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3日 星期四

祈祷和平....( 连载 -54 ).... 林新仪

                    第十三章   比干的后代 ( 6 )

那天的夜晚,澄澈的夜空高悬着一轮银盘似的明月,张秋雁与许晓红在床上相拥而坐,沐浴着从窗户流泻进来的温柔月光,心潮起伏。晓红为明天即将开始新的人生旅程而兴奋不已,话也特别多,她不停地跟妈妈说着她的理想、她的憧憬、她曾经做过的许多遥远的梦……。说着说着,说累了,便在妈妈的怀里美美地睡着了。

张秋雁将女儿轻轻放下,披上一件褂子,走到门口,对着深邃的夜空默默祈祷:“书勤啊书勤,我和晓红先走了,上帝保佑你,早日平安归来……”。
两行清凉的泪,悄悄顺着她的脸颊往下爬。她长久地伫立着,在轻纱一般的月光下尤如一尊单薄的雕像……。
翌日。晨。晓红与母亲离开了那间破旧的小木屋,出走了这片空气中弥漫着腐臭气味的、肮脏龌龊的贫民窟。她们朝附近那间专为穷人开设的小教堂走去。那里有被钉在十字架上为人类的罪恶而痛苦呻吟的基督耶稣,有悠扬深远的风琴伴唱的赞美诗。她们几乎一无所有,晓红拎着那把心爱的小提琴,琴盒的边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木板;张秋雁提着一只小小的旅行袋,里头是几件换洗的衣服,仅此而已。她们走进教堂,在圣坛前默默地坐着,默默地祷告,为父亲和丈夫,也为她们自己。一位神父给她们朗诵了一段《圣经》,便悄悄离去。因为太早,还没有人来做弥撒,教堂里显得格外空旷。她们在肃穆的氛围中默默地享受着这短暂的心灵的宁静,暂时忘记了一切人间的苦难。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听见外面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嘟——嘟……
母女俩互相搀扶着走出教堂。外面的天空很晴朗,七、八点钟的太阳是那么灿烂。潘丙义和一位高挑个儿的年轻人从一辆双排座货车上跳下来,满面笑容迎接她们。
“你好!我叫吕波。”年轻人接过晓红姑娘手中的小提琴,热情地自我介绍,“是林校长派我来接你们的。”
“赶紧上车。快!”潘丙义低声催促,不时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盯梢的密探。
还好,这一带比较偏僻,四周的行人不多,都各走各的路,没人注意他们。
安顿完了,潘丙义拉着许晓红的手说,“祝你们一路平安!大嫂,你可要多保重。晓红,到了金边,见着你林叔叔,告诉他,我很快就会去投奔他的。”他又转到驾驶室跟前,“司机师傅,可以走了。你多费心。拜托了!一路走好。”
“放心好了。请回吧。”司机踩住油门,汽车启动,迅速驶上公路。
潘丙义目送着汽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丛丛树影中,这才缓缓放下一直挥动着的手,长叹一声,怅惘地离去。

汽车上,吕波特别兴奋,总想哼几句小曲儿。此行使他获益非浅,他不但圆满的完成了任务,还从“三哥”、陈老板这些人的身上学到许多为人处事的练达。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喜悦的是身边这个姑娘——简朴的衣裳无损她天赋的俏丽,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一股高雅的气质,而从她那双黑亮的大眼睛里透出的欢乐之光中,却隐藏着淡淡的哀伤。晓红姑娘第一次和年青的小伙子挨得那么近,显得挺侷促、拘谨,吕波倒是落落大方,以小提琴为话题,和她攀谈起来。
“你的小提琴一定拉得很好,是吗?”
“还算凑合吧。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也会拉,只是拉得不太好。”
“是吗?”
“但我的手风琴拉得挺不错的。我还会弹点吉它、曼多林什么的……”
“真的?!你会那么多乐器?那你对音乐一定很喜欢啰。”
“何止是喜欢!音乐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还喜欢唱歌,聂耳、冼星海的歌我差不多都会唱。我也喜欢交响乐,最爱听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我还能演奏其中一段呢。”
“你真棒!那你肯定会五线谱了?”
“会。五线谱、简谱,我都会。”
“你年轻轻的,怎么会那么多,不是吹牛吧?”
“真的。不骗你。”
“谁教你的?”
“我的恩师郭校长。他精通音律,非常博学,我在音乐方面的全部知识一半是他教的,一半是我自学的。可惜的是,他走得太早了……”
“看来我得拜你为师了。我只会简谱,不懂五线谱,到金边后你教我好吗?”
“那没问题!你可以申请加入校乐队,以后我们可以互相切磋。”
“太好了!这回我总算找到一个知音了……”
“‘总算’能成为你的知音,我不胜荣幸!”
两个年青人快乐地笑了。这透着青春气息的笑声,富于磁性,充满朝气。坐在前面的张秋雁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女儿如此舒畅、如此真实的笑声了。她从后视镜中窥见晓红溢满欢乐的脸蛋,红扑扑的,分外灿烂,如同一朵绽放的玫瑰花,她枯槁的心顿时开朗了,一股欣慰的暖流从心田深处涌流出来……。

一个周末的傍晚。林弘毅陪着妻儿到附近的餐馆吃了一顿晚餐,然后散着步送她们回民生学校。他总是用这种方式来与分居两处的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他们在操场上那株老榕树下坐着纳凉、聊天。张婶陪着孩子们在一旁玩耍。夕阳还未完全落下去,余晖已将满天的云霞烧得像火一样的红。老榕树巨大的树冠里鸟儿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互相传递着归巢的喜悦。
杨碧涛仰头望了望榕树上浓浓的绿叶,微笑道:“你听听,小鸟们回家了,它们有多高兴。”
“我们也会有个家的。不会很久。”林弘毅满怀歉意地轻轻握着妻子的手。
“现在也挺好的。和平的日子真好!我每天都在祈祷和平长久!”杨碧涛柔声安慰丈夫,“秋雁和晓红什么时候能来?”
“快了。吕波走了有半个月了,也该回来了。只要‘三哥’帮忙办这件事情,就不会出什么岔。”
“我不跟你们玩了。”蹲在一旁嬉戏的小祈平噘着嘴站起来,不知是姐姐梦平、哥哥思平哪一个惹了他,张婶正扶着不满周岁的弟弟小唤平在歪歪扭扭的学走路,没心思搭理他,“我找爸爸给我讲故事去。”
小祈平跑过来,挤到爸爸的两腿之间,抬头望着父亲的脸嚷嚷,“爸爸给我讲故事。爸爸给我讲故事。”
小梦平和小思平也颠儿颠儿的跑过来,围着爸爸妈妈起哄,“我们也要听故事。我们也要听……”。
“好好好。别吵别吵。”父亲拍拍这个小脑袋又摸摸那个小脸蛋,“爸爸给你们讲,给你们讲。讲……讲什么呢?”他扭过头瞅着妻子求援。
“你爱讲什么就讲什么。我不管。”妻子抿嘴乐了,“你一肚子的学问,还讲不出一个故事来?”
“学问是学问,故事是故事,它们……不一样。让我想想……”
“快讲呀,快讲呀。”小祈平不耐烦了,用脑袋使劲拱着父亲的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