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19日 星期六

葉落湄江—連載-51.(姚思)


「極目風雲眉未舒」(2)

我說我和老李是「準老漢」,原因是我們當時年齡都還沒有超過五十歲,本來說不上稱老漢,但我體弱多病,老李當時也比我強不了多少,加上我們思想深處對柬共強迫勞動的抗拒,所以盡可能以老漢自居,避免較重的勞動。我們的年齡既已老大,又非柬裔,不是被迫結婚的對象。我的老伴去了越南南方,老李呢,家庭失散,還是經過區委密袞親口許諾,由「昂卡」去替他尋找妻兒的,所以沒有被迫當老新郎的危險。


我們的新居位於淨貢村和鄰近的斯登壩村之間的亂葬山岡上,村民稱為死人堆。柬人最迷信鬼神,平常不太敢靠近。建木樓時,人們挖地豎立木柱曾挖出人骨人髮,所以我們入住後,村民一般還是盡量避免到我們這裹來,這就給了我們一個好處,我們偷種些什麼,偷吃點什麼,不容易被別人發現。那時大家吃著公共食堂早晚兩餐限量的「大鍋飯」﹝或粥﹞,經常是清水白煮野菜送飯,人們都處在半饑餓狀態中,搞些野食是維持生命的重要方法。

我們過去長期生活在一起,大家能夠亙相照應,現在分別居住,雖然屋子相鄰,但每人各有一個家庭,這種照顧就不容易了。特別困難的要算華雯,她如果要求公社給她一間小木樓,並非全無希望,但她不想這樣做,因為這樣會惹來、「昂卡」對她的關注或討論,那也可能要她配一個黑新郎。現在寄居在蔡牧的小屋裹,雖避免了柬方的注意,但兩家人擠在那狹隘的小樓裹,生活十分不便,能擠得到幾時呢?

那時唯一的希望寄托在老黃身上,也寄托在中國政府身上,希望他們把我們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去。我神往於新中國當年從印尼撤僑的行動,盼望有朝一日接運華僑的束風輪會到達磅遜港,讓我們回到祖國的懷抱。至於當時那些「四人幫」餘孽公然把我們視若草芥,據老黃後來告訴我們,他回國後為解決我們的問題奔走,有一位外交部官員﹝當時中僑委已不存在,大老黃兩次回國都由外交部領事司聯繫,這官員的姓名待補﹞居然對他說:「為了中柬友誼,即使這批人全部犧牲,也在所不惜!」這是多麼可怕的決策!

我們分開居住,正是我們被納入公社階級鬥爭軌道的一個轉捩點。我們一向要求離開柬埔寨,這種跟柬共上層的矛盾被巧妙地轉變成他們公社內的矛盾,我們從此就要在人民公社的階級斗爭中任憑擺佈,可是我當時對這危機還沒有清楚認識。

我們分開居住不久,鄉主席代密袞通知老李,關於為他們尋找妻兒的事,說是「昂卡」已經盡了很大的努力,可惜沒法找到。這答覆是意料中事,說了等於沒說。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