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24日 星期一

祈祷和平....( 连载 -6).... 林新仪


第四章    万里求学(1)

杨碧涛在教堂里向基督祷告完所有的心愿,才依依不舍地离去。她在教堂门前伫立良久,深情地凝视着教堂尖塔上的十字架,内心深深感激着上帝再次赐予她求学的机会。她明天就要走了,也许不会再回来,但这个她曾在此接受了信仰的灵光的圣地,将与万能的上帝一起永远留在她心中。
上个星期日,玛校长把她叫到办公室,告诉她,重庆一个朋友来信说,国民政府的中央大学要招考新生,请她推荐几个品学兼优的毕业生前来报考就读。她选中了五个姑娘,其中有她,让她做好准备。碧涛听到这个消息一蹦老高,高兴得好几天睡不着觉。考试地点设在由新加坡富商陈嘉庚先生一手创办的厦门大学。1938年日寇占领厦门的前夜,厦大为了免遭破坏,整个学校搬迁到闽西的长汀县去了。当时的长汀是在国军的控制范围之内。这次考试是国统区五、六所大学在福建省的联合招生考试,条件虽然很艰苦,但国家危难之际,急需大批才俊青年,各大学临危受命,挑起了为国家培养输送人才的重担。
天色渐暗。杨碧涛步履匆匆赶回家去。母亲正在给她收拾行装。那只父亲曾经用过的小藤箱是家里唯一一件像点样子的旅行用具,已封存很多年,今天又派上用场了。母亲默默地往藤箱里放东西,觉得差不多了,盖上箱盖,忽然又想起还差点针头线脑什么的,又赶紧去拿了来,重新打开箱盖,找个角落放好。来回这么折腾四、五次,才将箱子准备停当,锁上一把小锁,将钥匙递给在一旁默默地瞅着她的女儿。
“给你。该带的都带齐了。”母亲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旧信封,是六年前林医生托隔壁张大妈给送来20元银票的那个,说,“这里是二百块钱路费,你小心带着。你六个月的工资,除去家里用,剩下九十多块钱了。我正发愁呢,昨天,林医生家的佣人来了,给送来整一百块钱,说是林医生临走时留下的,嘱咐要当面交给你,让你去长汀考学用。真是救急的菩萨啊。”
杨碧涛无言,接过信封。她已经知道林医生走了。前两天玛校长告诉她,林医生要离开鼓浪屿一段时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也许一年,也许两三年,没准,说是去参加一支由政府秘密组织的抗日医疗队。细心的林医生临走前还不忘记再助干女儿一臂之力。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发亮,五个意气风发的姑娘聚集在基督女中大门前不远处的一棵老榕树下。这棵老榕树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默默地盘踞了一百多年,浓密的“须发”令人敬畏。平日,这里是杨碧涛最留连忘返的地方,她喜欢在清晨悦耳的莺啭雀鸣声中静坐在树下读书,或者大声朗诵英文名著。这个美好的地方,见证了她漫长一生中最美好的六年青春时光,虽然短暂,却是永恒。今天,要跟这位老伙计说“Good bye”了,心里真是依恋不舍。
“姑娘们,早安。”玛校长微笑着走过来,她今天穿着很庄重,透着一股西方强国公民不容侵犯的高傲气质,“待会儿我们就要渡过日本军队的海上封锁线,到对岸厦门去搭乘前往长汀的长途汽车。你们要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是鼓浪屿济世医院新招收的员工,要到内地去接受护士专业培训,我已经给你们开好了证明信。尽量少说话,跟我交谈请用英语。日本军队的盘问由我来对付,OK?你们五个人,按年龄排一下,你是大姐,你是二姐……碧涛姑娘,你最小,就叫你五妹子。好啦,姑娘们,我们——出发!”
玛校长使劲一挥手,仿佛要去冲锋打仗。姑娘们发出一片欢呼。
鼓浪屿到厦门的海面在落潮时只有五、六百米宽,机渡轮行驶十分钟就到。但自从日军占领厦门之后,海面上便有日军的小巡逻艇来回穿梭,随时拦截机渡轮进行检查。今天,姑娘们乘坐的是第一班渡轮,原想赶个大早可以躲开日军的盘查,但不知为什么,今天日本鬼子的巡逻艇起得更早,气势汹汹地迎头拦住了渡轮,跳上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如临大敌。其中一个军官模样的鬼子转过来转过去,像在寻找什么可疑的人。终于,狼一般的眼睛盯上了五个学生装束的姑娘。
“你们,过来。”日本军官不怀好意地朝姑娘们招招手。
姑娘们顿时紧张地互相攥着手掌,不知所措。
玛校长小声叮嘱,“Dont worry. Dont worry.”她大步朝日本军官走过去,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大通英语,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她的美国护照和济世医院的证明信给军官看。日本军官显然能听懂一些英语,他翻看着玛校长提供的证件,嚣张的气焰渐渐收敛了。他礼貌地将证件还给玛校长,朝士兵们挥挥手,跳上巡逻艇开走了。
姑娘们长出了口气。玛校长得意洋洋,俨然像个胜利者,回到姑娘们身边。碧涛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默念,“上帝保佑!”
机渡轮重新启动加速,朝对岸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