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9日 星期一

祈祷和平....( 连载 -41 ).... 林新仪

                                第十一章         小楼昨夜又东风 ( 10 )
身着便衣的林祈平在陈文香官邸前被一个小个子卫兵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小个子卫兵瞪圆了一双灰蒙蒙的混浊眼睛喝问。
林祈平笑了,“阿弱,不认识我了?”
小个子卫兵走到他跟前,使劲看了他好半天,才高兴地叫道:“平哥,是你呀!漂亮了!为啥脱了军装呢?”
“我有任务。”林祈平掏出烟卷,递给阿弱一支,“怎么,就你一个人?”
“还有阿高。兔崽子刚站了十分钟的岗就说肚子疼,拉屎去了。都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回来。讨厌的北方佬!”
林祈平淡淡一笑,岔开话题,“你的眼睛该去找个医生看看了,别再这样拖下去,会失明的。”

“唉,想看,哪有钱呢?”
林祈平无言了。是啊,穷当兵的,哪里有钱去找大城市的医生看病呢?战争年代军队里的医疗条件很简陋,像阿弱这样的眼睛残疾只能靠滴些普通的眼药水来维持,没有更好的办法。
“会有钱的。”林祈平无奈地安慰他一句,“我想去看看弟兄们,都在吗?”
“都在。进去吧。”
林祈平刚走两步,阿弱在背后叫住他,“平哥,等等。”
“什么事?”
“行行好,再给我一支烟吧。我没烟了……”阿弱涎着脸,像个乞丐似的向林祈平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手指间还夹着半截正燃着的烟卷。这个曾在西贡街头行过乞的战争孤儿,装出一付可怜巴巴的样子是他的拿手好戏。
林祈平又好气又好笑,掏出剩下的小半包烟,拍在他的手掌上,摇摇头说:“你呀,真没出息!”
阿弱嘻皮笑脸地向他敬了个礼,“谢谢了。平哥。”

陈文香官邸中还有六个华侨战士。连同驻守在郊区兵营的团部里还有十几位华侨战士,他们每个人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家庭,但有一点却是共同的:没有任何人强迫他们参加这场战争,他们或者是在1968年越南反侵略战争的低潮时期受某位领袖的感号而投身革命洪流之中,或者是在金边发生了朗诺政变之后,从柬埔寨各地加盟越南南方民族解放武装力量,亲历了柬埔寨战场各次战役,然后随部队转战到越南来的。
三十出头的江山,个子不高,墩实,络腮胡子,是他们之中年龄最大的,家住在柬埔寨与越南接壤的柴桢省一个小城镇上。他十几岁便负笈到金边求学,从端华中学高中毕业后便返回家乡,在当地的华文学校当老师。但是,教了不到两年书,战火就从毗邻的越南烧过来了,于是他便投笔从戎,参加了越共,成了南解武装力量的一名战士。他本姓杨,叫杨江山,只因“杨”与“江”在越文中谐音,念起来拗口,便干脆把杨字去掉,只叫江山。久而久之,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姓了。在解放区团部时,在一次闲谈中,林祈平才得知母亲曾当过他的班主任兼语文教师。提起杨碧涛老师,他就肃然起敬。
与江山年龄相仿的周昌盛永远是一付小平头模样,这是他散热的独特方法,因为他的头发很硬,剪短后便像刺猬似的直直地挺着,呈“怒发冲冠”状,热了,拿凉水一浇脑袋,在烈日下可见其“顶”白气蒸腾缭绕,好像在练什么绝世内功,确实清凉解暑!他外表随和,其实是一个很深沉很刚毅的男人。他也曾在著名的端华中学读到初中二,因家贫辍学,到一家小汽车修理厂当学徒,三年熬成了个打铜匠。他是1968年戊申新春总起义失败之后投奔大森林,加盟越共的。算得上是个“老革命”。
另外两名华侨战士林殷盛和蔡豹,则来自柬埔寨磅针省同一个小市镇。林殷盛是铁匠的后代,实诚、敦厚,只读过几年小学,不善词令,国语说得很糟,但还算能表达清楚意思,他是个勤快人儿,干起粗重活从来不惜力气。蔡豹是一个华侨老农夫的儿子,长得五大三粗,黑不溜秋的,头发还自然曲卷,完全是一付柬埔寨人的模样,林祈平刚回到团部时以为他是高棉族战士,想用柬语和他攀谈,可没想到他却两眼一瞪,像放机关枪似的吐出了一大串潮州话,只是他那变了味的潮州话听起来很费劲,其中夹杂着许多柬语的尾音和单词。他没读过一天书,不谙中文,当然也不会说国语,但如果你问他是什么人时,他会毫不犹豫的、而且是很自豪的告诉你,他是一个“正宗的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