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12日 星期五

祈祷和平....( 连载 -81 ).... 林新仪


第十七章  红色的潘多拉匣子(5)

他们朝小楼走去。一位红光满面、神采奕奕、蓄着一把中国传统的花白胡子的老者站在楼前迎接他们。
“你好。杨校长。”老者笑眯眯地向杨碧涛打了个辑。
“这位就是普济堂的孙堂主。”穆一侠介绍道。
“你好你好。”杨碧涛连忙向老者作辑还礼,“孙堂主的大名仰慕已久。”
“杨校长太客气了。请。屋里请。”
宾主一行人走进装潢很是气派的大客厅,在一张古色古香的红木雕花大圆桌旁各自落座。穆太太殷勤地跑前跑后,亲自为客人们泡功夫茶。
“这茶真香。孙堂主高寿了?”杨碧涛品着茶,问。
“寿有一点儿,不算高。六十有八。”孙子夫捋着胡须笑道。
“瞧你这付精气神,不像快七十的老人。其实,我去普济堂让你号过脉,抓过几付药。”
“是吗?我怎么没印象呢?”
“你当然没印象了。你的病人那么多,不会记得我的。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你我是谁。”
“嗨,你为什么不说呢?”
“我怕说了你就不收我的钱了。”
“杨校长真有意思。”
众人哈哈笑了。
“孙志辉是你的孙儿吗?阿公。”坐在妈妈身旁的小祈平突然插话发问。他没有跟别的孩子到院子里玩。平时,他总喜欢静静地站在一边听大人谈话。大人的世界里有很多精彩的故事让他着迷,就像他痴迷阅读一样,因为那是一本无字的大书。
“是呀。怎么,你认识他吗?”老人慈祥地问。
“他是我的同班同学。去年还跟我同过桌呢。”
“喔——。他一定很让你讨厌吧?”
“不。他挺好玩的。同学们都拿他当开心果。”
老人捻着胡须哈哈笑了,说:“那是个傻小子。傻乎乎的,整天出洋相,逗人乐。你可别学他哟,他太贪玩,不好好念书……”
“其实,他并不傻,挺聪明的。他总爱给我把脉,还挺像那么回事。”小祈平很认真地说。
听到别人称赞他的孙儿聪明,老人高兴得合不拢嘴,对大伙儿说:“这孩子说得对。我那个孙儿呀,聪明着哪!他装傻充愣,只是为了讨人喜欢而已。他虽然不爱念书,但他对中医却特别的着迷,每天缠着他爸爸给他讲中医古籍《黄帝内经》,他现在号脉号得可准呢,还能开出些简单的药方。”
“真的?”杨碧涛笑道:“这孩子将来可了不得!名师出高徒,看来,你这位堂主的事业后继有人了。”
“借杨校长的吉言。谢谢。”
“他还特别爱唱歌。”小祈平又抢着说,“不过,他唱来唱去就会唱那首《两只老虎》,还老跑调。”
“他在家里也老唱,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歪歌。”老人笑眯眯地盯着小祈平问:“你会唱吗?”
“老听他哼哼,当然就会了。”
“那你唱给我们听听?”老人带头鼓起掌来。
“唱就唱。”小祈平落落大方地、尽量模仿孙志辉的腔调唱起来:
两只老虎,
两只老虎,
好威风!
好威风!
一只没有耳朵,
一只没有尾巴,
真奇怪。
真奇怪。
……
大人们被这首怪腔怪调的歪歌逗得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杨碧涛站起身来,随意浏览起客厅墙上悬挂着的字画。那都是穆一侠和谭真师徒二人的书画精品。其中一幅仿齐白石老先生的《虾戏图》深深吸引了她,驻足观赏了好几分钟,不禁赞不绝口:“谭老师,你的这幅《虾》,仿得真是惟妙惟肖啊。”
“杨校长过奖了。”谭真陪伴在杨碧涛身后,谦虚地说,“我临摹白石老人的画主要是为了练基本功。我画了几百幅虾,就这么一幅自己认为还算差强人意,便送给我师父,您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杨碧涛追问。
“他说,‘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是这么说的吗?穆董事长。”杨碧涛含笑询问也站在身后的穆一侠。
“没错。是这么说的。齐白石是一代巨匠,我们这些后来者永远也不可能达到他那样的高度。”说到白石老人,穆一侠的脸上流露出无比仰慕之情。
“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哪。难怪谭老师在做每一件事情时都要力求完美,对自己近乎苛求,原来根源就在你这儿。”
“见笑了。不过,追求完美也是一种境界。”
“是。一个很难达到的境界。我建议你们:放弃完美主义!我觉得,有的时候,有缺憾的艺术也不失之为一种美,比如说断臂的维纳斯,你们认为呢?我瞎说的,仅供参考。”
师徒二人笑了,点点头表示认可。
杨碧涛的目光在字画之间移动,一幅一幅地观赏,不时说几句赞美的评语。这是她的职业习惯。她常常对下属说,一个好的教育工作者,应该懂得如何运用赞美的力量,去感化、引导受教育者。赞美,也一种Love(爱)。
欣赏完了,转身正想返回原处,跟在身边的小祈平抻了抻她的衣袖,指着另一面墙壁惊喜地叫道:“妈妈,你看!”
她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触到在墙上高高悬挂着的两件兵器:一柄雕龙绘凤的宝剑和一把硕长的日本军刀,她站住了。那年在白马海滩上她已经了解到穆一侠出身武术世家,那柄宝剑想必是他以前习武的心爱之物,而那把日本军刀呢?是不是……?
未等她发问,穆一侠便主动向她介绍:“那柄剑是我们穆家祖传的镇宅之宝,名叫‘龙凤追风剑’,也是我年青时习武最爱使的兵器。而那把日本军刀……阿真,你去把它取下来,让杨校长看看。”
谭真走过去将日本战刀从墙上摘下来,双手紧握刀鞘,把足有一尺来长的刀柄伸到穆一侠眼前。穆一侠用左手抓住被细柔的皮革精心包缠着的刀柄,用力一拔,只听见嚓!的一声,军刀被拔出了半截。雪亮的刀刃纤尘不染,好漂亮的一道弧线,宛若妙龄少女迷人的窈窕身段,优美至极,在众目睽睽之下闪耀着令人眩晕的寒光,一股冷森森的杀气穿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真是一个嗜血的尤物!
“就是它,断了我四根手指头!”穆一侠平静地说,微笑着,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那,它……又是怎么到了你手上?”杨碧涛惊诧地问。
“说来话长。我们先坐下来,喝点茶,且听我下回分解,如何?”穆一侠轻松得像一个说书人,“阿真,你先把刀挂回去。这玩意儿可不敢让孩子们随便碰。”
他们又回到红木雕花大圆桌旁,品着香茗,倾听穆一侠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