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17日 星期五

祈祷和平....( 连载 -90 ).... 林新仪

         第十八章  与共和国主席握手 ( 4 )

这时,花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中年领班走进来,向欧阳泰哈了一下腰,说:“头家,林主任和杨校长来了。”说完,他侧过身,作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林、杨夫妇微笑着步入雅间。
“啊——,我的老朋友来了。”尹忠石站起来,张开双臂,作热烈欢迎状。
欧阳泰也赶紧离座,向林弘毅和杨碧涛伸出右手,“林主任、杨校长,你们好!难得见你们夫妇一起来哟。”

“你好。你好。”
大家互相握手致意,就座、品茶。
“欧阳老板,你与林主任想必早就认识了吧?”尹忠石说,“但还有一层关系你并不知道。”
“什么关系?”欧阳泰问。
“我们都是党内同志。”
“是吗?”欧阳泰问,“林主任是什么时候加入国民党的?”
“其实,我是个冒牌党员。”林弘毅淡淡一笑,“1940年我跑到重庆读大学,开学的第一天,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当地报纸就登了一条新闻说,我们那个班全体学生宣誓效忠党国!我就是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国民党员。”
“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尹忠石眨了眨那双狡黠的小眼睛,语意双关。他又转向欧阳泰介绍:“林主任的父辈是国民党元老,早期的同盟会会员,曾跟随国父孙中山先生闹过辛亥革命。他的世伯林孝鸣老先生现在还在西贡,一代国学大师,也是堤岸国民党党部的执委。”
“真的?”欧阳泰惊喜道:“这么说,我与林主任还沾一点亲戚呢。”
“此话怎么讲?”林弘毅诧异地问。
“我也是从堤岸过来的。林孝鸣老先生的夫人是不是叫欧阳慧卿?”
“不错。”
“她是我们欧阳家族的人。若论辈份她比我长两辈。”
“噢——,原来如此。”
“你看你看,越说越近了不是?”尹忠石高兴地拍了拍桌子,“同志加亲戚,好!待会儿我们好好喝两杯。现在上酒上菜吧?老板。”
欧阳泰刚要起身,那位中年领班又进来了,对欧阳泰耳语几句。
“真对不起!”欧阳泰对客人们说,“楼下有点事情,我去打理一下。这是我们的陈领班。小陈,你去安排侍应小姐上酒上菜,照顾好三位客人。不好意思,我去去就来。”说完,他匆匆走了。
一桌丰盛精美的酒菜很快就摆了上来。侍应小姐为三位客人斟上深红色的葡萄酒,然后恭敬地站立一旁侍候。
尹忠石满面笑容,向林、杨夫妇殷勤敬酒。他不吝溢美之词,盛赞杨碧涛在马德望工作的五年期间,为侨社打造出一个誉满西北数省的国光联校,为马德望十多万华侨华人的后代创建了一个根基厚实的文化福祉。当然,他忘不了为自己评功摆好。
“说实在的,当初,要不是我硬坚持一定要赶走那个还没上任的共匪王学济,礼聘杨校长你到国光执掌帅印,国光能有今日的辉煌吗?马德望的侨胞们能如此受益于我们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吗?他们的后代恐怕早就被‘赤化’,满脑子‘共产共妻’的歪理邪说了。可是,直到现在,老罗依然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真是好人难做呐!唉——”末了,尹忠石长叹一声。
“尹董举荐之恩我一直都感激不尽。”杨碧涛嫣然一笑,“这些年来,我也总是在努力要求自己尽心尽力去做好每一件事情,不要辜负董事会的厚望,不要让侨胞们在背后骂我尸位素餐。”
尹忠石的表白,只有一半是事实。当年逼走王学济事件的真相,杨碧涛是知道的。她过去的助手、现在已是国光联校校长的章宗林曾向她谈起过这件事情,后来她又在罗光义和邱纯璋那里得到了证实。然而,对尹忠石这样的铁杆反共的国民党人,她始终保持适度的距离,避而远之,从不与他们发生正面冲突,何况,事情已经过去六七年了,实在没有必要戳穿其中的破绽,虚与委蛇算了。
其实,尹忠石也是言不由衷。杨碧涛在马德望推行的教育方针是以爱国主义为主基调的,他能不清楚吗?他曾在私底下对他的党内同僚哀叹:“这倒好,这只‘领头羊’比王学济还要‘红’!”他们也曾一起密谋过一些“倒杨”措施,但是为时已晚。杨碧涛超群的才学与人格魅力很快征服了马德望的侨社,她的声望日隆,广受爱戴,再者,柬中邦交正常化,也使柬埔寨整个侨社的人心向背明显倒向了共产党领导的新中国,国民党大势已去,其在侨胞中的影响力迅速弱化了。他深知一切作为都无异于螳臂挡车,徒劳而已,也就渐渐的心灰意冷,不再卖力张罗什么样“反共大业”了。他偃旗息鼓,踏踏实实做了几年黄金生意并赚了不少钱。就在他对过去的一切都厌倦了,想悄悄隐退的时候,从未谋过面的堂侄尹嘉禾出现了,还带来了上峰的命令和什么“铁骑踏云”构想,百般无奈的他,不得不再次卷入一场险恶的政治阴谋之中。今天,他盛情宴请林、杨夫妇,在酒席间借题发挥,重拾旧事,“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在明天离开金边之前争取做点什么,偿还点什么,以求心安。
“那是。那是。杨校长的人品与才学光风霁月,在马德望是有口皆碑的。你的离去,实在是马德望侨社的莫大损失啊。不过,话又说回来,磅针的侨社却因此得福受益了,结果也一样令人欣慰。来来来,尝尝这道菜。”尹忠石用仿象牙筷子点了点一盘制作得很精美的海鲜,说:“这是‘泰山’做得最好的、也是最昂贵的菜,名字也起得很绝,叫‘龙鲍相争’。王宫招待外国贵宾的国宴上常常上这道菜,都是‘泰山’派大厨过去教他们做的,就连我们的‘颂岱欧’也赞不绝口。”
“颂岱欧”是一句柬语,意为“元首父亲”,是柬埔寨的老百姓对西哈努克发自内心的尊称。
尹忠石用公用筷子分别给林弘毅和杨碧涛各夹上一块鲍鱼,随意地问:“林主任,你们好像是……四个孩子吧?”
“五个。太多了。”林弘毅笑答。
“不多不多。我还有六个呢。多子多福嘛。孩子们都跟着杨校长吗?”
“不。女儿和长子跟着我,在端华读书。其他三个男孩儿在磅针,跟他们的妈妈。”
“哦?恕我冒昧,你的两个孩子……明天也要去参加夹道欢迎刘少奇吗?”
“当然要去。……怎么啦?”
尹忠石神色有些黯然,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善与恶的激烈较量。沉默片刻,他终于下了决心,眼睛直视林弘毅双目,说:“林主任,也许我是多管闲事了。今天略备薄酒,邀请你们夫妇前来,除了对你们这些年为侨社的教育事业付出的艰辛寥表敬意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说。”林弘毅心头闪过一丝警觉。
“你能不能……行使你的职权,取消明天夹道欢迎刘少奇的活动?”
杨碧涛惊讶地睁大眼睛盯着尹忠石,心里几乎有些激愤了,她无法容忍别人以这样的方式来干涉她丈夫的工作。“你怎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她回眸瞧着丈夫,看看丈夫如何应对。
尹忠石对杨碧涛的表情变化视而不见,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含笑等待林弘毅的回答。
林弘毅很冷静地与他对视了几秒钟,淡定吐出两个字:“不能!”
“我很清楚你的难处。”尹忠石释然道,“要你做出这一决定的确很困难。但我还是要以党国的名义向你提出这个不情之请,我自有我的道理……”
“对不起。请不要对我说什么‘党国的名义’。”林弘毅打断了尹忠石的话,以一种分外平静的语气说,“这件事情我们是奉金边市政府之命而为,与‘党国’无关。何况,我跟你的‘党国’也素无往来。恕难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