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21日 星期五

葉落湄江—連載-46....(姚思)

公社集體化沒有優越性 (1)

柬共在國內戰爭期間就開始搞農業合作化運動,從合作社到農村公社,都是強調集體化和公有制。他們認為集體化和公有制是根治個人主義和促進生產的靈丹妙藥,但實行起來,卻只有反面效果。


以我們所處的公社來說,淨貢和鄰近兩村合併成為一個大隊,共有田地一百多公頃,過去由七十多戶農民耕種,農忙季節很忙,但畢竟能夠把秧插下去,把穀子收回家。現在增加了外來的三十幾戶人家,新開的荒地並不多,種的還是那一百來公頃田地,所收穫的稻穀僅夠全村口糧,而且常常感到勞動力缺乏。農民的勞動成果,明顯落後於過去。在過去,每戶人家,每年耕種所得,除了口糧之外,還可以賣出餘糧,得到現款,換取其他生活物資。現在其他生活必需品,都得靠「昂卡」供應,或者就讓它長期缺乏。所謂「民主柬埔寨」人民,除了延續生命所需的「食」﹝老「解放區」人民勉強吃得飽﹞與「穿」﹝兩套黑衣服﹞之外,要找幾粒火石、一點火油、幾張捲煙絲的紙片都不容易,真的需要甚麼沒有甚麼,每個人都窮得響叮噹,有如回歸到幾千年前的原始社會。

干部談論這問題老是說有人偷懶,甚至認為是有「敵人」搞破壞。照我看來毛病出在「集體化」和「公有制」。柬共取消了貨幣,放逐了城市居民,破壞了城市和原有的工商業,也破壞了社會的集體分工。農村公社從生產資料到生活資料幾乎都得自己投入勞動力去解決,事倍功半。全社勞動力都得按時集體出工,集體收工。過去那種起早貪黑的幹活方式沒有了,過去那種在勞動間隙中隨便採點野菜、煮鍋飯或拾拾柴火的生活方式也沒有了。繼之而來的是分出那許多專門的工作組:炊事組得佔用好幾個人,單鋸木、搬運、砍柴就得兩個強壯的男子漢;淘米、煮飯、採菜、找竹筍、砍香蕉杆都得幾名體力不太弱的婦女才擔當得起。每個大隊除了生產隊之外,還有經濟隊和後勤隊的設立﹝二者界限速我也搞不清﹞。這兩個隊就有種菜、捕魚、積肥、豬欄、牛欄各組,還有打鐵、修造農具等等工作崗位。舂米、磨穀除專人負責外,還得利用夜晚讓生產隊員加班勞動,但篩米就得幾個專用的次勞動力,其他各組都得有好幾個人負責。既然一大二公,一切歸公,誰也不想多做,所以造成勞動力缺乏或浪費。

據當地農民說,過去沒有甚麼集體化,每家農戶省吃儉用,農閑時幹這幹那,攢下一些錢,積蓄柴米油鹽,種些經濟作物,養豬養雞,農忙時起早貪黑,找親友過來幫忙,就把地犁好,把秧苗插下去了。自家插好秧又去幫親友的忙,互相幫助,工作反而沒有現在這麼緊張。看來這就是農民自發形成的變工互助,在落後的柬埔寨農村,它似乎更適合,更有優越性。

總的一句語,破壞了社會分工,超越農民自願原則的集體化、公有制,不但不能員促進生產,反而阻礙生產力發展。至於它能否根除個人主義,那更是緣木求魚。既然集體化、公有制鬧出一個家徒四壁、物資缺乏、生活困難的局面,人們怎麼能以集體主義去克服個人主義呢?我們看到的是社員們都學會了磨嘴皮子說門面話的本領,人們順著上級的口風來發表感想或進行不關痛痒的自我批評。連我這個不諳柬語的「唐山人」也慢慢學會了幾句狠批「杆瑪薩」和「卜歌珊多」等陳腔濫調。﹝柬語中的「杆瑪薩」和「卜歌珊多」即「個人主義」和「個人所有制」之意﹞。上級宣讀這些文件好像唸佛經,人們也跟著在口頭上敷衍,心裹頭暗笑,胡扯一幾句,這怎能根除甚麼個人主義!

公社裹的生活是清苦的,不過一九七六年這一年,即金邊市民被送進荒山野林挨餓死亡的時候,我們每天吃兩餐,飯或粥基本上還是吃得飽的,菜就說不上了。種菜組雖然努力生產,但供不應求,幾百口人送飯用的蔬菜需要量很大,因為沒有肉和油,魚也缺乏,使蔬菜的需要量增多,菜園六、七個人無法供應。每個生產隊還撥出兩三個勞動力常駐住湄公河邊捕魚,這些人根本不懂捕魚,因此並沒有捕到多少魚蝦。這就是強調自力更生所造成的人力浪費。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