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30日 星期三

《鎖窗寒》三闋....敬悼薛世祺(理茂)老師仙逝


鎖窗寒
──敬悼薛世祺(理茂)老師仙逝
‧姚洪亮‧
佛國雲迷,花都月暗,鳳城淒雨。空懸絳帳,悼曲憫涼傷楚。墨中仙、百年瞬間,但存塑景詩間語。送導師睽遠,音容頓隔,萬千愁緒。
煙縷。心香譜。痛一代名儒,冽風飛羽。遺言省記,教澤深銘襟腑。讚先賢、窮理茂材,德高譽滿連廣宇。赴蓬萊、耀世祺光,影落歸塵土。

鎖窗寒
──敬悼薛世祺(理茂)老師仙逝巴黎
‧盧國才‧
學府星沉,花都日落,痛辭夫子。晴空霹靂,一代鴻儒仙逝。頃刻間、歐陸淚飛,蕭蕭泣詠悲天地。悼文壇碩果,詩林典範,譽傳遐邇。
人瑞,留青史。嘆化雨春風,五洲桃李。巴黎拜謁,薛老音容堪記。憶黌宮、辛勤授徒,園丁培育澆汗水。送恩師、駕鶴西遊,德業端中繫。

鎖窗寒
──敬悼薛世祺老師仙逝依韻國才同學
‧江麗珍‧
地暗天昏,風嗚雨泣,五洲孺子。小詞一闋,祭送恩師仙逝。嘆才疏、辭拙句窮,搜腸覓字情難遞。敬先生厚德,溫文爾雅,譽清聲蜚。
遙思,何能止?閱百載人生,滿園桃李。傳承薪火,重道尊賢堪慰。笑春風、丹桂溢馨,青山夕日凝彩繪。望長空,碧海星沉,惆悵無從繫。

2014年4月27日 星期日

敬悼薛世祺老師仙逝....( 白墨 )

鎖窗寒
──敬悼薛世祺(理茂)老師仙逝巴黎

學府星沉,花都日落,痛辭夫子。晴空霹靂,一代鴻儒仙逝。頃刻間、歐陸淚飛,蕭蕭泣詠悲天地。悼文壇碩果,詩林典範,譽傳遐邇。
人瑞,留青史。嘆化雨春風,五洲桃李。巴黎拜謁,薛老音容堪記。憶黌宮、辛勤授徒,園丁培育澆汗水。送恩師、駕鶴西遊,德業端中繫。


*薛世祺(理茂)老師於2014年4月26日在巴黎去世,享年一百零五岁。

2014年4月26日 星期六

患難餘生-24....( 姚思)


二十四 歌聲舞影
我們抵達百細城,感到好像是從地獄裹重返人間,但生活在這裏的華人,都深感生計日蹙,前途茫茫。老撾當局對華人雖然沒有採取那些如越南當局在本國所實施的殘暴迫害的手段,但排除華人的政策基本上是一致的,因此百細城華人外逃者大約已佔當地人口八成左右。市幾乎所有的華人商店都已關門,私營商業集中反映到街市的貨攤上。事實上,這裏連街市周圍的馬路都為貨攤所佔據,越南移民在商販中已明顯地佔了多數。貨攤上的貨物,包括附近幾間西藥店裹的西藥,幾乎清一色是泰國貨。朋友們告訴我:前一段時期百貨奇缺,最近老撾政府通過華商將木材輸往泰國,換來許多布疋雜貨和藥品,因此市道才見起色。由於市場交易比較活躍,使留在本市的華人兄弟有業可營,才不致於急急外逃。只是這種暫時性的政策能實行到什麼時候,都還是一個疑問。

2014年4月23日 星期三

祈祷和平....( 连载 -27 ).... 林新仪

          第十章   西堤的最后一课 (6)

杨碧涛刚走上讲台,全班起立,齐声喊道:“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她站在讲台上,俯视着下面近百双充满殷切期望的、年青的眼睛,心头不禁涌动起阵阵热流,她转过身去,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娟秀的大字:“最后一课”。然后,平静地开始了她在西堤的“绝唱”。
“今天,我要给大家介绍的这篇文章,是法国作家阿尔封斯·都德的短篇小说《最后一课》。教材都提前印发给你们了。这篇小说写于1873年。1871年普法战争爆发,德国普鲁士军队长驱直入,占领了法国的阿尔萨斯、洛林等地约三分之一的国土。法兰西人民不甘心受外族奴役,奋起反抗侵略,都德先生亲历了这场战争。后来,他写下了这篇著名的短篇小说,给世界留下了永远的回味。小说采用第一人称的手法,以一个贪玩的孩童小弗朗士的亲眼所见、亲身所受,来展开那个历史年代中一滴小小水珠折射出来的光彩。小说里描写的那堂最后的法语课上所发生的种种情景,是你们所不熟悉的,但是,当你们读完这篇文章后却会发现,小弗朗士是你们的很亲切的朋友,你们会为这最后的一堂课所表现出来的爱国精神所感动,从而领悟到一些更深刻的东西。好,现在我先来将课文朗读一遍,请你们听的时候要用心去体会。”

那天早晨上学,我去得很晚,心里很怕韩麦尔先生骂我,况且他说过要问我分词,可是我连一个字也说不上来。我想,就别上学了,到野外去玩玩吧。
天气那么暖和,那么晴朗!
画眉在树林边宛转地唱歌;锯木厂后边草地上,普鲁士士兵正在操练。这些情景,比分词有趣多了;可我还能管住自己,急忙向学校跑去。
……
杨碧涛很投入地朗诵着课文,她的声音因洋溢着浓浓的情感而越发显得富于磁性,那么明丽和熙、那么委婉动听,宛如鼓浪屿层层叠叠的海浪,轻轻地、温柔地将一股涓涓细流般的力量注入每一颗火热跳动着的心。

……韩麦尔先生已经坐上椅子,像刚才对我说话那样,又柔和又严肃地对我们说:“我的孩子们,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上课了。柏林已经来了命令,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学校只许教德语了。新老师明天就到。今天,是你们最后一堂法语课,我希望你们多多用心学习。”
……
啊,我的最后一堂法语课!

朗读到此,碧涛略略停顿,用饱含母爱的目光巡视了一遍台下的学生们,当她碰到许晓红那双溢满悲伤、泪光晶莹的眼睛时,停住了,一股无形的心灵之力,通过眼睛的对视,如同一束强大的物质粒子流,以光的速度撞击姑娘的灵魂深处。这幼嫩心灵中那团浓雾般的孤独弱者的悲哀,被这强大的粒子流撞击得粉碎,直至看到坚强的信息在姑娘的明眸里闪动,碧涛才欣喜地点点头,微笑着将目光收回到手中的教材上,继续朗诵下去。

……他说,法国语言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最明白,最精确,又说,我们必须把它记在心里,永远别忘了它,亡了国当了奴隶的人民,只要牢牢记住他们的语言,就好像拿着一把打开监狱大门的钥匙。说到这里,他就翻开书讲语法。真奇怪,今天听讲,我全都懂。他讲的似乎挺容易,挺容易。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这样细心听讲过……
……
……啊!这最后一课,我真的永远忘不了!
忽然,教堂的钟敲了12下。祈祷的钟声也响了。窗外又传来普鲁士兵的号声——他们已经收操了。韩麦尔先生站起来,脸色惨白,我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大。
“我的朋友们啊,”他说,“我——我——”
但是,他哽住了,他说不下去了。
他转身朝着黑板,拿起一支粉笔,使出全身的力量,写了两个大字:“法兰西万岁!”
然后他呆在那儿,头靠着墙壁,话也不说,只向我们做了一个手势:“散学了,——你们走吧。”

课文朗读完了,杨老师并不急于讲解,而是转过身去面对黑板,背着手,默默无语。教室里不同寻常的寂静。“法兰西万岁!”的余音似乎还在绕梁廻荡,久久不散。所有的人都被这震撼人心的结尾紧紧攥住了,一种神圣的情感于无声处迅速凝聚、升华、再升华……。
杨碧涛巧妙地运用了短暂的沉默,将近百人的情绪像拧绳子似的浓缩到一处,创造出一种悲情的氛围——这正是她所期望达到的讲课效果。但这一“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境界应适度而止,她转过身来,及时地解除了沉默,将同学们的思路引导回来:“同学们,现在我来给大家分析课文。”
她从文章的结构、艺术构思、写作手法,讲到作家的背景、法国的历史与文化,旁征博引,侃侃而谈。她讲得异彩纷呈,同学们听得如醉如痴,全神贯注,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最后,她画龙点睛地引入一个更广阔也更深刻的主题——爱国主义。
“造物主创造了我们人类,给了我们一个美好的家园;不同的民族拥有不同的国家;上帝希望我们友好相处。我们每一个人都属于某一个民族,而每一个民族都在自己的、或别人的国土上生生不息、延续生命——这本是天赋的权利。热爱自己的家园、热爱自己的国家、热爱自己的民族和同胞兄弟姐妹,乃天经地义的事情,是人类所共有的伟大情感。如果一个民族企图去剥夺、去奴役、去征服另一个民族,他们所得到的,就只有反抗!就像牛顿力学第三定律所描述的那样: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从来就是一对孪生兄弟,大小相等而方向相反,由此便衍生出了战争、杀戮、流血、死亡,种种的人间悲剧、惨剧……。我们同属于上帝,为什么要如此自相残杀呢?我们不要血腥的、充满恐怖的生活,我们渴求安宁、和平和一片阳光明媚的净土。同学们,请在你们的心中保留这一份真诚的追求吧,永远保留它!”
又一个震撼人心的结尾。
不知不觉,下课的钟声敲响了。没有人动一下,每个人都陷入深思。
“同学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杨碧涛面带微笑,随手拢了拢飘散在额头前的一绺头发,“最后,我还想跟大家说一件事情。”她走到墙根,拿起那个小提琴盒,下了讲台,来到许晓红的课桌前,“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的许晓红同学明天就不能来读书了。她要出去打工挣钱,为给母亲治病,也为养活自己。她今年才满十六岁,含苞待放的年龄,生活所迫,不得不辍学。今天也是她的‘最后一课’。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我想请晓红同学离开之前给大家演奏一首乐曲,算是与母校告别,与老师和同学们告别吧。”
许晓红没想到杨阿姨会有这个安排,她怔怔地望着碧涛,不知所措。
碧涛将小提琴放在桌子上,打开琴盒,安详地瞅着晓红说,“来吧,晓红。”
“拉什么曲子?”晓红喃喃地问。
“你自己定。”碧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晓红怯生生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同学们都向她投以同情和鼓励的目光。她仿佛得到了一种力量,坚定地拿起小提琴,揽在怀里,轻轻拨动几下琴弦,略微调整了两枚弦耳,然后把琴放在左肩膀的锁骨上用下巴夹紧,将琴弓撂在琴弦上摆好,思索了几秒钟,蓦然舒展右臂拉动起来。刹那,法国国歌《马赛曲》悲壮的音符从她那柔美纤细的手指间流泻出来。所有的人都为之一振。
《马赛曲》,诞生于十八世纪末期法国人民反抗暴政的大革命年代,它雄浑而高亢的旋律,曾激励过多少法兰西的英雄儿女为争取民主自由而抛头颅、洒热血,它已成为一篇爱国主义的典范乐章,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
许晓红是在用整个心灵去演奏,她拉得是如此的完美无瑕,每个音符因饱浸了情感而极具渲染力。乐曲在狭小的教室里廻旋、萦绕,然后飘出窗外,荡漾在外面开阔的空间。
突然,一个充满妒嫉的声音尖叫:“停住!”
许晓红太投入了,压根儿就没听见这一声断喝,她继续演奏着,如醉如痴,乐章正进入高潮。但是,同学们却听见这剌耳的杂音了。只见一个漂亮的姑娘站了起来,所有的眼睛都诧异地瞧着她,不明白她想干什么。姑娘旁若无人地挤到许晓红跟前,伸出手一把将小提琴夺了下来。琴声嘎然而止。晓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右手还握着琴弓,茫然地望着眼前这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女。她认识她——校长杜三民的宝贝闺女杜金霞。
“你也配拉《马赛曲》吗?共匪的女儿!”杜金霞鄙夷地说。傲慢与偏见使她本来挺秀丽的脸蛋被扭曲了,看了令人厌憎。
晓红紧紧地咬着下嘴唇,一声不吭,愤怒地盯着杜金霞那双怨毒的眼睛。
“杜金霞同学,你怎么能这样!”杨碧涛扶着许晓红瘦小的双肩,平静地责问。
“我想怎样就怎样。你管不着!”杜金霞不屑地撇了撇嘴,越发的娇横无礼。
教室里开始骚动了。
杨碧涛宽容地一笑,突然提高了声调:“煮豆燃豆箕——,”
激愤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同学们齐声呐喊:“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是喊出来的诗句!一遍、一遍、又一遍,巨大的声浪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小小的教室涨破。
杜金霞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被吓呆了,惊慌失措。
“别喊了!不许喊!停住!”一个獐头鼠脑的人从教室外的窗下匆匆跑进来,一双斗鸡眼瞪得溜圆,气急败坏地叫喊。但是他沙哑的嗓门立刻被这片波涛汹涌的声浪所掩没。他赶紧拉着杜金霞怆惶离去。
哈哈哈……同学们开怀大笑。郁结多时的义愤在笑声中尽情地渲泄。
已经警觉到什么的吴文贵,趁人不注意离开了教室,悄悄跟在杜金明的后面。杜金明拉着哭哭啼啼的堂妹朝校长办公室走去……。

2014年4月22日 星期二

祈祷和平....( 连载 -26 ).... 林新仪

          第十章   西堤的最后一课 (5)

自从换了新校长,闽安中学几乎成了一所越文学校了。杜三民不折不扣地执行当局的法令,将华文课程压缩到每周只有五个学时。于是,杨碧涛从一个大忙人变成了一个大闲人,她的课程被砍掉了一多半,由她担纲的语文教研组也因有“赤化”之嫌被杜三民解散了。去年她被许书勤任命为闽中的教务主任一职,由一个叫杜金明的老师取而代之。虽然如此,她在二千多闽中师生的心目中,仍然是一面无形的旗帜。
杜金明是杜三民的亲侄儿,此公长了一副獐头鼠脑的模样,外加一对斗鸡眼,其尊容实在很难令人愉快。他的另一个秘密身份是堤岸特务楼里的一名便衣侦探。他上任伊始,便像狼一样盯上了杨碧涛、吴文贵这些爱国进步教师,经常像鬼魂似的静悄悄地游弋在各个教室的窗下,偷偷监听老师们的讲课以及学生们的动向,然后决定该给谁扣上“红帽子”。这个猥琐之徒搞得全校人心惶惶,谁见了他都像见了高传染性病毒一般,避之惟恐不及。然而,愤怒的岩浆也在火山深处一点一点的暗暗集结、翻滚,静候喷发时机。
这一天,杨碧涛又穿上她刚到闽安中学任教的第一天所穿的那身小素花旗袍,对着镜子悉心化了一番妆,当年“鼓浪屿之花”的绰约风姿又重放光彩了。她左顾右盼一阵子,这才满意地告别“镜中人”,上班去了。今天,她有一堂高一年级的语文课,她要讲的是法国作家都德的著名短篇小说《最后一课》。也许,这将是她在西堤的最后一课了,再过几天,她就要伴随丈夫再次远走他乡,离开这个六年多来她曾为之付出很多很多心血的讲坛,去寻找另一块光明之地,重新开始。
杨碧涛先去校乐队借了把小提琴,然后朝教学楼走去。杜三民站在校长办公室的窗前,远远望见拎着小提琴盒的杨碧涛,挺纳闷,心想,她上课还带着那玩意儿干什么?便将杜金明叫过来耳语两句。
杨碧涛刚走入教室,便听见身后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啧啧。杨老师今天可真是光彩照人啊。”她微微一笑,很端庄地走向讲台。她环视一下四周,感到有点诧异。今天班上好像坐得比以往满得多。她将小提琴竖着靠在墙根,仔细一瞧,发觉教室后面的空处和两排课桌的间隔加了好多凳子,拥挤地坐着许多别的班的学生,还有几位老师,吴文贵也在其中,他悄悄坐在角落里朝她微笑着点头示意。《最后一课》的教材在高一的课本里没有,是她前几天请学生自治会的干事利用晚上的时间刻写、油印出来的。不知是哪个好事者将杨老师要讲《最后一课》的消息传出去,今天一大早,很多外班的学生就都赶来抢占位置听课。
许晓红坐在前面几排的座位上,满怀忧郁地望着杨老师。今天,也是她的最后一课了,因为她的母亲卧病不起,不能上班,杜三民竟然停发她的工资,母女俩的生活陷入困境,为了可怜的母亲,她毅然决定辍学,去一家报社当排字工人。那间报社的社长名叫潘丙义,也是一位刚直不阿的文化人,与她的父亲情同手足,许书勤被捕后,他曾多方奔走求告,但没有任何结果。他很同情秋雁母女俩的境遇,虽然他坚决不同意晓红中途停学,但经不住晓红的再三央求,实在也是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帮助她,只好同意了。

2014年4月21日 星期一

祈祷和平....( 连载 -25 ).... 林新仪

          第十章   西堤的最后一课 (4)

这天傍晚,学校放学后,林弘毅处理完公务,没有立即回家,而是登门拜访孝鸣世伯。寒喧了几句,孝鸣先生便询问他的来意。
“其实我早就该来看您和伯母了,只是一直太忙,抽不出时间。”林弘毅有点侷促地搓着手掌,小心翼翼地寻找适当的词句。
孝鸣先生看出林弘毅的心思,微微一笑,说,“贤侄有什么事就直说了吧。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可以直言相告的?”
“好。”林弘毅看着孝鸣世伯的眼睛,获得了信心,他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便将早就准备好的思路娓娓道来,“当年,我父亲与您共同创办了这间孝鸣学校,也算历经艰难,一度红火又一度衰落。父亲让我回国求学,本意也是为了将学校办得更好。我日三省吾身,自认未辱父命,为孝鸣学校的再度崛起我已尽了全力。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政局的恶化与动荡,又将我们的华文教育事业推入了绝境,我虽勉力支撑也回天乏术了。我痛心的是,做为华文学校却不能以教授中华文化为主,我这个华校校长又有什么价值呢?文化毕竟没有办法与武力相抗争。许书勤是您力荐的杰出人才,当局竟可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他投入监狱,以思想定罪,这难道也叫‘共和、民主’吗?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文化人,被视为草芥一般,想捉就捉,想杀就杀,想驱逐就驱逐,我们的人格和生命还有一点点保障没有?我立志于效法孔孟,作一个教育家,追求的理想是‘桃李三千满天下’,造福整个社会,可现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局面已经不再能让我施展我的抱负和才能了。我思虑再三,几夜难眠,才下了决心来向您……辞去校长之职……”
“你,别说了。”孝鸣世伯轻轻摆了摆手,眼睛里充满伤感,“我不是糊涂之人,你说的这一切,我焉有不明之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唉——,中杰兄弟啊,你在天之灵应该能看到、能听清,弘毅贤侄已经为孝鸣学校奉献出很多很多了,他是问心无愧的……”两滴清泪悄悄的顺着老人的脸颊淌下,他赶紧用手帕拭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同意你另谋高就,打算去哪里?”
“去柬埔寨。”弘毅深感不安,轻声轻语地安慰道,“您不要难过,学校里的事情我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只是校长一职,我还没物色到一位合适的人选推荐给您,您看……”
“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我再打算吧。袁子健大使日前找过我,建议将孝鸣学校与闽安中学合并,我尚未给他正式答复。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应该感谢你这几年来为孝鸣学校所做的一切。”
“伯父这么说就见外了。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何必言谢。”
“什么都别说了。我是搞中国古典文学研究的,而且年岁也大了,不会再亲任校长,我这一两日内再与袁大使磋商一下合并之事。你也别太着急离去,差不了这三五天,等合并方案确定下来后,办完移交手续,你再走,好不好?”
“一切听从您的安排。那我就告辞了。”
“学文呀,吃完饭再走。我已经快做好了。”林伯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
“不了,伯母。我得赶紧回去,孩子们都等着我呢,我不回去他们不敢吃饭。”
“哪来的那么多规矩。”林伯母笑了,“要不星期日把孩子们都带过来,我给他们炒福建米粉吃。”
“行。行。”
“天黑了,外面不安全,我也不留你了。”孝鸣世伯挥挥手,“你快回去吧,别让碧涛为你担心。”
弘毅走在寂静的大街上,心中如释重负。然而,柬埔寨,那个陌生的国度,等待他的,又将是一种什么前景呢?他感到很茫然……

2014年4月19日 星期六

葉落湄江—連載-51.(姚思)


「極目風雲眉未舒」(2)

我說我和老李是「準老漢」,原因是我們當時年齡都還沒有超過五十歲,本來說不上稱老漢,但我體弱多病,老李當時也比我強不了多少,加上我們思想深處對柬共強迫勞動的抗拒,所以盡可能以老漢自居,避免較重的勞動。我們的年齡既已老大,又非柬裔,不是被迫結婚的對象。我的老伴去了越南南方,老李呢,家庭失散,還是經過區委密袞親口許諾,由「昂卡」去替他尋找妻兒的,所以沒有被迫當老新郎的危險。

2014年4月18日 星期五

葉落湄江—連載-50.(姚思)


「極目風雲眉未舒」(1)
大老黃他們走了以後,我們望穿秋水,沒有回音。一九七六年很快就要過去了,這一年的除夕之夜,赤柬政權在桔井郊區放映電影,村裹派出牛車,運送村民去觀看,說是讓人們接受教育。許多同志都去了,我心情鬱悶,提不起興趣,留在村裹。這天天色陰晦,北風帶來微微寒意,我們這時還是住在原先遭軟禁的那座破爛了的長茅屋裹。我在寂寞中忽發詩興,寫了一首小詩。這打油詩說出來貽笑方家,但最後兩句是「伶仃瘦骨迎新歲,極日風雲眉未舒」,卻一道出我當時心中的失望與憂慮。

半夜裏,去看電影的人都回來了,他們看到的是中國政府替「民柬」拍攝的宣傳片子,片名叫「英雄的柬埔寨人民」。同志們七嘴八舌地談諭著片子的內容。片子裹陽光明朗,有雄偉的山川、金色的田野,紅花綠樹,景物秀麗,還有人人拼命挑土抬石建水壩的偉大勞動場面。一這片子企圖讓柬埔寨以外的觀眾認為柬埔寨是一個多麼幸福的人間樂土,勤奮的人民過著多么幸福的生活,然而這跟現實卻有天淵之別。長期搞過宣傳教育工作的我,心裹頭別有一番滋味。我年輕時,僅因為看過一篇列寧關於反對新聞工作中「客裹空」傾向的文章,就死心塌地地認為凡是共產黨就定按列寧的說教辦事,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真實得響叮噹,這是多麼幼稚的幼稚,後來才逐漸知道,事實並非完全如此。

一九七七年到來了,公社裹要建造一批小木樓。說它小,的確小得出奇。原規定只有二米見方,不過村民建造時覺得實在太小,便把寬度略微增加幾寸。這是桔井地區的「昂卡」創造出來的「新生事物」,被推崇為「社會主義新家庭的模式」,以後還要推廣到全省全國。因為柬共認為家庭是個人主義的溫床,主張家庭單位越小越好。這種屋子只能住夫婦兩人,最多加一個嬰兒,兒女們稍大些便進入兒童宿舍,更大一些的便可參加男青年隊或女青年隊。這批新木樓的確太小,又是建在一塊亂葬堆上,村民沒有誰願意去住,便決定分配給我們。

在森林區建小木樓並不費事,婦女們被分配去割茅草,編織茅草片,作為蓋屋頂的材料:男勞動力被派去砍樹砍竹,建造屋架、屋樑,十天半月就把十幾座小木樓蓋起來了。我們離開居住了將近三年的破爛長茅屋,各自搬進新木樓。

現在我們分住了十一座木樓,其中有十個家庭,另外我和老李兩個「準老漢」合住一座。剩下華雯和她的小孩,就只好寄居在蔡牧的小木樓裹。他們三個大人、一個小孩擠在一起,住起來當然不太方便,但沒有別的解決辦法。公社分來就是這十一座木樓,就算是有單獨的屋子,我們也不放心她母子單獨居住。在柬埔寨農村,寡婦人家歷來為別人覬覦、欺侮的對象。按照柬共公佈的政策,鰥夫、寡婦都得趕快結婚,以增加柬埔寨人口。說起來,當時「昂卡」對我們還是有點特殊對待,沒有強迫我們這幾個單身者去住他們的單身男女集體宿舍,或者趕快結婚。村子裹有一位達沃爺爺,老伴去世多年,不久前就在「昂卡」的安排下,跟一位並不不喜歡他的老寡婦結婚。老兩口子穿上黑色的新衣,跟其他幾對新婚夫婦集體結婚,倒也使人產生一種特別新鮮的感覺。那老寡婦屬於上柬族,這民族在老撾被稱為卡族,在越南被稱為盤龍族,文化落後,但這老太婆卻很精明能幹,衣服乾淨,跟污糟邋遢的達沃爺爺完全不同。她雖不太願意跟達沃爺爺結婚,但還是不敢違抗「昂卡」的決定。她後來和華雯有過一段工作關係,對華雯有過很重要的幫助。

(待續)

紅楓片片情(詩文集)-連載-35….(曾習之)


既來之,則安之
──四位印支同僑訪談錄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筆者為了瞭解我印支同僑來加拿大定居後的生活狀況,以及他們的觀感,曾先後訪問了許多舊好新知。訪問時,有的是,把酒臨窗,邊酌邊談;有的是,三、二位圍坐茶几,泡上一壺「鐵觀音」,大家促膝相對,邊品濃茶,邊暢所欲言;有的是,約了三幾位一起上館子,一面津津有味地嚐美點,一面滔滔不絕的敘家常;有的是,因彼此相距太遠,便以電話交談......。總之,所訪問過的友人,均無所不談,談無不詳。茲將各人的談話要點,整理摘錄,以供同僑讀者參考。

一、黃先生
(越南華僑,在西貢時,經營中國藥材批發生意。)
光陰似箭,我攜同妻女、外孫女等,抵達加拿大愛民頓市定居,不經不覺已五年了。初抵異邦時,正值臘月隆冬,勁風大雪,零下廿、卅度,凍得連門都不敢出,整天關閉在斗室裏;室內,四壁皆空,連個黑白電視機也沒有。雖然自己有帶了一個中型收錄音機來加,但怎麼樣也收不到「倫敦電台」和「美國之音」的中文新聞廣播。實在悶得慌了,想出街,但是,一怕冷,二不懂路,三不諳英文,真的使我心煩意亂氣餒。當時,我的確感覺有如「坐自由監」一樣啊!我不時還會埋怨:「早知如此,不如不來!」於是,也不時回想起在越南那段美好的日子和難忘的往事來了。但越想就越不是味道......
然而,人是善於適應環境、支配和改變客觀條件的。幾個月後,內人和女兒相繼找到了工作;一年後,在朋友的協助下,我也申請到「社會福利金」......。於是生活逐步改觀了;現在,普通家庭應有的東西,我們家亦都俱備了。家人的工作固定了,生活安定了,我的心情不再徬徨和空虛了。幾年來,我平日在家理點家務,照顧上小學的外孫女;有空便看電視片集;假日,到同鄉會去讀英文、下棋;有時興來,也同朋友們打幾圈麻將,日子也就過得蠻有意思的了。

二、何伯
(越南華僑,在北方和西貢,均經營飲食業和雜貨生意。)
我今年已經六十有八,接近「古稀」之年了。來加拿大定居,也六個年頭了。我初抵加國的情況和心情,同老黃差不多一樣;但有一點不同,他還有老伴相隨,我則只有一個兒子在身邊,父子相依為命。平日,兒子上工去了,我便形單影隻,空屋獨處。想當年在越南時,儘管自己經營的是小本生意,雖然不是殷商巨富,但總算是個老闆,家裏有女傭,有夥計,要吃要喝,茶來飯到,悠哉閑哉;現今,當然吃不愁無肉,喝不怕無茶酒,但是六、七十歲的老頭兒了,還要自己切肉炒菜,吸塵掃地;前年兒子娶了媳婦,生了娃娃之後,我還要兼當褓姆......,忙得不可開交。每當做得腿酸腰痛時,我心裏是會嗟嘆「今不如昔啊!」不過,這並非兒子、兒媳之過。他們要去做工,賺錢養家;我協助他們做家務,看孩子,本是義不容辭的職責。要怪,要恨,只有恨越共,把這筆仇恨記在這群豺狼、強盜的賬上!現在,來到西方國家定居,環境迫使我改變了生活方式和任務,老了還要下廚、打雜、當褓姆......。但是為了第二代、第三代,吃點苦頭,我也只好認命啦!俗語說:「既來之,則安之」,如此而已。好在久而久之,我也習以為常了。現在,晚上我同兒子、兒媳一齊看看香港電視片集,或看報;假日,或去訪友,或去看電影,或去「飲茶」,也過得很繁忙,很不錯呢!

三、曾先生
(寮國北方華僑,商人,籍貫雲南。)
我們一家是由妻姨、姨丈(襟兄弟)擔保,於一九八二年夏,直接由泰國難民營來愛民頓市定居的。除夫婦倆之外,膝下尚有兒女六人。一家八口,每個月僅是吃、穿的開支就夠驚人的了。更何況屋租、及各項固定的巨額開支呢?初抵本埠時,一切開銷都由妻姨代付,我們不但憂心忡忡,也非常過意不去。因此,我們迫不及待地去找工作做,以減去親戚的負擔。但是,人生地不熟,而且,不但一句英語也不懂,連廣州話也不諳。人海茫茫,何處覓工作?!真是坐臥不安,心焦如焚啊!幸而皇天不負苦心人,兩個多月後,大兒子、二女兒相繼找到了暑期臨時工;再過了幾個月,我和大兒子,在襟兄弟的殷薦下,進入了南區一間肉類公司當長工;半年之後,我妻子也在南區一間北方菜館幫廚了。一家有了三份長工,兩份散工,生活也就安定無憂了。
現在,大兒子每天上午在維多利亞中學進修高中課程,準備以後考大學,下午至晚上去做工。其餘的幾個女兒都在讀中學;兩個小兒子上小學。兒女們個個都很努力求學,也很聽話。雖然我們兩老每天放工回到家後,已經筋疲力竭,連說話都沒有氣力了,但見到孩子們個個表現良好,家庭氣氛樂也融融,我們也就感到無限欣慰,故此一切疲憊,也都煙消雲散了。
經過了三年艱苦勤儉的合力奮鬥之後,今年夏天,我們已在南郊購置了一座擁有五間房間的獨立屋了。現在每天工餘之暇,我多用來裝修屋內各部份,或修整房前屋後的草地,生活過得相當緊張,相當美滿呢!生活在加拿大,雖然語言不通,氣候太冷,困難不少,但是西方國度物資豐富,科學教育發達,政治上有充分的民主和自由,各民族平等和睦相處......。這些條件,是在寮國、越、棉或東南亞,所求之而不能得的。所以,為了孩子們的前途,我們做父母的,就是辛苦些,也心甘情願啦!從長遠看,生活在西方國度,是遠比生活在東方國家、尤其是比印支地區優越得多。我們對加拿大,已從懼怕、憂慮,而逐漸轉變為喜歡和深深的愛上她啦。

四、賴兄
(柬埔寨金邊華僑,曾開設規模不小的出入口商行。)
我們原來是金邊華僑,柬共統治金邊後我們一家六口,像所有金邊市民一樣,被驅趕到荒山野林,過了四年牛馬不如的非人生活。一九七九年初,越共十萬大軍打入柬埔寨,我們一家大小,才有幸於是年年底逃亡到越南西貢,在「Song Be」鎮的「柬埔寨難民營」住了四年多。去年,我和太太帶著四個兒女,由越南乘飛機經泰國,往香港,然後換機直飛加拿大,抵達本市定居。
抵達愛民頓市後,弟弟和弟媳早已替我們安排好了一切生活條件;還代我們清還了五千多元的飛機票貸款。開頭的好幾個月,一切吃、住、用......等費用,全由弟弟夫婦負擔。兩三個月後,弟弟替我找到了一份西人機構食堂的廚房工作;繼而大女兒、二女兒也陸續找到了一份散工;一年後,兒子也有了一份散工;現在,連十五歲的小女兒也去做短工了。一家大小,除了我的老伴在家理家務之外,其餘五個人都有了比較固定的工作;收入增加了,生活也就不成問題啦。為了減輕弟弟的負擔,半年前我們已經賃屋另居,獨立生活了。
我今年已經年逾半百了,而且八年半苦難的生活,摧毀了我的身體,如今每天要做八小時廚工,加上乘車往返,每天要花上十個小時的時間;故此,一回到家裏,便倒在床上不想動,連飯也不想吃。這種軀體上的勞累,對於我來說,是夠受的啦。但若與柬境四年荒村的非人生活、越境難民營四年似人非人的生活相比,那卻又簡直是天淵之別呢!因為在這裏,不但有豐富的物質,而且有自由的空氣,有優越的學習條件,更有人的尊嚴和權力(權利)......可以享受。有了這一切,甚麼都不能相比擬的了,我完全滿足啦!故此,軀體上的勞累、疼痛,也就在所不計啦!

2014年4月16日 星期三

消逝的茉莉花....( 四)....( 余良)

      第二天清晨,我们再度到大宅院挑水。随着汲水倒水声,对面房间的窗口缓慢打开。方茉莉出现在窗口下,她微笑着。我们互道“早安”。
     挑完最后一担水,她从屋里走出来,递给我一个黄腊纸包住的小包,说:“里面是两本‘教师月刊’,借给两位老师。”“谢谢你。真是雪中送炭。”
     学生们陆续进校。武亮今天似乎变成另一个人。他有些别扭来到我跟前,拿出两个粽子,说:“这是我爸妈送给老师的。”“谢谢你和你的爸妈。武亮,我昨天到过你的家。”“我知道。我爸妈说的。”
     

2014年4月15日 星期二

祈祷和平....( 连载 -24 ).... 林新仪

               第十章   西堤的最后一课 (3)
威望很高的许书勤校长被捕入狱的事件,尤如一次强烈地震,把闽安中学的精神支柱给摧毁了。全校师生还未从巨大的悲痛阴影中走出来,“大口崽”的华人事务特派专员阮文煌已联合台湾新派驻南越全权大使袁子健,共同委派一位名叫杜三民的国民党文化人前来接任校长一职,并向福建会馆武力施压,董事会被迫接受了这一既成事实。杜三民约莫六十出头,秃顶,因患有甲状腺病而眼球外凸,活像条金鱼。他在有袁子健参加的就职大会上,向全校师生洋洋得意地自我介绍他与“朱毛共匪”顽强斗争了三十多年的“光荣历史”,自诩是一条“彻底的反共义士”、“不屈不挠的党国硬汉”,赢来底下一片嘘声和尖锐的口哨。他阴沉着脸告诫师生们要严守南越当局的法令,不得有越轨行为,否则将严惩不贷,要以“三民主义”作为改造学校的新方针,清除共党的赤化流毒。当他讲完话之后,学生们一边稀稀拉拉地鼓掌,一边莫名其妙的哄堂大笑。
遭受打击最沉重的莫过于张秋雁和许晓红母女俩了,她们在一夜之间被推下了万丈深渊。刚刚失去丈夫的张秋雁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扣上了七顶“红帽子”,打入另册,成了特务楼重点监视的对象。她每隔三五天就被传讯一次,饱受威胁、恫吓,没完没了的精神折磨与摧残。失去亲人的巨大伤痛与无边无际的恐惧,终于使她的心脏不堪重负,本来很健康的身体很快就垮掉了,病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被黑暗势力夺走了父亲的许晓红,又眼睁睁地瞅着曾百般疼爱她的妈妈一病不起,刚满十六岁的她,原本天性活泼,无忧无虑,酷爱音乐,能歌善舞,还拉了一手很棒的小提琴,没想到老天爷不公,在这如花似玉的年华里将如此沉重的厄运压在了她还很幼嫩的生命之上,顷刻间她失去了所有的欢笑和快乐,夜黑人静之时,不知伤心哭泣了多少回,突然有一天,她不再哭了,而且从此以后在她悲苦的一生中,她都没再哭过。因为眼泪已经哭干,剩下的只有浓浓的坚强。
自从许校长被捕后,杨碧涛每天放学都要去许家看望一下重病中的秋雁,教晓红做饭、洗衣服,帮忙熬点中药,给母女俩讲《圣经》里的故事,开导劝慰她们一番,然后才回家去。弘毅深知妻子素有一付同情弱者、扶助弱者的慈悲心肠,虽然他很清楚,在这个非常时期,妻子这样做很可能会给他们的小家庭带来灭顶之灾,但他却从不阻拦,还常常买一些好吃的东西让碧涛给晓红捎过去。弘毅知道自己剩余的时间不多了,他悄悄地做着各项准备工作。他与常德全作了一次长谈,意欲将孝鸣学校校长一职托付给他,但常德全婉言谢绝了。常德全本是一位名气不大的医生,靠着一间小小的私人诊所勉强维持生计,是弘毅发现了他的才能,力劝他弃医从教,将他聘到孝鸣学校,并委以教务主任的重任,他一直都很感激、很敬重弘毅的为人,但时下的南越政局实在是太令人悲观了,他早就萌生去意,所以执意不从校长之位。弘毅让贤不成,只好作罢。校务安排得差不多了,他想,该与孝鸣世伯“摊牌”了。

祈祷和平....( 连载 -23 ).... 林新仪

             第十章   西堤的最后一课 (2)
这个星期日,从来不知疲倦的许书勤将手头的工作全部放下,闷在家里整理了一天心爱的书籍。他的伤腿活动量一大就会阵阵的生疼,所以他要经常停下来,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下,以缓解疼痛。他已跟学校董事会请了假,说是要到乡下去寻访一位专治骨科的老中医,治疗一段时间。主要的行装妻子已经给他拾掇利索了。下午,女儿一个劲儿的嚷嚷要去杨阿姨家找弟弟妹妹玩,许书勤便让张秋雁带晓红去,顺便替他向弘毅夫妇辞别。

2014年4月14日 星期一

祈祷和平....( 连载 -22 ).... 林新仪

                第十章   西堤的最后一课 (1)
三天之后的一个清晨,林弘毅按时赴林篱之约,到爱华大酒楼与从柬埔寨首都金边市风尘仆仆赶来西堤求贤的端华学校校董共饮早茶。
林篱与其他三人在二楼一个清静的小雅间里喝着茶闲聊,等候他的到来。
“哟,你们早来了?”林弘毅推门进来,有点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吗?”
“没有没有。差两分钟八点。你很准时。”林篱笑着招呼,“请坐吧,林校长。迟到了也没关系,又不是去总统府开会。”
大家伙轻松的笑了。

2014年4月13日 星期日

患難餘生-23....( 姚思)


  二十三 喜臨百細城
我離開百細城已有十六七年,現在居然又投入它的懷抱,心裹實在感慨萬千。當年一別,以為今生今世再難重臨,哪裏想到十幾年後,這兒竟成為我唯一的逃生之路。這個城市的變化,說來也不見得很大,如果說有的話,那只是從南郊八公里處的三岔口到市中心區,沿路疏疏落落的房舍園林,已經連成一片。市區的新樓房也增加了許多,東面萬通高坡上還多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式建築物,後來我才知道它是汶翁親王所建的行宮。江山風貌依稀如舊,但我的親朋故友蹤逐何在呢?

2014年4月9日 星期三

祈祷和平....( 连载 -21 ).... 林新仪

                第九章   红帽子(4)
总统府华人事务委员会会议室。三十多名西贡堤岸的华校校长正襟危坐在长条形会议桌前,在他们身后靠两面墙壁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军人,背着手作稍息姿势,像园规似的叉在那儿纹丝不动。除了天花板上的吊扇哗哗转动之外,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一切就绪之后,总统华人事务特派专员阮文煌这才大摇大摆、得意洋洋地走进来。他也是一身戎装,腰间挎了支崭新的左轮手枪。其实,他并不是军人,但今天却刻意如此安排,为的是制造一种高压氛围,从气势上镇住这些华人华侨文化精英们特有的傲骨。此公有小偷小摸的劣迹,十年前在一个华人开的肉铺买肉时偷了一个猪腰子,被当场抓住,肉铺老板用一箩筐的脏话把他骂得个狗血喷头,令他受辱于众目睽睽之下,从此,他便对堤岸的“三船人”恨之入骨,咬牙切齿发下毒誓,不报此“仇”绝不为人!今天,他终于小人得志,有了复仇的机会。

祈祷和平....( 连载 -20 ).... 林新仪

                       第九章   红帽子(3)
吴庭艳就任越南共和国总统的宣誓之声甫落,一条又一条针对华侨华人的法令相继出台,尤如一颗颗重磅炸弹在侨社中爆炸,愤怒、悲哀、痛苦、无奈、恐惧,各阶层人士在那个猝不及防的骤变之中诚惶诚恐,无所适从,但是,一种本能的抗拒心态很快就被荷枪实弹的军警迅速铺开的白色恐怖所慑服。案板上的鱼肉如何躲得过随心所欲的宰割?以卵击石从来都没有好结果。只有不甘寂寞的报纸每日都连篇累牍地报导事态的最新发展,然而,那些敢于发表评论与见解的报纸,不论是痛心疾首的谴责还是最温和的批评言论,一律难逃被查封的厄运。所有的华文学校也在这场动荡中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学生们无心上课,东一群西一堆的低声议论时局;老师们则人心惶惶,突然之间前途变成一片黑暗,路在何方?该往哪里走?今后该怎么办?人们开始怀念起法国人的时代。

祈祷和平....( 连载 -19 ).... 林新仪

第九章   红帽子(2)
法国殖民者很聪明,他们对越南南方的华人华侨是相当宽容的。他们深知,没有这些中国人的天性勤奋和经营才能,西贡和堤岸,乃至整个南部的经济绝不会达到如此繁荣的程度,与其剥夺这些“三船人”,就不如善待他们,让他们自由发展,给法属殖民地创造一种欣欣向荣、国泰民安的局面,并作为一个典范,借以标榜法国人的统治是极具绅士风度的,是成功的文明进化,给殖民地人民带来的只有福音,而不是苦难。

祈祷和平....( 连载 -18 ).... 林新仪

第九章   红帽子(1)
    尽管法国人在二战结束后迅速占领了印度支那三国,重建起法国模式的法制和秩序,但时过境迁,他们企图重温“印度支那联邦”的美梦,被留着中式胡子的、干干瘦瘦很不起眼的胡志明所领导的印度支那共产党搅得乱七八糟。尤其是北越的背后突然冒出了个红色新中国,更使踌躇满志的法国人恶梦连连,再无宁日。

2014年4月6日 星期日

葉落湄江—連載-49.(姚思)

大老黃回中國 我們滿懷希望 ( 2)
不過柬共在柬埔寨的暴行,並非毛澤東的光環所能替它掩蓋,它的所作所為在國際上已迅速傳播,駭人聽聞。「四人幫」在外交部的黨羽,為了裝出一副重視調查研究的樣子,便向柬共提出傳喚大老黃等四人回中國的要求,擺出一個要了解情況的架勢,這才有老黃、張雄等四人被傳召回國的事情。

2014年4月5日 星期六

葉落湄江—連載-48.(姚思)

大老黃回中國 我們滿懷希望( 1)
我們傾聽看北方的信息,靠著我們擁有的兩個半導體收音機。這是經過我們爭取,才從被沒收的物品中領回來的,當時的電池還沒有用完,這是我們跟外間世界唯一的聯繫。我們關注著中、柬兩國關係的發展,傾聽著中國國內政局的變化。起初,我幼稚的頭腦裹還迷信看「四人幫」宣傳機構一度鼓吹的「大亂必有大治」的預言,以為毛澤東從我們民族的古老文化裹獲得甚麼神秘的啟示。但情況發展越來越不對頭,從批林批孔到批水滸、宋江,矛頭竟明显地指向全國人民敬愛的周恩來總理。這是怎麼搞的呀?一九七六年初,周總理去世了,接著,天安門發生悼念周總理的「四、五事件」,鄧小平因此下台。一連串重大的政治事件令我們的內心-忐忑不安,祖國呵祖國!您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

2014年4月4日 星期五

紅楓片片情(詩文集)-連載-34….(曾習之)

人人敬愛的薛老師

(一)
提起薛理茂老師,幾乎老一輩的越棉寮華裔文教界人士都認識他;至少也會知道他的大名。薛理茂老師字世祺,一九一零年一月,出生於廣東潮州庵埠鎮;自少便負笈出外求學;三十年代初畢業於福建廈門大學。畢業後曾任教普寧第二師範、及隴頭中學。日寇侵華戰爭(「七七蘆溝橋事變」)後的翌年,先生便南渡越南,歷任西堤各公私立華校中學教師(如義安、南僑、知用、國民等中學);五十年代初北上寮國永珍,任寮都中學校長十年;六十年代初受聘轉任柬埔寨王國金邊端華中學專修班(高中)教席十年;七十年代重返越南,繼續從事華文教學工作,直至越共統治南方,並於一九七六年起實行排華及驅趕華人時,才被迫申請移居法國巴黎。
一九八零年抵法時,薛老師已逾古稀之年,但他仍然利用退休賦閒之暇,開辦中文班,並親自兼任教職。薛老師從事中文教育工作超過了半個世紀,桃李滿天下。

2014年4月3日 星期四

紅楓片片情(詩文集)-連載-33….(曾習之)

德高望重的何景星先生

  仰慕,專訪
我認識何景星先生已有十年了。他是我來到這個陌生的北國之後第一位同學和朋友。一九八零年春,我和他是在新移民英文會話班學習的同學。全班二十多位同學中,最老的是他,但最勤力、最認真學習的也是他。他從來不遲到、不曠課;午餐時間,他在課室裏一邊吃也一邊聚精會神地查字典,所以他的學業並不比青年同學差。他老人家謙虛好學,平易近人,因而全班各族同學都很敬佩他、喜歡他;女同學們個個都愛稱他為「外公」。自那時候起,何老先生便成為我心目中最敬慕、也是行動中最親近的好朋友、老前輩。十年來,我一直把他當成自己學習的楷模。我心中常想:在何老身上,保存著許多優良、寶貴的品德,以及處世做人的觀點與經驗,若能將之介紹與廣大僑胞,那將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為此,我向好友陳水鏡先生吐露了這個心願,他很支持我的想法;徵得何老同意後,我便於四月十一日上午十時半,特地專程拜訪了何景星老先生伉儷,在座的還有水鏡兄。我們從昔至今,前後八十年,從故國、北越、南越、香港、台灣,直至美加,天南地北;從他當雜工、做老闆,直至今天成為安享晚年的壽星公之奮鬥經歷,以及其培育子女之心得......等方面,均作了暢所欲言的交談。

  好學不倦,持之以恆
在認識何老的十年裏,他給我印象最為深刻者,便是「活到老學到老,永不鬆懈,不斷求進」的精神與品德。他移民愛城十二年,竟能堅持不懈地讀了十年英文,這就夠了不起的了。

2014年4月2日 星期三

紅楓片片情(詩文集)-連載-32….(曾習之)

一位成功的實業家
──「泰發公司」總裁江泰隆先生訪問記

筆者:江先生,您好!我們早在一九七九年於馬來西亞吉隆坡難民營裏就認識了。當時我們同住一個營房,朝夕相處;一九八零年春赴加定居時,正巧又是同一班飛機直抵愛民頓市......。故此,我們不但是老相識,又是很有緣份的同路人。憑著這種關係,恕我老實不客氣地,在您日理萬機的繁忙時間中打擾您,對您作一次訪問。

2014年4月1日 星期二

祈祷和平....( 连载 -17 ).... 林新仪

                                第八章    效法孔孟(3)
第二年,林弘毅的生意做得很稳健,也很出色,为陈达富净赚了五十多万,陈达富非常满意,二话不说,年底超额兑现了自己的诺言,给林弘毅分红二十万元。这笔钱,弘毅只留下一小部份维持家用,其余全都捐献给了孝鸣学校,用以修缮陈旧的校舍、购买教学用具和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