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22日 星期二

祈祷和平....( 连载 -26 ).... 林新仪

          第十章   西堤的最后一课 (5)

自从换了新校长,闽安中学几乎成了一所越文学校了。杜三民不折不扣地执行当局的法令,将华文课程压缩到每周只有五个学时。于是,杨碧涛从一个大忙人变成了一个大闲人,她的课程被砍掉了一多半,由她担纲的语文教研组也因有“赤化”之嫌被杜三民解散了。去年她被许书勤任命为闽中的教务主任一职,由一个叫杜金明的老师取而代之。虽然如此,她在二千多闽中师生的心目中,仍然是一面无形的旗帜。
杜金明是杜三民的亲侄儿,此公长了一副獐头鼠脑的模样,外加一对斗鸡眼,其尊容实在很难令人愉快。他的另一个秘密身份是堤岸特务楼里的一名便衣侦探。他上任伊始,便像狼一样盯上了杨碧涛、吴文贵这些爱国进步教师,经常像鬼魂似的静悄悄地游弋在各个教室的窗下,偷偷监听老师们的讲课以及学生们的动向,然后决定该给谁扣上“红帽子”。这个猥琐之徒搞得全校人心惶惶,谁见了他都像见了高传染性病毒一般,避之惟恐不及。然而,愤怒的岩浆也在火山深处一点一点的暗暗集结、翻滚,静候喷发时机。
这一天,杨碧涛又穿上她刚到闽安中学任教的第一天所穿的那身小素花旗袍,对着镜子悉心化了一番妆,当年“鼓浪屿之花”的绰约风姿又重放光彩了。她左顾右盼一阵子,这才满意地告别“镜中人”,上班去了。今天,她有一堂高一年级的语文课,她要讲的是法国作家都德的著名短篇小说《最后一课》。也许,这将是她在西堤的最后一课了,再过几天,她就要伴随丈夫再次远走他乡,离开这个六年多来她曾为之付出很多很多心血的讲坛,去寻找另一块光明之地,重新开始。
杨碧涛先去校乐队借了把小提琴,然后朝教学楼走去。杜三民站在校长办公室的窗前,远远望见拎着小提琴盒的杨碧涛,挺纳闷,心想,她上课还带着那玩意儿干什么?便将杜金明叫过来耳语两句。
杨碧涛刚走入教室,便听见身后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啧啧。杨老师今天可真是光彩照人啊。”她微微一笑,很端庄地走向讲台。她环视一下四周,感到有点诧异。今天班上好像坐得比以往满得多。她将小提琴竖着靠在墙根,仔细一瞧,发觉教室后面的空处和两排课桌的间隔加了好多凳子,拥挤地坐着许多别的班的学生,还有几位老师,吴文贵也在其中,他悄悄坐在角落里朝她微笑着点头示意。《最后一课》的教材在高一的课本里没有,是她前几天请学生自治会的干事利用晚上的时间刻写、油印出来的。不知是哪个好事者将杨老师要讲《最后一课》的消息传出去,今天一大早,很多外班的学生就都赶来抢占位置听课。
许晓红坐在前面几排的座位上,满怀忧郁地望着杨老师。今天,也是她的最后一课了,因为她的母亲卧病不起,不能上班,杜三民竟然停发她的工资,母女俩的生活陷入困境,为了可怜的母亲,她毅然决定辍学,去一家报社当排字工人。那间报社的社长名叫潘丙义,也是一位刚直不阿的文化人,与她的父亲情同手足,许书勤被捕后,他曾多方奔走求告,但没有任何结果。他很同情秋雁母女俩的境遇,虽然他坚决不同意晓红中途停学,但经不住晓红的再三央求,实在也是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帮助她,只好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