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4日 星期四

祈祷和平....( 连载 -98 ).... 林新仪

                 第十九章   五洲震荡风雷激  ( 3 )

——5月初,美国的空中力量对活跃在柬埔寨东南部柴桢省与南越毗邻的鹦鹉嘴地区的越共指挥中枢和后勤基地进行猛烈空袭,一番狂轰滥炸,造成柬无辜平民数十人伤亡。
——美国的轰炸激怒了高棉人,金边市爆发了声势浩大的反美示威游行。激进的学生们高呼反美口号,冲进美国大使馆,损毁使馆建筑,焚烧星条旗,砸烂使馆汽车。对于示威群众的过激行为柬王国政府未加阻拦,视若无睹。
——53日,西哈努克再次做出一个令全世界震惊的举动,他愤然宣布与美国断绝一切外交关系!
——柬美断交之后,在西哈努克的默许下,中国在柬埔寨境内开辟了另一条秘密运输线,将位于柬西南部贡不省最好的深水良港——磅逊港与鹦鹉嘴地区连接起来,使援越军事物资更安全、更快捷地输送到越共的总指挥部。
——西哈努克旗帜鲜明的向左转使得刚完成领导层重新改组的柬共无所适从,找不着北了,至少使他们“反对西哈努克封建阶级统治”的纲领与口号变得软弱无力。当战火很有可能要蔓延到柬埔寨之时,柬共内部也出现了思想分歧,一些人开始怀疑,如果还继续发动反西哈努克的“革命运动”,岂不是正中美帝国主义的下怀?另一方面的压力来自北越。面对美国大规模的军事入侵,胡志明领导的越南劳动党开始要求柬共“小兄弟”改变策略,先与西哈努克亲王合作,配合印度支那的抗美救国战争。
为了解决党内的思想混乱,确定下一步的战略方针,刚从“老战士派”手中夺得党的最高领导权的波尔布特决定去拜谒两位共产主义阵营中的长老级人物:胡志明和毛泽东。他于九月份沿胡志明小道北上,披星戴月、跋山涉水三月有余,穿过老挝,抵达河内。他在河内研究了大量印度支那共产党的历史资料和文件,并与病魔缠身的胡志明、手握重权的黎笋以及其他越南党政高级领导人进行了多次面晤、会谈,结果令他极为失望。从那时起,他便暗暗下决心要摆脱以“老大哥”自居的越南共产党人的束缚,走自己的路。接着,他又秘密来到中国,在北京呆了三个多月,拜会了几乎所有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并在中南海与毛泽东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毛泽东的耳提面命,使波尔布特尤如醍醐灌顶。他们二人的会谈内容与思想交流属最高机密,世界无从得知。但是,从波尔布特后来的所作所为来看,他残酷至极的统治方式和种族灭绝、戗害人类的种种罪行显然带有很深的毛氏极端革命与崇尚暴力阶级斗争理论的烙印。
波尔布特回国之后,立即召开了一次柬共中央特别会议,通报了他访越访华的情况以及他的许多新思路。会议最后接纳了波氏的思想,重新确定了党的政治纲领和革命路线:必须增强自身的独立性,绝不听命于越共的指挥棒;坚决不与西哈努克合作,在加强针对王国政府的政治斗争的同时,积极准备武装斗争,筹建自己的武装力量——“枪杆子里出政权”,这才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10月,印尼发生政变,左倾的苏加诺总统被废黜,在国际共运中名噪一时的印尼共产党遭军人政权取缔,血腥的大屠杀毁掉了这个曾经朝气蓬勃的党。更糟的是,随之而来的反华排华恶浪将数十万印尼华人华侨置于死地,侨胞们悲愤的抗争只能导致一幕又一幕流血惨剧。中国政府万不得已,首次派出两艘远洋轮船去印尼接侨,将大批水深火热的侨胞们接回祖国安置。此举在东南亚各国——尤其是柬埔寨——的华侨社会中引起强烈反响,大得侨心,催化了爱国热潮空前高涨。
在印尼的反华排华恶浪中,涌现出一位英雄人物:姚登山。他本是中国驻印尼大使馆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员,为了保护国旗不被扯下焚烧,他与闯入使馆的暴徒们英勇搏斗,被殴打致伤,用鲜血捍卫了国家的尊严。
然而,正是这位姚登山,却在两年之后给柬埔寨华侨送去了厄运……

就是在这一年,杨碧涛完成了她事业中第二个巅峰的使命,激流勇退,辞去磅针市培华学校校长一职,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丈夫身边,受聘在端华学校的高中部任教。
临离开磅针之前,穆一侠再次邀请杨碧涛到地里木做客,在府内设宴为她饯行。普济堂堂主孙子夫与长子孙仲理带着长孙,林祈平的同班同学孙志辉,也应邀前来送别杨校长。谭真是穆家的弟子,自然是不能少的,他已修完厦门大学的中文和艺术两个专业的全部函授课程,获得了两张令人羡慕的大学毕业证书,培华学校董事会在讨论新一任校长人选时,他被提名并以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多数票通过,成为杨碧涛的接班人。而杨碧涛对于将接力棒交给这个性格稳重、才华出众的年青人也感到很满意,她呕心沥血开创的培华的事业后继有人了。
这是一桌丰盛的筵席,由穆太太亲手烹饪,虽然没有什么珍馐美馔,却极具农家风味。菜肴用料全部采用本地特产,有湄公河里刚捕捞上来的鲜活鱼虾、附近农家自养的肥嫩母鸡和大白鸭、从竹林里刨挖来的鲜嫩竹笋和野生蘑菇、从集市上采购来的时鲜瓜果蔬菜;还有一只半大不小的烤乳猪,也是特地到乡村里去挑选买来的,不足两个月,骨头都还没长硬朗,由老仆人洪伯宰杀后穿在钢叉上,置于上等的木炭火上面精心煨烤而成。洪伯年青时曾师从一位广府大师傅学得一手烤乳猪的绝活,技艺精湛,闻名遐迩,与穆府有交往的侨胞家里有婚嫁之事,都要慕名前来请洪老头儿前去帮忙烤只小猪,然后封个红包给他。现在,当那只被烤成金黄色的、油光诱人的小猪静静地趴在餐桌中央一个特大号的瓷碟上满屋飘香时,把林祈平馋得直往下咽唾液。
开席前,穆一侠向杨校长赠送一幅他前天特地为她挥毫书写的毛笔字,以表敬意。字已经裱好,卷成一横轴。他执一端,让谭真将字轴徐徐拉开,一幅苍劲有力的草书宛若黑龙飞舞,很有气势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一代师表,光风霁月’。”孙子夫手捻花白胡须,轻摇皓首,将十六个字吟诵出来,赞叹道,“好!好!杨校长当之无愧。当之无愧。”说完,他带头鼓掌致意。
客厅内响起一片掌声。
“谢谢!谢谢!”杨碧涛的眼睛湿润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心中有股暖流在涌动。面对这些可亲可敬、同为炎黄子孙的父老乡亲们,她实在不忍心离他们而去。但是,两地分居已经九年了,她必须回到丈夫身边,合家团聚共同生活,无论是作为妻子还是作为母亲,她都有这个义务。
穆一侠体察到杨碧涛内心的波澜,他深情地说:“不!应该是我们感谢你才对。你能在培华工作四年,把培华搞得这么红红火火,我已经很满足了。说实在的,让你和林主任分开那么久,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
“请别这样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杨碧涛难为情地轻拭眼角,莞尔一笑。
“好啦。请各位入席吧。”穆一侠微笑着朝餐桌方向伸出左臂。
“家常便饭啊,好吃不好吃的,请各位赏光。”忙得满脑门汗珠的穆太太憨厚地笑着,在围裙上不断擦拭着那双刚洗过的白胖的手。
宾主各自落座,宴席开始。大人们谈笑风生,叮咚碰杯之声不绝于耳。坐在妈妈身边的林祈平早就饥肠辘辘,顾不得许多,先夹了一块烤乳猪肉塞进嘴里,大口嚼起来,猪皮烤得又酥又脆,满口流香,真解馋!挨着他坐的是同学孙志辉,然后是孙子夫爷爷。
孙子夫见林祈平那付吃相,知道他是真饿了,便又给他和孙儿各夹了两块烤猪肉,笑道:“别着急。慢慢吃。”
妈妈回过头来瞪了儿子一眼,嗔道:“慢点吃!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平时教你的礼貌都忘了?”
“别管他们。孩子嘛。”孙子夫笑着朝杨校长摆摆手,“我们吃我们的。请。请。”
林祈平被妈妈数落得不好意思了,扭头看了看孙志辉。哈哈,这个家伙比他更不懂“礼貌”,正不顾一切地啃咬一大块排骨,只吃得满嘴唇满腮帮油光锃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