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18日 星期六

祈祷和平....( 连载 -91 ).... 林新仪

        第十八章  与共和国主席握手 ( 5 )

“可是,这次夹道欢迎动用了三间华校近四千名中小学生,他们可都是侨胞们的后代啊,万一……在安全方面出了什么问题,这个责任太重大了,你担当得起吗?”
“你说的‘安全问题’是指什么?交通事故?还是医疗卫生方面?”
“唔……都有。或许还有别的……”
“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我们都考虑到了,而且也都做了周密的安排,我想,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感谢你的关心!我也知道我肩上责任重大,不然我的血压这几天也不会升得那么高,然而,我别无选择,惟有义无反顾!”

“但愿……是我多虑了。林主任,你真是一位处世严谨、忠壮弘毅之士,佩服!来,我敬你们夫妇一杯!”
“且慢。兄台溢美之词我先谢过。我尚有一事不明。你刚才有一句话没说完:“‘或许还有别的……’,还有别的……什么?”
“你们肯定不会喜欢听的,不说也罢。”
“不。正如你刚才的提醒,为了侨胞们的后代,请尹董务必明示。”
“忠言逆耳哟。真的想听?”
“逆耳者,利于行。在下不才,愿闻其详。”
尹忠石微微一笑,笑得颇耐人寻味,他伸手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旧报纸,指着第一版,对林弘毅说:“这上面有一篇评论员文章,你们先看看。”
这是一份去年的《中央日报》,在台湾出版。
又见到阔别十余年的《中央日报》了,林弘毅心里涌起一股莫明的亲切感。毕竟,在抗日战争年代,他作为战地记者,曾为它撰写过许多前线采访通讯文稿,那是一段值得怀念的人生阅历。但现在他的神色很平静,内心深处的情感微澜在脸上没有任何显现,他深知这是危险的,哪怕是一丝半点的流露,都可能会被对手抓住,攥为攻心的把柄。他漠然接过报纸,看了看出版日期,便和杨碧涛一起阅读那篇位于第一版右半部的评论员文章。该文的大标题很醒目,名曰:《奴役尊严  践踏民生》,内容如下:

自从共匪统治大陆之后,倒行逆施,强制推行残酷的“共产主义”试验,置万民百姓于倒悬。1957年,毛泽东施展阴谋,把大陆数十万秉性耿直的知识分子打成所谓的“右派”,使他们沦为社会最底层的贱民,过着与阶下囚无异的悲惨生活。之后,共匪又狂热地将一种称之为“人民公社”的大规模奴役制度强加到六亿五千万大陆人民身上。这种制度的极其野蛮性和事实真相,直到最近才逐渐从封闭得严严实实的铁幕里一点点、一点点透露出来,而这些仅仅是冰山之一角的真相,就足以令全世界为之震骇。
请听听美国总统杜勒斯先生在科伦坡国际会议上的演讲:《进步与人类尊严》是如何揭露这一事实的。他这样说:
“在中国的‘人民公社’制度下,人的个性和人格被完全否定,人的各项权利被无情扼杀。他(她)只是被看作一个物质单位,只是被当作国家的一个廉价劳动力来役使。他不仅失去了他的主人还没有没收的那一点点财产,他还失去了他的住宅,失去了他的家庭。在‘人民公社’里,被强行集合在一起的一万到四万左右的‘全能工人’住在简陋的房舍中,男人和女人在很大程度上分居了,儿童住在大规模的幼儿园里,忍饥受冻。受到尊敬的祖坟,那些点缀在宁静的乡村的人们所熟悉的土堆,现在全部被彻底铲平,夷为农田。中国古老而丰富的文化,它的人民所受到尊敬的习惯和宗教信仰,以及他们的家庭生活和基本价值观,正在北平高层命令进行所谓的‘大跃进’的名义下被彻底根除、毁掉……。
所有的这些措施,都是用一种极其粗暴的强迫方式来执行的。中共强制推行的‘大跃进’实际上是一种可悲地陷入奴役人类的深渊的过程……。”
肆意奴役人类尊严、野蛮践踏亿万民生——这就是共匪统治大陆的所作所为。而更骇人听闻的是,从最近偷渡到金门和香港的数以千计的大陆难民所透露的惨状来看,大陆从去年开始就陷入了由暴政导致的、亘古未有的大饥荒之中,仅河南信阳一地,就饿毙数百万人!然而,铁幕内的真实情况到底有多惨烈我们却无从得知。
呜呼!在共匪铁蹄下呻吟的亿万大陆民众!
哀哉!沦落红色地狱水深火热之中的中华民族!
……。

林弘毅将报纸折叠好,放在餐桌上。他没有读完那篇文章,不想读完,也不愿意读完。有所期盼的尹忠石凝视着他的双眸有好几秒钟,隐约发现在瞳孔深处闪烁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怎么样?有何感想?”尹忠石试探地问。
“纯属政治……宣传。”杨碧涛不屑地一笑,替丈夫解围。她本想用“攻讦”一词,顾及面子,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宣传”。
“不见得吧?”尹忠石的语气里透出些许不满。
“你让我看这篇文章,与明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林弘毅避实就虚,将球踢回给尹忠石。
“当然有关系啦。”尹忠石理直气壮地说,“请用你们的良心好好想一想,共匪作恶多端,孽障深重,刘少奇是北京共匪第二号人物,从道义上说,我们就不应该去欢迎这样一个伤天害理的恶人。况且,共匪这些年实施的暴政已经为自己树敌无数,且不说主持正义的美国一直在处心积虑要颠覆掉这个残暴的政权,就是那些被共匪灭杀的千千万万冤魂和他们的后人,也在千方百计寻找报仇的机会。俗话说得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阁下本是一位忧国忧民之士,难道对大陆同胞的悲惨命运能如此无动于衷吗?诚然,你如今的社会地位使你不得不向共产党中国靠拢,这不是你的错,很难责怪你。但是,复仇者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行动,他们正在前仆后继!君不闻古人吟:‘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尹忠石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挥舞手臂,仿佛在对千百万信众演讲,慷慨激昂,但话说到关键处,他却嘎然而止。
杨碧涛愕然了!她从未听说过尹忠石有如此雄辩之才,今日算是领教了。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像“荆轲刺秦王”这样的春秋战国典故他竟然也能运用得这么准确、贴切。难怪他在侨社的国民党遗族中那么有号召力,那么能蛊惑人心,绝非绣花枕头!
林弘毅心中也暗暗叫好。他叹服尹忠石的学识和口才,心里寻思,此公若不是国民党“贼船”上的人,凭借他的财富和才智,成为一方侨领绝对不成问题。他暗自叹息,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很抱歉!对于政治家们的事情我向来不大关心,也不感兴趣。”林弘毅已经听出尹忠石那番“反共宣言”里所暗示给他的信息,便委婉地绕开这个敏感话题,“我是一个教书先生,为弘扬孔孟之道、传播中华文化而奋斗多年,我只尊奉一条宗旨:埋头只教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至于北京和台湾,离我们都太过遥远,他们之间的争斗,与我无关……”
正在这时候,欧阳泰推门而入。跟随他的还有一位衣饰华贵的少妇。
“说得好!”欧阳泰赞叹着、微笑着轻鼓双掌。其实,尹忠石发表“反共演讲”时他已经返回来了,并站在门外聆听了一会儿,“林主任说得对。北京和台湾,离我们都太过遥远,不要去管他们。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
随后,他又对他妻子逐个介绍:“阿秀,这位是从马德望来的尹老板,开金店的;还有这位你应该认识,端华学校的林主任,这位是林主任的太太,磅针培华学校的杨校长。”
“你好。你好。你好。”欧阳太太微笑着向三位客人颔首致意。
“我太太听说林主任跟我们欧阳家沾亲,所以一定要来看望各位,顺便认个亲戚。”
“很好!很好!”尹忠石点头笑道,“请坐吧,大头家、头家奶。”
欧阳泰和太太落座后,侍应小姐赶紧上前来为他们置备餐具,斟上红酒。
欧阳泰举起酒杯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天,我借花献佛,敬各位一杯水酒,以后请各位多多关照。来来,请。请。”
觥筹交错,一团和气,关于政治的话题悄然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