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23日 星期五

扁担山惨案....( 余良)


亲爱的网友:此网站常有网友到一九七九年生在柬、泰界的柬埔寨民的扁担山惨案。最近又有两位网友再度起。到底当的情景如何?加上今天正好是袖毛主席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打美帝国主及其走狗的全力支持高棉抗美争五。二零庄声明第四十四周年。请阅读下面的《色漩》最后一章山脉惨案

第九章  山脈慘案

天色不早了,外面嘈雜得很,腦子仍迷迷糊糊的。該起身了,看看久違了的自由的天空,真是那麼神妙嗎?

你們一定累極了,睡得這麼香,這麼久。與我們為鄰的高棉婦人向我們打招呼。 

我們昨天深夜才到此的。請問這兒距第九營遠嗎?

幾十公里遠。這裏是阿蘭難民營,靠近馬德望省烏祖縣,是泰國最早的柬埔寨難民營。今天一大早,一男一女兩個洋護士推著輪椅尋你們來了,見你們睡得香,又走了。

推輪椅?我們沒生病,能走路呀!。這時郭英起身了,她大概十多年來沒睡得這麼過癮,臉都紅了。聽了我的話,我猜是那位女紅十字會員把我懷孕的事通知了這裏的醫生吧。

高棉婦女趕忙插上嘴:哎喲,怎麼又華語了,说华语是倒霉的。你們也真是……看,他們又來了,這回来了個男的。

兩個年青人笑容可掬地推著輪椅向我們走來,男的是華人,女的是洋人。

我是來自印度的紅十字會,她來自瑞士。聽你太太懷了孕,在戰火中奔跑,特來帶她到醫院檢、護理。男的用標準的中國普通話對我

一路上,我和他聊起來,我問他,我們已獲得自由了嗎?

是的,你們已呼吸到自由的空氣,可以使用自己的語言。你們的人權受到保護,和我們一樣地位平等受尊重。當然,你們是難民身份,不能隨便外出,要等待外國政府的收容。

我們來到用竹子和帆布搭成的簡陋而干淨的醫院。了手,瑞士醫生讓我先回去,兩小時後來接人。

阿蘭難民營是泰國設立的第一個難民營,共收容一萬五千名柬埔寨難民和近三千越南難民。入門處是泰軍哨所,接著是難民辦事處、倉庫、醫院、停車場。難民每十五為一小組,住在長長的竹棚裏,四排竹棚成四合式為一組。難民住宅區之間有數間小木屋,是難民教學英文之用。

在回來的路上,一間小木屋傳出來的英文朗讀聲引起我的好奇。站在外望去,教師年青英俊,神采奕奕,短頭,穿一套整齊的泰國便裝和皮鞋。他從講臺轉過身時,抬頭望到了我,有些驚喜。我也惊地看出来,他竟是追不爹小區的癩蛤蟆

他向他的三十多名學生示意後,向我走來。

癩蛤蟆……對不起,我確實不知你的名字。,帶著不好意思。

沒關係。在那種惡劣環境下,名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來。……我姐姐在對面的小屋裏。我正忙著,兩小時後放學了,我在這兒等你。

趁著沒事,我走到癩蛤蟆的小屋裏。

屋裏擠滿了二十多位大多是華人婦女和老人,他們正圍在一位幫他們寫英文信的女青年的桌子四周,女青年消瘦些,一淺藍色絹子折成的蝴蝶花點綴在她的秀上。每一次她抬頭詢問身旁的人時,我便發覺她那雙似曾相識的惺忪眼。

她疾筆如飛,很快把信寫好,並用潮翻譯出來:“……大使先生,我已是一個無依無靠、身心破碎的人了,我的丈夫於一九七六年底在田裏勞動中暑而死,大女兒於次年被紅柬幹部裝進大麻袋再下湄公河,同年六月,我五的小兒子因吃了廚房一個小番薯而被扔進火堆裏……我已家破人亡,无家也无国可了。

別唸了,你把我要的全寫出來了。婦人着,泣不成聲。

惺忪眼把信折好遞給她,自己也淚眼汪汪。我這時頓悟到她的惺忪眼是哭出來的,不知多少個夜深人靜的時候。這個有才華的女青年其實很美麗,我為什麼多年來沒留意到她幼滑的皮膚和玉雕似的鼻梁?她逃過紅柬大屠殺,她真是聰明頂。

兩小時後,我把郭英接回來。她幸無大礙。醫生吩咐務必多休息,還送給她許多牛奶粉、白糖以及一些營養品。

我們一起順道去找癩蛤蟆。過去雖少來往,此刻像他遇故知。

課室空無一人,路上有人在奔跑,一人對我們老師和一批青年向辦事處跑去。

他失約了。不過我們見到了惺忪眼

我弟弟教授英文,我是義務為難民寫英文信。我們姐弟倆也是營裏的翻譯員。我們早已獲得美國移民局的批准,上個月本可登機赴美,是我們主動要求留下來繼續為難民服務的。這是一件多麼有意義的工作----給聯合國和各國大使寫信,不僅幫助難民們早日投奔西方自由世界,也是向全世界人民控訴波爾布特的滔天大罪!

這時,又有一群人向辦事處方向跑去,有男的、女的、老的,都是華人。他們邊跑邊呼喊其他人加入他們的隊伍。

去吧!向他們示威去!害得我們好慘啊!

把這些披著羊皮的豺狼趕出去!我們不需要他們假惺惺來探望我們!

教訓他們!狠狠地!

到底發生什麼事呢?每個人都是盡浩劫,千辛萬苦來到這裏,可惹事生非啊!

中國駐泰國大使來了,他們跟在西方國家政府的屁股後面也假惺惺來慰問我們。去吧!向他們示威抗議去!”“惺忪眼

你們去吧!醫生吩咐郭英要多休息。我們擔心示威會發生意外,泰軍會有所動作。

憂心忡忡吃過午飯後。示威的人興高采烈回來,手舞足蹈談起來。有的幹了有生以來最痛快的事,這個他近距離向中國大使沙子、扔果皮菜葉,那個向大使吐口水,灑糞便和尿液。他們形容中國大使措手不及,渾身垃圾,狼狽不堪,傖促逃竄。示威的華人難民跟在大使汽車後面邊赶邊丟雞蛋、泥沙,還一路破口大罵。

連續多天,阿蘭難民營對這次示威議論紛紛。

讓他們想想,原來愛國的華僑為何羞辱自己的大使?

這是中共建國以來首次有駐外大使遭到本國僑民的示威抗議。

痛快啊!聽他們原來想聽我們控訴越南的侵略呢!

顛倒黑白!沒有越南我們怎能擺波爾布特的魔掌,怎能投奔自由?!

不少人卻擔憂起來,他們批評示威過了頭,失去理性,不定大禍臨頭,後患無窮。支持攻擊中國大使的人便振振有詞:這都是他們逼出來的!”“沒有中共,哪來的柬共?”“他們是一丘之貉。”“我們家破人亡,他們受此惩罚有什么了不起?

一切似乎很平靜,教學英文的,辦理出國手續的,忙著打聽失散親人消息的。紅十字會還打算再建一個醫院,專門為許許多多在逃難途中被歹徒強奸的婦女檢和治療。

但又有些異常的現象:數千名越南難民陸續轉移到西求難民營。柬埔寨難民分為占族區、高棉族區與華人區,守衛的泰軍明顯增加。到後來,進入難民營做生意的泰國小販和前來探望親友的曼谷華人透露了阿蘭難民營可能清營的消息,泰國軍人中有不少是華人後裔,通過上述人士提醒華人難民要做好備足糧食的準備。

山雨欲來風滿樓。難民們最擔心被遣送回國,時而又以泰國是佛教國家國際紅十字會保護我們”“我們享有人權和尊嚴等等自我安慰。

這樣的日子過了二十多天。一天早上,難民營門口突然出現十多輛大巴士,泰國的管理機構通過廣播器要求占族難民收拾行李排隊,登上門外的大巴士。接著,一隊二十多人的全副武裝的泰軍奉命前來執行任務,場面緊張。我們在遠處望到,出門的難民到巴士旁便被守在那兒的泰國不斷催促喝,對行動緩慢者又踢又踹。

整整一天,共有几批數目相等的大巴士把數千名難民先後運走。

第三天,清營行動來到最後剩下的我們這華人區。人人都相信最不幸的事發生了,我們前功盡棄,將悉數被遣送回柬埔寨。回去與死亡沒有太大分別,身無分文,無處為家,還要遭越南或韓森林政權的嚴懲,從此不見天日,有朝一日紅柬奪回政權,又將重回無邊苦海!

   紅十字會對懷孕六個月的郭英也無能為力。他們必須尊重泰國主權。我和郭英互相鼓勵,準備最壞的情況,帶了許多糧食上路。約好對粗野的泰軍言聽計從,以求減少意外。

我倆手拉手登上了早已發動機器的大巴士。附近圍觀的泰國民眾向我們投來同情的眼光,巴士開走的時候,人們又頻頻向我們招手致意。這情形就象幾年前我們在追不爹小區向被紅柬押去活埋的城市移民頻頻招手一樣,不同的是他們坐的是牛車。

巴士經過三、四個村莊,兩個多小時後,來到幾無人煙的山旁公路,僅在一些交叉路口設有泰軍的路障,幾位熟悉地形的高棉人悄悄議論起來,我們並非被遣送到第九營,也非靠近第九營的馬德望省烏祖縣林區,而是舍近就遠去扁擔山脈。

扁擔山脈是泰柬天然國界,綿延八百多公里,東西伸延,曲折連綿,在高空望下去似一把扁擔。在柬境一側,屬烏多明芷省。里群山起伏,山勢陡峻,到處懸崖陡壁,距地數百公里之遙,徒步要走數月之久。要是將難民從此處強行遣返,無疑是逼上死路。難怪人人談山色變。

十幾輛巴士來到一寬闊的十字路口,意外的被一群約四十多人的泰國華人攔下(大概司機和隨車而來的泰軍也想休息方便)。這些非親非故的華人向我們送來面包、方便面、礦泉水、餅乾、牛奶等,還給病老殘弱、幼兒孕婦送來塑料布、尼龍吊床和蚊帳等。他們用潮州音對我們前幾天得悉你們将路過這裏,知道你們將被遣送回去,作為民間慈善機構,我們緊急行動救援你們。”“前路大凶啊!願佛祖保佑你們逢凶化吉,平安回家!

僅僅十幾分鍾,巴士無情開走了,身後還傳來同是炎黃子孫的聲聲保佑……

巴士共行駛四個多小時後,進入蜿蜒崎嶇、依山而成的天然公路。每隔數百米有一崗哨,又一排二十多輛巴士停在路旁,先期抵達的數千名難民在泰軍的威迫下,象螞蟻般吃力地攀向山頂。

我們十幾輛巴士在他們的前頭停下來,訓練有素的泰軍如臨大敵般分頭向我們奔來,用泰语吆喝難民們迅速下車。求生是人的本能,許多人不肯下車,被強行拉下車後又向泰軍下跪不肯上山,泰軍向他們猛狠踹,拳交加。

我先下了車,把行李袋擱在地上,站在車門口扶著郭英下車。回頭一看,兩個袋子被泰軍踢得老遠,還被守在車門的泰軍惡言粗罵。

在場面極其混亂之中,槍聲突然響起,泰軍向一名賴在地上不肯走的高棉婦人開槍,鮮血染紅了巴士的輪胎。突然,又一陣近距離的槍聲,幾個偏離上山方向的華人倒在血泊中。走吧!只有順從地走吧!見慣了波爾布特的兵,知道都是不好惹的,他們是執行軍令,軍令如山啊!

在辱聲、救命聲和呻吟聲中,身後的槍聲又響起。原來,有人走向低窪地取水,水還沒舀上來,子彈便從背後射來,一頭栽在水裏。

原來忐忑不安此刻死亡的恐怖。殺得性起的泰軍可能隨時向走得慢的我們開槍,我們不敢轉身觀望,一步一步攀小樹石塊上山。山不太高,也不太陡,拾到一枝樹椏,讓郭英當拐杖用。我背著食物拎著袋,扶著郭英,天氣火熱,渾身大汗,不敢坐下來休息,郭英的肚子又有些痛了,這時,走在上頭的人幫忙扶持她讓她坐在一棵大樹突起的樹根下休息,大樹擋住泰軍的視線。

大多数人都已到了山頂,病老殘弱和幼兒還在山下喘大氣攀登,哀號和啼哭聲揪緊人心。我們用了半個多小時才走完剩餘的二十多米的山路到山頂。見山下的泰軍仍向人群揮槍叫罵。槍又開過來了,是警告人們不要呆在山上不走,陣陣的槍聲嚇壞了仍在半山腰的老人,有的滾了下來,泰軍掉轉槍口,連開幾槍把他們打死。

人們提心吊膽,走走停停。突聞前方連環爆炸,爆炸聲此起彼伏震憾著這千百年來沉寂的扁擔山脈。只見漫山遍野煙硝四起,沙土飛揚,救命聲和號哭聲震天動地。原來,一九七六年柬泰發生為期半個多月的邊境戰爭,戰線就在這扁擔山脈。紅柬軍隊撤退時,在這漫漫的山林中埋設了數以萬計的地雷。地雷沒炸到泰軍,此刻卻把大批難民炸得非死即傷,到處斷腿殘臂,血漿橫流。三、四個難民營共五萬難民步步驚魂,每跨一步都提心吊膽跟著前面的印,不敢偏離。人摔倒了,拉一下樹枝木頭甚至跨過攔路的屍體都可能觸動身邊或下的地雷。由於我們是第三天上山的,前兩天的占族與高棉族死得更多。有些是一家人死在一起,男女老少,屍體相互迭壓。放眼望去,蒼蒼鬱鬱的山林到處屍體橫陳,死者衣衫撕裂,掀露,或歪頭橫眼散或裂嘴露牙,臉面不全,死狀極為恐怖。

太陽西斜了,我們不敢走,就在這靠近山頂的山腰上歇息過夜吧!眼前就是柬境,泰軍不至於登山驅趕吧!

周圍的人很多。人們看到大腹便便的郭英,讓出一處較平坦的地方,我們綁上吊床蚊帳。這時是十月天氣,雨季還未過去,黑壓壓的烏雲在強風下從山頂飛過。在我下面有一對年青夫婦和他們一多的女兒,周圍是岩石群。其中一大岩石平坦得可當睡床,大岩石底下有涓涓細流,泉水清澈誘人。男的拿起小罐去取水,不料踏中岩石下的地雷,頓時被炸得肢體橫飛,女的嚇得昏迷去,留下女嬰坐在光禿禿的岩石上號大哭。周圍數百人目睹此景竟無計可施,隨著女嬰揪人心肺的哭聲,人人搖頭歎息……

天全黑了,風也起了,女嬰在饑餓與恐怖中哭得聲顫了,哭聲漸弱下去,時又再起。大樹沙沙作響,再也聽不到哭聲了,是母親醒過來,抱著她喂奶吧,還是母親根本沒醒,是女嬰在黑夜的恐怖中摔死了?是哭死了還是餓死了?

郭英在吊床上哭了,這是我知道的她首次的哭。她是為女嬰而哭,我們和周圍的人一樣,因為對地雷的恐懼,看著一個可憐的女嬰活生生在我們眼前死去。

天亮了,光禿禿的岩石不見了女嬰,岩石下茂盛的草叢擋住我們的視線。那可當睡床的大岩石上仍擱著一家三口人遺留的衣物袋,在陰森森的晨風中輕輕擺動……

人們緩慢下山,慢得就象原地不動。許多人從早上到中午,才走了十几米路,儘管小心謹慎,不少人還是踏中地雷。

山上並沒有路,地雷可能埋在任何預料不到之處,大樹旁、草叢裏、岩石下、泥土中,經過多年月的風吹雨淋日曬,草蔓延,有的露出地面,有的無跡可尋,無法發現。由於許多難民是一家走在一起的,前面的人踏中地雷,後面的人也非死即傷,傷者走不動,望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斷肢哀號呼叫呻吟,流血到死,輕傷的也走不動了,山陡地滑,活著的親人也救扶不了,就這樣遺留下不知多少傷者在漫漫的山林中呼天……

扁擔山脈山巒起伏,樹木茂盛,眼前的第二座山更是挺拔陡峭,還不知要翻過多少山,走多遠的路才進入平原地,見到人家,也不知每座山是否都埋了地雷。即便沒地雷,這些原始山林也必然猛獸毒蛇出沒,到那時,每個人也將面臨斷糧缺水,體力不支甚至病倒的險境。

我們這一百多名在山頂上的人就是估計到前路的險惡而起來。但這只會拖延險的時間,加速糧食的消耗。重返泰境是無可能的,泰軍仍在山下布防,不時向山上鳴槍示警,萬一他們上山搜索,那麼我們這些頑固者將無一生還。

我是第二批被遣返回國的,我一直在山上。最接近我們的一位高棉中年男子下山是九死一生,如果是非走不可,我也是最後一個。這樣,地雷也炸得差不多了,危險性減少了。”“但你也可能完全斷糧了。就吃野果吧!有的是。他回答得毫不在乎的樣子。他讓我們看了他的干糧,果然滿滿的一袋。

我們在上面還是安全的。他又再往下走就是地雷陣。我觀察多日,半山腰的地雷最多,山下較少,但同樣大意不得,有人就是到了山下才被炸死的。著,突聞一聲轟隆巨響,一走了多時的華人家庭在我們下面近百米處觸動了地雷,濃煙沙塵過後,才看到老人家被炸死,他的老伴和媳婦被炸傷,走在後面的兒子擦傷皮肉,灰頭土面,一陣驚嚇之後,儿子時而撫屍大哭,時而為失去手臂的母親用衣服包堵如注的流血,媳婦傷處不明,只看到腹部出血,老母親已經暈去,媳婦仍會動彈話:你走吧,你也救不了我,就讓我們三人死在一塊吧!他不甘心地嘗試背她、抱她,都無濟於事,只好又放下她,陪她哭叫……

他最後還是走了,踏著前面的人給他留下的安全印走了。他好幾次依依不舍邊哭邊回頭望。留下三個無法掩埋的至親,先後暴屍在這原始山林中。

了多日,先後有幾十人下山去了,我們的干糧也剩不多了。下了幾晚的雨,我們用塑料布收集雨水,但雨季也快結束了。

人生已到了境。晚上,郭英躺在吊床上對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與你夫妻一場,心滿意足了,你明天就走吧,一路尋野果充饑去。你還年青力壯,一定能平安走出去。如果真有來世,我們再做夫妻吧!

不論你怎麼,我都不會走的。我倆的生命價是一樣的,沒理由讓你死在山上。

我是不能走,走不了,不是中了地雷就是流,不如讓我在山上靜靜死去。

我陪你靜靜死去。如果真有陰間地府,我們手拉手一塊走,還有將快出世的孩子。這樣不會寂寞孤獨。

你傻了,一個人死總比兩個人死的好。

“ 我此生一事無成,就讓我對愛情的堅貞彌補我的不足吧!梁山伯與祝英臺也是兩人死在一塊的,成為千古美談。

這世上沒人知道你陪我死,你好好一個人是白死。

對愛情的忠貞不需別人知道。

過要堅強地活下去,向世人控訴波爾布特。你活著出去,可向世人揭露扁擔山慘案。

控訴波爾布特非靠一人之力,從扁擔山活著出去的人,都會揭露這宗慘案。

柬埔寨的苦難不會沒有盡頭。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有後福,我死也瞑目,心滿意足。

我舍你而去只會受良心遣責,毫無後福可言。

我們不是靜靜死去,餓死,是漫長的痛苦折磨。

我們彼此分擔這種痛苦。我最後

   第二天,山上著的共二十多人都出來了,其中有和我們一起上車但未曾露面的惺忪眼姐弟倆。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兩人的出現令我們驚喜興奮。

山上的樹木多,野果也多,二十多人交流吃野果的經驗,結論是,一種酸甜味的稱作的野果可賴以充饑,長在大樹上。大概由於地雷的緣故,這一帶沒有野獸,也不見猴子,因而長得又大又茂盛。

惺忪眼姐弟倆帶的干糧也多。被泰軍驅趕上山後,就在山頂僻靜處起來,每天細水長流般只吃少量壓縮面。他倆也認為山頂還是安全的,沒有地雷和野獸。不同的是,那高棉人將在最後時刻下山,他倆卻相信有奇跡出現,決心一直等下去。

在這個戰亂連年的國家裏,我雖然經數十次死裏逃生,這一次卻不信有奇跡。我餓得全身乏力,癩蛤蟆卻每天和我們分析扁擔山慘案的原由:“是中國駐泰國大使搞的鬼,我那天示威時向他們大吼:我們寧可做美國狗,也不做中國人!他們神通廣大,果然把難民當作狗玩弄起來了,這回讓我們死個萬把人,看我們還敢逞強嗎?

惺忪眼後悔的是,她和弟弟若非有一顆熱誠的為難民服務的心,此刻已在美國享受自由民主生活了。姐弟倆有一個小收音機,每天收聽美國之音的廣播。

這天是困在山上的第七天。一大早,癩蛤蟆就在上頭向我們發狂似的高喊:弟兄們!奇跡終於出現了!我們得救了!大家準備吧!美國直升機來救我們了!我們得救了……”  

人們將信將疑,好久好久,天空仍是一片靜寂。

九時左右,癩蛤蟆突然從頭頂跑過來,給我們扔過來小袋干糧,一面大喊:直升機快來了,我們在上頭可能先走了。你們吃了都到上頭來吧!

這時,有人已著瘋似的喊起來:大家聽著,直升機來了!我們得救了……

果然聽到天空中噗噗噗……”的直升飛機聲,一架,兩架,三架,四架,共有四架直升機在大樹上空的間隙中出現。多麼親切,多麼激動人心,有人邊喊邊哭起來,向山頂部跑去,跌倒了又爬起來、不顧一切跑上去……

直升機來回搜索,似乎還指示人們到樹木稀少處等待救援。能跑能攀的都先後過去了,跑得慢的也拼命揮動手上的衣服。

我們又激動又緊張,手忙亂撿起小袋干糧就往山上爬。可郭英不能快。我們眼睜睜望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向上頭攀登,又向一百多米遠的空曠處跑去。

直升機噗噗噗……”飛去了,第五架來了。它盤旋在我們上空,逐漸擴大搜索範圍,久久不去。但就是沒發現我們。

下午,先前那四架直升機又來了,把集中在一處的其他人一一接走,那當兒,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剛剛爬到山頂。第五架直升機也無情地飛走了。

天色暗了下來,荒山野林死寂得如地獄,散佈在這起伏跌宕的山上的成千上萬具屍體散發著強烈的惡臭向我們撲鼻而來。後半夜,山那邊還傳來了經久不息的淒厲的狼……、。

第二天一早,天空共出現五架直升機。沿著漫長的山脈來回搜索,似乎在別處又發現待救的難民,一陣忙碌升降後飛走了。倒霉的是,缺水兩天的郭英頭暈眼花,乏力欲嘔,走不動了。這一天又過去了。

第三天,郭英吃完了最後一點干糧,我也被滿腹的野果折騰得坐立不得。我們不能再等下去,決心冒險重返泰國山界。我們相信癩蛤蟆已把我們困在山上的情況告訴美國人,美國人既已到此搜救,泰軍也未必再開殺戒。

山下的泰軍三三兩兩來回巡邏。每當直升機在上空出現,我便從大樹後走出來揮動衣服。終於,泰軍發現了我們,但沒任何動作。

下午三、四時,一輛紅十字會救護車突然出現在我位置的山下。我激動得喊不出聲,咽喉像硬物卡住一樣難受,淚水奪眶而出。

救護車裏跑出幾个身手敏捷,動作迅速的西方青年人,提著一副輕巧而堅固的擔架,有的持著鐵杖,直奔山上而來……、。

郭英被抬上救護車,醫生立刻上來檢身體,並立刻為她輸液施救。其他人重複一句話問我,我不會英語,直搖頭。他們送來飲水、稀飯和熟得爛透的雞肉。汽車沿山路駛去,我在迷糊中睡去……

醒來的時候,已是半夜了,發覺置身於簡陋的竹搭的醫院。護士叫來一位高棉人當翻譯,又問了昨天上車時那句話,原來是山上還有人嗎?我們所處的位置已沒人了。

天亮了,醫生告訴我,郭英沒事,但胎兒很小,將來恐怕先天不足。

中午,聯合國難民總署官員給我們遞來表格,並通過翻譯員告訴我們,美國、澳大利亞、加拿大、新西蘭和瑞士都願以最快速度接收從扁擔山救出來的難民。表格上要求我們填上履和選擇投奔的国家。

這時,昨天在救護車上的美國紅十字會人員微笑地給我們送來一封信。信是用中文寫的:

秀槐難友:

當您收到這封信時,我已程前往美國加利福尼亞州了。

您們在扁擔山上極端危急,命系一線時,我就知道您們即將獲救----我一登上直升機就把您們所處的位置告訴機上的美國人。而他們也十分關切所有困在山上的人。

我在獲救之前,已從美國之音獲悉:泰皇向國外澄清遣返難民並非泰國的難民政策,泰國是佛教國家,慈悲為懷。接著,泰國政府也遣責這次遣返行動並造成扁擔山慘案。

我選擇前往人人向往的美國,我在金邊的美國老師曾對我們,美國是一個法治國家,享有高度民主、自由和人權。我相信,美國就是美之國。

還記得我和姐姐在追不爹小區裝傻扮癡的經歷嗎?俱往矣,到了美國,我就恢復做人的尊嚴,挺著腰板,揚眉吐氣。

請將信中附上的尋人幫我們張貼在難民營的布告欄上。時間緊迫,許多事情都來不及做。谢谢

願您們和我一樣莫忘柬埔寨的大浩劫,莫忘扁擔山慘案。歷史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那些在臺前幕後的惡魔小醜終將受到歷史無情的懲罰!

祝您們好運!

                                                             “癩蛤蟆手筆

                                                              19791024

由於郭英需要進一步護理,我們程前往美國的日期延到十一月初。

三天後,我出院了。拿著癩蛤蟆尋人來到難民營中心廣場。

考依蘭難民營是新建的最大的難民營。扁擔山慘案發生後,仍有數萬難民湧進泰境。阿蘭等其他幾個難民營也重新開放。

這裏收容了兩萬多難民,其中一千多越南難民住於十三區,其他的分住於十五區與十七區。

難民們獲得聯合國援助的各種物資和糧食,泰國方面也每天給難民運來竹子和木板,讓難民們自己搭建屋子。

中心廣場幾個佈告欄滿滿的貼上尋人,幾十個人耐心地站著看,有人拍了我的肩膀,轉身一看,是老李。我們興奮得無以言狀,互相詢問別後的情況。

我們幾個朋友都來了,我帶你去見他們。

原來,老李離開六支牌鎮後,到了幾個鎮尋找自一九七零年後就無音訊的妻子和一對兒女不果,便逕自隨走私者逃來泰國。不久,文敬田和他的兒子敬農有及石建先後入難民營,幾個人搭建屋子住在一起。

由於在外國沒有親友,他們出國的事一直未有頭緒。

祝賀你和郭英,很快就飛往美國。文敬田由衷地帶著羡慕的眼光

這是用生命換來的好運。我們當時要是跟著人們下山,很可能給地雷炸死,否則也要走好幾個月才進入地,那時真不知還有勇氣逃難嗎?

文於一月七日波爾布特下臺後在磅占省農村了幾個月,遇上石建後一起徒步或搭越順風車來到六支牌鎮,又隨人流到馬德望烏祖縣,混入走私單車隊進入邊境的第九營,那時戰事已平息,自由高棉仍控制兩個營地。

歷史向我們開了大玩笑,老李我們原來都是听从祖国教支持柬埔寨的,結果呢?柬共把我們逼得走投無路,反而是美國等西方國家把我們救出苦海。我們的朋友和大多數華人難胞,都選擇投奔西方自由世界,這豈是我當初投奔解放区時所能想像的!

一向滔滔不的石建此刻不發一言。我問他是否記得一九七三年在翁湖市柬文學校的一次演講,我是他的聽眾。他在演講中鼓勵進步華人參加紅柬組織,那時他是赫赫有名的304区紅柬幹部。

那時人多,我也沒注意你。往事不堪回首,不談吧!

我轉而問他是否有王炳坤的消息。我,王是我過去在社的同事,他與民生中學柬語專修生植俊都是柬共最高級幹部的翻譯員。

聽過此人名字,想必他也凶多吉少,植俊是我親自培養的學生,是波爾布特的翻譯員。大概由於他知道的幕太多,波爾布特把他殺害了。我想,他死時也不知自己犯了何罪!

文插了石建要不是我在磅占省見到你,服你跟我走,否則你可能還想跟紅柬撤退呢!

沒有的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還要有時機。原本不想多談的石建又談開了,我早就發覺波爾布特是用屠殺的方式來企圖解決他日益嚴重的危機,其結果是人越殺越多,連許多他自己的親信、戰友也不能幸免。印象最深是我的一對好朋友――原金邊中華醫院院務主任蘇勺和他的夫人於一九七七年底被殺害,兩人在政變前、抗戰時直到解放後對紅柬貢獻很大。另一位原中華醫院女醫生密南也是早期秘密參加柬共,解放後不久柬共派她到中國深造醫學,回來後成為波爾布特的私人醫生,為了服從組織,密南嫁給高棉族的中級幹部。波爾布特因懷疑她丈夫是篤平叛黨集團成員而將他秘密處決,後來又懷疑密南最有可能暗殺他而派人向她下毒手。

一九七八年中,幾個大漢把身懷六甲的密南強行剝光衣服後把她按在床上,用尖刀從她肚臍刺下剖開腹部取出活生生的胎兒,再大力摔在地上,最後用大棉被把尚未斷氣的密南團團裹住,令她窒息而死。

紙是包不住火的,波爾布特下臺後,我的一些老上級也逃到磅占省起來,向我揭露此事……

文敬田插上話:你的話使我想起一九七二年我和幾位華運領導千裏迢迢到了北京向有關領導請示華運的出路問題。當時的國領導人你們唯一的出路就是參加紅柬組織中去,別無他途,這是毛主席的偉大戰略部署。事實證明,國領導給我指出的是一條死路而非生路。幸好,我們回來後沒有把國的指示傳達下去,否則不知要害死多少人。過後,據領導人批評我們馬列水平太低。這話給我很大感觸,原來他們認為誰要是聽毛澤東的話誰就是馬列水平高,否則就是馬列水平低。如此來,當劉少奇、林彪和陳伯達聽話時就是馬列水平高,不聽話時就是馬列水平低,而毛澤東自己把國家弄得烏煙瘴氣,瀕臨崩潰,他自己的馬列水平又高在哪里?因而,國領導人現在該明白是他們的馬列水平高還是他們權迷心竅、利欲熏心以致六神無主、神經錯亂?

往事不堪回首。石建回到自己的話題,慘重的歷史教訓千萬不能忘記,不止我們這代人,還要讓世界的人,子孫後代牢記。我想,我們那時主宰了整個僑社文化界、教育界和體育界,通過傳謀、學校等大力宣傳毛澤東相思、共主義和所謂的愛國主義,實際上助紂為虐,害了廣大僑胞,害了一代純潔的年青人。

波爾布特下臺,使我不斷反思馬列主義。馬克思主張無階級專政,列寧把它發展為共黨專政,斯大林、毛澤東和波爾布特又把它發展為一人專政,其結果是他們不受批評,不受制地胡作非為,禍國殃民而仍然被稱為革命導師,英明領袖。某些死不認錯的人發出一種怪論,認為馬克思主義是正確的,只是共黨在執行中犯了錯誤,故失敗了。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麼由他教導出來的徒弟總是犯錯?為什麼世界上十六個執政的共黨沒有一個不犯錯?他們領導的國家什么遠遠落後於資本主義國家?不錯,馬克思博學多才,學精深,其動機也是好的,就是為了解救受資本家剝削的無階級。可惜他受時代的限制,不能全面看問題,他所認識的社會主義都是他腦子中幻想的東西與實際情況相差很遠。他完全沒想到他設計的社會主義天堂竟成為人間地獄。他如果活到現在,也要成為反馬列主義、社會主義的急先鋒或者和我們一樣逃奔西方資本主義世界了。

一向很少發表政治言論的老李或許若干年以後,人們在談到柬埔寨這場大悲劇時成是戰,其實,柬共對人民的大屠殺恰恰是發生在他執政後的和平建設時期,沒有外國入侵,国内也没有反叛武装;或許若干年以後,人們在談到几十万柬埔寨被屠殺時與印尼的排華扯在一起,其實,當時正是中柬兩國兩黨和政府革命戰鬥友誼的蜜月時期;或者若干年以後,人們也逐漸忘記柬埔寨華僑在七十年代被祖國棄,一旦被別有用心的人認為可利用時,又稱他們為炎黃子孫,愛國華僑了。

我該回去了。我倆即將程,要準備些事情。

好吧!我們祝你們夫婦很快就到美國去。美國救了你們的命,千萬不能做對不起美國的事!老李

到了美國,別忘了老朋友。有可能時,從經濟上幫助無法出逃的難友。

是的,我們不會忘記有過同甘共苦的老朋友!再見!後會有期。

由於郭英身體恢復得快,我們的出國手續也很順利,前往曼谷國際機場的日期確定為十一月三日。

十一月二日晚上,剛進入考依蘭難民營才幾天的楊洪基夫婦在老李的陪同下匆匆到醫院為我們送行。

原來他倆離開出水村後,也到越南西貢投靠親友,因為身份問題又碰到越共抓親華派嫌疑份子,只好又逃回柬埔寨。

夜深了,談不完的話題只好結束了。祝賀你們早日到西方世界。楊與我們握手。

患難見真情。真不知道如何形容我們此刻的心情。

到了美國,別忘自己是中國人,多參加當地愛國社團的活動,宣傳愛國思想,热爱社会主祖国……。美國社會複雜,要警惕蔣匪幫、國民黨……

秀槐,我們是在夢中嗎?

不,這是真實的。我們在豪華的747客機上,客機正飛往美國。 

十天前我們還在扁擔山上等待死亡,十天後就飛向美國,真是不可思議。

是美國救了我們,這個人道主義國家還要讓我們分享自由民主與人權。

孩子出生後,給起個美國名字吧!

到了美國,美国,美之国,我的孩子就叫美吧!

好啊!----

到美国后,我立刻給潮州養母寫信,她知道我活著,一定驚喜萬分。她萬萬沒想到當初把我送出國是一條坎坷曲折艱險之路,而我第二次出國是到一個永久的安全港。

遺憾的是我一直沒有爸爸、祖母和弟妹的消息,不知他們是否還在人世?

我們傷感了好一陣子。望著機艙外已是燦爛的陽光,我撫著郭英的手安慰著:將來柬埔寨實現了真正的和平,我陪你回來尋找他們,我們一起為被卷入這場紅色大漩渦的死難親友,善良的人民和華人同胞獻上永遠的哀思花圈,為娘娜獻上茉莉花。我們一起回來看看美麗富饒的第二故,那裏的花草樹木、河川田野和善良純潔的人民

但愿一天快点到来……”

是的,到了那一天,我將尋找當年走過的足跡。我將到大溝村和紅土,若遇見林強兄弟時,我會對他們,當年,我們都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在石角山下,我把槍沉入湍流中以求活命,那把槍還在水底嗎?我从来就没后悔当举动。我要到花生島和菩提村,對呂達深,當年我在半夜裏進了你的家,那時我並非迷路,而是越獄;我將對叔才,羅森被公安逮捕後,你你們處境危急,別做生意了,屋後那塊地給你們種植吧!我要到清水,尋找當赤醫生的足跡,那時的每天傍晚回來時,老婦人握著我的手佛祖保佑你!上天保佑你!我要對清水村民,松惡是高棉民族和你們的好兒子,他為正義而死,你們為他豎紀念碑吧!我一定要到拉達那基裏省的庫儂,對乃塔儂你媽被飛機炸死確實與我無關,你當時一句話救了我的命;我要到娘娜當年把我送到外交聯的山路上重溫情景,她對我山高水遠路不平,文光兄,路上多保重!我要到出水村和杞敦村,告訴人們一百死人路的由來,上小崗上為長埋在那兒的黃書香上香拜祭,到紅山仔和130工地農安縣委和我握手的地方,到金邊的宰牛市區那間我和李金福、阿蘭避難的高屋,那時,許許多多中國專家惨遭敗中的紅柬軍人槍殺,他們在國的家屬還以為是越軍殺了他們;到金邊市郊的亂葬崗吊唁娘娜,為她獻上永遠哀思的茉莉花;到越柬邊境的迪力村,那幾乎令我葬身的湄公河路段。最後,扁擔山上的地雷如果已清除幹淨,我要到那裏為上萬死難者,為出世一年多的女嬰灑淚默哀。

總之,我要告訴人們:柬埔寨有過這短暫而漫長的歷史。它不是人民的恥辱,它是專制獨裁者的罪孽。它能使人民化悲痛為力量,給後來的當權者以借鑒,給獨裁者以警示,給沉迷者以覺醒,給廢者以振作,給懦弱者以堅強,給悲觀者以勇氣,給挫折者以激勵,給望者以重生。總之,歷史是教訓,不能重演,百萬計的冤死者的血不能白流。

滔滔湄公河的水啊!千萬別把這悲痛的歷史記憶帶走!善良的人民啊,千万由柬共掀起的这场湄河大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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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槐,醒醒吧!机已降落了。啊!就是美国?美国、美之国。看!星条旗在高高飘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