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9日 星期六

祈祷和平....( 连载 -95 ).... 林新仪

                第十八章  与共和国主席握手 ( 9 )

暑期又快到了。杨碧涛正忙着处理安排学校暑期工作的当儿,裘松坡突然向她递交了一份辞呈,辞去培华学校柬文教师的工作,从暑假开始,他便离开培华,不再任教,请校方另聘他人。
杨碧涛很是愕然,再三挽留他,并许诺新学年开始给他加薪。但裘松坡去意坚决,不为所动。杨碧涛当然不会知道这是他们柬共内部的决议。这个决议正是在她造访地里木穆一侠家的那天,柬共中央在磅针省某地农村的一个芒果园里召开的一个高层秘密会议上定下来的。
裘松坡临走前的一个晚上,与他最能交心的华侨青年教师谭真长谈至深夜,最后一次力邀他加盟柬共的秘密组织。在此之前,裘松坡已经做了他几年的工作了,向他宣传灌输共产主义理念,最近还让他学习了柬共的党章。他是裘松坡在华侨人士当中唯一的一个重点发展对象。但是,谭真今晚却很委婉的谢绝了他苦口婆心的邀请。
谭真的决定也是在那次随杨校长到地里木拜会穆家时做出的。穆一侠、孙子夫和杨碧涛三位前辈关于中庸之道的谈论使他冷静下来了,最终做出了这个影响他今后一生的重要决定。三十年后当他回首往事时,不禁万分庆幸自己没有加入那个恶名昭彰的极端组织,成为屠杀数百万人民的工具。
然而,平心而论,在他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的确是曾经为裘松坡的理想而深深激动过,也曾热血沸腾,准备将自己的青春贡献给“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伟大事业。正因为如此,他的转变态度始料不及,尽管理由很充分也很婉转,仍然令裘松坡非常失望也非常伤心。
这是一个伤感的夜晚,他们在融融月色中漫步在湄公河畔,肩并肩,用柬语低声交谈着。相似的苦难经历和四年多的同事生活,使他们情同手足,但今夜该说再见了,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对于我的决定,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谭真极为内疚地说,“为了我那年过八旬的老母亲,我只有这么选择了。她这一辈子太苦了,她为我付出了很多很多,我如果不能为她养老送终,我还能算个人吗?……实在是对不起了,好兄弟。不能参加你们的事业,我真的很遗憾!”
“我理解你的苦衷。”裘松坡极力掩饰自己的失望,“人皆有父母,子报母恩也是人之常情。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我们党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你什么时候想进来我都双手欢迎,革命不分先后。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加入我们的事业就必须要有一种敢于舍弃一切的奉献精神……算了,不再说这些了。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诉你,五月一日那天,我看见你们的国家主席刘少奇同志了。”
“真的?你是怎么看见他的?”
“远远眺望。他真的很伟大!中国共产党是老大哥,应该大力支持我们才是。当然,外交方面的事情包含着国家的利益……不说了。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或许十年,长一点,十五年之后,到金边坡士东机场去迎接中国党政领导同志的,就应该是我们!而不是西哈努克之流。”他在说到“我们”一词时,发音特别重。
天哪!听了这话,谭真倒吸了一口冷气,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裘松坡脸上的神情格外的冷峻、刚毅、庄严。

翌年,柬埔寨王国参议院新增选了三位议员,他们是在磅针省和贡不省的议会选举中以极高的民众支持率当选的。这三位议员都有留学法国的背景,思路敏捷且口才出众,他们进入国会之后频频发表左倾言论,猛烈抨击王国政府以维护地主阶级利益为导向的土地政策,以及其它各项损害人民大众权益的政策措施,在一向风平浪静的柬埔寨政坛上掀起阵阵波澜,让“颂岱欧”着实大伤脑筋。这三位国会议员正是裘松坡、符宁和胡荣。
极为恼火的西哈努克密令内务部调查此三人真实的个人履历和历史背景,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是如何当选的,与被取缔的柬共有没有关系?但是,西哈努克的情报体系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调查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直至三年之后,秘密警察才渐渐整明白这三个左派议员的身份非同小可。当西哈努克正准备采取断然措施封杀他们时,三个人先后神秘失踪了,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一直到1970年以后,西哈努克被他的国防部长朗诺将军推翻,成为一个落魄他乡无所归处的亲王,这三个死对头才以红色高棉高级领导人的身份重现江湖,并在中国党和政府的撮合下与他结为抗美同盟,翻开新的一页历史。
——这,又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