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15日 星期四

祈祷和平....( 连载 -111 ).... 林新仪

                    第二十二章   山雨欲来 ( 1 )

正当林弘毅为扑朔迷离的中国“文革”和剧烈动荡的国际政局而迷惘、忧虑、无所适从之时,他的副手卢萌杰却坚定地一步一个脚印走着自己的路。
卢萌杰和远在马德望的章宗林都是肩负特别使命从南越的西堤来到柬埔寨的。十余年来他们俩身处不同地区,一直默默地为这项使命而坚韧不拔地工作着。应该说,端华学校的发展壮大林弘毅居功至伟,但其中也凝聚了卢萌杰的大量心血。他有自己的工作目标和工作方针。他在长期的工作接触中物色、甄别、考察了一批品质特别优秀的青年教师,既有本校的也有外省市华校的,他对他们进行深入细致的思想引导,然后发展成为一支由他直接领导的核心力量。这支核心力量是以若干个相互独立的马列主义小组的秘密形式存在的,他们通常是利用研究讨论学校的工作之机,定期学习革命导师们的经典著作,分析探讨国内外形势,寻求应变对策。吕波、许晓红、李玫芬、蔡咏晟、翁湘慧、谭真等有志青年都属于这个核心力量圈子内的人。
“隐蔽精干,长期坚持,发展力量,以待时机”——这是上级领导给卢萌杰规定的长期工作方针。这十六字诀也是卢萌杰谆谆教导核心力量圈内的成员们必须严格遵守的原则。
卢萌杰经过几年呕心沥血的努力,核心力量层架构终于组建成型。这一人力资源基础夯得非常坚实,团结在他身边的这一批有知识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个个都出类拔萃、忠诚可嘉,而且极富献身精神,完全可依靠他们来干一番大事业。要无愧于这个“云水怒、风雷激”的伟大时代,“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该是平地起高楼的时候了。
上学期的一次校委会议上,他的一项动议:“在端华初、高中年级学生中间开展‘每个人读一本好书’的活动”,得到林弘毅的赞赏和支持。这是在全校公开做的层面上的号召,作为学校年度训导计划的一项重要内容由各班的班主任加以贯彻推行,除此之外,这个号召还有另一个深层次的内容:在高中年级的每一个班挑选若干名优秀的学生干部组成小而精的学习小组,定期开展学习研讨活动,学习材料主要是些反映革命斗争的文学作品、国内发行的革命理论文章、毛选中的篇章等。这一学习小组的形式是秘密的,能入选小组的人都是学生中的佼佼者,而担当这些学习小组的辅导员全部来自卢萌杰苦心营造多年的核心力量团队。那些不在端华执教的核心力量成员则在各自不同地区的华校内以同样的原则、相同的模式开展这项旨在进一步提升优秀华侨青年的思想素质、并为整个组织体系制造新鲜血液的活动——这正是卢萌杰有条不紊地贯彻“长期坚持、发展力量”方针而迈出的第二大步。
这一金字塔状的进步力量结构体系,其整个建设过程基本上是避开林弘毅而进行的。但林弘毅也并非一无所知,只不过他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真正深层的东西他是不知道的。尽管如此,他认为师生们这些充满热情的课余读书活动对学校乃至对整个柬埔寨侨社的素质提升都是有益无害的,所以他也就默许了,不加干预。
勿庸置疑,林弘毅仍然是金边端华学校的一面光辉旗帜,柬埔寨华文教育界的德高望重者。正如穆一侠给他写的那幅字“侨界鸿儒”一样,他的威望、他的地位,都是无人可取代的。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文教界左派进步力量真正的领袖却是卢萌杰,他才是那座“金字塔”的尖顶。

一个星期六下午,端华学校五楼一间斗室,青年女教师李玫芬正在主持一个学习小组的学习活动。
这间斗室原本是林弘毅的单身宿舍,自从将梦平和思平一对儿女送回国后,他便将这间斗室退还给学校了。这几年,学校的规模迅速扩大,学生人数每年都有大幅度增加,而学校的地盘因身处繁华市区之内无法扩建,虽然董事会在去年出资购置了两处房产,改做端华一分校和二分校,将小学部分流出一多半,但端华本部仅有的一座五层楼仍要容纳三千多名师生,简直就像沙丁鱼罐头。因此,每一个房间都是非常宝贵的,不能随便浪费掉。不过,林主任退回来的这个房间只有十几平方米,确实也太小了,干什么都不行,卢萌杰便将它改为机动的小会议室,平时很少动用,主要是提供给各学习小组轮流使用。当然,为了保密,钥匙只有一把,由他掌管,谁要用,得提前预定。
李玫芬和她的哥哥李俊强一样,都是卢萌杰亲手培养出来的爱国进步青年。兄妹俩深受革命思想的影响,同为家庭的叛逆。他们的父亲李元琤是一位老国民党人,旧时代的知识分子,对共产主义深恶痛绝,但他却是一位坚定的爱国者。他联合了金边市内一些国民党同仁,合力出资兴办了一所华文学校,取名为“新民学校”,公开打出拥护孙中山先生“三民主义”的旗号,并奉此为办校宗旨,意图与端华、民生、广肇惠三所进步华校分庭抗礼。然而,他并没有取得多大的成功。毕竟,时代的大潮流是不可抗拒的,三民主义已经作为老古董进了历史博物馆。以端华为首的柬埔寨侨社进步文教力量迅速壮大,将他的一对儿女都卷进去了。他的新民学校虽然还存活着,但也是勉强支撑,日子并不好过。
李俊强、李玫芬兄妹二人在父亲的学校读完了小学,便被送到教育水平最高、教学质量首屈一指的端华去读中学。李元琤本想让儿女读完高中后就把他们送到台湾的大学去深造,可没想到兄妹俩却坚决拒绝了父亲的安排,毕业后就留在了端华,还续上了厦门大学的中文专业函授课程。李俊强后来还瞒着父亲偷偷申请回国定居了。李元琤为此伤心了很长时间。幸好,女儿没有步其兄长的后尘,留下来了,不过她已成为端华的青年教师骨干,平时忙得不可开交,干脆就吃住在学校了,只是在礼拜日偶尔回家看看。由于意识形态方面的严重分歧,父女之间已经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了。
李玫芬是初三年级的班主任,但她领导的这个学习小组的三名学生却都是来自高二年级的。组长叫魏小山,是高二三班的班长,兼任校学生会的干事;另两名组员一男一女,都来自同一个班,男生叫简奕诗,副班长,女生叫徐冰洁,学习委员。今天他们的学习材料和前两次一样,仍然是毛著《老三篇》中的《纪念白求恩》一文,这次讨论的主要内容是如何改造自我,像白求恩那样成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学习讨论进行了近两个小时,气氛非常热烈。李玫芬虽然只比这三个学生大六七岁,但她却是一个令人敬畏的、严厉的导师。她对共产主义理想的狂热追求常常溢于言表,她的执著与憧憬、浓烈的情绪、诗一般的语言和抑扬顿挫的音调,对她的学生极具感染力。她要求他们要勇于解剖自我,深挖埋藏在灵魂深处的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肮脏东西,把它暴露在阳光下加以批判!她这么要求学生也是这样要求自己,她往往身体力行,做出表率,她对自己近于苛刻的“斗私批修”给她的学生留下极深的印象,也树立了一个榜样。
也许她的内心是在为自己并不“光彩”的家庭出身而自惭形秽,试图在这些“触及灵魂”的自我批判中找到一个新的支撑点。她坚信:出身不可能选择,但前途和命运完全可以由自己来掌握。走革命的路,对于出身不好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要完成这一过程就必须付出牺牲、付出代价!她不断地将这一观点和信念传递给那些怀着敬佩之情聆听她的教导的年轻人,并对他们的人生轨迹产生了深刻影响。