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31日 星期日

祈祷和平....( 连载 -78 ).... 林新仪

第十七章  红色的潘多拉匣子(2)

“朗读得真好!”妈妈鼓着掌,慈爱地赞扬。
小祈平像喝了一杯蜜汁,心里美滋滋的。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很认真地问,“妈妈,你说,那个‘希望’,它为什么要留在匣子里,不一起降落到人间呢?”
“也许……”妈妈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回答:“也许,是要等到人类饱受种种苦难之后,希望才会降临人间。那样,人类才会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希望’。这大概也是宙斯的一片良苦用心吧。”
“噢——。”小祈平好像弄明白了一个挺深奥的道理,他望着眼前被火红的晚霞渲染得金光闪烁波澜起伏的湄公河水,若有所思,又问,“妈妈,你说,潘多拉那个用彩云做成的匣子,它是什么颜色?”
“什么颜色?”妈妈被这个奇怪的问题问得愣住了,思忖片刻才说,“大概是……我不知道。”
“是红色的!”小祈平坚定地说。
“红色的?你怎么知道?”妈妈惊讶地问。
“我猜的。”小祈平眨巴眨巴眼睛,狡黠地一笑。
远方,西沉的夕阳已经与地平线相切,她变成了酡红色,像潘多拉喝了酒后的脸。满天的火烧云也在渐渐地消褪那袭辉煌的亮色。后面草地上,不时传来小唤平和小颂平的嬉戏吵闹声。石椅上的母子俩沐浴在古铜色的暮霭中,小祈平聚精会神地借着余晖继续阅读,而妈妈却默默无语,聆听着湄公河水哗啦啦的流淌声,思索着那些扑溯迷离的政治问题……

冥冥之中,是否真有一个红色的潘多拉匣子在悄悄地朝着国泰民安的柬埔寨一点点、一点点的打开?

三年前的19604月,西哈努克的父亲、苏拉马里特国王驾崩了。老国王的王位本来就是儿子让出来的,西哈努克在1955年宣布逊位之时便发誓永远不再戴这顶王冠。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却坚决不要。依照当年的王国宪法修正案,在新国王未产生之前,可先选出一位国家元首掌管国家权力。酝酿了两个月后,柬埔寨王国参众两院投票表决由谁就任国家元首,结果是:年仅38岁的西哈努克首相以绝对多数当选。此后,他便作为一国之尊,一直执政到19703月被朗诺推翻为止。新的国王最终还是没有产生,而是由西哈努克的母亲,西索瓦·哥沙曼王后作为柬埔寨王室的象征,母仪天下。
西哈努克能否担纲国家元首之职,并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这反对的声音来自两个极端:一个是卑微得不足挂齿的高棉共产党人;另一个则是由美国中央情报局秘密提供资金和武装的“自由高棉”。“自由高棉”拥有一定的军事实力,基地设在南越,在柬越、柬泰边境一带都有它的反政府叛乱武装在兴风作浪,它的领导人正是奸诈无耻的政客山玉成。
高棉共产党人怒斥西哈努克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封建君主恶毒性的、凶恶镇压人民革命运动”的“刽子手”;山玉成之流则诅咒他是“既贪婪地把嘴伸到山姆大叔的牲口槽里一边嚼着香甜的美援,一边却在盘算着如何投靠共产主义阵营”的“无耻之徒”——总之,西哈努克里外不是人。
为了反击一红一白两个极端对他的攻讦,也为了向全世界证明他的执政能力和中立不结盟的国策是得人心的,西哈努克发起了一次全民公决。这次全民公决是在国际监督委员会的严格监督下进行的,大约有220万选民参加投票,占全国合法选民总数的百分之九十二。全民公决的结果是:赞成西哈努克担任国家元首的是202万余张选票;有意思的是,赞成共产党的和赞成山玉成的选票都只有133票。
然而,你要是小瞧了这两个133票就大跌眼镜了。正是这两股在当年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在民众中的支持率接近于零的极端势力,在十年之后,竟然像魔鬼般地迅速膨胀、强大起来,把好端端的一个柬埔寨搅得一团糟,掀了个底儿朝天!
“自由高棉”在美国人的暗中支持下渗透进王国的军事力量之中,与西哈努克身边的重臣朗诺将军秘密结盟,最终发动了一场军事政变,废黜了西哈努克,将柬埔寨推入了战乱的深渊。后来,红色的邪恶飞速崛起,战胜了白色的邪恶,但未能将他们彻底消灭。再后来,抵抗越南入侵的战争中,他们又死灰复燃、独树一帜,自称“白色高棉”——此乃后话。
而那股为害更烈的“红色邪恶”又是源出何处呢?
这要追溯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后期。胡志明领导的印支共产党解散之后,做为该党三个支部之一的柬埔寨支部——高棉人民革命党人中有一批血气方刚的年青人远渡重洋,奔赴学术思想完全自由开放的法国留学。就像当年中国年青的共产主义者为拯救祖国而赴法勤工俭学一样,他们一边打工一边攻读学位,求取马克思主义“真经”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他们充满激情与狂热,无限延伸那个头颅像非洲雄狮的天才犹太人的理论学说,在巴黎的埃菲尔铁塔和凯旋门下,用奇妙的思维构建出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的“乌托邦”柬埔寨,并发誓一定要将她付诸实现!
这批热血青年获得学位之后,陆续返回自己的祖国,并于1960年的9月底在金边火车站附近的贫民窟一间破旧木屋里召开了秘密会议,重新建立自己的共产主义组织:高棉劳动党。不久,为了与越南劳动党“划清界线”,便更名为柬埔寨共产党——这便是后来在七十年代中后期震惊整个国际社会的“红色高棉”(简称“赤柬”)的前身。
当时,波尔布特、英萨利、宋成、符宁、胡荣等一批留法归来的新生代在新的党中央里占据了主要的领导位置。但是在那个时候,他们充其量也只有一百多名党员,简直微不足道,他们的声音弱小得几乎没人听见。然而,谁又曾想到,正是这几个狂热青年,最后竟然夺取了政权,成为掌握七百多万柬埔寨人民生杀予夺大权的红色魔头!他们倚仗强大的军队,借助撒旦的力量,把温顺美丽的柬埔寨打造成一个惊世骇俗的“共产主义”人间地狱——就连马克思的在天之灵也要为之瞠目结舌:他的徒子徒孙们真是不乏奇俊怪杰,竟能将他苦心孤诣创立的关于社会革命和阶级斗争理论科学体系实践、演绎得如同希特勒的德意志第三帝国那般的血腥与邪恶!
——这也是后话。
今天,当我们能够站在另一个高度重新审视历史,我们不禁要问,“自由高棉”之所以能成气候是因为背后有强横的美国为之撑腰,而“红色高棉”的背后究竟有什么?是谁在推波助澜、助纣为虐,将它造就得如此强大、如此残暴?这是一个可悲的历史谜团,也许永远不会被善良的人们破译。只有上帝知道!

在“红色高棉”极端狂热的最高领导层内,有一位文质彬彬的学者型领袖人物,名叫裘松坡,他正是从磅针的湄公河畔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