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15日 星期二

祈祷和平....( 连载 -60 ).... 林新仪

                     第十四章   菩提树下的童谣 ( 3 )

第二天,一群侨胞簇拥着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来到光义珠宝商行,求见罗老板。这位老人正是当地潮汕人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陈敬儒老先生。罗光义慌忙从内堂跑出来迎候。
“陈老前辈,你好啊!”罗光义笑容可掬地向老人问安,“今天是什么风把你老人家给吹来了?请坐。请坐。各位乡亲光临寒舍,有何见教呀?”
陈敬儒颤巍巍地给罗光义递上一封信函,说:“这是我们的请愿书,你看看。”
“请愿什么事?那么郑重?”罗光义一边拆信封一边微笑着问。
“我们不要共产党来当国光校长!”老人情绪开始激动了,“1927年,疯子彭湃在我的家乡海陆丰闹共产,毁掉他自己的家不算,还分了我们家的田,强占了我们的房屋,挖了我们家的祖坟,惨啊!我走投无路了,这才被迫带着儿女背井离乡,过番到南洋来。共产党很坏,很坏,咳咳……”老人说到辛酸处,禁不住剧烈咳嗽、喘息起来。
罗光义赶紧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安慰道:“老人家,休息一下。慢慢说。慢慢说。”
“我……我不说了。不说了。”老人平缓了一些气息,“光义贤侄呀,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很有出息,你办的学校造福我们侨胞的后代,我们都很感激你。但今天这件事情,你无论如何要听听乡亲们的意见……”
“好说。好说。容我跟董事会再商量一下,好吗?”
“那好。我们等你的话。乡亲们,我们也不要在这里耽误罗老板做生意了,我们走吧。”
送走了陈敬儒一伙人,罗光义心里格外沉重,他无奈地摇摇头,喃喃自语:“这叫什么事!”
晚上,罗光义一个长途电话拨到了住在金边的好友邱纯璋的家里,向他求教对策。邱纯璋与他聊了一个多小时……。

次日,罗光义召集董事会成员开了一个紧急会议。果不出所料,几乎所有的董事一夜之间全改变了态度,都赞同尹忠石的提议:更换校长人选!少数一两个持不同意见的人只好保持缄默,表决时弃权。罗光义心平气和,始终微笑着,显得很大度,他没有再坚持什么。老罗的胸有成竹,倒是让老尹感到不踏实,心里直犯嘀咕。不管怎么说,还是他胜利了,“逼罗方案”三步棋走得非常漂亮,新的决议已经形成,他顺利完成“党国”的任务。
“就这么定了。”罗光义爽快地拍了拍桌子,“我来做王学济先生的工作,负责安排他的出路。校长之位暂时还先空着,但很快就能补上。金边端华学校的邱董事长已经向我推荐了另一个人。等我考察之后,具体情况会及时向各位通报的。感谢各位的支持。散会吧。”
待董事们都走了,尹中石拦住了罗光义,疑惑地问:“老邱他……给你推荐谁?”
罗光义微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等有了眉目再跟你说。”
“不不,你先透露点情况,一点点也行。”
“放心。会让你和你的‘党国’满意的。”
“哎呀——,罗兄,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到底是谁?”
“你急什么!好吧,这么跟你说吧,她毕业于国府中央大学,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和你们的蒋总统同样的信仰,满意了吗?”
“好。好。谢谢。”
是基督徒就不可能是共产党,这个道理很简单。老尹松了口气,他对台湾方面可以有一个圆满的交代了。

当晚,罗光义把章宗林请到家中,告诉他今天上午董事会的最新决定,并征询他的意见。
“很遗憾!”章宗林非常惋惜地说,“我在西堤与王学济先生虽然只有一面之交,但他的才学与人品在西堤的华文教育界中是口碑极好的。恕我直言,董事会做出的这个决定,无论是对国光学校还是对王学济来说,都是不公平的。的确很遗憾。”
“是呀。是呀。我也觉得很遗憾。”罗光义面露无奈之色,“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屈从一些压力,以顾全整体的利益。我之所以没有坚持,是不愿意伤了父老乡亲们的和气……”
“董事长,我完全理解你的处境和良苦用心。也只好这样了。那么,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金边端华的董事长邱纯璋给我推荐一个人,是位女士,叫杨碧涛,不知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我与她的先生林弘毅有过一面之交。林弘毅是私立孝鸣学校的校长,在西堤文教界中很有名望。听说杨碧涛在福建人办的闽安中学里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嗨,你说的都是旧闻了。林弘毅现在已经是端华的校长了。杨碧涛在民生学校,临时代理校长。”
“真的?他们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我真是孤陋寡闻了,惭愧!我有一知己好友也在端华教书。”
“是卢萌杰吗?”
“正是。你认识他?”
“不认识。老邱告诉我的。今天请你来,是想拜托你去办一件事情。”
“‘拜托’不敢当。有什么事你直接派我去办就是,别客气。”
“你跑一趟金边,先去拜访一下你的老友卢萌杰,然后通过卢萌杰与林校长夫妇交上朋友……”
“就这个事?那太简单了。我本来就认识林弘毅呀,还用得着特地跑去交朋友吗?……喔——,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你是想把杨碧涛‘挖’过来当国光的校长,对吗?”
“还是章先生聪明过人。”
“聪明什么呀!没问题,我去当这个说客!保证把她给你请过来。”
“这可使不得。”
“怎么了?”
“哪有让你‘请过来’的道理?如果杨碧涛被你说动了,你马上打个电话过来,我亲自开车下去金边请她。刘备请诸葛亮还要斋戒沐浴、三顾茅芦呢,我怎敢如此怠慢?”
“对。对。董事长礼贤下士,令人钦佩。我明天就动身。”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章宗林赴金边的第二天,王学济携妻子和一对儿女来到了马德望。罗光义亲自到火车站迎接这一家人,并将他们安排在自己的家里住宿。
王学济是一个很真诚、很认真的人,一到马市,就迫不及待的要求罗光义尽快安排他赴任工作,但罗光义却总说不着急。他大致把店里的生意料理一下,便亲自开着他那辆德国奔驰轿车,载着他们一家人出门旅游去了。
一连好几天,他们游览了马德望省内几乎所有的名胜古迹,尝遍各式各样的地方风味,尽兴的玩尽兴的吃,罗光义就是闭口不提赴任之事。王学济心里已经明白几分,他猜测事情可能有了变化,心情不由得变得暗淡起来。一连数日的旅游,两个孩子倒是兴高采烈,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这么痛快的玩过,但是大人们却都人困马乏了。王学济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便提议结束旅游,回家去。罗光义是大老板,平时很少自己开车,这回实实着着当了几天“司机”,也的确很累了,便同意返程。
他们在返程的路上,经过珠山——距离马市大约六十多公里的一片高低错落的小山丘,已是正午时分,罗光义停了下来,请大家用完午餐,便领着王学济一家随便走走看看。
“这一带是宝石矿脉经过之处,宝石蕴藏量非常丰富,从古到今已经开采了几百年了。”罗光义一边走一边介绍,“我经常到这里来采购宝石坯料。”
他们走到一个方形的露天巨坑前站住了。罗光义指着坑内几个正在挥汗如雨、吃力地刨挖着石头的赤膊高棉男子和妇女,说:“这里的山民全靠这个行当谋生,基本上是以家庭或家族为单位。其实,他们开采宝石的工艺很原始,就是这样没日没夜的刨呀挖呀,从日出刨到日落,从年头挖到年尾。挖出来的石头一筐一筐的运上来,小心地弄碎了,再运到小河边去冲呀筛呀。他们非常辛苦的,常常是一连几个月都一无所获。但他们仍然像工蚁一样锲而不舍。突然有一天,当他们筛出一颗能给他们带来财富的闪闪发光的石头时,他们就会喜极而泣,朝天跪拜谢恩,因为他们流淌下的成吨汗水和付出的万般艰辛终于得到了回报。而那些被埋没在地底下成千上万年的珍贵的宝石终于得以重见天日,成为挂在人们脖子上或戴在手指间的光彩夺目的宝贝……”
罗光义很随意地说着,王学济却是很专注地听着,若有所思,心有所悟,凝重的脸色渐渐舒展开来,“罗董事长说得好!说得好!富含哲理,令我茅塞顿开啊。”
罗光义摸摸脑袋,笑着问:“我说什么了?”
“不惜付出,必有回报!正所谓‘天道酬勤’啊。而真正闪光的东西,不管它埋藏有多深,终会有实现其价值的时候。是这个意思吗?”
“王先生的学问真是高深!我觉得我说的话很平常嘛,竟让先生总结出这样深奥、这样精辟的道理来。佩服!佩服!真是遗憾哪……”罗光义长叹一声,欲言还止。
王学济淡淡一笑,不做声。他完全猜到罗老板想说什么了。
一行人疲惫的回到家。晚上,吃完晚饭,罗光义约王学济单独谈谈。他们二人漫步到附近的马德望河畔,在一张像冰一样凉快的石椅上坐下,享受着惬意的徐徐河风。
这条马德望河的河面并不宽,但水量却很丰富,供养马德望市五十余万市民绰绰有余。它静静地流淌着,向东注入柬埔寨著名的天然蓄洪水库——洞里萨湖,忠厚地滋润、哺育着周围肥沃的土地和森林原野。
望着在两岸灯火映照下波光粼粼的河面,罗光义沉默片刻,才将前几日所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然后,他怀着深深的歉意说:“王先生,我失信于你,实在是对不住了!郭永明先生那里,我去向他赔礼道歉。”
“那倒不必。”王学济尽管已经预知了这个结局,心中仍不免泛起阵阵悲凉,但他还是平静地说,“董事长,你已经尽力了。我理解你的难处。我还是要感谢你的知遇之情的。古语道:‘士为知己者死’,我这次来,是准备为马德望的侨胞们效犬马之劳的,可惜的是,我没有这个机会了。”
“王先生高风亮节,实在令人敬佩!不过,我倒是为王先生安排好了另一处高就,不知先生愿不愿意去?”
“愿闻其详。”
“我在寮国有一个叔伯兄弟叫罗光辉,他在中部的素旺那吉市,也做珠宝生意,也是当地的侨领。他们那儿的潮州会馆办了一所崇德学校,一直都很缺师资,我想举荐你去那里掌舵,凭先生的真才实学,一定会使崇德兴旺起来的。我已经跟光辉兄弟联系过了,他非常欢迎你过去,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感谢董事长的推荐。我去!”
“好。好。那就一言为定。请王先生在我这里多住几日,散散心,等我安排妥当之后,再将你们一家送到寮国。也可能罗光辉会亲自下来接你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