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17日 星期六

患難餘生-25....( 姚思)

二十五 華僑學校難維持
春節聯歡過後,我曾去過華僑公學幾次,因為它環境清幽,確是一個散心的好去處。

這座華僑學校範圍佔地約四萬平方公尺,有課堂、辦公室、宿舍等共約八十間,還有足球場、籃球場等康樂設備。校舍面積如此寬敞,在印支的華僑學校中實在並不多見。

這校舍是二十多年前,平校長在任時開始建築並逐擴充起來的。百細城華僑人數並不很多,建成這麼規模的校舍,可想見其經的艱辛,也可想見僑胞們對公益事業的熱心,和當年華僑文教事業的興旺。

可是,現在已「繁華事散逐香塵,流水無情草自春。」我徘徊在濃蔭的合歡樹下,穿行於這些經過二十年風吹雨打的建築群中,都有著如置身古堡的感覺。這固然是由於我追懷往事,心情難免有點悲涼蕭蕭索;但另一方面,那些本來可容納二千名學子讀書的校舍,現只剩有二百多名小孩子在上學,這現象的確顯得太寂寞了。

學校負責人對我這個遠方來客熱情招待,彼此煮茗長談,古道今,委實消磨了他不少寶貴時光。

我們的話題當然離不了華僑處境與華僑教育的前途。他指著空蕩蕩的校舍告訴我:二十年前這間學校有過頗佳成績,培養出不少有志向學的青少年,但後來好景不長,另一派人士傾全力來爭奪,兄弟鬩牆的後果使師資人材離散,中華文化未能在印支華僑社會中進一發揚光大。一九七五年印支三國形勢劇變,這學校今後能支持到什麼時候,誰也無法斷定。

據他分析,當前華僑學校的存亡與否,解決師資問題是一個關鍵。原有教師,大部份早已見機離去,而仍留下來的,也因生活與前途沒有保障而感到徬徨。這位華僑學校負責人意味深長地:「我們的命運總要經過官老爺們某種利益的天平。雖然有人鼓勵我為炎子孫的文化事業暫時留下來,但前車可鑑,我不能重蹈過去不幸者的覆轍。我已決定不久之後西行,不定會在難民營裏跟你們見面。」他舉出一個具體事例:老撾中部沙灣那吉市有一位女教師,為「愛國教育」做了多年工作。她兩年前早身回到祖國。因為她體弱多病,而在廣州還有幾位可以照顧她的朋友,所以要求留住廣州。但是有關部門就是一定要她到人地生疏的鄉下落戶。最後迫得她發出「愛國何價」的慨嘆,揮淚離神州,重作異鄉人去了。

此君一席話,實在使我的心情大起波瀾。四十年來印支華僑學校的漫長程,這幾天在我腦海中一一重現。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佔領印支的日本軍人的戰刀寒光閃閃,但華僑學校不但依然存在,而且還取得發展;華僑學校在愛國抗日運動中仍扮演一定角色。從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法國人返回印支,到日瓦會議後,越南、柬埔寨、老撾各自獨立,華僑社會部雖然有左、右兩派的紛爭,但華僑學校仍然能順應時代的前進伐。在那些年代裏,儘管有來自當地政府所設置的障礙與種種迫害,但許多華僑教育界人士敢於冒險犯難,充滿信心地堅持在自已的崗位上。往事歷歷,仍存在人們的記憶之中。然而一九七五年以後,情況都真箇是地覆天翻,右派人士固然棄甲曳兵,左派人士的遭遇甚至更為悲慘。我流浪印支途中,看到越南的華僑學校已全部由當局接管,越南牢獄裹囚禁的左派教師的人數,比同難的右派人士還要多;柬埔寨華僑學校被摧殘停辦已久;老撾華僑的處境雖較為寬鬆,但華僑學校的前途亦存亡未卜。總之,往昔頑強的印支華僑教育隊伍業已漬不成軍。這是多麼慘痛的現實;誰為為之,孰令致之,當代華僑史學家應當給他們一個正確的結論。

我不是專家學者,無法剖析這些史的因果,只能直觀地感覺到印支三國的苦難,正像一鍋燒焦了的黑糊糊的粥,其中的是與非,真與假,功罪與恩仇,正確與謬誤,亂七八糟地夾雜在一起。一些過去被認為是真理,使人充滿生活信念的東西,現在已真相畢露,事實告訴人們,那曾經是史的大玩笑。而且,印支日前的這種局面,除了通常所歸咎的「霸權主義」和侵略野心」之外,,其當政者所持理論豈能沒有責任,假若萬能的上帝讓馬克思老先生重回人問,他俯仰宇宙問一百幾十年來的變化,大概也會根據「實踐是檢驗一切真理的標準」而重寫他老人家的理論吧!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