濱的一家老撾人家裹。宿位舒適,主人熱情,使我們暫離煩憂。,兼且金滿還為我們備妥了一頓豐盛餐。此時此際,大家無不開懷暢飲。屋主人是一位豪爽而酒性了得的樂天派,他和我們一起把酒談天,逸興遄飛。可是當一談起近來的生活景況,彼此卻有點意興蕭索。他:「政府低價收購稻穀,我們乾脆種自己的口糧算了!」這種言論,徜給凱山豐維汗總理聽到,便非把他抓去勞動改造不可!但是,市面上日用品價格飛漲,你要農民廉價出賣自己的勞動成果,當然會引起他們的消極反抗,這是極其自然的事,難道真的叫牛只管耕田而不必吃草麼!

我雖然很同情「康湖子弟的當前處現境,但也抑制不了自己安然通過邊境的興奮心情。現在,我們雖然還得避開老撾公安人員的眼晴因為一旦被發現,還有可能被遣返柬埔寨去,但在這裹遭他們發現的可能性已經很小,我們就要走完這艱難的千里征途了。我很讚賞這位新的帶路人,他用了很多巧妙的方法來保證旅途上的安全,跟看他走,我們實在感到很放心。總之,一切悲觀與洩氣的想法都已成過去,瞧人蒼白的臉上,孩子那瘦的臉上,至此都露出了我期待以久的笑容,能不使找感到欣慰麼?

深夜裏,「康湖南端的飛瀑急流依然傳來隆隆水聲,彷彿在催促我們趕快入夢。啊,「康湖」!我的舊遊之地,妳以無比的秀麗與柔,撫慰著妳別後重逢的友伴。妳那濤聲波影,將永伴著我們浪逃天涯!只是,在什麼時候,我們又可重投你的身邊呢?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