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7日 星期六

患難餘生-26....( 姚思)

二十六 肯瑪叻之夜
我在百細城住了兩個多月,度過一個歡樂的春節。當地政局看來似平靜無波,但實情真的是這樣嗎?我實在不敢相信。聽華人兄弟所:最近在老撾的越南僑民集會上,其負責人曾勸告人們不要接觸華僑。我覺得這是一個不祥之兆,它表示了當局對華人將有所行動,果然在我們離開後幾個月,便發坐了一批華僑被逮捕的事件。


幸而我們離開時這些恐怖事件還沒有發生,我們已辦妥了合法離境的證件,走上了投向自由天地的最後一段征程。

雖然百細市政府允許我們合法離開,而這裏已不會有什麼問題,然而,從老撾越過邊覓往泰國都不是一段輕鬆的行程。因為泰國政府為防止難民大量湧入,已採取了許多阻嚇措施:協助倫渡者將遭受嚴厲的刑罰,渡中途若被發現可能遭受泰軍槍擊;即使渡過去了,當被發現後也會遭拘捕、監禁甚至解返原來的地方。因此我們還得小心翼翼,闖過這最後一關。只有進入了烏汶府的難民營,在聯合國的旗幟下,我們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通過朋友們的協助,我髒繫到泰國方面的嚮導。渡地點就選擇在百細城北面約一百公里處的一個小村,對岸恰好是泰國烏汶府屬的肯瑪市。

一九八二年三月中旬的一個清晨,我們一家人跟著另外七八位同行者告別了百細城,乘汽車沿看十三號公路北上。儘管這條公路是老撾的主要交通動脈,可是它的柏油路面經多年失修,早已殘破不堪,故使我們在途中飽受顛簸之苦。傍時分,我們到達準備起渡的地點,草草用過晚餐,接受了老撾邊防人員的嚴密檢查,然後隱蔽在湄公河邊的樹叢之中,等待泰境來人的接應。

這一段湄公河似乎已在著名的肯瑪急流上游,這裏水勢並不十分湍急,但河面很寬,水裏岩石四佈,河的中心還有一個小島。我慶幸這時仍是枯水季節,如洪水時期,岩石都隱藏在水底,那渡河的危險性就大了。

深夜裏,泰境的嚮導划著船來了,這是一種船身狹長的小船,剛好我們十幾人乘坐。我們慌忙上了船,心情緊張得幾乎聽得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小船離岸了,藉著夜色的掩護,在岩石林立的河面上緩慢地移動著,繞過河心小島,悄悄地靠近彼岸。上得岸後,還得穿過一座小樹林。我們提心吊膽地急走了兩三公里,才能到達公路,一輛小型貨車已在那兒等待。這時候大家緊張的心情稍為鬆弛,我才有心思去打量那幾位掌握著我們命運的嚮導。
這些嚮導大哥們都是濃眉大眼、滿腮鬍子的精壯漢子,而動作又矯健利落。對他們那種架勢,事後我的一位同行者談起時打趣:「讓他們去打家劫舍根本不需要化裝。」這些都是活躍在國境縵上結黨成群的走私好漢,常順便做一樁走私「人的生意。

現在,我們的一切均掌握在他們手裏了。這種「好漢人物」中,據也曾有人幹出過見財起心,謀財害命的勾當,幾年前有些華人兄弟西逃時就曾遭遇不幸。不過,我們現在賴以作安全保障的,是我們都沒有攜帶貴重物件,他們得將我們安全地帶到烏汶府之後回轉對岸,從我的友人處才能收取到這一筆「買路錢。而且他們要繼續在邊境線上「撈世界,就不至於自毀信譽,為難我們。

我們擠上車後,汽車便平穩地飛馳在鋪著紅沙的村公路上。此段路面坦坦蕩蕩,跟老撾那些有其表的柏油公路的崎嶇顛簸真不可相提並論。這一帶的氣候有點怪,青天白日之下,暑氣迫人,悶熱難耐;而此刻夜風撲面,都又覺得寒意侵身。汽車穿過許多隱藏在夜色中的寂靜農村,也繞過一些電燈依然輝煌照耀的市鎮。同車的人折騰了大半夜,這時都已昏昏欲睡,只有我和另一位同行者還保持看清醒,警惕地注視著路上的情況變化。我心裏祈求著:這是最後的一段路程了,千萬不要出什麼問題才好!

汽車奔馳了一段時間後,走向忽然變得不規則起來,它似乎是繞來繞去,沒有固定方向。於是,我們便意識到這附近可能有重要的關卡。我透過玻璃窗窺視駕駛室裏的動靜,只見司機在聚精會神地開著車,他身旁的一位較年長的嚮導則把手按在掛於胸前的佛像上,臉色凝重,口裏還唸唸有詞。看來,他對於衝關過卡的信心並非完全有把握,唯有祈求佛力的庇佑。幸而吾佛有靈,汽車繞了幾圈之後又平安無事地駛上往南的公路。經過幾小時的飛馳,遠處一片紅光浮現在夜空中,我們估計到烏汶府可能就在前面。

那片紅光慢慢移近,光影裏已顯現出城市的樓房和街道。我們終於到達烏汶府了,但我正在擔心我們這批衣衫不整的夜客停車投宿時會引起巡夜警察的注意。幸好,汽車忽然轉進了一間旅店的後院。這個投宿地點選得妙極了;在這更深夜靜的庭院裏,我們無論是下車,搬運行李抑或到預定好的房間,整個過程均無人打擾,這實在大出我意料之外。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