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29日 星期六

患難餘生-22....( 姚思)


  二十二 老撾秋色
一九八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即離開金邊城的第四十五天,我們乘上了自奇納鎮開往百細城的公路車,這是從胡志明市到老撾南部千里荊途的最後一段路程了。


我們所乘的公路車,其破舊程度實在令人觸目。原來它的駕駛室跟車廂之間,除了底座相連外,上端的鋼條支架都已斷裂,所以走動起來各自搖搖擺擺。車廂頂上又堆放著大量貨物,我真擔心它們忽然會壓支柱直塌下來,那時我們都得「提前完成逃出印支的任務。幸而,路上有驚無險,我的擔心並未演變成事實。

破舊的公路車走在崎嶇不平的路上,再加上沿路的荒林枯葉,給人們一種凄冷破落的感覺。我這一次走過印支三國,都有這種印象。看來殘破、荒涼竟已成為印支「解放的後遺症,回想起當年千百萬人民的流血犧牲,竟換得這樣的結果,那些當權者實在難辭其咎。

一路上,人們還可以感覺到一偅強烈的戰爭氣氛,沿路不時可以看到荷槍巡邏的民兵,而幾乎所有的橋樑,都是由越南軍人守護。他們乾脆在附近的樹林裹掛起吊床歇息。

從防護的森嚴,可以想見反抗軍的出沒與活躍,這也明了越南人已經把柬埔寨的戰火擴大到老撾南部的邊彊地帶。越南當局從老撾南部向赤柬的暹邦基地和柏威夏基地發動進攻,反抗軍當然可以到處反擊。印支三國相鄰處一片廣闊的高原,是盤龍族即老撾人的卡族的故,盤龍族人有的為越南當局所利用,有的則高舉抗越大旗。他們生活簡單,善於在叢林裏活動,而民族性頑強不屈,對新的統治者構成很大的威脅。

越南派數萬大軍進駐老撾的原因,大約就是由於各種反抗力量威脅著基礎不穩的老撾政權,也由於要使民族主義色彩相當濃厚的老撾政權乖乖聽話。但上述原因出來並不光彩,所以便憑空捏造出一個所謂「對抗中國威脅的藉日。這種藉口頗合某些東盟國家和西方國家的脾胃。因此一些不明真相的西方記者寫起報導來,總以為越南大軍駐守在中老邊境,其實大謬不然。正如我在老撾南部所見,越南軍人守衛著所有的公路橋樑,控制著重要的戰略據點。兩個半月後,我繼續西行,經過了一個叫「萬孔」的市鎮,它在百細城北面六十多公里的十三號公路上,西面是一片迫臨湄公河泰老邊境的山地,東面又有一條公路分出去通達波羅芬高原,其地勢於兵家而言,是十分重要,而事實上,這兒就有一個規模巨大的越軍基地。據當地人,這裹共有幾千名越軍駐紮。他們耕種了大片田地,還養豬種菜,肯定是已決心在此久居。這現象明了老撾境越軍要對付的是老撾人民反抗力量,而非遙遠北方的什麼「中國威脅。在越共的勢力範圍,上自主席與總書記,下至販夫走卒,都不得不乖乖聽它的指揮,大概這就是越、老之間的所謂「特別友誼的體現吧!

沿著公路,我還注意到路旁出現的一些奇怪的村,我所以覺得奇怪的,是村中的高木屋密密地擠在一個狹小的範圍裏,周圍還有柵欄圍著。這種木屋住起來真的連隔壁的呼吸聲亦能聽到,夫妻之間要幾句私房話也不方便。這根本不是我們所素識與神往的印支農村風貌。這簡直是當年美國人所搞的「戰略村」的翻版,所不同的是現在所見的屋子更加狹小與擁擠。十年風水輪流轉,想不到「戰略村現在都由當年詛咒它的人反用來對付反抗軍的活動了。農民被迫離開舊家園林,住在這樣的環境裏,實際上無異於坐牢。我見到村子周圍光禿禿的土坡和村子附近並沒有多少水的渾水潭,心裏頭不由得替這些村民感到難受。

從奇納鎮到百細城只有一百二十幾公里,然而公路車都走了七個多鐘頭。直至紅日西斜,方才通過距百細城南郊八公里處的三岔口檢站。這兒是百細城的南大門,也是一個著名風景區。獅山、象山隔河對峙,十分雄偉壯觀;山上樹木大抵由於地下水源不同,有的長得鬱鬱蒼蒼,有的顏色呈紅相間,雜色斑斕,真像一幅美麗的彩墨畫。因先前所看到的都是荒林衰草,所以到此便頓覺耳日一新。百細城畢竟名不傳,它正以如畫的江山景物來迎接我這遠方歸來的遊子。

我在這兒得補充一點明:百細城,由於難民在這裹會得到特殊寬容,故當時是從柬埔寨北逃的華人兄弟所嚮往之地。我過去曾在這美麗城市居住十年,我對它有著故故土的深厚感情。這兒有我尊敬的長輩,也有如兄如弟的舊時友伴,他們的身影長時期來使我夢縈魂繞。現在,我就要和他們見面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