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23日 星期二

祈祷和平....( 连载 -103 ).... 林新仪

    第二十章  北方吹来马列的风 ( 4 )

翁湘慧是一个华侨富商的女儿,端华学校第一届专修班毕业生。由于她极具舞蹈天赋,毕业后,疼她如掌上明珠的父亲又遂了她的心愿,将她送回国,在广州的一家艺术学院进修了两年舞蹈专业,返回金边后林弘毅立即礼聘她在端华任教。今年的春节文艺晚会与往年的小型联欢会不同,规模要大得多,舞蹈节目是重头戏,全部由她一人担纲,除了组织策划工作之外,她自己还有一支独舞:《唱支山歌给党听》。寒假以来,她几乎每天一早就到学校,一直忙到天黑,累得她够呛。而惟一能为她分担一点肩上的重量的,就是她的得意门生陈玉蝶。

陈玉蝶在今年的春节晚会上身兼三个舞蹈节目的女主角,另外在合唱队中也有她的一席之地,忙得不亦乐乎。她还帮助翁老师选拔“人才”,从众多踊跃报名、渴望入选的学生中挑出每一个舞蹈节目的合适人选。她虽然年龄不大,眼光却特独,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得到翁老师衣钵真传的弟子。翁老师旗下有一个业余练功辅导组,她是辅导员之一,每天清晨她都要跑到学校带领学员们训练舞蹈基本功,谁的形体动作好不好她心中有数。因此,她选中的人翁老师一般都放心。惟独这次她偷偷“徇私”了一把,选林祈平加入节目,却被翁老师发现了。
“你为什么选他?”翁老师一脸困惑地问。
“唔……因为……因为……”阿蝶吱唔半天,一双黑亮的眸子忽闪忽闪,滴溜溜一转,突然冒出了一条并不高明的理由,“因为他是林主任的孩子呀。”
“我知道阿平是林主任的孩子。用不着你跟我说!”翁老师有点啼笑皆非,“可这跟晚会节目是两回事呀。哦,林主任的孩子就应该入选吗?他可是什么都不会呐……”
“他不会我可以教他呀。”阿蝶有点急了,脆生生的打断了翁老师的话,“没有问题的。你放心好了。我……我……求你了,翁老师,你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试试吧。”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在嗫嚅了,忐忑不安地用手指捻搓着衣角,哀哀地瞅着翁老师。
看着阿蝶那双满含期望的大眼睛,翁湘慧似乎明白了什么,心软了,嫣然一笑,微微点点头,说:“好吧。下不为例!”
“谢谢!翁老师,你真好!”
“慢着,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只能把他安排在《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里面,这个节目的舞蹈动作相对简单一些。还有,你必须保证把他完完全全教会了。”
“我保证!其实,阿平并不笨,他一定能学会的。”
“丑话说在前头,节目要演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阿蝶吐了吐舌头,一付讨人喜欢的笑眯眯的模样。

林祈平的舞姿在阿蝶的悉心调教下进步很快,虽然还显得生硬死板,倒也中规中矩,与其他人的配合还算过得去,不是太难看。
这一天下午,练了一个多钟头,为了给别的节目腾地方,“忠字舞”节目便散伙了。别人都走了,就剩下林祈平一个人还留在角落里埋头苦练每一个动作。
“阿平,练得怎么样了?”阿蝶颠儿颠儿地跑过来,笑眯眯地问。她的腰间系了根长长的红绸带,看来是正在排练民族舞蹈《红绸舞》。
“他们都说我的动作发死,不好看。”林祈平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难为情地说,“我再多练它十遍二十遍的,看它还发死不?”
“来,我再帮你练练。从头开始。”阿蝶俨然像个导演,“我唱你跳。准备好了吗?好啦,一、二、……”她用手掌击打着音乐节拍,唱了起来:
敬爱的毛主席,
敬爱的毛主席,
您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
您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
我们有多少知心的话儿要对您讲,
我们有多少热情的歌儿要对您唱;
千万颗红心向着北京,
千万张笑脸迎着红太阳,
敬祝领袖毛主席——
万寿无疆!
敬祝领袖毛主席——
万——寿——无——疆——!

林祈平已经能很连贯地把整支舞跳下来了,但是阿蝶还是不时叫停,耐心地给他纠正动作上的偏差,不厌其烦地给他做示范。他俩正聚精会神地练着,没注意到一个小伙子悄悄走过来,在一旁驻足观看。
“对。对。就是这样。比刚才好看多了。”阿蝶纠正完林祈平一个动作,高兴地一边说着一边抓起腰间宽大的红绸当扇子呼啦呼啦扇着脸和脖子。
“好看什么呀?”旁边那个小伙子用鼻子哼哼着,冷笑道,“就像大厨在炒菜。”
阿蝶吃惊地扭头一看,给气乐了,“是你呀。你真反动!该上哪儿玩上哪儿玩去。在这里捣什么乱!”
林祈平被那个挺面熟的小伙子一句没头没脑的挖苦给弄懵了,他一声不吭,气恼地盯着小伙子那双满含讥讽的、泛着土黄色的眼珠,心里却在想:“这小子,肯定有肝病。”
其实,小伙子就是隔壁二班的学生,只不过林祈平平常不爱串班联络人,所以跟他没打过什么交道。
“这是我们班的副班长,叫彭子超。”阿蝶向祈平介绍了小伙子,安慰道,“你别理他。他就是这个德性!说话尽带刺儿。”
“我怎么带刺儿了?我说的全都是大实话。”彭子超大呼冤枉,“你瞧瞧,你的动作是这样的、这样的……”他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比划着厨师拿着大钢勺叮叮咣咣炒菜的样子。
“快走吧你!真讨厌!”阿蝶娇嗔道,推了彭子超一把。
彭子超耸耸肩,转身想离去。
恼羞成怒的林祈平不干了,他一把拽住彭子超的胳膊,叫起板来:“别走呀!你行。你能耐。哎,你来你来。你跳给我看看。今天我倒是要领教领教阁下的优美舞姿。你跳呀!”
彭子超毫不客气地把林祈平抓住他的手拨拉开,一脸的不屑。他冷笑一声说:“领教什么?你想领教什么?我根本就不会!我告诉你吧,我从来不跳舞!跳舞是女孩子们的事情。没出息的男人才会陪女孩子跳舞!”
“你……!”林祈平被他的这番谬论噎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你还不快走!”阿蝶怒目圆睁,气得大叫。尽管这样,她还是没说出那个“滚”字。
“阿蝶——,你在哪里?快回来——。”礼堂那头传来翁湘慧清亮的喊声。
“翁老师叫你呢。快去吧。”彭子超狡黠地眨巴眨巴那双黄浊的眼睛,朝林祈平揶揄一笑,转身开溜了。
“这个讨厌鬼!”阿蝶气呼呼地叉着腰,冲彭子超的背影嚷了一声,回过头对林祈平说,“你先练着,翁老师那边还等着我呢。我练完了就来找你。好吗?”说完,她一阵风似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