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12日 星期六

葉落湄江—連載-56....(姚思)

                     入伍難友的遭遇不同
我們那批「入伍」參加「昂卡」的青年同志,有的也碰到「配給式」婚姻的麻煩,一些女同志被迫跟她所不樂意的黑姑爺結婚,直到柬共政權瓦解後才能擺脫。有一位從貢不省來的姑娘最可憐,她「入伍」後服從「昂卡」分配,嫁給一個黑姑爺。誰知那丈夫原來當過強盜,後來不知是被查出底細,還是別有甚麼行為,被柬共殺害,連累懷孕的她也被送入森林最深處的集中營。那集中營位於一個叫「窩成卜」的地方,就在惡名昭著的「寬碑」附近的森林深處。那裹山窮水惡,瘴氣凶險,據說專為嚴重罪犯而設。送到那裹的犯人會受到殘酷的虐待,吃不飽,缺醫少藥,被強迫長時間勞動,九死一生,還要經常被所謂的「人民法庭」提審處決。但這位姑娘居然奇跡似地活下來。越軍入柬,人們擺脫了「昂卡」控制,四散奔走。我後來在越南聽友人說起,這姑娘從窩成卜出來後,仍住在桔井市,嫁給一個我所認識的粗魯的柬埔寨漢子。她經常挨打受罵。又聽說,姑娘的親屬後來也逃難到了越南,花了幾兩黃金,僱人到桔井去把她帶下來,準備帶她漂洋過海,但她記掛孩子,結果還是回到桔井市去。世事滄桑,她后來的情況如何,已是「難以知曉」了。


在柬共的包辦婚姻制度下,入伍難友中有三位姑娘被強迫結婚時堅持不嫁,卻是一段動人故事。這些姑娘已被配定對象,「昂卡」決定她們非結婚不可,但她們硬是頂住上級的決定,不肯就範。上級千方百計說服、動員,她們都堅決不肯。幸而她們在省的工、商業單位工作,雖是普通工作人員,但接近高層人士的機會較多,而當時省委書記是比較溫和的密依,所以她們的上司僅採用軟化的辦法,把她們調到男青年隊中工作,讓她們去「經風雨,見世面」,-看她們在一群男子漢圍繞下是否回心轉意。柬共一向來將男、女青年嚴格隔離,以為一接近便會有越軌行為。上述這種措施的確是十分特殊的,因此我懷疑這跟密依書記的溫和主政有關。

這三位女同志生活在男青年群中,生活上的不方便和精神上的戰戰兢兢,不言而喻,但她們畢竟還是堅持下來,沒有絲毫動搖。後來由於特區委被整肅,往事無人提起,她們也回到原單位。不久柬共政權坍台,她們重獲自由,找尋到自已的家人。

另一位男同志可沒有這樣幸運,他離開我們「入伍」後在陳音領導下過了一段時間。陳音調到金邊工作,從我們這邊「入伍」過去的青年都被留下。這男青年被分發到一個高級「人民公社」裹勞動。他年青力壯,勞動當然沒問題。後來公社搞集體結婚,他也入選。在婚禮大廳裹,新郎、新娘們兩旁排排坐。他看到對面分配給她的新娘,似乎還過得去,也並不反對,因為在當時不服從分配可是一件大事。誰知道行過儀式,享用過喜宴,新郎們紛紛帶新娘回家侍,他才發現自己的新娘竟是個跛子,而且一隻眼睛有白內障,於是他堅決不肯要這位新娘。當地的「昂卡」無可奈何,只好暫時不了了之,但不久就把他送到上文所述的「窩成卜」勞改營,最後竟被殺害。這男青年是貢不省青年,在一九七○年還參軍上過戰場,衝鋒陷陣,作戰英勇,誰知竟因婚姻問題喪生在柬共手中,真是遺憾終生了。

參加柬共的單身難友們最大的難關是婚姻關,其他的還有生活關與勞動關。柬共向來自詡要在最艱苦的環境裹鍛煉幹部,但自從擁有廣大的「解放區」後,生活方面已經比一般平民好一點,至於勞動強度,就看你是不是量力而為。入伍青年中有一位小郜,是一位人見人讚的好青年,身體健壯,勤勞勇敢,跟大老黃回過北京,入伍後受到陳音的重視和經常表揚。但他有病不重視,還是拼命幹活,竟於金邊「解放」前夕一病不起。按照情況,他的病是可以醫好的,因為桔井當時並不缺乏藥物,但有一些人流行著「負傷不下火線」的思想,諱疾忌醫,等到病情+分嚴重,要救治已來不及了。如此大好青年,英年早逝,聞者無不痛惜!

有病不認真對待,齎志以歿,大約只有小郜一人。其他難友則由於不受信任,都被放置在農村或醫院。有幾位精通中、柬語文的朋友,就被派在醫院當護理人員,或者養雞養鴨。讀者一定產生疑問,柬共對中共全面依靠,不是需要大批翻譯人員嗎,為甚麼有材不用呢?這就是柬共的特別邏輯,它需要翻譯員時寧可找普通文化程度的華僑青年,認為他們單純,可以改造。而我們這邊的青年人受過大老黃這些跟中國有過關係者的影響,說不定還是「中國間諜」,因此堅決不用,這問題上文已經談過。那些難友也認識到這一點,安於默默無聞的處境,他們幸而得保全生命,直到重獲自由,不堪回首話當年,諒必有無限感慨!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