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7日 星期日

紅楓片片情(詩文集)-連載-39….(曾習之)


白墨詩、白墨詩人及其他

(一)

年前,曾接得白墨弟寄來《泣歌》詩集底稿乙冊,如獲至寶。內夾著來信一封,要我抽空一讀,並寫點批評文字。

我首讀白墨詩,記得是始於八三年,在「安省越棉寮華報」上。那是他初期的詩作,雖然間中尚有個別口號式的激烈句子,內容稍嫌膚淺;但總的來說,卻給人:有內容、有感情、有獨特風格的深刻印象。從那時候起,我便很喜歡白墨詩,每見必讀;並且從八六年至八八年,我主編的幾期「愛城越南華僑聯誼會」出版的「新春特刊」裡,每一期,我都特別編排了整版的白墨詩組。面世之後,深獲「特刊」讀者們的同聲讚許和喜愛。李如虹理事竟情不自禁地傾倒在白墨筆下,主動寫信向詩人致意,並成為好朋友。時至今日,白墨詩已寫了十幾個春秋了。今天的白墨詩──這棵奇葩,在詩人的不懈地辛勤耕耘之下,不僅越開越俏麗、越挺拔,而且已經碩果滿枝椏,它已成為北美及世界各地印支華人讀者喜讀愛頌的新詩了。

白墨詩所以廣獲各地讀者喜歡,原因大致是:

﹝一﹞內容充實,題材廣泛,及時反映出印支難胞,或世界各國人民的疾苦和不幸,詩人以博愛的胸懷發出人民的呼聲;

﹝二﹞感情充沛、真摯、自然,而且愛憎分明,情緒激烈、積極。絲毫沒有曖昧、消極、頹廢、無病呻吟等時代弊病;

﹝三﹞語言優美、暢達,詞藻華麗,詞彙豐富,音韻和諧、鏘鏗有力;語言的另一特點是雜文式的精悍語句,既具諷刺性,更富戰鬥力;

﹝四﹞知識豐富,文思敏銳,觀點客觀、中肯,敢言人所不敢,敢盡言責,立場鮮明;

﹝五﹞詩的表現形式多姿多彩,生動活潑。

白墨詩以上這些優點的形成,當然是同詩人長期以來的刻苦學習、努力修養與勤奮習作等直接有關。

白墨今年年僅三十九,尚是個年輕小夥子。然而,當人們仔細讀了他的三組詩章之後,你一定會覺得他的思想、他的感情、他的學識、他的社會閱歷、他的觀察力、概括與分析能力等,都十分強,十分深刻,十分高明。他倒像一位成熟的中年作家。這大概同他具有遠大抱負(決心以詩歌作武器,向世界各種反動勢力、以及社會黑暗作戰。)他的愛人民、關心天下事,以及博覽群書等崇高情懷分不開吧。


(二)

白墨詩既已遍獲海外廣大讀者歡迎與喜愛,那麼,白墨當然便是名正言順、當之無愧的青年詩人了。

白墨原是柬埔寨王國金邊市端華中學專修(即高中)生。在學時期(六十年代中)就酷愛中國文學,因而除了用功學習校內各科功課之外,他還專心進修廈門函授大學中文系課程,扎下了良好的語文根基。移居加拿大後,又接受許之遠教授的指點,鑽研中國古典文學四部巨著,並焚膏繼晷進修英法文。

白墨在學生時代,家境並不富裕,只靠母親做點小本生意度日。但是母親卻視他如心中明星,愛他如心肝寶貝,一定堅持要供他繼續升學。一九七五年四月,赤柬進攻金邊前夕,慈母只好把多年來的積蓄給他做盤川,含著老淚催他趕快偷渡逃亡泰國避難。而這位偉大的母親卻死於赤柬暴政的折磨、摧殘之下。大公無私的慈母死於非命,令這個孝子極端的悲憤;他哭了十幾年,依然哭不盡懷念慈母的悲痛;他於每年清明節,都要寫下字字血淚的詩章悼念先母。而這些篇章便成了白墨第一冊「詩集」──「泣」(悲憤交集)的一個重要組成部份。它一方面淋漓盡致地傾瀉了孝子痛失慈母、悼念亡母的真摯的悲和痛、情與愛;另一方面卻疾惡如仇、不共戴天地以其有如衝鋒槍一般的詩篇,對準赤柬、波爾布特,及其後台老闆等罪魁禍首,噴射出一排排憤怒的子彈,向這批製造印支赤禍、殺死慈母和數百萬無辜柬華人民的劊子手們宣戰。

白墨自小學生時代起,便培養起熱愛祖國、熱愛人民、熱愛僑居地的深厚感情。中學時代,因受到人為的左傾思潮的影響,也曾一度對毛澤東思想、對社會主義產生過一些幻想。然而七十年代中期爆發印支地區的紅災赤禍,越、棉、寮共產黨的胡作非為,中共的曖昧無能等血淋淋的教訓,使他的幻想徹底破滅了。而「六四事件」爆發,「偉大、光榮、正確」的黨,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韙,下令人民的子弟兵駕坦克、開機關槍,鎮壓手無寸鐵的愛國學生──祖國的菁英。這個殘酷的事實,更使他看清楚了「偉大」的黨的真面目了。

故此,「六四」事件之後,雖然正逢他個人的生意陷入低谷時期,但詩人卻拋開個人的煩惱,剛強地拿起手中的衝鋒槍──筆,向著屠夫們掃射,無情地揭露了他們的殘暴行徑、卑劣的嘴臉;而對捨身爭取民主、自由和人權的學生們的英勇表現,卻進行了熱情洋溢的謳歌與頌揚(見「謳歌」)。

但是,白墨並非一個「反共詩人」。他是一個反專制、反獨裁、反霸權、反強權、反侵略、反黑暗、反屠殺;維護自由、民主、平等、人權、國家主權、世界和平......的正義戰士。例如在「正義戰爭」一詩中,詩人對素有「國際憲兵」司令部之稱的「五角大樓」策劃及發動的「沙漠風暴」之役,及其嚴重殘酷後果(對該地區和平民而言),則持不以為然的異議:「奪回骯髒又醜陋的凱旋英雄之臭名/給戰爭編年史留下幾頁最可恥的/血腥。」

(三)

我和白墨,是六十年代中至七十年代初在金邊端華中學的同校師生。但是我沒有授過他那班(從高一到高三)的國文課,故不算是他的老師。一九八四年夏,異邦重逢,彼此倍感親切。不過,到了今日,由於時移、境遷、勢易,他已成為漸負名氣的詩人,「師生」稱謂早該來個更換與對調;可是,他這近十年來,和這對老師夫婦(我內人廖如真是他在金邊廣肇惠中學上初中三時的數理老師)的感情與關係,不但絲毫未有減退,反而與日俱增。逢年過節,信咭電話從未間斷;年前,他計劃出版首輯「泣歌詩集」時,更將僅備的兩冊底稿,一贈多倫多市的張清老師,一寄愛城的曾老師。其尊師愛師情誼之深切,由此可見。受其深情所感動,我也就不怕冒昧地寫下了此篇讀後感。

衷心祝願──「泣歌詩集」出版成功!

並祝:白墨繼續努力!

但願:白墨詩臻於更佳、更美、更高的境界!


(草於一九九一年八月八日,一九九三年十二月十二日略改之後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