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17日 星期四

祈祷和平....( 连载 -61 ).... 林新仪

                   第十四章   菩提树下的童谣 ( 4 )

天涯何处无芳草?王学济再次携妻女漂泊到寮国,当了素旺那吉市崇德学校的校长。在那个贫瘠的山地小国里,他默默耕耘了十余载,使崇德中学成为当地享誉盛名的华文学校,而他本人也赢得了整个华侨社会的尊敬!


金边的泰山酒家是当地华人餐饮业界中的王者,它的厨师长是从香港高薪聘来的,从上百元的大菜到一两块钱的点心,样样都做得精美绝伦;侍应生和服务员小姐个个都是经过严格挑选和职业培训的,他们身着精心设计的统一服装,色调素雅,浆洗得笔挺笔挺的,当你一走进这个宫殿般豪华的地方,就能从他们温馨的笑容和无微不至的服务中体应到一种做“上帝”的惬意和满足。当然了,你必须是一个衣冠楚楚者,否则,你会被礼貌地“请”出去——因为,这是一个穷人和乞丐“谢绝入内”的高级场所。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在泰山酒家的越秀厅雅间里,聚集了一群侨社的名流、精英。东道主是金边永明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董事长郭永明,他中等身材,虽只有三十四五岁,但那张见棱见角的脸和深沉稳健的目光,能让你隐约读到一种曾经风雨的老成与练达。应邀前来的商界名流有:潮汕人的侨领邱纯璋、福建人的侨领黄盛卓、特地从马德望开着黑色的德国奔驰轿车赶来的当地侨领罗光义;文教界的精英是林弘毅、杨碧涛伉俪,卢萌杰、王云夫妇,还有常德全、潘丙义和章宗林。
章宗林到金边已有十来天了。他通过卢萌杰与林、杨夫妇接触、深谈过多次。一开始,杨碧涛毫不犹豫的谢绝了,因为她压根儿就不想远离挚爱的夫君,去过一种牛郎织女式的两地生活,尽管民生学校的校长即将出院,她的代理校长一职很快就要卸任,她也不把远赴马省执教作为首选考虑。然而,章宗林非常有耐心,厚着脸皮一次又一次登门拜访,给她讲述王学济的故事,为国光学校,也为马德望的侨胞恳求她,杨大姐长杨大姐短的。他的真诚和执著终于感动了杨碧涛,林弘毅也鼓励她走出去开创自己的事业,就这样,她同意了,但先决条件是:只去两年。章宗林马上电话通知罗董事长。罗光义大喜过望,立即开了大奔驰长驱直下金边。
罗光义到了金边,首先去向郭永明“负荆请罪”。他将事情的曲折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当郭永明听说王学济被国民党的势力硬是给挤走了,很是愠怒,但接着又听说王被安排到了寮国,杨碧涛同意接任国光校长之后,立即转怒为喜,对罗光义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一招妙棋大加赞扬,当下决定就近选一个好日子,宴请各位。
泰山酒家的大门口,蹲着两只两米来高彪悍威武的石狮子,一只狮子脚踩绣球,另一只则脚踩一个露着方孔的大铜钱。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人立在石狮子跟前等候着,不时焦急地瞅瞅腕上的手表。他就是泰山酒家的大头家欧阳泰。他虽是广府人,却长了一副五大三粗的身材,略秃的脑门里装着一个跟潮汕人一样精明的商业头脑。他身上穿的雪白的衬衫、华丽的领带和熨得笔直的西裤,都是来自法国巴黎的著名品牌。郭永明进去时碰见他,低声嘱咐他派人在门口迎接两位重要的客人。郭永明是泰山的老主顾了,而且今天这两位客人的确与众不同,所以他决定亲自在门口恭候。
约莫十分钟光景,远处驶来一部乳白色锃亮的德国奔驰车,缓缓停在泰山酒家门前的停车场上。欧阳泰断定就是他要等的人,赶紧急步上前,轻轻拉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两个身着蓝哔叽中山装的中国人。
“你们好!欢迎光临!”欧阳泰笑容可掬地向两位客人伸出右手,“请问是熊先生和毕先生吗?”
“是的。您是?”两位客人与欧阳泰握了握手。
“我是欧阳泰。是郭永明先生让我在此恭候二位大驾的。”
“噢,是欧阳老板,您太客气了。还劳您亲自在门口等,真不好意思。”
“应该的。我们都是同胞嘛。请。请。”
二楼越秀厅里,卢萌杰正在一一向郭永明介绍几位文教同仁。除了卢萌杰,在座的文教界人士都是第一次与郭永明相识。卢萌杰十年前在西贡就认识郭永明,他们曾并肩战斗过,交情很深。突然有一天,郭永明消失了,不知去向。问“三哥”,“三哥”冷漠地摇摇头说:“不知道。不要去管他。他爱上哪里去就上哪里去。”直到他临来金边之前,“三哥”才将郭永明在金边的地址告诉他,并嘱咐,尽量不去打扰他,他现在是个大老板了。
“你好。你好。”郭永明与每个人握手致意,当他握到林弘毅的手时使劲摇了两下,说:“早就听说邱董事长三下西堤,请来一位旷世之才,今天才得以认识林校长,实在荣幸!”
“郭老板过誉了。”林弘毅谦和地说,“我一介儒生而已,并非什么旷世之才。”
“林校长太谦虚了。各位请坐。我们先喝点茶,稍候片刻,还有两位贵客没到。”
郭永明话音刚落,花玻璃门推开了,欧阳泰领着两位中国客人走进来。
“哈哈,‘说曹操,曹操就到’。”郭永明高兴地站起来,迎上前去拉着两人的手,大声说,“我来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中国驻柬贸易代表团团长熊庆先生,这位是副团长毕杰先生。欢迎我们尊贵的客人!”郭永明带头鼓起掌来。
“你们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各位快快请坐。”熊庆急忙摆手请大家坐下,“郭老板,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当然要介绍一下啦。”郭永明笑道,“在座的都是我们柬埔寨侨社的精英人物,不给你们二位介绍介绍,岂不屈了他们?”
郭永明向熊庆和毕杰一一介绍了每一个人。当介绍到富态的黄盛卓时,熊庆握着他肥厚的肉手笑着说,“这位胖老板就不用介绍了,老相识了。我们的‘坐骑’就是向他租借的。”
“是吗?”郭永明故作惊讶地问,“你们怎么就相中他那辆破车了呢?比西哈努克的车还破!”
黄盛卓哈哈一笑,“是呀是呀。我那辆破车还真不如乡下人的牛车好用。牛你喂点草它就能走,可这破车,你必须经常给它喝饱汽油,要不然,你就得推着它走。除此之外,别的毛病……好像没有吧?”
“没有没有。”熊庆一本正经地说,“德国人造的车,除了不吃草,什么毛病都没有。”
轻松的笑声,缩短了心与心的距离。
一直立在门边的欧阳泰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轻轻拍了三下手掌。一位靓丽的服务员小姐带着甜美的笑容,手捧一个硕大而精美的奶油生日蛋糕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餐桌的中央,另一位小姐紧跟其后,给每位客人分发餐碟和刀叉,完毕,她们迅速退去。
欧阳泰彬彬有礼地说:“各位,今天是个吉祥的日子。这个蛋糕是我本人赠送给大家的,寥表敬意吧。祝……生日快乐!各位请慢用。”说完,他略略弯了一下身子,便退了出去,随手轻轻带上雅间的花玻璃门。
郭永明收住了笑容,庄重道:“诸位,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十月一日。各位请看这个蛋糕。”
其实,所有的人从蛋糕端进来之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在蛋糕中央雪白的奶油层面上,镶嵌着用鲜红的果糖胶挤出的几个晶莹剔透的字:“祖国——,生日快乐!”
“实际上,今天做东的是熊先生和毕先生。他们是代表祖国来的。我不过是喧宾夺主而已。熊团长,你来致词吧。”
“郭老板此话差矣。好吧,我来说两句。”熊庆也不推托,面带微笑,操一口标准的北京话,侃侃而谈,“今天,有缘认识诸位先生女士,不胜荣幸!正如郭老板和欧阳老板说的,今天这个日子不仅特殊,而且吉祥,是我们伟大的祖国——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七周年的国庆日。我们亲爱的祖国现在可真是蒸蒸日上、一派欣欣向荣哪!欢迎你们有机会回家乡去看看。今天,我要代表中国驻柬贸易代表团全体同仁,也可以说是代表祖国政府和人民,向你们这些海外赤子、爱国侨胞致以诚挚的问候和衷心的谢意!感谢你们与祖国同心同德,为弘扬爱国主义精神,为促进中柬两国人民的友谊做出的努力和贡献!同时,我还要向各位宣布一个好消息,中华人民共和国与柬埔寨王国政府商定,明年正式建立两国的大使级外交关系,柬埔寨王国与台湾的外交关系将随之终止。我们这个贸易代表团有双重任务,除了做贸易之外,还承担着两国建交的筹备工作。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明年的今天,我邀请你们到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柬大使馆去共同欢度国庆佳节……”
不知是谁带头鼓掌,掌声立即连成一片,热烈而充满真情。
杨碧涛庄重地在生日蛋糕上点燃七支彩色蜡烛,请熊庆代表中国将蜡烛吹灭,然后,她动情地用英语唱起了那首著名的《祝你生日快乐》。大家拍着手掌同声附和。掌声和歌声,带着绵绵思乡之绪,飘向远方。
佳肴美馔、琼浆玉液,碰杯!碰杯!为新生的祖国,为萦绕梦魂的故乡。杨碧涛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光。此时,她的心被两幅图象所占据:鼓浪屿碧蓝碧蓝的波涛,还有在昏暗的灯光下戴着老花镜做针线活的、白发苍苍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