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0日 星期四

祈祷和平....( 连载 -94 ).... 林新仪

              第十八章  与共和国主席握手 ( 8 )

刘少奇微笑着频频挥手致意,向人们走过来。
林弘毅和杨碧涛的心灵瞬间被一股发烫的情感热流所穿透。虽然四年前他们在北京天安门城楼左侧的观礼台上仰望过这位杰出革命家的尊容,但那只是一个遥远的图像,可望而不可及。如今,他来了,是那么真切地站在面前,咫尺之遥,而且还信步朝他们走过来。领袖身上所特有的撼人心魄的力量使林弘毅仿佛面对一座巍峨高山,不由得肃然起敬!而杨碧涛则完全被中国第一夫人的非凡气度和雍容华贵所折服,她心想,这大概就是一个女人所能达到的巅峰状态了。
刘少奇朝站在靠前位置的林弘毅夫妇走过来,与四五个人握了握手,一带而过,然后径直走到他们面前。
陈大使驻足向主席同志介绍:“这位就是我昨晚向您汇报过的林弘毅先生,他的夫人杨碧涛女士。”
刘少奇握住林弘毅的手,慈祥地微笑,用低沉的声音说:“我代表祖国向你,和你们所做的一切,表示衷心的感谢!”
他所说的“你们”,是指包括站在林弘毅身后的卢萌杰夫妇和常德全夫妇,至于“所做的一切”,则不言而喻。
王光美也主动握住杨碧涛的手,另一只手扶着杨碧涛的肩,亲昵地说着什么。大厅里仅有的两个穿中国传统旗袍的女士,风姿绰约,虽然在此之前她们各自的经历没有任何联系,社会地位又是那么的悬殊,但她俩手牵着手亲密交谈的样子,却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亲姐妹。
林弘毅用双手紧紧握住共和国主席那巨大而温暖的手掌,一道暖流涌入心田。他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位伟岸的老人与昨晚从尹忠石的《中央日报》上看到的那篇评论员文章中所描述的悲惨景象联系起来,此时此刻他确信那些都是谎言,纯属无稽之谈!他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同嗫嚅般道:“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所有人做梦都得不到的殊荣,忽然间落在林弘毅的身上。闪光灯连成一片,迅速捕捉、记录下这弥足珍贵的一刻。
宴会开始了。陈大使简短致词,然后请刘少奇讲话。主席先生高度评价柬埔寨侨界的爱国热忱以及各项事业的蓬勃发展,恳请侨胞们大力支持侨居国的经济建设,为中柬两国人民世代相传的友谊注入新的活力,谱写新的篇章。
他们的讲话,林弘毅恍恍惚惚,似听非听,他仍然沉浸在刚才与共和国主席握手的刹那所产生的奇妙感觉之中。这种感觉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持续着,绵绵不断,使他工作得更加勤奋。
命运在不经意间赐予林弘毅和杨碧涛这神奇的一刻——永生难忘的一刻!然而,与共和国主席伉俪的一面之缘也就是这么短暂,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虽然美丽却了无痕迹。此后,他们便各自走入冥冥之中早就为他们设定好的悲剧,坠入历史长河中偶而出现的那么一两个无底的政治黑洞里,化为粉齑……

第二天,潘丙义任社长的《柬华之声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刘少奇与林弘毅亲切握手的大幅照片,并配有连夜赶写出来的三千余字通讯,在整个侨社中引起强烈反响。其它几家华文报纸也都在第一时间里作了连篇累牍的相关跟踪报导。在新闻媒体持续升温的推波助澜下,年青一代华侨知识分子在侨社中间掀起了新一轮的爱国热潮。
然而,林弘毅夫妇无论如何也不曾料到,那张与共和国主席握手的、具有历史意义的照片,若干年后却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无尽的苦难……

“铁骑踏云”的执行者尹嘉禾中校最终未能逃脱追捕。他没来得及飞出金边,便在坡成东机场的候机大厅里束手就擒。王国最高法庭以谋杀未遂罪判处他二十年苦刑。但他只在金边的国家大监狱里蹲了七年牢,1970年朗诺军事政变成功后即被释放,而且被奉为“反共英雄”,成了朗诺的座上宾兼师爷。
另一名被通缉的要犯尹忠石则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天晚上他在泰山酒家宴请完林弘毅夫妇之后,马上返回王城大饭店退了房,然后找到金边的一位铁哥们,说是妻子急病住院,需立即赶回去,请他开车连夜将他送回马德望。第二天,他匆匆安排妥自家金店的事务,便合法穿越柬泰国境线,直奔曼谷而去。他有泰国护照,可以自由出入泰国。此后,他隐姓埋名,远离他的“党国”,在茫茫人海里永远的销声匿迹了。
一个月后,林弘毅收到一封发自泰国的平信。他很是纳闷,他在泰国没有朋友呀。拆开一看,原来是尹忠石写来的。一张印刷精美的信笺上只写着寥寥几句话:

弘毅兄:
“泰山”一别,安否?
别无他意,我只想向您道声谢谢。感谢您替我还了一笔“债”,我心慰矣!
政治永远是场肮脏的游戏,我曾试图将您卷入,惭愧哉!您正如板桥笔下之竹,高风亮节,谨此向您表达崇高的敬意!但愿您能一如既往,远离政治,否则,您将……
再见!不必回信。   
       安好!
                               尹忠石

落款无日期,信封无地址。林弘毅阅毕,陷入沉思……

有一微小细节需略作补述:
就在刘少奇的专机飞抵金边坡士东机场之时,离机场三四公里远的一片棕榈树林中,一个高棉青年已经在那里守候三个多钟头了。他不断地用一架老式军用望远镜眺望着机场上的一举一动,显得既焦虑又无奈。
终于,一架机身上漆着一面鲜艳夺目的五星红旗的三叉戟徐徐降落了,在跑道上慢慢滑行至铺着一段红地毯的路口处停了下来。
身着高棉王族传统服装的西哈努克及一干内阁高官立于红地毯上恭候着。西哈努克身边有几个随从为他撑起一顶硕大的杏黄色宝罗盖帝王伞。机舱门开启,刘少奇携夫人王光美满面春风出现在机舱口,向下面舷梯旁的西哈努克一行人等挥手致意。西哈努克笑容可掬,双掌合什举至鼻尖下,微躬身子施礼。刘少奇夫妇及随行人员步下飞机,宝罗盖伞立即迎上去,将主席先生伉俪罩住。一位美丽端庄的高棉少女甜甜地笑着,上前为主席及夫人各戴上一个香气四溢的玉白色大花环。宾主互相握手,寒暄几句,便沿着红地毯走向守候一旁的十余部黑色高级轿车。他们上了车,十个威风凛凛的宪兵骑上巨型警用摩托车,鸣响警笛,在前面开路。
这一切,都真真切切地映在那位高棉青年手中的高倍数望远镜里。他一直目送着车队驶离机场,直到从视野中消失,这才徐徐放下望远镜,黝黑的脸上写满虔诚的敬意,他举起右手,向远去的车队毕恭毕敬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过身去,蹬上扔在一边的一辆旧自行车,嘎吱嘎吱的隐入茂密的棕榈树丛中。
——他,正是不久前刚被王国政府宣布为非法组织的柬共磅针省委主要负责人之一的裘松坡。他是专程从磅针赶来的,为的就是要一睹心中仰慕已久的中共领袖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